Östberg:DeliveryHero在Gorillas亏损2亿美元
摘要
Östberg 如今认为,食品配送已经是一个规模化、多赢家市场,结果约80%取决于执行,20%取决于竞争。 只要规模足够,头部玩家可以共存并实现盈利;客户比想象中更忠诚、对价格不那么敏感,短期优惠券很少能改变他们默认使用的平台。“反过来并不成立”:第二名会限制绝对规模,但不妨碍获得有吸引力的经济回报。
Delivery Hero 最具反共识的两项押注,是2015年进入物流,以及2017年出售德国业务。 公司的首个物流项目亏损600万欧元,但由于客户体验明显更好,Delivery Hero 重建项目并投入数千万、最终达到数亿欧元。出售本土市场则消除了一个持续消耗管理层精力的干扰:“德国卖掉之后,我们就没有理由不把国际业务做好。”
Gorillas 近2亿美元的亏损,让 Östberg 学会相信用户 cohort 和获客模型中的长期信号;这些模型“几乎像重力一样”运行。 模型一次次超预期,让他怀疑自己的基本判断可能错了;最终他的结论是,Gorillas 的模式可能确实可行,但市场发生了变化、资本变得不可得,而公司烧钱过快。优惠券和折扣可以暂时拉动增长,但他警告,不要为了追逐动量而放弃核心投资原则。
Delivery Hero 是基于20多年、覆盖约70个市场的 cohort 数据评估 Glovo,而不是根据公开市场情绪做判断。 Östberg 说,健康的 cohort 很少会自然恶化,除非运营方因为服务变差、错过产品转向或依赖补贴获客而“把事情搞砸”。这些数据意味着一条长达10年的增长路径,以及最终达到10%–13%业务利润率的可能性,哪怕公司在进入2022年时还要新增负3.3亿欧元的亏损。
COVID 时代的自信,把一次本可避免的稀释变成了资产负债表教训。 管理层相信 Delivery Hero 能从约300亿美元估值走向1000亿美元,同时认为350亿美元估值低估了公司,因此偏好债务融资、拒绝发行股票。5%的下跌看起来已经“太晚”之后,股价又跌了10%–15%,随后累计跌幅超过50%。Östberg 的结论很直接:“稀释更好,不必想太多。”
组织速度会复利增长,但不可逆的资本决策需要另一种节奏。 一家公司如果每年多产出25%,10年后就能打造出“好10倍的产品”,因此大多数可逆决策都应快速作出、衡量并纠偏。大额投资则是另一扇门;保持简单、明确国家层面的负责人,并以产出而非过程问责,才能在不把所有决策一视同仁的情况下维持速度。
如果每笔订单都没有可信的可持续盈利路径,补贴出来的交易量就是伪规模。 Delivery Hero 在泰国的日订单量不到1年内从几千单跃升至40万单,低价结束后又跌至约25%的水平。因此,竞争对手的资产负债表不如回报率重要:“你可以把日订单做到40万……但只要业务不能自我维持,这些都没有价值。”
Östberg 下一步押注的是即时零售、AI 应用和配送自动化,而不是面向投资人的 AI 故事。 他预计,杂货及其他垂直品类最终将占 Delivery Hero 业务的50%以上;他认为,部署 AI 的普通公司可能比打造 AI 的 Magnificent Seven 获益更多,并估计约10年后无人机可能承担约25%的配送。地面机器人虽然速度更慢,但能服务城市中心,因此更早就应占据更高的配送份额。
精读
1. 繁荣周期会让经营者显得比实际更优秀
Östberg 将自己的韧性追溯到在瑞典昏暗森林里每天进行越野滑雪训练;明确目标、只专注于自己能影响的事情,也帮助他停止以获得认可为优化目标。
Östberg 反复提醒自己的谦逊课题,始于1990年代末在股市赚钱又迅速亏掉,后来又在 COVID 需求把业务“推上天”时重新出现。他贯穿周期的原则是:“顺风时,你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优秀;逆风时,你可能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糟。”
