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ural 合伙人 Taavet Hinrikus:创始人为何终将意识到,多阶段基金正在损害种子轮
Plural 合伙人 Taavet Hinrikus:创始人为何终将意识到,多阶段基金正在损害种子轮
摘要
- Taavet Hinrikus(Wise 的建设者、Skype 的首位员工、如今供职于 Plural)认为,整个行业的核心经济模式已经失灵:“从根本上说,收取2%和2.5%的管理费并不合理,因为这让我们的利益与最终结果无法对齐。” Plural 收取的费用约为行业标准的一半,这让第一支基金多投了2家公司,第二支基金预计多投4家公司——“多4次射门机会”——同时还采用了不同寻常的利益绑定机制:合伙人集体是自己基金最大的投资者,领投合伙人还会在每笔交易中同步投入个人资金。
- 他最值得引用的一句话,同时击中了VC的两层自我认知:那些在中期投资中“堆叠cohort曲线,扣除CAC,再乘以LTV,然后付出极高价格赢下交易”的投资人,是“表格猴子”;而从创始人角度看,“我们是商品化产品。 Harry,VC就是一种商品,你可以把他们的价格压下去。” 他声称,绝大多数欧洲GP从未在真正的运营公司里工作过哪怕1天。
- Plural 的筛选标准是一个硬性的100倍测试:“如果我们无法想象这家公司实现100倍回报,就不该考虑这笔交易。” 首轮投资无需合伙人投票——领投合伙人在一次“残酷”的IC讨论后自行决定,约70%的项目会推进——但后续投资则改为多数票决,因为储备资金是有限资产,单独决策等于“给自己的作业打分”。
- 对于多阶段巨头以高速度期权式下注涌入pre-seed,Hinrikus给出了判断:“我不认为这种游戏会持续下去。” 最好的创始人终将意识到,从多阶段机构那里以良好条款拿到种子轮支票,“绝不意味着未来一定还能从它那里融资”。他承认热门领域存在过剩资本(2021年,任何Wise前员工都能不用见面就拿到融资),并认为随着这一资产类别走向成熟,风险投资回报的中位数大概率会下降,但最优秀的投资人仍会持续跑赢。
- 资本效率是他衡量融资成就的另一套指标:Wise 据称融资超过10亿美元,但其中只有1.6亿美元是原始资本,真正用于建设超过100亿美元价值的资金只有约1亿美元——而有些公司融资25亿美元,却只创造100亿美元价值。 这也是他对早期清算优先权不以为意的原因:“上行空间无限,下行只承担1倍清算优先权——区别纯粹是边际性的。”
- 欧洲的投资论点已经硬化为一项可投资的宏观判断:乌克兰战争之后,再加上2月白宫的盘问,“美国已经不能再被信任为欧洲的保护者。” 他认为世界正在走向“三极格局”——“美国版本,可以叫Anduril;欧洲版本,很可能是Helsing;中国版本”——覆盖国防、太空、能源、安全和情报领域;Taavet称德国在白宫会谈后拨出了1.5万亿至2万亿。反复出现的筛选问题是:谁控制数据,以及“谁能接触到杀伤开关”。
- 快速问答中的几个信息:他从未买过公开市场股票;他重点提到2017年大量买入的Bolt二级股份,以及很可能是Synthesia——“两个疯子”在“AI”这个缩写出现之前就开始做视频生成;过去12个月里,他“对欧洲的看法乐观得多”;而 Plural 的成功标准是“10年内出现万亿美元级欧洲公司”——如果失败,他甚至已经写好了借口:“欧洲没有足够有野心的创业者。 问题在他们,不在我们。”
精读
1. 表格猴子:在数学简单的地方,风投已经商品化
- 离开Wise后,Hinrikus做天使投资时每年投30-50家公司,表现不错,但“开始有点像华尔街式的高速部署……这和使命并不完全一致”。这份不适感催生了Plural:让那些真正创建过公司的投资人带着“伤疤”转型为投资者。那段时期最突出的一笔交易甚至不是原始轮投资——他在经营Wise时错过了Bolt的种子轮,后来在2017年前后动用了“大部分有限的流动资金”买入Bolt二级股份。
- 他所谓的“表格猴子”,针对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群体:中期SaaS和消费投资人,“只要堆叠cohort曲线,扣除CAC,再乘以LTV,然后付出极高价格拿下交易”即可。早期投资是在尚无指标时“直视创始人的眼睛”,完全是另一种运动。他也反驳了Harry转述的、来自Spark的Nabil关于“可预测SaaS时代已经结束”的判断:成长阶段公司仍会呈现表格化特征,但如今识别下一家万亿美元公司更难了,因为参与竞争的人更多。
