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key Shulman,Suno CEO:音乐的未来,会发生什么?| E1244
Mikey Shulman,Suno CEO:音乐的未来,会发生什么?| E1244
摘要
- Shulman 最重要的结构性判断是:模型最终会消失在产品之中。 “某个时候——我不知道是4还是5——会有最后一次以模型形式发布的模型,此后所有发布都只是产品发布。”Harry 认同,5年后不会有人为更好的模型支付更高价格;Shulman 更进一步认为,用户甚至不会知道产品底层是什么模型,因为“归根结底,这是一场产品竞争”。
- 音乐 AI 需要的不只是文本式规模化。 文本基准测试是客观的;音乐关乎品味,因此“规模化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模型会保持相对小型。Suno 的优势不在架构(它使用 Transformer),而在音频 tokenization——“把开源文本社区在模型构建和规模化方面的一切经验都拿来”——以及一套人才判断:招聘经济学家(做自然实验)和物理学家,因为“AI 是一门经验学科,谁能更快地运行更多高质量实验,谁就会赢”。
- 市场规模的核心判断是:音乐应该像电子游戏一样运作。 它应当具备互动性和社交性,并像 Fortnite 一样让用户付费;而电子游戏所在的行业“比音乐行业大得多”。Suno 从第一天起就收费,用户“付费是为了创作音乐——这与聆听无关”,付费墙同时也是研究工具。GPU 消耗“远远是最大成本……是工资总额的几倍”。
- 关于2024年6月的诉讼,他坦率承认:“我们知道训练数据中有一些受版权保护的作品,这并不违法,这是行业标准做法,每家 AI 公司都这么做。” 如果 Suno 在审判中败诉,“公司不会死,但显然对我们不利”——尽管他认为败诉不太可能;他把这场较量框定为音乐行业的“固定蛋糕思维”,与把蛋糕做大到游戏行业规模之间的对抗。
- 新的商业模式才是可交易的部分。 包括艺人授权的个人模型(选择加入的 Ariana Grande 可以无限量生成以自己为主体的内容——不过在她的合同下“她甚至可能无权这么做”)、Spotify Radio 从不支付的提示词级版税、Patreon 式的青少年创作者模型分叉,以及很可能达成的 Timbaland 合作——不以现金支付,而是让他担任顾问;这会“给新晋艺人提供掩护”,因为绝大多数艺人“私下都承认自己在使用并喜欢 Suno”。
- 在分发端,他认为 TikTok 赢在短视频发现,Spotify 赢在算法驱动的 Discover Weekly。 他认为内容可能先在 TikTok 上爆发,再在 Spotify 上走红。按广告 ARPU 衡量,YouTube 的参与度高于 Spotify。人们远没有意识到,音乐的流行在很大程度上是推荐算法的产物,而不只是质量的结果。Suno 拒绝绝大多数来申请 API 的生成式 AI 视频公司:把音乐当成背景,“并不会让音乐更有价值”。
- 与共识相反,他说:“所有人都相信 AI 不可避免,但我不这么认为——我们需要主动把它做出来。” 如果西方袖手旁观,他设想的两种反乌托邦是:境外参与者让艺人冒充变得无限制——“源源不断生成 Ariana Grande 的歌曲,却不给 Ariana Grande 一分钱”;以及了解你心率和情绪的超个性化反社交信息流——“直接击中你大脑里的那根神经,就像毒品一样”。他的另一个反共识判断是:量子计算“会很惊艳,但你仍然不应该做它”;这需要政府资金,而不是风险投资,因为“我不认为你能在合理时间内收回投资”。
精读
1. 规模化解决不了音乐——品味才是关键,模型仍将保持小型
- Shulman 与 LLM 共识的核心技术分歧在于:文本模型的规模化有效,是因为问题有客观标准——“我想取得更高的 SAT 分数,我想在这个基准测试上表现得更好”;但“音乐完全是主观的,因此规模化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scale is not the answer to all the problems),模型会保持相对小型,需要靠其他技术赋予模型良好的品味。
