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 趋势 方法 投研 作者
我们几个月内造出了自己的 Salesforce。为什么要取消这份60万美元合同 | Curative CEO
返回节目精读

我们几个月内造出了自己的 Salesforce。为什么要取消这份60万美元合同 | Curative CEO

摘要

  • Fred Turner 的公司于2019年12月倒闭,随后才有了那桩50亿美元的 COVID 检测生意。 他为偿还债权人,以15万美元卖掉 Curative 前身的实验室牌照;5个月后,又以2700万美元买下南加州一家持有同一牌照的实验室,资金来自一份警察和消防人员检测合同的预期收入。「时机就是一切」(“Timing is everything”)。COVID 检测总收入:3年约50亿美元;9个月内员工从7人增至7000人;单日检测人数峰值达到206,000人(ASR 在部分地方错误识别为26,000人)。
  • 真正可交易的运营洞察是:Quest 和 LabCorp 的体系是为争取1%的效率提升打造的,而不是为实现10倍扩容。 因此,老牌公司的核心能力反而成了不适配因素。Curative 打造了 Turner 所称的「正交供应链」:从电子产品供应商采购拭子,用玻璃和塑料滤板替代磁珠,因为磁珠「基本都来自中国的两家工厂」。这在非疫情时期是糟糕的设计,但在疫情中却是能够扩张的方案。
  • 利润率是疫情波峰的函数,Turner 直言,这套模式在两波疫情之间结构性亏损。 他说:「低谷期我们每做一项检测都在亏钱。」公司在低谷期仍维持7000名员工并承担全部固定成本,因为报销价格被刻意定得过高,以迫使市场建立足够产能。250万剂疫苗业务更糟:「我们在那上面也亏了很多钱,那是一门糟糕的生意。」之所以做,是因为合作伙伴需要,也是为了「回馈社会」;每剂都在亏损。
  • AI 的价值已经直接体现在损益表上。 基于 Claude 的智能体把资质认证成本从约50美元、耗时2至3个月,降到20美分、12小时;负责签约的智能体「Gwen」则把 Curative 的签约效率从每周约100份提升至每天约100份,单份成本从1500–2000美元降至70美元。Anthropic 的支出连续6或7个月每月达到上月的6倍,从每月数万美元升至数百万美元。被问到价格上涨2倍或5倍是否会改变使用量时,Turner 回答:「仍然行得通。」
  • 后台 SaaS 正遭到攻击。 Salesforce 每年60万美元的合同已取消,2个月内由一套用 vibe coding 开发的内部 CRM 替代;一名全职 Salesforce 管理员被一名优秀工程师替代;内部理赔系统也取代了现成平台;今年整体 SaaS 支出削减约80%。公司用一页内部幻灯片追踪续约日期,以及「谁负责告诉他们我们不续约」。留下来的主要是基础设施:Sentry,以及因集成锁定而保留的 Slack。
  • 针对4家现有保险支付方的竞争论点是政治问题,而非技术问题。 「如果你建立了一家拥有10万人的公司,而要实现这项利润率改善就必须裁掉5万人,那么某个人的势力范围就会大幅缩小。所以他们会用10年慢慢做。」与此同时,Curative 的员工将从650人降至约400人。Turner 看好 AI 驱动的盈利增长,尤其是在保险等没有其他增长杠杆的行业:85%的 MLR 下限把利润封顶在15%,提升行政效率就能在不损害产品的情况下增加盈利。
  • 有两条值得记录的前瞻判断:Anthropic 3年后「可能达到10万亿美元」;模型支出将达到开发者总薪酬的2–5倍。 这相比 Benioff 提到的当前3.8%是数量级跃升。Turner 认为,未来可能出现一个尚不存在的岗位:「智能体主管」。例外数量会随10倍吞吐量同步增长;如果未来有更贵的模型,每百万 tokens 收费100美元,也许不会把它用于核心工作流,但可以让它充当主管。

精读

1. wind-down 先于 COVID 扩张

  • 2019年末,一项战略交易终结了后来成为 Shield 的公司:它与一家大型上市诊断公司签署了条款清单,历经3周文件往来,又进入第二轮文件准备,最终「对方 CEO 认为这会与其核心产品形成过度竞争」,亲手叫停了交易。此前对方已经告诉所有投资者自己拿到了领投,结果公司只剩3周现金。
  • Harry 的问题换来了这一段最精彩的回答:如果那轮融资成功,他还会走到今天吗?「不会。不会,因为我不认为 COVID 爆发时我们还会如此彻底地转向 COVID。」
  • 故事中最关键的细节是:2019年12月,在公司清算过程中,他把花了2年艰苦取得的实验室牌照卖给一家圣迭戈公司,价格只有15万美元,用来偿还债权人。5个月后,他又花2700万美元买下南加州一家公司的同一牌照。「时机就是一切。」
  • 他从失败中得出的教训并不煽情:每周工作7天最终归零,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但「第二次创业容易得多」——第一次裁员、面试流程、人才管线,以及所有那些第一次很容易搞砸的事情,都会变得熟练。

