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Codex 负责人:我们所知的编码时代已经结束
OpenAI Codex 负责人:我们所知的编码时代已经结束
摘要
- “自动化”意味着更多工程师,而不是更少。 OpenAI Codex 产品负责人 Alexander Embiricos 认同 Elon 的判断:编码是 LLM 真正表现出色的第一个领域,但他不接受“编码被自动化”的说法——汇编语言让位于高级语言时,“我们说编码被自动化了吗?其实没有”,代码需求反而爆发,工程师数量随之增长。他预计5年后会有更多建设者,人才结构则压缩为全栈通才;PM 往往有用,但在团队做大前未必需要,“我不认为你需要他们”。
- Alex 早先的判断是,人的打字速度和验证工作才是 AGI 的关键瓶颈,而不是模型算力或架构。 他同时承认瓶颈不止一个。Harry 每天使用 AI 30多次,Alex 认为,在算力预算允许的情况下,AI“应该每天帮助我们数万次”;但即便是他自己,也“懒得输入那么多提示词,也没创意去想出 AI 能帮我的所有方式”。终局是:AI “了解你、连接你的上下文,并主动提供帮助”,用户无需费力提示。
- “所有 agent 实际上都是编码 agent,因为编码正是 agent 使用电脑的最佳方式。” 他设想的3个阶段是:编码 agent;面向喜欢折腾的人开放的通用电脑操作工具;以及开箱即用的产品化功能,而这一过程将在“未来几个月内速通”。建设者已经在用 Codex app 处理非编码任务。
- 在 OpenAI 内部,Alex 认识的大多数人基本已经不打开编辑器了。 转折点是12月的 GPT 5.2 Codex:人们可以完整委托任务,“先让它做计划……然后就让它自己运行”,绝大多数代码由 AI 编写,几乎所有代码都由 Codex 自动审查。代码生成“基本已经变得不值一提”,真正投入不足的瓶颈变成了审查和信任——目标是让 agent 能够在无需人工审查的情况下,独立负责整个微服务。
- 战略现在开放,之后才形成粘性,利润率可以等一等。 编码任务目前“相当封闭、具有阶段性”,AGENTS.md 和开源 harness 也保持厂商中立;但一旦把 agent 接入 Sentry 或 Google Docs,“决定让 agent 连接这个系统会形成粘性”,企业不会重复做出这种决定。“我把今年看作一场竞赛”,为了赢得连接层,应该“接受短期利润率受损”。
- “我们的工作是分发智能。” OpenAI 将模型提供给竞争对手,Alex 认为这是理性的长期策略;Codex 真正的优势在于 ChatGPT 的分发能力,以及为自己的 harness 训练模型、同时让 harness 适配新模型。北极星指标是活跃用户而非收入;自8月以来增长“差不多20倍”,12月到当时又进一步增长,随后上线 Codex app、投放 Super Bowl 广告,并向免费 ChatGPT 用户开放。
- 终端市场会走向“更少的供应商捕获大量价值”。 一个超级助手会成为类似 Slack 的工作重心,而不是12个专业 agent 并存。对投资者而言,拥有用户关系或系统记录的 SaaS 能活下来,“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胶水层面临风险。Harry 补充说,实体基础设施和复杂 fintech 更安全,而客户支持不在其中。
精读
1. 自动化意味着更多工程师——人才结构被压缩
- 被问及 Elon 所说的“编码将是最先被大规模自动化的职业之一”是否正确时,Alex 重新定义了问题:编码是 LLM 真正擅长的第一个领域,但“自动化”是“一个有点沉重的说法”。他的类比是:当人类停止编写汇编语言时,“我们说编码被自动化了吗?其实没有……我们只是能够写出更多代码,结果是对代码的需求大幅增加,需要的软件工程师也更多了”。“计算机”一词也是如此——最初指的是 Bletchley Park 里负责打孔卡片的人;每当任务被自动化,产出的需求就会“爆发式增长”。
- 所以,5年后工程师会更多,而不是更少,但人才结构会被压缩。Codex 团队的后端与前端分工已经在淡化,“工程师”将意味着更强的全栈能力。他关于不需要 PM 的玩笑也有前提:这个角色“定义本来就不明确”,他所做的一切“一个非常强的工程负责人或设计师都能完成”;不过他随后澄清,产品人员仍然需要,只是必须是完美匹配的人选,因为糟糕的产品经理“可能弊大于利”。