对 COVID 的复盘很具体:Delivery Hero 本应降低风险、保留更多现金,并发行股票而不是举债。管理层相信公司能成为一家1000亿美元的企业,在约300亿美元估值时拒绝稀释,同时认为350亿美元估值低估了公司;股价先后下跌5%和10%–15%后,最终跌幅超过50%。“我们贪心了”,这是 Östberg 的诊断。
Delivery Hero 在更大范围的崩塌前确实采取了行动,于2021年底关闭德国和日本业务,并从预算中削减1亿–2亿美元。由于 KPI 仍然强劲、员工预计这只是暂时回撤,士气最初维持住了;真正的伤害来自估值连续3年未能恢复。Östberg 认为,公司当时有些高估,如今则被低估。
2. 反共识领导力打造了物流平台
Östberg 衡量领导力的标准,是信念与行动是否一致:强势领导者偶尔会“逆流而上”,而成功的判断会不断积累追随和信任。领导者如果压制自己的判断,组织同样看得出来,决策缺乏内在一致性,最终只会引发怀疑。
物流是最典型的案例。2015年,当时几乎没人相信平台应该控制配送,Delivery Hero 的首个物流项目亏损600万欧元后被关停。但公司没有放弃这一判断,而是重建项目,投入数千万、随后达到数亿欧元,因为服务对客户的改善无可争议;真正尚未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让经济模型成立。
2017年出售德国业务同样是反共识决策。Östberg 认为,德国市场的机会小于人口规模所暗示的水平,已有强势 incumbent,且在反垄断规则下几乎没有未来整合的空间。更重要的是,本土市场的每一个问题都会把管理层从国际业务中拉走;出售德国后,海外执行不再是次要任务,而成为公司唯一的前进路径。
3. 只要服务够强,规模可以支撑多个赢家
Östberg 明确改变了自己对赢家通吃的看法。他指出,美国和法国都有2家大型盈利玩家,英国则有3家——Just Eat、Deliveroo 和 Uber Eats;Delivery Hero 也有多个市场能容纳2到3家盈利运营商。他承认,整合或许能创造价值,但在英国等市场,反垄断规则可能阻止合并。
主持人反驳称,骑手密度、客户密度和单位经济模型似乎都指向单一赢家。Östberg 的回答是,平台一旦达到规模并持续提供可靠服务,客户会变得“极其忠诚”;5欧元或10欧元的优惠券或许能买来一次竞争对手的订单,但用户通常还是会回到那个持续占据心智的服务。
规模是必要条件,但竞争对手拥有规模,并不会机械性地恶化 Delivery Hero 的经济模型;执行不佳才会。Delivery Hero 进入西班牙、意大利、波兰和挪威时曾是第二、第三或第四名,最终却凭借更好的质量成为最大玩家。“你一旦不能提供好的服务……很快就会被颠覆。”
他如今的模型是“80%取决于我们自己的执行”,竞争只占约20%,这与他此前的看法正好相反。第二名由于规模更小,绝对利润会更低,但仍然可以盈利。这也解释了他为何认为仍在盈利、持续增长的 Deliveroo 被低估,即使收购也无法改变英国三家玩家并存的结构。
4. 只有所有权清晰,速度才能复利
Östberg 另一个改变的看法,是对做减法价值的重新认识。他过去要求组织吸收超出承载能力的项目,如今则倾向于把资源集中到少数优先事项上,因为“复杂性是速度的杀手”。
主持人把 CEO 定义为资本配置者,但 Östberg 把文化、速度、数据和方向排在资本配置本身之前。在管理良好的组织里,大多数日常选择——增加一个产品、一个国家或一项运营投资——都会从回报中自然显现。CEO 真正独有的任务,是在数据不完整时押注重大决策,依靠对行业和组织积累的理解作出判断。