2. 从牛到脓毒症再到 COVID:同一技术带来的3个 TAM 教训

  • 主线始终是 DNA 检测,而寻找市场的规则是先看需求:「如果你想把 DNA 检测做得更好,那你要找的就是人们更在乎这件事的市场。」牛基因组学公司 TL Biolabs 就是这么开始的:他曾对一位农场主说不,对方却把样本寄来,「前面还附着一张支票」。
  • A 轮融资的问题在于算术;Turner 说,那家生物基金在种子轮时根本没有算 TAM:美国约有1亿头牛,每次检测收费15–20美元,即使每头牛每年检测一次,市场总额也只有15亿美元——「不足以支撑一轮 A 轮融资」。他对那笔165万美元种子轮融资的判断是:「我不认为他们算过 TAM。」
  • 脓毒症是下一次 TAM 升级,而 Turner 对临床风险的表述中,最关键的是这个数字:真正杀死你的不是细菌,而是自身失控的免疫级联反应;「每延误治疗1小时,死亡率大约上升12%」。

3. 「如果没人使用,更好的检测也没有意义」

  • Curative 最初的方向仍然是脓毒症,只是切入点不同。Turner 对失败案例的判断是:Roche 可能投入了几亿美元,Siemens 可能投入了1亿美元;这些检测在学术医疗中心有效,却在更大规模的社区医院试验中失败。问题不是科学失效,而是周六凌晨2点、人员不足的急诊室里,没人足够早地怀疑脓毒症,也就不会下单检测。
  • 因此他们的方案是打造一个「医院里的小型医院」,以固定费用把脓毒症患者从急诊室接管出来——「无论发生什么,责任都在我们」——核心是让医生能够大规模遵循流程。
  • 最早预示局势变化的是一项被搁置的试点。他们在威斯康星州合作的一位热情临床医生突然沉默,随后由助理告知,所有事情都暂停3个月。「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糟了,这可能会变成一件大事。」
  • Justin Mateen 是 Curative 的第一位出资人,以300万美元估值投资了12.5万美元;据 Turner 说,「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

4. 老牌公司的核心能力反而成了不适配因素

  • 被问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而大型实验室没看到什么时,Turner 说,Quest 和 LabCorp 是「极致高效的机器」,目标是在每个流程环节争取1%的利润率,但「如果你要求它们把产能提高10倍,那恰恰与它们的设计方向完全相反」。它们没有这样的思维方式,而供应链随后也崩了。
  • 所以他们选择「从零开始,把那一切都扔掉」——打造「正交供应链」。Harry 立刻指出这听起来像咨询黑话:「像一个专门做创新的 McKinsey 顾问。」Turner 也爽快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漂亮的高级词……从销售角度很有帮助」。
  • 这套方案的实际含义是:所有人都去抢同样的耗材,并不会凭空增加一项检测,「只会让我们所有人争来争去」。于是他们从电子测试供应商采购拭子并进行灭菌,再用滤板替代磁珠——「基本就是玻璃和塑料」——因为磁珠「基本都来自中国的两家工厂」。Turner 明确表示,这套做法只适用于疫情环境。
  • Curative 拿下了佛罗里达州养老院检测合同:所有养老院的每名员工,每周一次,持续3个月,合同金额「达到数亿美元」。其他竞标者都说不。「所有人都说,‘不行,这太疯狂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投了标……然后交付了。」