- 他给计算机科学学生的建议是:“现在其实是成为工程师的最佳时代。”当构建变得容易,稀缺的会是“主动性、品味和质量”。要去做东西、分享东西;“一个有趣的项目,比一份普通简历更能吸引我的注意”。与此同时,人才争夺“异常激烈”,连 OpenAI 也要“投入大量精力来争取候选人”。
2. AGI 的关键瓶颈:人的投入
- Alex 用苏格拉底式的方式展开:Harry 每天使用 AI 30多次,Codex 的使用频率处于“数十次”水平;“我认为,在算力预算允许的情况下,AI 应该每天帮助我们数万次”。差距来自人的投入——“我懒得输入那么多提示词,也没有创意去想出 AI 能帮我的所有方式”。
- 重度用户的模式已经显现。OpenAI 工程师告诉他:“我一直开着 Codex,从不合上笔记本;如果开会时它没在运行,我就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但持续给 agent 提供任务本身也是工作,管理开销正是瓶颈。
- 终点是完全不需要提示的 AI——“它就是了解你,连接你的上下文,并主动提供帮助”。大多数人不应该需要投入努力或发挥创造力,才能享受到 AGI 的好处。
3. Agent 的3个阶段——所有 agent 都是编码 agent
- 他脑中的路线图是:第一阶段,先让 agent 在软件工程中表现出色,“因为 LLM 恰好擅长这件事”;第二阶段,意识到“所有 agent 实际上都是编码 agent,因为编码正是 agent 使用电脑的最佳方式”,把同样灵活的工具交给所有喜欢折腾的人。建设者已经在用 Codex app 做任务分流、监控部署以及其他非编码工作;第三阶段,把验证过的能力产品化为“开箱即用、立即生效”的功能。他的判断是:“未来几个月内,我们会速通整个1-2-3阶段。”
- 他认为,竞争对手带来的设计启发是:“Claude Code 首次发布时的天才之处”在于,它是一个开放式工具,容易适配任何场景,并且就在终端里,让用户自己发现使用方式。应避免的错误,是在还没确定正确形态之前,就过早垂直化——比如把“AI 能力”限定为“只服务金融”。
4. FDE 之争:企业里自下而上胜过自上而下
- Invisible AI 的 Matt Fitzpatrick 曾在上一期 20VC 中表示,企业无法在没有 FDE 的情况下采用 AI。Alex 的回应是:“虽然我确实在招聘 FDE,但我实际上完全不同意这个观点。”自上而下的工作流自动化“严重低估了” AI 的价值;更好的方式是把 AI 交给真正做这项工作的人,让他们形成直觉,再把自动化拉进自己的工作流。这种方式更具赋能感,而不是让自动化作为一种完整且削弱个人能力的干预降临。
- Harry 的反驳也值得保留:数据安全、权限管理和访问配置“真的非常难”,企业用户“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聪明和自信”,因此需要 FDE 为横向工具做定制适配。Alex 承认,对于从0到1搭建完整工作流系统,这一点成立;但他的反问是,每条工作流最终都会落到员工的浏览器或文件系统上——“一切最终都会抵达一个在本地电脑上运行的 agent 能够操作的界面”。
- 这也是 OpenAI 构建 Atlas 浏览器的重要原因:通过端到端地严格控制浏览器,他们可以提供“面向企业的安全 agent 式浏览”,让 agent 能够访问那些 FDE 尚未接通的系统。
5. OpenAI 内部:没人再打开编辑器
- 转折点是12月的 GPT 5.2 Codex。在此之前,AI 编程意味着补全代码,或与 AI 结对编程、双手仍放在键盘上;之后则变成:“我会把这个任务完全委托出去……先让它做计划,确认规格没问题,然后就让它自己运行。”如今,“我认识的大多数人基本已经不再打开编辑器”,绝大多数代码由 AI 编写,“代码本身已经不再由人类编写”;人类保留的是模块接口和计划。Codex app 刻意不提供文本编辑功能,让用户明确自己是在委托,而不是结对编程。
- 审查正在上移到更高层。计划审查——agent 提出一份长计划并提出问题,像新员工提交 RFC——“正在变得更加重要”。至于实际代码审查,Codex 明确针对这一任务训练,能够做到“很少产生无根据的批评”;OpenAI 几乎所有代码都由 Codex 自动审查。这个漏斗效应是:人们让 Codex 审查另一个模型写的代码,然后得出结论:“糟糕,我可能应该直接用 Codex。”
