Peter Singlehurst:拒投 Stripe、Coinbase,并在 Northvolt 上亏损的经验教训
Peter Singlehurst:拒投 Stripe、Coinbase,并在 Northvolt 上亏损的经验教训
摘要
- Baillie Gifford 私募公司投资人 Peter Singlehurst 使用一套10个问题框架(未来5年和10年以上的增长、持久的成功决定因素、财务分析、估值),入场时企业收入中位数为2亿美元、增长率70%、EBITDA利润率-14%。 产品风险已经被消除,剩下的是商业模式质量和可扩展性风险。风险投资圈几乎视之为禁忌的指标是股本回报率;缺少这一指标,便会导致创业公司的“鹅肝化”——资本过度充足的公司被现金强行灌大。
- 每笔投资都按统一的5倍上行空间建模,再用概率进行检验。 根据30年的公开市场数据,一家随机公司的5倍机会约为5%,因此30%—50%的概率是“我们每次都会下注”的机会;而“如果你认为获得5倍回报的概率有80%……你可能是在自我欺骗”。
- 不持有任何 LLM 仓位。 即便 OpenAI 报价300、Grok报价50、Anthropic报价60,“我一个都不会买”——不是因为这些业务不好,而是因为在开源模型和 DeepSeek 带来商品化压力的背景下,“我们仍在试图定义大型语言模型层面的竞争优势究竟是什么”。他们持有的是护城河更清晰的层:Databricks 和 Tenstorrent。
- ByteDance 是他持有却被认为疯了的那笔仓位。 它是“中国最惊人的收入和利润生成公司”,中国在线广告第1、电商大概率通过 Toutiao 和 Douyin 排名约第3。“我们的基准情景是它确实会被禁,但即使如此,我们仍能找到至少赚5倍的路径”——对于2019年的仓位,TikTok 美国业务并不属于基准情景。
- Anduril 与2013年的 Tesla、2018年的 SpaceX 呈现同一模式。 它们解决由软件赋能的硬件难题,已经证明产品市场契合度,所处市场规模巨大且数十年未变,并且“与下一家最接近的私营竞争对手之间存在清晰的领先差距”。Anduril 上一轮融资除内部投资人外,只有公开市场跨界投资人参与,说明成长投资正在机构化。
- 错误分类中,Northvolt 是真正的错误。 他“过于着迷于 Northvolt 这类企业必须存在的想法”,却误判了团队的执行能力;Intarcia 遭 FDA 否决则是已知不确定性兑现。更令人懊恼的是错过机会:在讨论一轮可能达到约915亿美元融资时,他们放弃了 Stripe 约500亿美元的下轮融资,“我认为那是个错误”;Stripe 估值倍数低于 Adyen、增长却更快。他们还因“我那套非常聪明的模型……完全偏离现实”而错过 Coinbase。
- 纪律体现在行动上:2021年成立的基金在2022—23年几乎没有部署资金。 当时所有人都在玩可转债游戏,“假装公司仍值2021年的价格”;2024年,随着估值和结构游戏减少,基金才开始在6个国家加大部署。谈到羊群效应:围栏里有8只羊,一只跳出去后还剩几只?一只也没有——“你根本不懂羊”。
- 企业可以通过更长时间保持非上市状态,打造更好的业务。 流动性将来自公司主导的大额老股转让(Stripe、Databricks),未来也可能来自私营公司的分红,而不是私人交易所。他唯一愿意持有10年的股票是 Bending Spoons——“一颗到处吞食这些略有破损业务的免疫细胞”;它的可寻址市场就是“风险投资生态中那些破损的部分”。
精读
1. 并非所有糟糕投资都是错误——Northvolt 才是
- Singlehurst 将亏损分为两类。Baillie Gifford 私募团队第一次经历的破产案很可能是 Intarcia,这家开发 GLP-1 的生物科技公司最终遭 FDA 否决——“想象一下,如果那家公司成功保持偿付能力”。这是已知不确定性兑现:结果很痛苦,但“本来就是投资的一部分”。
- Northvolt 属于另一类。“我们过于着迷于 Northvolt 这类企业必须存在的想法”——欧洲能源主权等理由都成立,但他们真正看错的是团队的执行能力。这件事让他至今自责。
- 关于预警信号:“事后看,总能找到信号。”团队确实继续追加过投资,但当执行层面的警报出现、且团队相信融资轮结构会让“股权结构表中真正形成一致利益”时,他们没有继续投入资本,尽管公司仍在不断提出融资请求。
2. 入场点:2亿美元收入、70%增长,以及那个禁忌指标