- Suno 使用 Transformer,对此“并不避讳”;护城河在于音频表征,而非架构:音频 tokenization 并不显而易见,但如果夜以继日地做这件事,再基本上“把开源文本社区在模型构建和规模化上的一整套方法都拿过来”,就是一套相当不错的配方。
- 把模型对齐到人类品味,而不是客观真理,是 Suno 的招聘卖点:“别处没有这样的机会。”Suno 的使用量让团队能够进行大量 A/B 测试,但 Shulman 也明确指出存在真正的不确定性:用于让 LLM 对齐到古怪人类品味的技术,是否也应当用于音乐模型,“完全没有显而易见的答案”。
2. 最后一次模型发布——此后全部都是产品
- 这一集最尖锐的预测是:“某个时候——我不知道是4还是5——会有最后一次以模型形式发布的模型,此后所有发布都只是产品发布”,因为“人们不会在乎背后是什么驱动的,只会在乎这段音乐让自己产生了某种感受”。Harry 的平行判断是:5年后,没有人会为访问更新的模型支付更多。
- 他抨击了行业默认的界面:“OpenAI 很厉害,但它给所有 AI 公司帮了一个大倒忙”,因为大家都以为,像一个空白输入框那样的界面如今就是正确界面;对 ChatGPT 是,对基本上其他所有东西都不是。
- 他完全不希望提示词时代延续下去:“希望6或12个月后,我们已经不再使用 prompt 这个词……我们不该引导你,而应该倾听你。”当 Harry 提到此前的嘉宾(可能是 Bsky 和 Gustav)曾说会用提示词质量来衡量候选人时,Shulman 回应:“如果需要一个非常复杂的提示词和1,600次迭代,那是我产品的失败,不是候选人的失败。”
3. 音乐应该像电子游戏——这才是市场规模的论证
- 支撑整个论点的框架是:电子游戏具有互动性和参与感,和朋友一起玩会更好;“没人会像把音乐放在后台那样半玩电子游戏”。如果音乐也能达到这种参与度,人们就会像为游戏付费一样付费,而这个行业“比音乐行业大得多……音乐竟然不应该像 Fortnite 一样让人投入,实在说不过去”。
- Harry 提出“无限供给会压低价格”的经济学反驳,Shulman 先承认再重构:“它会降低任意一条内容的平均价值,却会大幅提高音乐对社会的价值。”他的口号是:“我们不是在做音乐,而是在造音乐人”(we’re not making music, we’re making musicians)。
- 今天之所以只有这么少的人做音乐,是因为它像跑步:难、痛,大多数人会从这条路上退出。要服务10亿人,关键是消除这种痛苦,而不是只让现有创作者快10%。
4. 从第一天收费,让付费墙变成研究工具
- 从 Discord 机器人上线起,Suno 就开始收费,逆着硅谷“先免费、规模化、规模化”的传统做法;团队“不想把产品做成新奇玩具”。付费墙除了抵消 GPU 消耗,还帮助团队找出真正认为产品有价值、值得访谈的用户;没有它,“我会像迷失在沙漠里一样”不知道谁真正看重产品。“也许我们的规模会大一点,但产品也会更差。”
- 一个不寻常的成功指标是:用户第1天是否遇到付费墙——即便没有真正跨过去,只要享受了刚刚过去的10或12分钟。触达付费墙的用户占比“相当高”。
- 团队会刻意注入人为延迟,观察满意度如何下滑——“10秒比8秒更差”。
- 成本结构说得很直白:GPU 支出远远是最大项,是工资总额的“几倍”,其中包括一个大型研究集群。ML 团队的扩张速度也会慢于软件团队,回报呈次线性:研究问题不能靠规模解决——多投入人手只能带来相对有限的额外成果。
5. RIAA 诉讼:一次承认,以及工程师与律师之争的底层逻辑
- 对于2024年6月的诉讼,他的表述谨慎但直接:“我们知道训练数据里有一些受版权保护的作品。这并不违法。”这在行业里是标准做法——每家 AI 公司都这么做。“这场诉讼并不完全令人意外”:每家 AI 公司都会被起诉,音乐行业里的每个人也都会被起诉。
- 他借用可能来自 Andrei Shleifer 的增长研究来描述这种浪费:“工程师越多,增长越多;律师越多,增长越少”——而音乐行业深陷“固定蛋糕思维”。他希望唱片公司做的是:“大概应该先和我们谈谈……先决定起诉、再事后提问,在我看来效率很低。”
- 下行情景的规模也要诚实面对:如果案件进入审判且 Suno 败诉,“公司不会死,但显然对我们不利——我认为这不太可能”。他也不接受创始人关于诉讼的逞强:声称自己“靠痛苦获得能量”的创始人在撒谎;诉讼会耗费金钱和时间。他对唱片公司逻辑的反问是:“即便你能让 Suno 这样的公司消失,你真的希望如此吗?音乐行业为什么不能像游戏行业一样大?”