- 速度“极其重要”,但尽管 OpenAI 与 Cerebras 合作,Alex 认为不会形成推理能力垄断——竞争压力意味着市场会出现“多个答案”。同时,GPT 5.3 Codex 的效率显著提升,推理侧的改动让 API 服务速度提升约40%,Codex 速度提升约25%。
- 如果可以重新投入,他会把更多资源放在不同的地方:“写代码已经基本变得不值一提”,但审查和信任瓶颈仍被低估、投入不足。目标是打造一个“解除瓶颈”的 agent,让它能够被信任、独立负责整个微服务,完成完整的迭代闭环,包括吸收用户反馈,无需人工审查。这既是智能问题,也同样是安全和控制问题。
6. 留存:现在开放,之后形成粘性——今年是一场竞赛
- Codex 的构建方式“非常开放”:核心 harness 开源,OpenAI 还刻意把指令文件命名为 AGENTS.md,而不是 CODEX.md——“除了 Claude 以外,几乎所有 agent 都使用 AGENTS.md”。skills 也放在中立的
.agents文件夹里:“除了那个惯常的对手,所有人都跟进了。” - 为什么主动放弃锁定?因为编码任务“相当封闭,具有阶段性”:放入一个 AGENTS.md 文件,输出一个 git patch,两端都与厂商无关,所以今天切换本来就很容易。粘性会在 agent 开始接触 Sentry、Google Docs 和系统记录时出现:“决定让 agent 连接这个系统会形成粘性”,企业不会重复做出这个决定。因此 OpenAI 采用“最保守的沙箱方案”,也是“基本唯一一家在乎操作系统级沙箱的公司”,并以开源方式构建 Windows 版本。
- 对于 Harry 关于软件利润率的担忧,Alex 的回答是,成本会显著下降;但“如果今年是 agent 在工作场景广泛部署的一年,我把今年看作一场竞赛。你要赢下这场竞赛,应该接受这段时间利润率受到一些影响”。
7. “我们的工作是分发智能”——Codex 如何取胜
- Harry 说,这一点“作为一名风险投资人,我很难理解”:OpenAI 训练前沿模型,然后把模型提供给竞争对手。Alex 的逻辑是:“我们在玩一场非常长期的游戏……如果竞争对手变强,我们也能学习。”就在采访当天早上,他还转发了 Warp 的发布消息——“我们最终都会不可避免地一起得出相同的结论”。Codex 真正的优势包括 ChatGPT 的分发能力,以及训练适配自身 harness 的模型,同时构建能够适配新模型的 harness,并拥有其他公司无法获得的早期访问权。
- 当被追问取胜的决定性因素时,公司层面的答案是“超出我的职级范围”,但包括算力优势和最好的模型。成功的产品一部分用于创造收入,另一部分用于更快地压力测试模型。产品层面的答案则是:先为个人用户构建产品,让他们熟练使用,再让他们把自动化拉进工作流程;同时还需要真正的企业 GTM,因为没有教育和配置,仅仅说“随便用这些东西”并不起作用。
- 北极星指标是活跃用户,而不是收入,具体来说是周活跃用户。Harry 质疑:如果 Codex 正在取代 IDE,为什么不应该看日活?Alex 承认:“日活很快会变得更好……我确实同意这个批评。”这条阶梯是:Google 用于导航,ChatGPT 用于获取信息,而今年开始,“我需要完成任何任务时,都会来到这个文本框,然后发生一些能帮助我的事情”。
- 动能是真实存在、也能切身感受到的:最初的云端 agent 发布效果“不如后来交付的产品”;自8月 GPT-5 的交互式推广以来,“我们的增长差不多是20倍”,他还提到从12月到当时又翻了一倍,但忘了确切数字。GPT 5.3 Codex “坐实了”最智能模型的说法——一个竞品模型比它早20分钟发布,“当了20分钟的 SOTA……这可能有点刺激”。随后是 app、Super Bowl 广告(“你可以直接构建东西”)以及向免费 ChatGPT 套餐开放 Codex。他的另一项遗憾是:现在用户已经足够熟练,是时候“回到云端”了。
8. 终局:一个超级助手,成为类似 Slack 的工作重心
- 聊天会继续作为界面存在吗?会。“科幻作品是预测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很好的工具……简单通常是正确的。”人们会与一个实体讨论任何事情,而不是分别使用编码 AI 和销售 AI。但重度用户会把它与定制 GUI 配合使用:一个“只能和它聊天”的行政助理“非常恼人”,有时用户就是想自己编辑节目笔记。营销人员可以聊天,建设者则会深入 Codex app。