5. 一门波峰之间亏损、却创造50亿美元收入的生意

  • 增长始于 Laura Deming 开车载着一车 PCR 设备前往洛杉矶,并在 Twitter 上发文称公司有产能;洛杉矶副市长「滑进了她的私信」。由于市政府在交付后才付款,他们每天开票,并「每天早上派人去市政厅取支票」——次日结算,而不是30天结算——因为这笔现金要用来购买扩张所需的物资。
  • 以这种速度招聘,意味着求职者在停车场沿街保持社交距离排队,「安排一个人拿着剪贴板」,每人进行5分钟面试。员工9个月内从7人增至7000人;3年收入约50亿美元;公司很可能是仅次于 LabCorp 的最大检测企业。
  • 投资者应该记住的是利润结构:波峰期,Dodger Stadium 检测点每天7点至19点、每周7天运行7条通道,每天检测约1万人,利润非常可观;低谷期产能利用率只有20–30%,固定成本却完全不变。「低谷期我们每做一项检测都在亏钱。」报销价格之所以被定得很高,是为了让有人提前过度建设峰值产能,「因为如果你不把峰值产能建起来,需求一旦激增,整个系统就会彻底失灵」。
  • 疫苗问题上,有两处需要保留原有的限定。关于有效性:「一开始并不明确」;当所有人都感染过 COVID 几次、变种病毒的影响减弱后,收益下降,但「2020年12月,很多人接种疫苗仍然有收益」。关于生意本身:接种了250万剂疫苗,「每一剂都在亏钱。接种成本高于我们获得的报酬。」为什么还要做?「回馈社会。很多合作伙伴都需要这项服务。」

6. 美国医疗体系的一切最终都回到支付方

  • 寻找第二增长曲线时,他们先排除了自己的行业,因为 TAM 不够大:即使取代 LabCorp 和 Quest 全部业务,也不过是「约300亿美元的市值」;而「经历了 COVID 之后,我想打造一家规模大得多的公司」。
  • 收购医院被否决不是因为缺乏野心,而是因为结构不成立:一家佛罗里达医院和一家得州医院都面临「支付方结构过于分散」的问题——一半是政府支付,其余是碎片化的保险计划,而后者「每5分钟就会变卦」。因此,从医疗服务提供方一侧改变任何事情的能力都很有限。「在美国医疗体系中,真正驱动行为的是支付方。如果你掌握资金,人们就会去资金流向的地方。」
  • Turner 的魔法棒方案是反对进一步整合:当交易双方规模较小时,医疗作为一个市场「其实是相当高效的」。具体而言,同样的服务、同样的资质,挂靠医院系统的初级保健医生平均收入是独立执业医生的2倍,因为医院系统会把床位和手术中心打包进谈判。4家大型支付方对上超级医疗系统,最终只会陷入僵局,所有人都在支付过高的价格。
  • 他对此不作任何保留:如果生病,美国是不是最适合接受治疗的地方?「是,绝对是……无论是最前沿的技术、设施还是药物,美国都远远领先于世界其他地方。」

7. 「我希望自己当时知道 AI 要来了」

  • Turner 对2022年设计保险业务的最大遗憾是:「我们完全不知道 AI 和 LLM 这波浪潮会来……过去大约18个月里,我们做几乎所有事情的方式,现在都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工作流。」他认为保险业格外容易受到冲击,因为「医疗保险所做的一切,就是搬运信息」——一张塑料卡、一套数据库,以及连接医疗服务提供方、雇主和会员的市场。
  • 最清晰的前后对比是资质认证:核验网络医生的执照、成绩单和医疗事故记录。过去需要5至6个人、2至3个月、约50美元;现在,一名运行在 Claude 上的内部智能体可以端到端完成,只需12小时、约20美分。
  • 其中一个极具普适性的技巧是:模型「不太擅长解析文件,但非常擅长生成代码」。面对经纪人发来的各种 PDF 和电子表格,智能体会编写一段一次性 Python 脚本,反复运行,直到文件被转换成标准格式,然后丢弃脚本。结果是:「现在你给我们什么都行,什么格式都行。哪怕是餐巾纸上的涂鸦,也无所谓。」
  • Harry 质疑了风投圈关于数据清洁是企业采用 AI 最大障碍的假设。Turner 的答案是否定的:「只要给模型正确的上下文,它们清理数据的能力非常强。」证据是一次从 Looker 迁移到 Snowflake 的项目:原本「可能需要大约1年和一大批工程师」,最后通过智能体循环逐个转换仪表盘完成,只用了1至2个人、几个月时间。