- 结构性批评在于:欧洲“绝大多数”GP“从未在真正的公司里工作过哪怕1天”——咨询和投行经历不少,运营经历没有。他也保留了明确的谨慎态度:运营经验是否让Plural成为更好的投资人?“坦白说,我不知道。时间会证明一切——但它让我们成为更好的合作伙伴。”他引用的证据来自交易桌的另一侧:为TransferWise融资时,“我们和那些亲手创建过公司的人进行了最有洞察力的交流”,包括种子轮投资人Max Levchin和Ben Horowitz。
2. 管理费、DPI,以及拿别人的钱下注
- 核心利益错配在于:“从根本上说,收取2%和2.5%的管理费并不合理,因为这让我们的利益与最终结果无法对齐。”Plural 收取的费用约为行业标准的一半,直接转化为组合层面的投资数量:第一支基金大约多投2家公司,第二支基金预计多投4家公司。“这就是多4次射门机会,重要得不得了。”GP应该靠DPI致富,而不是靠部署资本致富:在Wise,每名客服员工都有期权,最早加入的员工“在IPO时都赚到了100万美元”。
- 对于那些说自己需要管理费来养平台团队、支付对标市场薪资的GP,他的回应是:“先证明你有资格这么做。”你不应该雇佣那些“为了最高薪资而来”的人。至于DPI窗口为何拉长到15-17年,他说:“别怪球员,要怪就怪比赛规则。”不过他也承认,SpaceX说明资本充足的公司在不断实现里程碑后,会自己创造流动性,形成“始终开放的二级市场”。
- 这一期真正新鲜的地方,是Plural的利益绑定机制:合伙人集体是自己基金最大的投资者,而且每笔交易的领投合伙人都会额外投入个人资金,金额要对个人而言“足够有意义”;同时,这或许也带有“仪式感”,因为他们会在基金账户打款时,从自己的账户同步打款。背后的理念是:“我们不喜欢拿别人的钱下注。”Harry研究风投已有10年,却从未听说过这种做法。
3. 100倍备忘录与无需投票的投资委员会
- Plural的流程刻意保持公式化:每名合伙人每年只做2-3笔交易,投入个人资金,并撰写一份以“这家公司为什么对我重要?”开头的备忘录。每笔交易都会经过联合创始人测试——在目前投过的49家公司中,领投合伙人都曾有过“天啊,我真想成为这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的感觉。接着是硬门槛:“如果我们无法想象这家公司实现100倍回报,就不该考虑这笔交易。”很多优秀投资是确定能赚5倍的,也有很多优秀投资人应该做这类交易,但Plural不做。
- 首轮投资不投票——“成为GP的门槛非常高,所以我们给予他们很大信任”——他认为,这反而让IC讨论“非常坦诚、非常残酷”,因为没有人会为了票数而游说。IC结束后,领投合伙人带着意见回去决定;大约70%的交易会完成,被拒绝的项目有时会在6个月后重新出现,因为“公司兑现了他们承诺的事情”。
- 后续投资则反过来:储备资金的支票需要多数票通过,因为储备资金是“需要分配的有限资产”,单独批准等于“给自己的作业打分”。当被问到会改进流程的哪一部分时,他的回答是:“绝对不会。我们非常出色。”
4. 不迷信储备资金,也开始尊重基金组合
- 第一支基金原本按25-30家公司建模,最终以31家公司收官,储备资金不到三分之一;第二支基金把界线划在“大约中间位置”,很可能略低于一半。对于机械按比例跟投,Hinrikus承认这是一种“逃避”;Harry补充说:“你要么什么都不做,要么就加倍下注。”但他也保持了谨慎:新一轮融资通常在1年后才到来,而关于跟投会释放何种信号,“有些日子我觉得这确实存在,有些日子我又觉得并不存在”。
- 成为基金管理人后,他改变了一项运营层面的看法:基金组合构成是真实存在的。他现在能够理解一位VC说:“你这家碳捕集公司很棒,我也喜欢你,但我们基金里已经有3家了,不能再加第4家。”即便从单笔交易角度看,这种逻辑从来都站不住脚。