- 市场结构会走向集中:“更少的供应商捕获大量价值”。只做编码的 PMF “可能是暂时的”;一旦 agent 泛化,一家公司拥有12个 agent,员工就无法真正熟练掌握任何一个。按照他讲述的 Dropbox 时代类比,在 Dropbox 文档里评论客观上“更优”,但“没人想在文档里评论,我只想直接 Slack 你”。一个几乎什么都能做的单一 agent 会产生同样巨大的吸引力,成为“工作的重心”,最终市场上只会剩下“少数几个这样的产品”。
- 关于 agent 之间的设计,他认为 Codex 最好的接口“往往也是最适合人类的接口”。例如测试运行器只输出失败的测试,而不是数十万行输出,对人和 agent 都更好。因此,agent 之间的交互点会类似于人类参与其中的交互,让用户能够“原子化地替换单个系统”。
9. 模型供应商无法取代什么——现在该押注谁
- 他判断 SaaS 能否存活的标准是:公司是否拥有“与某个人的关系,或一个系统记录”?只要拥有其中一项,“它可能不会消失——也许这两者都比以往任何时候更重要”。至于两者都没有、只是胶水层的公司,他说:“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对这类公司更担心。”Harry 认为 SaaS 抛售“被大幅夸大”:Monday.com 没问题,因为用 vibe coding 做待办清单并不划算;但“恕我直言,我认为 Dropbox 处境非常困难”,而且“我认为你们会冲击客户支持,我不想处在那个类别里”。
- 创始人的画像也会变化:过去那种只支持纯产品建设者、忽视其 GTM 判断的时代“是一个异常”。如今,构建好产品相对更容易,应该押注具备分发思维、同时对特定客户拥有领域专长的创始人。
- 模型供应商不会进入哪些领域?Alex 诚实地回答:“我很想直接说我不知道……现在是投资人很难熬的时期。”Harry 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实体基础设施和能源供应,以及复杂 fintech——“我不认为 OpenAI 会去东南亚和500家银行建立关系。”Alex 基本同意:在这些复杂市场里,客户关系和市场知识决定一切,这类公司“看起来仍然很不错”。
- 关于编码数据护城河——这是一个未具名 VC 提出的问题,“不可说出名字的那个人”——他的回答是:“我们觉得,构建真正优秀的编码模型所需的数据已经足够多。”稀缺的不是代码,而是知识工作轨迹。或许可以付钱让人模拟任务,“也许你应该收购那些已经不再运营的初创公司……比如拿到它们的 Slack”。对于大规模数据采集,OpenAI 会依靠外部数据供应商,而不是全部自己搭建,目标是“尽可能快地推进”。
10. 快问快答:误判多模态、被无限定价反噬、目标是让奶奶也能用
- 最大的观念转变是:加入 OpenAI 时,他预计一年内人们就会与 agent 共享屏幕、进行语音交流——“这完全错了”。多模态进展比预期慢;相反,“通过代码操作电脑的 agent 才是正确路径”,这彻底改变了他对 AI 如何让普通人受益的理解。
- 最痛苦的产品决策是 Codex Cloud 实际上接近无限使用。它每多维持一天无限制,之后就越难收回。当他们最终调整限制时,来自“一小部分用户”的反弹污染了各处社交媒体的讨论。惨痛的教训是:“不能让东西无限使用太久。”
- 最受尊敬的冷门竞争对手是 Sourcegraph 旗下的 Amp——一个“远超自身体量的产品”。他还认可 Quinn 通过发帖表示愿意采用购买域名者的方案,推动了 AGENTS.md 的标准化。至于 Anthropic 的广告,他认同这样的回应:“一家公司的广告对未来相当消极,而另一家公司,也就是我们 OpenAI,对未来非常积极,只是在告诉人们可以构建东西、要敢于梦想。”
- 5年后,我们会因为手动编辑代码而感到尴尬;“也许更激进一点”,还会因为手动管理部署和监控而感到尴尬。初创公司将建立在一个“目前还不存在的、完全由 AI 管理的技术栈”上:创办公司时先找一个 agent,让它开始构建,再把联合创始人添加到 agent 工具里。10年愿景则是填补非技术用户的能力鸿沟:“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一个 agent 加进家庭 WhatsApp,它就会开始对整个家庭有用”,尤其是对他的奶奶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