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 Gill,Carvana 首席产品官:公开市场上最疯狂的故事 | E1243
Dan Gill,Carvana 首席产品官:公开市场上最疯狂的故事 | E1243
摘要
- Carvana 的一轮过山车构成了本期节目的主线:以约20亿美元 IPO,市值一度达到约600亿美元,跌至5亿美元,再回到500亿美元——公开市场上的100倍股。 Carvana CPO Dan 的开场白概括了这段旅程:“有趣的是,跌99%之后,98%跌幅和99%跌幅之间,还准备着另一个50%的跌幅。”公司靠与员工每30天同步一次事实渡过危机;他还说,对留下的人来说,崩盘反而起到了凝聚组织的作用(2019年前就加入的高级管理层占90%)。
- Carvana 卖的是商品,因此胜负取决于拿下交易周边的利润池——融资、保险、置换——而不是抬高价格;垂直整合则剥离第三方成本结构。 融资是大池子:经销商拿约1.5%的导流费,贷款方赚取融资额约10%,即一辆2.5万美元的车约有2000美元的利差利润,因此 Carvana 从第一天就搭建全谱系放贷业务,并实现60%的融资渗透率。
- 投资者值得偷走的反直觉产品经验是:免费配送是最大的错误。 在长距离调拨中加入不可退款的费用后,物流网络得到疏通,交付时间缩短;“取消免费配送后,我们实际上卖出了更多库存。”
- 回撤时期的组织教训是:90个并行团队意味着90条优先级队列,因此 Carvana 在2022年将其压缩到8个。 公司的运营信条毫不掩饰其财务导向——“我们不是靠发布功能取胜,而是靠推动指标取胜”;每个项目都归结为单位成本或单位利润,让不同想法可以直接比较。
- 在 AI 上,Dan 认为 Carvana 相比大多数线下经销商拥有结构性优势:Carvana 的定价、融资和置换系统从第一天起就是确定性、算法化的,因此 LLM 可以报出一笔真实交易(信用分数 + VIN → 7.4%利率、每月612美元),而这在实体经销商场景中大多数时候无法得知。 除此之外,他预计公司会获得经营杠杆:卖出2倍的汽车,不需要“2倍的产品经理或2倍的软件开发人员”。
- 当被问及是否会销售中国汽车时,他把话题引向长期野心:“我们想成为汽车领域的 Amazon”——一手物流已覆盖美国90%的住宅车道,使 Carvana 有望成为任何进入美国市场的 OEM 的分销层。 Harry 的判断是,美国中部会拒绝中国汽车;Dan 的反驳是:“美国人确实喜欢便宜货。”
- 他的市场判断是:有人以160的价格给 OpenAI、以40给 Anthropic、以50给 xAI——“我不会投资其中任何一家”;基础模型正走向商品化,随着云服务商将其纳入现有分销渠道,它们可能被吸收。 他最欣赏的产品战略来自 SpaceX:先把发射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再打造 Starlink 这头“疯狂的现金牛”,为使命提供资金。
精读
1. 99%的回撤,然后100倍:“随时还能再跌50%”
- Dan 自己给出的数字,勾勒出公开市场上最疯狂的一段旅程:“我们 IPO 时大约是2,峰值大约是600亿美元,跌回5亿美元,如今又回到500亿美元。”而最能概括灾难性数学的一句话是:“有趣的是,跌99%之后,98%跌幅和99%跌幅之间,还准备着另一个50%的跌幅。”
- 在5亿美元市值时,他的带队方式是:把《华尔街日报》版本的事实原原本本告诉团队,再讲清楚自己的判断——“我们30天后再回来,告诉你哪一个更接近事实”;月复一月重复这一节奏,始终用单位成本和单位毛利润来表达。
- 那些在下跌初期离开的人:“谢天谢地,请继续往前走。”而对留下的人来说,崩盘“在组织层面极具凝聚力”——90%的高级管理层在2019年前就已加入,公司高管团队已经共事10年,全部在 Phoenix,因为在那里“你必须主动选择加入这项使命”。
- Harry 坦白说,一位朋友曾在3-4美元时向他推荐这只股票,他以“看起来太贵”为由错过,后来才意识到这是“公开市场上的100倍股”。“你毁了我的一天。”
2. 卖商品,拿下别人所有的利润池
- Dan 向新员工和投资者解释商业模式只需要一页幻灯片:Carvana 卖的是商品,因此关键在于拿下“交易周边更多的利润池”——融资、保险、置换;“任何一笔汽车交易的利润池里,都伸进了很多只手”,而不是提高价格。
- 第二个杠杆是剥离可变费用:销售人员、金融经理,以及所有那些你继承了其“成本结构和利润率”的第三方。每笔交易获得更多利润后,公司就能降价并提供复购激励,长期来看“让你变得非常、非常难以竞争”。
- 这一切并非临时起意:CFO Mark Jenkins 10年前做的 Excel 模型“相当有先见之明”——长期利润率、规模经济和垂直整合的推进顺序,都提前按照“非常具体的顺序”铺设好了。