- 经过10年,策略已经收缩到“真正的成长阶段”——没有产品风险,只有商业模式质量和可扩展性风险。典型入场企业的收入中位数为2亿美元,年同比增长约70%,EBITDA利润率-14%。Wise 是模板:他们在收入5000万—6000万美元时入场,如今收入达到数十亿美元,并拥有入场时尚不存在的商业外汇业务;尽管被收购时仍在亏损,公司股本回报率却很高。
- 其中最关键的概念是股本回报率——“几乎是风险投资圈的禁忌”。这不是在批评 VC,因为对 VC 所处的阶段而言,ROE 是“未来某个人的问题”;但它会通过过度资本化“扭曲公司形成的质量”:“你知道鹅肝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们也有创业公司的鹅肝化,只不过灌进去的是资本。”
- 增长与盈利能力之争本身就是误称:“真正应该讨论的是投入资本的增量回报,是长期股本回报。” Baillie Gifford 自2004年以来坚定持有 Amazon,自2013年以来持有 Tesla,期间因持有这两家公司而被认为疯了;最终,可扩展性和竞争优势兑现为利润。
3. 10个问题框架,以及为什么 AI 摧毁不了真正的护城河
- 这套框架源自规模500亿美元的 Long Term Global Growth 策略。Singlehurst 曾与 James Anderson、Mark Urquhart(可能是)和 Tom Slater 共事,2014年主动申请负责私营公司投资。框架分为4个部分:未来5年及未来10年以上的增长;持久的成功决定因素,包括产品、竞争优势及其随时间和规模演变的方式,以及组织文化——不是文化“好不好”,而是是否与具体使命一致;财务分析,即参考行业先例,判断公司能否实现高股本回报;以及估值,按照公开市场方式进行,寻找“远高于我们今天能够支付价格”的内在价值。
- Harry 担心 AI 的挤压效应会让持久优势变得不可预测。Singlehurst 的答案是,最持久的护城河“并不在于某个具体产品——‘我的杯子比你的杯子好’”。Bending Spoons 的优势在于一套并购打法、一台整合机器和创始人文化——“它会不会随时间侵蚀?会。它是否会被 AI 摧毁?我不确定。”
- 他们规模最大的10笔投资中,大约9笔仍由创始人主导,部分原因是筛选机制使然:一个创始人如果无法把公司做到2亿美元收入,通常早在进入他们的阶段前就已经退出。Vinted 是非创始人主导的例外——Harry 将其重新定义为某种“再创业”,Peter 也接受这个说法。
4. 所有项目都按5倍建模——以及错过机会带来的教训
- 每个项目都按统一的5倍上行空间建模,从而可以在不同交易之间比较概率。基准概率是:“如果只是随机挑选,一家公司上涨5倍的概率大概是5%。”因此,5倍回报概率达到30%—50%就已经是“非常好的赔率”——“我们每次都会下注”;而80%的信心意味着“你可能是在自我欺骗”。
- Coinbase 是过度理性化的警示案例:“我做了一张非常复杂的表格……估算比特币需要达到多大的交易量和流动性,才能实现5倍回报。我觉得自己非常聪明,但实际上完全偏离了现实。”有时最好的投资显而易见:2013年的 Tesla 已有真金白银支付的 Model S 预订单,也招募了有汽车工厂规模化经验的人,当时市值约30亿美元。
- Stripe 的机会被错过了:他们最初在约300亿美元估值时买入,眼看估值涨到约900亿美元,又跌回约500亿美元;但由于怀疑公司在商户收单之外新建软件业务的前景,他们放弃了下轮融资。“我认为那是个错误。我们本应投入更多。”
5. 在护城河能够定义之前,不押注 LLM
- 他们是 Databricks 和芯片及基础设施公司 Tenstorrent 的股东,但“我们还没有押注任何大型 AI LLM 公司……我们仍在试图定义大型语言模型层面的竞争优势究竟是什么”。他们认为自己知道基础设施和分发层的护城河长什么样,但开源模型和 DeepSeek 正在成为中间层的“商品化力量”。
- 快问快答环节确认:OpenAI 报价300、Grok报价50、Anthropic报价60——“我一个都不会买”。这不是批评这些公司,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大型语言模型层面的持久竞争优势究竟是什么”。Harry 提出分发能力,认为 Google 是“当下最被低估的公司之一”;Peter 的反问是:“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你不会说 Microsoft 吗?”