速度重要,是因为产品改进会复利增长:一年多25%的组织产出看起来只是渐进式改善,但持续10年后,可能造就“好10倍的产品”。大多数决策都是可逆的,所以团队应当作出决定、收集证据、持续迭代。大额投资则是不可逆的门,这也是 Gorillas 需要比普通运营试验更加谨慎的原因。
在规模化之后,Delivery Hero 通过国家层面的自治和可衡量的责任归属维持紧迫感。员工需要看到自己的工作如何改变结果;宽泛的公司目标会掩盖这条链路,奖励那些容易被看见的忙碌或内部维护,而不是客户产出。小型、可问责的单元,则更容易识别强绩效和弱绩效。
5. Gorillas 说明动量无法废除单位经济
在 Östberg 看来,Delivery Hero 进军即时零售的底层判断是正确的:客户希望快速买到杂货和其他商品,这些品类最终应占业务50%以上。Gorillas 是公司希望获得相关敞口和学习机会的一次尝试,目标市场是 Delivery Hero 无力同时自行建设的地区。Östberg 说,Gorillas 的商业模式可能确实可行,但市场发生了变化,这类公司再也无法融资,同时烧钱过快。
公司投入接近2亿美元,最终只收回很小一部分。Gorillas 连续数月获取更多用户、增长速度也持续超过 Östberg 模型的预测;一次次预测偏差让他怀疑“也许我的模型不管用”。最终他的结论恰恰相反:cohort 和获客经济学“几乎像重力一样,始终有效”。
短期优惠券、折扣和充裕资金,可以让报表上的增长暂时脱离基本面。Östberg 曾在一个亚洲市场看到同样的模式:业绩反复超出计划,随后又回落;他也见过健康业务的预期顺风迟迟未到。真正的纪律,是基于真实事实更新判断,同时不能让短期动量抹掉核心承保原则。
他承认主持人的凯恩斯式挑战:投资者有时确实应该跟随动量——“音乐响起时,就应该跳舞”——但必须保持谨慎。Delivery Hero 市值350亿美元时,2亿美元的损失看起来也不大,约占市值的0.5%;但如果估值跌到50亿–100亿美元附近,同样的损失就会变得重大,尤其是在资产负债表现金不足的情况下。
6. Delivery Hero 买下本地团队,再提供规模化机器
Delivery Hero 完成了超过35次收购,但多数买下的是本地创业者,而不是已经完成的平台。PedidosYa 被收购时每月约6万单,后来增长到接近2000万单;Talabat 起步时每月约7万–8万单,后来按 Östberg 的说法成长为一家100亿美元的企业。Delivery Hero 提供了自动化、衡量体系、投资纪律和效率。
并购最难的不是买下来,而是“让这家公司变得优秀”。Delivery Hero 的优势在于保留创业者的所有权,同时提供规模化系统,通常相当于买下约1年的先发优势。这带来了许多100倍、甚至1000倍回报,尽管初始投入金额并不大。
在早期,公司积极收购,是因为 Just Eat 和 Takeaway 已经运营了10–15年,看起来不可能靠有机增长追上。如今 Östberg 更倾向于自建:Delivery Hero 被低估时,收购以相对货币计价会很昂贵;如果业务规模只增加3%–5%,却让现有组织分心2%–4%,实际意义并不大。
Glovo 达到了更高的门槛。Delivery Hero 覆盖约70个市场、超过20年的数据表明,cohort 高度可预测;主持人质疑后来的客户是否会偏离理想画像,Östberg 则表示,cohort 恶化一贯源于运营错误——物流延迟、哥伦比亚在多垂直业务上应对 Rappi 迟缓,或依赖优惠券获客——而不是自然衰减。
7. Glovo 的亏损掩盖了一条可量化的10年盈利路径
对 Glovo 而言,复购行为、月度获客和订单层面的利润率让增长轨迹可以计算。Delivery Hero 预计业务利润率最终达到10%–13%,之后再扣除可预测的营销和管理费用。随着盈利成为市场首要关注点,公开市场投资者看到的是负3.3亿欧元的贡献;Delivery Hero 看到的则是“这项业务未来10年会如何增长”。
