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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Tisch:高持股与高集中度为何是胡扯

·20V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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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主题 早期VC投资范式与博弈
本篇先锋 David Tisch

摘要

  • 潜在回报上限扩大、后续稀释降低时,低持股也能成立。 Tisch对比了如今以100亿美元公司为承保目标、过去以10亿美元为标杆的变化;增长极快的公司后续融资,稀释比例可能只有3–8%,而不是12–20%。Stebbings承认自己低估了回报空间的扩张;Tisch的原则是:“不能让业务本身妨碍我们抓住机会。”
  • 持股目标可能把集中型基金最想投的异类公司挡在门外。 Tisch认为,那些声称胜率达到90%的管理人,实际可能只赢下约20%的目标交易;若要建成30个仓位,他们得向120–150家公司递出投资意向。BoxGroup称其胜率为70–90%,同时保持持股灵活;关键区别在于,拿到可观股权和投中真正想要的公司,并不是一回事。
  • 只做领投的种子基金,正面对越来越强的多阶段基金竞争。 Tisch认可这些基金的人才、品牌和可及性;Stebbings补充说,有些基金会“报价高出3倍,支票也开大3倍”。等下一轮再投的策略越来越危险,因为最初那次机会“可能就是唯一一次出手机会”。
  • 资金充足不等于失去纪律。 Tisch称《精益创业》对于追求风投级规模的公司“完全是个幌子”;Stebbings则担心估值快速跃升会让创始人分心。两人围绕分档投资的分歧,关乎偏好和原则,而非最终是否接受:Stebbings起初反对这种安排,认为它显得自己不够重要,但两人都表示即使不情愿也会接受。
  • BoxGroup广撒种子轮,再选择性集中追加投资。 它管理两只2.75亿美元基金:约150笔种子投资,以及20–30笔500万至3000万美元的追加投资。Stebbings提到Cursor以600亿美元卖给Elon Musk和X;Tisch确认,这笔投资的回报超过基金本金数倍。
  • 创始人的执行力,比即时共识或平滑增长曲线更重要。 Clay经历了4年磕磕绊绊,之后才迎来爆发式增长;Rogo在约40位Series A投资人中遭到39次拒绝,最终由Keith Rabois领投。Tisch承认这些拒绝让他怀疑过自己,但他认为,公司可以靠执行力从无人看好走到成为共识。
  • 后续轮跟投权和流动性,需要分别看待合同权利与个人降风险。 Tisch说:“后续轮的投资权要靠自己争取。”不过,书面约定的按比例跟投权也能增强创始人的谈判筹码。BoxGroup通常不急于参与早期二级交易,因为它相信最好的公司在最后阶段复利效应最强。
  • BoxGroup不让轻易成立的反对意见左右投资判断。 公司不投票;没和创始人共事过的投资人,不能攻击同事的早期项目,伦理和声誉问题则另当别论。“早期项目不许扔手榴弹。”解释一家公司为什么可能失败很容易,找出一家卓越公司为什么可能成功,才是投资人的本职。

精读

1. 回报空间扩大、稀释降低,正在改变种子轮的账本

  • Tisch不接受把当下说成另一个2021年:“这是完全不同的时刻。”他的早期投资判断仍然以公司为核心,而不是宏观环境。AI创新、进入平台期、再度创新的循环如今压缩到“两到三个月”;模型发布、营收加速和并购交易不断重置市场情绪。
  • 如今1000万至2000万美元的种子轮越来越常见,Tisch的回答很直接:“你可以上播客抱怨,也可以直接做。”投资人改变不了竞争环境,只能判断某家公司值不值得参与。
  • 两个条件可以保住早期投资的经济性:回报空间更大、稀释更少。过去以10亿美元为锚点,如今需要能想象一家公司的结果达到100亿美元;增长极快的公司后续融资,稀释比例可能只有3–8%,而不是12–20%。多轮累积下来,初始持股的保留比例会有实质差异。
  • 这只是有前提的论证,不代表可以忽略组合构建。Tisch说,如果整个投资组合都是投前估值2亿美元、种子轮融资2000万美元的公司,基金的业务模式就会从根本上改变。公司也不会一路复利、毫无波折:即使是他认可的Ramp,也经历过估值回落。