3. 融资是大池子:每车约2000美元的利差
- 算术很简单:约90%的汽车零售交易通过融资完成。分散的经销商把放贷外包,收取约1.5%的导流费,而贷款方赚取接近融资额10%的收入;以一辆2.5万美元的车计算,每车利差利润约为2000美元。因此 Carvana 搭建了全谱系放贷业务:自有信用评分、贷款结构设计、决策和承销。
- Harry 质疑说,直接拿发起费容易得多,“你得建立一个贷款簿”。Dan 承认,这意味着“发起贷款池,连续几年拿不到任何报酬,同时向市场证明自己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但“这件事确实有足够的实质基础”。
- 执行层面,公司为每位客户预先计算超过10,000种首付、月供、APR 和贷款期限组合。从一开始,Carvana 的融资渗透率就达到60%;透明、直观的体验带来了高于预期的融资渗透率。
4. 最大的产品错误:免费配送——取消它反而卖出更多车
- 电商教条认为免费配送是必选项,因此网络中的每辆车都免费配送给每位客户。但 Carvana 当时会把汽车运送超过1,500英里,客户还会在途中改选另一辆车——而“这些是会折旧的资产,每过一天都在贬值”。
- 修正方案是在长距离调拨中收取不可退款的配送费,在客户作出承诺的时点主动增加摩擦;附近车辆仍保留免费配送。网络拥堵得到疏通,所有人的交付时间都缩短了——“取消免费配送后,我们实际上卖出了更多库存。”
5. 从90个团队回到8个:不可能有90个第一优先级
- Dan 最大的遗憾来自组织结构,而不是某个产品决策。公司要打造“一台能够并行处理业务需求的机器”,最终膨胀成90个小团队和90条优先级队列——“某个团队的第五优先级,可能实际上压过许多其他团队的第一优先级,但他们就是不会处理它”。2022年,Carvana 将90个团队压缩到8个,“结果影响巨大”。
- 他给得最多的一条建议是:“如果你只能改变一件事,同时必须让其他所有事情保持不变,你想改变的那一件事是什么?”先设想它达到完美状态,再预测复杂系统中的提升幅度,然后做出承诺——“你得更多地串行处理,而不是试图并行处理”。
- 他作为天使投资人询问创始人的问题是:随着公司发展,你的护城河如何“变得更宽、更深”?答案应该像飞轮一样按顺序推进(“谢谢你,Jeff Bezos”):贷款毛利润支持市场扩张,更丰富的选择提升转化率,更多库存离客户更近,交付时间缩短,转化率再次上升。
- 同一套测试也能抑制扩张冲动:Carvana 可以把软件授权给整个行业,但“新增1000万美元或1亿美元的 SaaS 收入,并不会让核心业务变得更好”。新产品必须加速飞轮,而不是并排存在于飞轮之外。
6. 招人:马力和在乎
- 这一筛选标准来自 Dan 的个人经历:2004年奥运选拔赛前,他双肩都严重受伤,为了争取机会而不再看医生,第二天却在自己最擅长的项目上摔倒。体操留给他的结论是:“卓越结果需要卓越投入,仅此而已。”年轻人愿意努力到这种程度吗?“不。”至于10倍工程师,个人的效率可能高出许多倍,驱动力来自“工作伦理、责任感、自豪感……不只是原始智力。我们不是在打造 AGI。”
- 招聘只有两个标准:“马力和在乎”。测试马力时,要问候选人最喜欢的科技产品——“你最好真的进过高级设置”,比较过竞争产品,并准备回答“如果 CEO 把产品钥匙交给你,你会怎么做不同的事情”。测试在乎,则问:“你这一生最努力工作的一次是什么?”不一定非得是工作。
- 前咨询顾问只有一种情况下能过关:他们讨厌咨询,“因为他们无法亲手做出最终产品”。至于那种看过十几家公司、现在准备告诉你该如何经营自己公司的候选人——“绝对不要。经营是一门需要亲自动手的生意。”
- Take-home 作业不可妥协,这是从企业销售中学到的经验:“不让销售代表先跳一支舞,你怎么能招到他?”候选人总是解决 Carvana 的真实问题:模拟 SQL 数据库、保修购买率策略、单位经济结论。而最好的候选人会彻底反转漏斗,带着一份对业务的书面愿景而来——这是“对创始人最具诱惑力的香气”。
7. 简单就能赢——直到一次大动作定义品牌
- 越简单越好,不需要附加条件(Harry 说:“我们会把‘通常’两个字删掉”)。消除摩擦,优先使用经过思考的默认设置,坚持“别让我思考”——对于一次性、非习惯性的购买,不要重新发明搜索和筛选。
- 但在大动作上要选择性下注:Carvana 从第一天就采用360°摄影,让用户旋转汽车、从车窗“飞”进车内;这项功能“复杂且全新”,却“对于确立 Carvana 是购车未来这一定位至关重要”。在没有试驾的情况下,用高分辨率视频展示他们选择不修复的外观瑕疵,能让客户形成“非常、非常准确的预期”。
- 在叙事上,创始人常把它与销售混为一谈,并对销售嗤之以鼻——“事实是,你身处销售之中,而且最好真正参与销售”。要描绘一幅“高分辨率的未来图景”,让团队理解为什么,并能自主持续推进。作为品牌,则要旗帜鲜明:“我们的目标是打造有史以来规模最大、也最赚钱的汽车零售商”,对此毫不道歉。