6. 新商业模式:授权艺人模型、提示词版税,以及可能担任顾问的 Timbaland
- 关于 Ariana Grande 的场景——推出独家授权、由艺人完全控制的模型——答案明确是可以;但合同还有一层问题:“她甚至可能无权这么做”……她并不拥有自己全部音乐的权利,但拥有自己的姓名和肖像权。如今 Suno 会屏蔽用户在提示词中输入她的名字(“Suno 面向原创音乐,不是用来模仿他人”);但一个服务超级粉丝的模型,等同于粉丝小说,只是价值和参与感都高得多,远胜于和她做一场 AMA。
- Harry 的 Dean Lewis 例子揭示了当下经济模式最尖锐的缺口:Spotify Radio 播放“像他的歌”,但他拿不到钱;未来,如果艺人选择让用户通过提示词调用自己,就可以从中分成。Shulman 说:“我很希望看到这样的未来。”更大的问题是:“现在人们付费是为了创作音乐——这与聆听无关”;按播放量分成的有限蛋糕无法合理计入数千名粉丝在比赛中 remix 很可能属于 Timbaland 的音乐这种互动——这比在后台见面酷得多。
- 可能达成的 Timbaland 合作本身:“我们不以现金支付给他”——他会担任顾问,而且在双方见面前就已经是 Suno 的粉丝(“这种东西装不出来”)。其真正作用是:一个已经成功、并不需要做这件事的人,公开说“是的,我用 Suno,而且它很棒”,这会给新晋艺人提供掩护;因为 Shulman 接触的“绝大多数、绝大多数艺人,私下都承认自己在使用并喜欢 Suno”。
7. Spotify、TikTok 与 YouTube——以及 Suno 为什么不卖背景音乐
- 他认为 TikTok 赢在短视频内容发现,Spotify 赢在算法驱动的 Discover Weekly;但他认为,内容可能先在 TikTok 上爆发,再在 Spotify 上走红。更大的误区是:人们没有意识到,音乐受欢迎在多大程度上是推荐算法的产物,而不只是质量的结果。
- 按广告 ARPU 衡量,YouTube 的参与度高于 Spotify,因为视频更能吸引注意;他希望 Spotify 的视频化尝试奏效,因为大量听歌本来就是刻意不去注意——过去2年他访谈的学生工程师中,可能100%都在听歌写代码,而这些音乐“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不让人注意”。
- 拒绝 API 是一项战略表态:生成式 AI 视频公司经常希望把 Suno 音乐放在视频背后,但答案“永远是否定的”——“给你的视频配背景音乐,并不会让音乐更有价值。你完全可以用非常便宜的价格去找 Epidemic Sound 的音乐。”
- 流行音乐变得无聊,有其结构性原因:歌曲更短,旋律、和声、歌曲结构也“同质化得多”,这是数字制作工具、流媒体和 TikTok 共同作用的结果;他以 Olivia Rodrigo 为例,说她在按算法安排歌曲结构。他没有下判断:“这显然谈不上好或坏,它就是这样。”
8. “AI 不可避免”是推脱——以及建设者袖手旁观的两种反乌托邦
- 他的反共识快问快答是:所有人——既包括在位者,也包括颠覆者——都说“我们知道它会到来”;传统公司是为了不显得像卢德分子,AI 从业者则把它当作一条“安全毯”。两边其实都只是在举手投降:“如果我们只说它不可避免,它并不会因此自动到来;我们需要主动把它做出来。”
- 第一种反乌托邦:一个不受美国法律约束的境外团队,可以无许可地冒充艺人——源源不断生成 Ariana Grande 的歌曲,却一分钱也不给 Ariana Grande。它已经不是假设:Drake ghostwriter 事件就是例子,而且这种内容会做得很好,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容易生成。