2. 集中投资可能筛选出管理人真正能赢下的交易

  • Tisch认可风投的幂律,但质疑集中型种子投资所要求的先后顺序:识别真正的异类公司、拿到10–20%的股权,再从全球最强的投资人手里抢到份额。“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要正面和那些花几十年建立品牌与创始人关系的机构竞争。”
  • 他对逆向选择的质疑有明确所指:声称“我们想赢的交易,90%都能赢”的管理人,实际可能只赢下约20%。若要以10%的持股建成30家公司,他认为这些机构得向120家、甚至150家公司递出投资意向。那30个持仓未必就是他们最想投的30家公司。
  • BoxGroup的做法是保持灵活:初始持股从1%到10%不等,Tisch不愿编造一个平均数。小份额可能让人遗憾,但未必意味着经济上做错了。很多时候,问题是进场太晚,投资人只能“求着分点残羹”;真正值得改进的是获取交易的能力或决策速度。
  • Tisch称BoxGroup的胜率约为70–90%,具体取决于市场环境。Stebbings承认自己曾因持股要求拒绝过优秀公司,现在也接受1–2%的仓位。他的反思很实在:“我没有看到回报空间在扩大。”这让他过去对BoxGroup的判断显得过于僵化。

3. 资本充足带来选择,不代表必然失去纪律

  • Stebbings担心,投资人在估值4亿美元时错过一轮,转头就在公司毫无进展的情况下按估值8亿美元再报价;过度融资可能让创始人分心。Tisch则认为,资本、跑道和势头可以帮助招人、增强客户信心。它们会不会变成干扰,取决于创始人。
  • Tisch说:“我觉得《精益创业》完全是个幌子。”Stebbings以37signals为例反驳,Tisch则区分了自筹资金的公司和追求风投级规模的公司。他的意思是,最终跑出来的风投支持型公司需要大量资本:“所谓精益和资金充足,区别不在于有没有纪律。”
  • 两人围绕分档投资的分歧,关乎偏好和原则,并非最终拒绝接受。Stebbings起初认为,出价高于另一位投资人会显得自己不够重要;Tisch把这种感受和商业决策分开:“我会不情愿,但还是会接受。”Stebbings最后也表示:“我会不情愿,但还是会接受。”想拿到更便宜的一档,投资人就得说服创始人;说服不了,是投资人的问题。
  • 如果另一家VC设计交易,目的是排除已有关系的投资人,或把合作方挤进更贵的一档,Tisch就没那么宽容。“我也记性很好。”这类决定会影响他们以后向创始人推荐谁:风投是依赖重复合作的生意,短期分配份额的手段可能伤害长期关系。

4. 多阶段基金让“等下一轮再投”不再稳妥

  • Tisch不想让只做领投的种子基金,拿着10–15%的持股目标去和大型平台竞争。他强调这些机构的投资能力和更强的可及性。Stebbings则认为价格同样重要:有一笔交易输给了大机构里更资浅的投资人,对方给出的估值和支票都是他们的3倍。
  • 过去,机构可以等A轮或B轮再进场。如今可能再也等不到机会,于是它们会立刻积极跟进,哪怕公司并没有太多新进展。Tisch的判断是:“那可能就是你唯一一次做成这笔交易的机会。”错过种子轮,不代表以后还能以更好的价格进场。
  • Stebbings质疑LP为何热衷于规模不足1亿美元、集中投资硅谷种子项目的基金。Tisch认为,三方利益并不一致:创始人有议价权,GP难以长期维持固定策略,LP想要的风险敞口却未必能买到。尽管很多LP声称不喜欢多阶段基金旗下的产品,Tisch说,大多数风投资金仍流向成熟的多阶段机构,因为它们能部署大额资本,也能投到领先公司。BoxGroup的答案很明确:管理一只2.75亿美元的种子基金,投约150家公司,不设固定持股目标。