- 当应用层公司以每周“300万、400万、500万”的速度扩张时——这里很可能指 Manus、Midjourney、Lovable、Bolt——纪律并不意味着禁欲。“诀窍不是拒绝支付高价,而是在选择支付高价的时点保持审慎和选择性。”真正的危险,是告诉自己每家公司都是那家特殊的公司。
- Harry 更深层的担忧是:这个行业是否误导了一代实现过三倍、三倍、两倍、两倍增长的企业,让它们误以为收入扩张仍会像过去一样容易。Peter 承认这种可能性,但认为 AI 之前创立、带有监管复杂性的公司,尤其是金融科技公司,在产品构建上仍存在“不会被 AI 工具彻底摧毁的基础性问题”。
6. 耐心、羊群,以及那群羊
- 基金于2021年完成募资,但在2022—23年“几乎没有部署资金”:“当时各种可转债游戏层出不穷,所有人都假装公司仍值2021年的价格。”2024年,随着定价和结构游戏减少,真正的投资重新开始。
- Harry 反驳说,市场看起来并不理性:过剩现金集中流入已知的异常值公司,催生出“贵得难以置信的50亿、100亿美元融资轮”,而且往往发生在 C 轮或 D 轮。Peter 同意这是对少数名字的羊群式追逐:“这个行业仍在消化2021年的创伤……人们通过不与同行做得太不一样来寻找安全感。”
- Harry 讲了一个 Peter 很喜欢的寓言:围栏里有8只羊,一只跳出去后还剩几只?男孩回答没有。答案是:“不,你根本不懂羊。”对策是保持足够广的覆盖范围:他们跟踪2,000—3,000家公司,去年投资了6个国家,包括米兰的 Bending Spoons,以及葡萄牙、巴西、印度和可能还有以色列的公司。至于宏观风险——Harry 说巴西20年才有一个 Nubank——就要求投资价格足以补偿风险。
7. ByteDance:基准情景是被禁,但仍能赚5倍
- 被问到哪一笔持仓曾被认为疯狂、实际上却是杀手级投资时,他选择了 ByteDance。“中国最惊人的收入和利润生成公司……简直高出一个数量级。” Toutiao 很可能是“更好的 Apple News”,Douyin 也很可能使 ByteDance 成为中国在线广告第1、电商约第3。
- 最致命的风险已经被计入价格:“我们的基准情景是它确实会被禁,但即使 TikTok 不属于这笔投资的投资逻辑,我们仍能找到至少赚5倍的路径。”仓位始建于2019年,流动性可以来自未来在美国或香港上市——“其中一个可能性大概比另一个更高”——以及由自身盈利支持的持续回购。
- 中国整体仍是重大机会:“现在所有人都害怕中国;如果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说中国不可投资,那么你不去质疑这一点反而会显得疯狂。”他计划夏天前往中国。公司的基因是全球化的:第一笔投资是供应 Model T 轮胎的马来西亚橡胶种植园,第一笔私募投资在中国;因此,去全球化是他最大的单一担忧。
8. Anduril:2013年的 Tesla、2018年的 SpaceX 模式
- 这套投资逻辑依赖模式识别:产品大体由软件赋能,但解决真正困难的硬件问题;需求已经得到证明,“产品市场契合度毫无疑问”;所处市场规模极大,却已经数十年没有明显变化;并且“与下一家最接近的私营竞争对手之间存在清晰的领先差距”。2013年的 Tesla、2018年的 SpaceX 如此,如今的 Anduril 也是如此。
- 在这轮融资中,除内部投资人外,唯一的新资金来自能够投资私募资产的传统公开市场投资人——也就是公司转向公开市场所需要的持有人。Peter 回顾成长阶段投资的历史:随着公司长期保持私有,原本自然的公开市场持有人被挤出,“机会主义者填补了真空”;2021年后,许多机会主义者又被挤出,如今只剩约10—20家持续参与的机构,他不认为这个数字会翻倍。