- 第二种反乌托邦是把超个性化做到局部最优:一个了解你的短信、情绪和心率的应用,持续播放“只有你会喜欢的无尽音乐”,直接“击中你大脑里的那根神经——就像毒品一样”。这会极度反社交。Harry 为女友写歌则是反例:它是为某个人创作的,比现在存在的东西社交性强得多。
- 创作的去向是:“在艺术中,品味越来越成为唯一重要的东西,而技能的重要性会大幅下降。”摇滚明星→DJ→歌单策展人的演进,会继续走向“我不会弹钢琴,但我很擅长从 Suno 音乐中挑选作品——这就让我成为创作者”。收尾类比是 Instagram 前后的摄影:每张照片的价值下降了,但靠此谋生的人多得多;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好得多、好得多的未来。
9. 运营者的旧伤:Discord、远程办公、聚焦,以及读懂 VC 黑话
- 他承认的错误是:因为看到 Midjourney“在印钞”,Suno 在 Discord bot 形态上停留太久。11月上线的简陋 Web 应用在5天内拿走了90%的流量——“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我做对了”。Discord 的40万成员如今承担的是社区和反馈职能。
- 尽管代价不低,远程办公仍可作为例外获准:“例外本身就是判断力的体现”;但公司做大后,逐人做判断会“非常、非常难”。他引用一位 CEO 朋友的话:“我知道远程办公正在毁掉我的公司,只是我没法让大家回办公室。”
- 工作最难的是聚焦:在任何时点,都有30件可能产生巨大影响的事,但只能选3件。明确被放弃的是所有人都在要的 API——“它并不能真正构建我想要的音乐未来”。对应的招聘原则是:“良好判断比良好技能更重要”——公司知道怎么评估技能,却不知道怎么评估判断力,所以所有人都在围绕考试训练。
- 谈到融资额“略高于125”,他的判断是:“资本是一种武器”,它应该带来跨越式变化,而不是只给资产负债表补上10%。他希望自己早知道的一句 VC 黑话是:“我们会保留相当一部分基金,以备你需要”其实意味着:“我会拿我的按比例份额,你对此无能为力——情况不好时,我不会给你钱。”这被包装成对创始人非常友好,实际恰恰相反。
10. 量子、人才套利与1阶思维
- 最尖锐的旁支判断是:量子计算的前景惊人,“但你现在仍然不应该做它”。基础物理研究还在继续;围绕它兴起的公司表现都不算好;这需要“大规模政府干预”,而非风险投资:“我不认为你能在合理时间内拿回投入。”Harry 认为这是公地悲剧,这个异议没有得到解决;Shulman 仍坚持,现在加入量子初创公司是糟糕的职业建议。
- 由于 Suno 无法匹配 OpenAI 的薪酬,他选择了另一种人才套利:经济学家和物理学家是很强的 ML 招聘对象——经济学家擅长第一性原理推理,以及在数据稀缺环境中做自然实验;实验物理学家则因为“AI 是一门经验学科,谁能更快地运行更多高质量实验,谁就会赢”。
- 他最深的担忧是认知层面的,而非技术层面的:“人们不擅长判断1阶影响。”在 MIT Sloan 课程上,批评者称 ChatGPT 会终结教育;但1阶影响其实是“世界上每个人都拥有一名中位水平的合格导师……这显然对教育大有裨益”。2阶应对在教师身上:“我需要改变我教给人们的东西”,因为雇主反正会允许员工使用 GPT。
- 对于 Harry 担心 AI 寒冬(一次银行活动上有人说“回报率还没有出现”),他的回应是:“我住在 Cambridge 的泡沫里,你住在 London 的金融泡沫里——那些人可能会感到幻灭,但整个世界都会如此吗?大多数人仍然没有在期待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