5. Cursor跑得快,不代表慢复利已经过时

  • 被问到流动性回报时,Tisch提到Cursor:合伙人Claire通过Dorm Room Fund认识Michael,BoxGroup投了Cursor最早的一轮。Stebbings说,4年后Cursor以600亿美元卖给Elon Musk和X;Tisch确认这笔投资为基金带来数倍回报,并称其为“风投史上最大的并购交易”。
  • 同一只基金里还有约10家公司让Tisch很感兴趣,但他不知道它们中是否有哪家能达到Cursor的规模。Clay经历4年起伏,之后才迎来爆发式增长;Tisch说BoxGroup参与了“Base10”的种子轮,随后又称“Baseten”在推理成为一个赛道后成了彻底的异类公司。访谈中用了这两个名称,二者关系不明。
  • Rogo是共识姗姗来迟的更鲜明例子。种子轮之后,Tisch拿自己的声誉为这家金融AI公司背书,并将其介绍给约40位Series A领投方;39位拒绝了。Keith Rabois领投A轮;Tisch说,Sequoia和Kleiner也参与了投资。曾被拒绝的公司,后来成了共识标的。
  • 被问到这些拒绝是否让他怀疑自己,Tisch回答:“是。”他也认为,当时的投资人误读了Rogo。他的结论保留了两种可能:早期信息并不完整;而不在热门赛道里的公司,仍可以持续进步,直到执行力改变市场对它的看法。

6. 创始人的能力,在于驾驭不确定性,而非预测未来

  • Tisch在Harvard和MIT问本科生,谁能想象10年后的世界:没人举手。问5年后,只有1人;问2年后,才有几个人举手。面对从AI灾难到物质丰裕的各种预测,他不信那些笃定的判断。创始人需要的是在变化迅速、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前行。
  • 卓越执行力仍有早期信号:迅速招到出众的员工,或触达旁观者无法解释的客户。这些信号并不能消除未来的挫折。Tisch认为,如今的创始人技术能力更强,用他的话说也更聪明;“平庸者成功的机会更少了。”
  • Stebbings观察到,以销售为导向的创始人变少了。Tisch反问,Go-to-market能力会不会在2年后重新成为差异化优势?如果会,投资人现在就该投这类人。早期公司可能要花1到4年才能触达更广阔的市场。“早期投资人不可能解决眼前的机会或需求。”
  • 谈到Harry’s时,Tisch称赞Jeff和Andy,同时解释了BoxGroup为什么不再投资消费品牌。种子阶段的证据还不充分:品牌是否有共鸣、客户是否买单、客户LTV或CAC与LTV的数据都尚未明确。他认为,A轮投资饮料、个护等品类的品牌很有意思,但BoxGroup并不认为自己适合在势头形成之前入场。

7. 追加投资要有选择,获取跟投机会也要靠实力

  • 除了2.75亿美元的种子基金,BoxGroup还管理一只2.75亿美元的追加投资基金,投资20–30家公司,几乎全部来自自身投资组合。单笔支票为500万至3000万美元,通常投在A轮和B轮;单家公司累计投资最高约4000万美元。Ramp、Clay、Base10、Rogo和Tandem都是重要持仓。
  • Tisch把错过追加投资机会的原因分开看:创始人可能不允许投资人超出按比例跟投权;也可能是BoxGroup误判了公司进展,没有及时加码。“有太多机会,是我们反应慢了。”他不愿挑出某一家公司,称其为最典型的错误。
  • “后续轮的投资权要靠自己争取”,无论合同是否写明都是如此。如果创始人要求投资人让出位置,强行争夺可能带来经济损失,比如创始人通过交易安排取消跟投权;也可能伤害信任、造成声誉损失。Tisch还把那些公开宣称放弃按比例跟投权的说法斥为“营销垃圾”。
  • 但书面约定也能帮助创始人谈判。如果新领投方要求拿22%,而老股东行使按比例跟投权需要6%,创始人就有理由重新谈分配。Tisch也质疑一些机构一边声称“需要”20%的持股,另一边却接受别处的5%:“需要”往往只是偏好,而关系会影响他们坚持得有多强硬。

8. 创始人流动性和基金流动性,解决的是不同问题

  • Tisch说:“我为LP工作,我的客户是创始人。”BoxGroup通常避免过早卖出,因为它参与的是创始人的长期旅程,无论是4年、15年还是20年。二级交易既有财务风险,如果创始人反对,也可能伤害双方关系。
  • Tisch相信,最好的公司在最后阶段复利效应最强:从20亿美元涨到40亿美元、再到80亿美元,比从零做到10亿美元容易。如果投资逻辑仍然成立,为了降低风险而卖出,就会放弃这部分复利。“我们做的就是承担风险”,而不是通过减持赢家让基金数据看起来更漂亮。
  • 创始人参与二级交易,并不构成投资人卖出的同等理由。还清债务,或手里有1000万、2000万、3000万美元,可以减轻个人压力,让创始人更愿意追求更大的结果。员工要约收购也能提升留任率;Tisch看重那些定期提供此类流动性的投资组合公司。