- 对于 Elon 相关的政治风险是否会传导到这些类比标的,他说:“我担心。”让他稍感安心的是 SpaceX 拥有“一支非常出色、且不由 Elon Musk 主导的管理团队”,公司也刻意保持低调。但当被追问政府合同取消风险以及 SpaceX 在加拿大和墨西哥的敞口时,他坦率承认:“这是一个重大担忧。”
9. 更久地保持私有——以及流动性究竟从哪里来
- “我认为人们如今意识到,保持更长时间的私有状态,可以打造更好的业务。”原因在于专注:上市意味着股东目标不一致,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竞争对手,并且一切都要“在冷酷的日光下”完成。Epic 的 Tim Sweeney 提供了相反的框架:当流动性需求、并购货币或监管要求出现时,“上市是更容易的选择”。
- 流动性答案不是私人交易所:股权类别复杂、很可能存在优先购买权,公司控制权等因素都会让这类市场失效;真正有前景的是规模“非常大、由公司主导的老股转让轮”,Stripe、Databricks 已经如此,“开始变得越来越常见”。未来,私营公司直接派发股息也可能成为另一种方式。
- Databricks 是一个实际案例:他们最初在约300亿美元估值时投资,在600亿美元估值时按比例跟投——“我们守住了自己的牌,这与说我们在加倍下注略有不同”——而且他仍然认为,从600亿美元起有5倍空间。一轮可能达到约915亿美元的 Stripe 融资,规模约为 Adyen 市值的2倍;但按估值倍数计算,Stripe“定价甚至低于 Adyen,而且增长更快”。
- 谈到伦敦,他说:“我确实认同伦敦证券交易所正处于危急状态。”问题一方面在供给:Harry 能说出10家收入3亿英镑的优秀公司,“但说不出100家”;另一方面在需求:英国投资人的风险偏好落后于 NASDAQ。解决方案要先于 LSE 本身,而欧洲很可能确实应该拥有一个统一的公开市场。
10. 机器、合伙关系,以及唯一愿意持有的股票
- 去年的漏斗是:接触1,000家公司,研究600轮融资,筛出65家,深入研究30家,最终投资11家。团队共有10人,背后调用170名公开市场成长投资人的经验。尽调最终形成一份“10Q”备忘录——“我们不用 PowerPoint,这些文件看起来像论文”——全员在每周四下午讨论,会议时长90分钟且还在增加;最终由4人组成的周五投资委员会作出决定。单笔支票规模为1,000万—1.5亿美元;他唯一的愿望是,每个决策都能投入“3倍、5倍、10倍的个人时间”。
- 公司的组织结构围绕长期托管责任设计:这是一家拥有115年历史的代际传承型无限责任合伙企业,“carry 归公司所有”,员工通过合成 carry 奖金获得报酬,强调托管责任而非攫取价值。他改变最大的一次看法是成长阶段的增值服务。“我在这件事上完全错了。”公司确实需要帮助来完成上市、适应上市状态以及建立独立董事会。
- 如果只能持有一只股票10年,他选择 Bending Spoons——“一颗到处吞食这些略有破损业务的免疫细胞”,其可寻址市场“基本就是风险投资生态中那些破损的部分:产品很好,但业务非常糟糕”。核心风险在于对收购价格的敏感性,以及公司能否实现规模化。它也是 Harry 所说那批收入2亿美元、增速处于中十几百分点公司的答案——“这就是它们的市场”。
- 对当前成长投资的最后一段看多逻辑是:“过去有大量东西被扔向墙面,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哪些部分会黏住。”拥有规模化经验的人力资本从未如此充足,资本可得性则处于一种“亚里士多德式中道”——足够投资,但又没有多到损害这些业务的长期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