主持人直接追问价格:约20亿美元是否合理?Östberg 从稀释而非名义对价角度回答。Delivery Hero 在约300亿美元估值时以股票支付,发行约5%–6%的股份——无论如何低于10%——换取一家他预计增长速度会超过集团整体的业务。后来股价下跌75%让交易时点变得痛苦,但也限制了实际稀释幅度。
Cohort 的强度仍取决于客户承诺是否可持续。较低的最低订单金额能带来更多下单场景,但一笔5欧元的订单今天可能并不经济;如果未来经济模型迫使最低订单金额提高到15欧元,频次就会下降。物流和即时零售用了数年才实现单笔订单盈亏平衡,原因是运营仍需优化,而不是 Delivery Hero 收费太低。
8. 补贴创造交易量,却创造不了持久的企业价值
资金充足的竞争对手,主要是通过制造焦虑,迫使 incumbent 复制不理性的支出方式来伤害它们。折扣会不成比例地吸引薅羊毛用户,带来欺诈,并在激励结束后消失。因此,Uber 或 DoorDash 的资产负债表并非决定性因素;真正限制支出的,是“回报率”,因为即便是盈利平台,也无法持续为糟糕的订单买单。
按 Östberg 的说法,COVID 并没有实质性推动行业前进。Cohort 一度跃升至趋势线之上,管理层希望更高水平能够持续,但业务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有轨迹。泰国是公司内部更鲜明的案例:Delivery Hero 在不到1年内把日订单量从几千单冲到40万单,低价结束后又跌回约25%的水平。
新市场应在约1年内证明 cohort、客户生命周期价值和可规模化的获客成本具备可信度。最强的市场随后可能连续数年亏损,因为高回报获客值得最大投入;弱市场反而可能最快盈亏平衡,恰恰因为它们不值得投入太多增长资本。OnlinePizza 展现的自力更生纪律可以保住现金,但可能耗时极长,也无法让业务价值最大化。
主持人认为,新兴市场收入可能获得折价倍数,从而压低企业价值。Östberg 区分了为近期出售而建设,和为现金流及股东回报而建设:只要客户回报良好,地理位置就不应决定投资。“这就是价格和价值的区别。我们更专注于创造价值,而不是推高价格。”
9. 欧洲需要公平竞争环境,技术正在改变配送
Östberg 接受对欧洲的部分批评,但仍保持创业者式乐观:欧洲拥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完善的基础设施、福利体系、运转正常的民主制度和不错的资产负债表。他的优先事项是加快人才移民,并减少 GDPR、可持续发展报告、薪酬透明度指令和无障碍法案叠加形成的官僚负担——这些规定单独看都合理,合在一起却十分沉重。
更尖锐的问题是执行上的不对称。Östberg 认为,美国和中国的竞争对手有时会绕开规则,而欧洲公司受到更严格的审查,因为监管者更容易触达它们。在谈到 Oscar 面临的监管压力时,他的运营原则是“深入细节、身处一线”,对集体决策共同承担责任,不把超出运营者控制范围的压力归咎于他们。
他对 AI 的反共识判断是,“最大的受益者”可能是部署 AI 的普通公司,而不一定是打造 AI 的 Magnificent Seven。Delivery Hero 不需要包装一个 AI 故事,只需要持续提升效率。若在 Delivery Hero 之外持有一家10年的公司,他仍会选择 Amazon,但也指出,未来回报必须来自增长,而不是估值倍数扩张。
自动化会以不均衡的方式到来:Östberg 估计,或许10年后无人机可以完成约25%的配送,典型飞行时间约3分钟,另加装载时间。噪音、监管和降落限制了其在高密度城市中的应用;地面机器人因为需要沿道路和信号通行,速度更慢,但应更早占据更高份额,因为“它们几乎可以把东西送到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