9. 看基金第四期,才能看出起步基金背后的战略

  • Tisch认为,风投行业的“噪音更少了”,但竞争更激烈:新机构减少了,停止实质投资的管理人却仍长期留在视野里。Stebbings反驳说,分拆出来的新基金似乎更多。Tisch区分的是仍留在地图上的机构,和仍在积极投资或成功募集下一只基金的机构。
  • 对新管理人,他会问:“第四只基金会是什么样?”规模2000万、4000万或8000万美元的种子基金,可能只是迈向更大野心的起点。管理资产规模、合伙人数量和组织规模扩大后,阶段、持股目标和支票金额都可能根本改变;给建议时,就应该考虑他们最终想去哪里。
  • Stebbings质疑BoxGroup的策略一致性,因为它两只基金合计5.5亿美元。Tisch承认规模变了,但认为早期投资的基本功没有变。他也反对把所有做大的机构一概而论:Benchmark、USV、Conviction、Ribbit和Thrive都展示了不同的规模化投资路径。

10. 决策机制保护投资判断,不让轻易的否定占上风

  • BoxGroup有10位投资人和6位合伙人,每周会见约50–100家公司。Tisch估计,他们能看到自己真正想看的交易机会中的50–75%。他们最专注的是尽早找到创始人,并成为对方愿意认真对待的人;最好的推荐来自品味和人脉都很强的创始人。
  • 赢得创始人,可以通过了解对方想要什么服务来提高成功率:交易层面的帮助、陪伴,还是有经验的判断。判断项目本身则更难。Tisch承认自己没有可靠的方法能提高选项目的准确率:做过足够多次之后,“品味就是品味”,而投资时那种心动感仍然重要。
  • 公司在周二和周四开会,但不要求项目等委员会拍板。“我们不投票。”必须有人真心想投;合伙人宣布交易已经完成,也完全可以接受。投资信念首先来自那个真正花时间了解创始人的人。
  • “早期项目不许扔手榴弹。”没接触过创始人的同事,不能用泛泛的反对意见搅黄交易;伦理或声誉方面的信息则另当别论。Tisch说,早期公司中70–90%——“具体数字随便”——最终都做不成,而且失败率这个问题在种子阶段比A轮更有参考价值。解释一件事为什么会失败很容易;识别它为什么可能成功,才是稀缺的贡献。

11. YC有差异化优势,头部机构仍在持续复利

  • 被问到会押注哪家种子基金时,Tisch选了Y Combinator:“风投里唯一有差异化产品的机构。”他认可它的品牌、吸引人才的能力和商业模式。Stebbings也同意,强调其他投资人拿不到YC的持股条款;Tisch则认为,关键是产品本身,而不只是持股。
  • Tisch不愿选出唯一的Series A或成长期赢家,而是提到多家优秀机构,并强调基金规模、阶段敞口和混合型产品。Stebbings给出明确选择:种子轮选YC,Series A选Benchmark,Series B及以后选Sequoia。Tisch质疑这是否低估了Sequoia早期投资的能力。
  • 他真正看好的是行业集中化:最好的机构持续吸引卓越创始人和规模化LP资金,进一步强化回报。他估计,具有竞争力的机构大约有20–30家,其中约10家是异类。此前创业公司之间出现的“赢家通吃”格局,正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投资机构身上。

12. 技术进步最终还要转化为社会采纳

  • Tisch希望自动驾驶更快普及,并称其安全性“基本已经解决”。Stebbings以城市环境复杂、天气恶劣为由提出质疑。Tisch承认自动驾驶并不完美;他举的条件性例子是,如果汽车死亡人数能减少80%,是否就值得采用?这是他主张采取行动的理由,并非讨论中已经证实的结果。
  • 两人最后谈到改变制度:Stebbings认为,建一所AI优先的学校,比改造陈旧体系更容易;Tisch则希望两件事都能做到。他更广泛的愿景是,让决策回归务实;如果物质丰裕真的到来,受益者不应只有少数人。AI对医疗和科学的潜在影响,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可能性,而非确定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