8. Gwen:从每周100份合同到每天100份

  • Curative 正在攻击的结构性护城河是:美国约有120万名医疗服务提供者、6万至7万份合同,这套网络由 Blue Cross 用了100多年、由 UnitedHealth 很可能用了50多年建立起来。「这是大型健康保险公司保持长期竞争力的最大支柱之一。」Curative 45人的签约团队去年完成了2300份合同。
  • Gwen 从线索开始接管整个流程:在 Google 上搜索医疗机构,读取价格透明度文件,了解其他支付方付给它们的价格;在 ZoomInfo 找到邮箱,撰写定制化外联邮件;经过多轮谈判协商费率;修改合同条款——再次通过 Python 完成,因为「这些模型编辑 Word 文档的能力很差」;最后在 DocuSign 上用 Turner 的签名完成签署。大约8周内,仅这名智能体就完成了3500份合同。
  • 经济账有两笔:人工完成每份合同成本1500–2000美元,Gwen 只需约70美元;因此,即使 Anthropic 价格上涨2倍、甚至5倍,经济性也不会改变。Turner 先开玩笑说:「如果我说可以,我不希望我们的 Anthropic 客户经理把价格翻倍。」随后还是给出了答案:「没问题。」
  • 反直觉的优势不是成本,而是毫不知疲倦:Gwen 每天发送约15,000封定制邮件,「很多服务提供者要收到第9封邮件才会回复。人类不可能给同一个人发9次邮件。」团队没有被裁到归零,而是转去服务大型医院系统——这类客户希望接到电话、一起吃顿饭。Harry 的贡献是给 Marc Benioff 发了53次邮件,最终很可能把他请上了节目。「我基本上就是一个 AI 模型。我失去了自己的个性。」

9. SaaS 削减、MLR 陷阱,以及老牌公司为何无法跟进

  • Harry 说他相信 SaaS 已死:「因为我看到了我们正在取消的合同数量。」Salesforce 从每年60万美元降到零,2个月内由一套 vibe coding 开发的内部 CRM 替代,智能体直接在其中运行。今年 SaaS 支出削减约80%,通过一页内部幻灯片管理续约日期,以及谁负责打电话通知对方不再续约。
  • Harry 的追问切中了要害:投入工程师工时把系统做出来,并持续维护,真的值得吗?Turner 承认维护「绝对是最具挑战的环节之一」,但他比较的是完整成本:一名全职 Salesforce 管理员,加上其他需要「多个全职员工维护」的工具;另一边则是「一名优秀工程师」,以及任何你想要的定制功能。留下来的是基础设施:Sentry,以及因长期集成而保留的 Slack——「如果他们把价格提得太高,最终替换它就会变得划算」。
  • 大型支付方无法照搬这套模式,问题在人员管理,而不是技术。「如果你建立了一家拥有10万人的公司,而要实现这项利润率改善就必须裁掉5万人,那么某个人的势力范围就会大幅缩小。所以他们会用10年慢慢做。」
  • 他希望被记录下来的监管悖论是:法律要求保费的85%必须用于医疗服务,因此利润被封顶在15%,「增加利润的唯一方式就是增加总支出」。Harry 追问,为什么他会鼓励人们去健身房;Turner 说,把保险公司的利润封顶是「一个很好的公关说法」,但这套逻辑是胡扯。
  • 员工规模的判断是:目前650人,短期内会「小得多」——Harry 提到400人,Turner 说「大概就在那个水平」——5年后则会更大。护理导航员是例外,他们会随着会员数线性增长,因为「流程中某个环节必须有人参与」。

10. Subcritical:核能是披着工程外衣的监管问题

  • 他与妻子共同创办的公司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其他人都在解决错误的问题:他们第一次约会后就互相交换了基因组 VCF 文件来检查是否匹配——「我确实携带红发基因」。「这不是科学或工程问题……我们从60年代起就能建造安全的核反应堆。」真正的障碍是监管环境,尤其是受1980年代反核运动影响的监管体系,甚至要求企业证明在百万年一遇的事件中也绝不会出问题。
  • 设计方案很可能来自 Carlo Rubbia 在1980年代末提出的「能量放大器」。Turner 把它解释成一条只需跨出去的临界线:传统反应堆必须把临界度精确维持在1.0;Subcritical 的运行水平是0.97,因此反应总会自行熄灭,粒子加速器负责补足缺失的中子。关闭加速器,输出就停止。「即使把加速器输入功率提高10倍,它也永远不会失控。」
  • 规模与融资方式都很明确:每座300MW设施的建设成本约为10亿美元,按基础设施项目融资,使用股权和债务,而不是风投股权。目前唯一在积极建设中的同类系统位于中国,基于一项2010年代的美国设计,而美国在 Fukushima 之后停止了相关工作。
  • 被问到哪家公司会变得更大时,他选择了 Subcritical,同时承认 Curative 的市场机会更大:美国雇主每年在医疗上支出1.5万亿美元,而可开发的核能市场「大致处于同一数量级」。Harry 说:「它们都是收益优化。」Turner 回答:「我已经搞懂 TAM 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