- 体验对利润率伤害最大的地方是低规模物流:9辆车的运输车只装3辆车。公司有意吸收这部分成本,直到业务受履约能力约束而非需求约束,再用软件进行高强度优化。
8. “我们不是靠发布功能取胜,而是靠推动指标取胜”
- Harry 采访30-40位顶级 CPO 后得出的判断是:最优秀的人听起来不像产品经理,更像“理解单位经济学的强势商业领袖”。Dan 完全认同:每个项目从第一分钟起都必须有单位经济学假设和领先指标;“如果它没有落到底线,你就什么都没有贡献”。
- 运营节奏是:至少一位高管每周与每个团队、每个团队都见面——你说要做什么,完成了什么,结果如何体现。承诺和交付之间持续存在差距,就要“重组团队”;单线程负责人必须负责诊断。
- 想法可以来自任何地方——Carvana 的产品经理包括前贷款承销员、电话客服和交付司机——但标准是影响幅度 × 发生频率,并归结为单位成本或单位利润,“这样才能进行同口径比较”。每50,000次交付发生1次的糟糕体验,输给每50次发生1次的中等痛点。
- 针对 Spotify 的 Gustav 所说“空谈很廉价,所以我们应该增加空谈”,Harry 主张速度和独裁式产品负责人;Dan 更偏好文字表达,尽管视觉材料很重也可以接受:“书面沟通很难藏住问题”……你不能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你已经把它写下来了。
9. AI:从第一天起一切都是确定性的,因此具备结构性优势
- 拉远来看,计算机只能处理它拥有的信息。经销商会就标价、利率和置换价格进行谈判,其中很多信息并不可知。Carvana 的系统“从第一天起就是确定性、算法化的”,因此 LLM 可以告诉客户:根据你的信用分数和 VIN,“将3000美元的正资产净值用于融资后,可以拿到7.4%的利率;这辆 Tesla Model Y 首付1000美元后月供612美元”。“我们非常积极地拥抱 AI,因为我们在结构上更适合利用它。”
-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人员规模问题必须诚实面对:交付人员会保留,他们是“品牌的脸”。劳动力优化会以“略低于线性”的速度扩张,但相关职能仍需随销量增长。“我不认为卖出2倍的汽车,就需要2倍的产品经理或2倍的软件开发人员。”
- 支持应该双向进行:尽可能自动化,让 AI 先处理最容易自动化的部分,同时保留更优秀、任职时间更长的人——“我希望接电话的人能够穿透那些系统中的任何一个:你的车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来帮你处理。”
10. 市场判断:成为汽车领域的 Amazon,复制 SpaceX,跳过模型公司
- 对于 BYD 等获得补贴的中国新进入者,一个新品牌需要投入大量资本和时间,解决土地、规划和人员配置,才能触达美国客户;而 Carvana 的一手物流“覆盖美国90%的住宅车道”:只要把车运到美国任一海岸,“我们就能在一周内把它送到90%的美国人手中”。这套基础设施可以成为 OEM 和汽车品牌的分销层。
- 当 Harry 追问 Carvana 是否应该销售中国汽车时,Dan 的回避让 Harry 称赞他“很有从政潜质”:“我们应该销售别人的汽车——我们想成为汽车领域的 Amazon。”Dan 判断,美国中部会坚决说不;Harry 的反驳是:“美国人确实喜欢便宜货。”
- 最受推崇的产品战略来自 SpaceX:先把进入太空的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再利用这一优势打造 Starlink,这头“很可能是疯狂现金牛”的业务将为持续投资提供资金。Harry 针对3600亿美元买入估值提出挑战:你必须押注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而把火星改造成适居星球的回报周期“感觉非常漫长”。
- 当别人以160的价格给 OpenAI、以40给 Anthropic、以50给 xAI 时,Dan 的答案是:“我不会投资其中任何一家”——基础模型“正走向商品化”,相较于 Google、Microsoft 和其他公司能够获取的收益,这些公司很难独占全部价值。Harry 反驳说,云计算同样商品化,但 AWS 依然极具价值。Dan 的回应是:这些公司的估值已经达到500亿-1600亿美元,而收入和利润率距离成熟仍“有非常长的路要走”;同时你还必须相信,它们不会被云服务商通过把基础模型纳入现有分销渠道而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