- 关于艰难的沟通,Harry的观察是,创始人转型的VC比那些害怕“糟糕NPS”的职业VC更敢对创始人直说。Plural的版本是:“我们承诺,在你放弃之前我们不会放弃,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会因为已经投了好钱,就继续投坏钱。我们的目标是产生GDP级别的影响;如果你的公司做不到,很抱歉,我们就不该继续为它提供资金。”
5. 违背惯例的条款:清算优先权、律师费与臃肿董事会
- 早期清算优先权经不起重要性检验:“我们追求的是无限上行空间,1倍下行保护,区别纯粹是边际性的。”行业真正应该衡量的是每单位结果投入了多少资本:Wise“据称融了[__]一大笔钱”,但原始资本只有1.6亿美元,真正被消耗的资金只有约1亿美元,却创造了超过100亿美元的价值;相比之下,有些公司融资25亿美元,却只创造100亿美元。把大额融资当成“成功的终极衡量标准”,用他的话说就是“胡扯”。
- 他还指出了一个更小的荒谬之处:标准条款要求公司支付投资人的律师费。Harry一开始完全不相信;Plural则从管理公司账户中自行支付。“这钱来自你给公司的资金……为什么这样合理?我觉得只是因为一直以来行业就是这么做的。”
- 至于董事会,“我们不喜欢董事会”。典型失败结构是5名VC和2名创始人——“5个看世界方式相对相似的人”,最后由“基金最大的人,或者想成为房间里最聪明的那个人”主导。他的解决方案是:让真正运营过公司的创始人进入另一位创始人的董事会。
6. 多阶段资金正在扭曲种子轮,创始人终将看清这一点
- Harry完整表达了他的担忧:面对规模80-100亿美元的多阶段基金,以及一家正在募集200亿美元的机构,pre-seed和seed会变成“高速期权游戏——50家公司投5家,没关系,无所谓”,纯粹是为了获得未来在A轮写下2500万美元支票的权利。Hinrikus的判断是:“我不认为这种游戏会持续下去。最好的创始人会意识到,从多阶段机构那里以良好条款拿到种子轮支票,绝不意味着未来一定还能从它那里融资。”
- 对于“是否存在过剩资本”,他的回答是明确的“是”,尤其是在热门领域:“2021年,如果你是Wise前员工,所有人都会在甚至没见过你的情况下给你开支票。这合理吗?不合理。5年前Google员工身上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Harry说自己在2020-21年的一些交易中亏了很多钱,尽管其中有些交易可能与Taavet共同参与;Taavet则称这些人是赢家。
- 回报逻辑随之而来:随着这一资产类别走向成熟,“最优秀的投资人会继续创造最好的回报,但我认为中位数回报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下降。”给创始人的稀释建议同样冷酷:“唯一会为你争取持股比例的人是你自己。没有VC会为创始人的持股比例抗争。”但应当为那些“在坏日子里也会接电话”的人优化股权结构。外面有很多受人尊敬的VC在关键时刻不接电话的故事……“不要成为那个[__]。”
7. 主权交易:三极世界与杀伤开关测试
- Plural在2021年成立时提出的两项论点——欧洲主权和GDP级别的影响——得到了两项加速器:乌克兰战争让“在国防领域投资此前显得很奇怪”,以及“2月白宫发生的事情,当时泽连斯基很可能被带去盘问——美国已经不能再被信任为欧洲的保护者”。北约贡献中75%来自美国,“我们过度依赖美国”;而当美国提供“性能差10%的战斗机”时,他给出了致命反问:“谁还会购买美国的国防装备?”
- 随之出现的地图是:“一个三极世界——美国版本,可以叫Anduril;欧洲版本,很可能是Helsing;中国版本。”覆盖国防、太空、能源、安全、情报以及“所有关键服务”,这些领域占GDP的比重极高。任何带传感器的项目都要问:“我们可能希望控制谁能接触我们收集的信息,以及谁能接触到杀伤开关。”这也包括欧洲是否愿意使用美国的患者监护系统——他的被投公司Teton通过CCTV监测患者——或者接受“在我们的街道上四处游走、收集情报的美国机器人”。
- 资本涌入的速度快于欧洲的吸收能力:Taavet称,“德国在白宫会谈后不久拨出了1.5万亿至2万亿……我们今天可能还用不了2万亿。我们今年需要1万亿,明年需要2万亿。”关于普京,他说这是“非常严肃、非常现实的担忧——我们应该假设,无论乌克兰现在发生什么,俄罗斯未来几年都会再次入侵其他国家”。
8. 欧洲是否已经落后太远,以及他会对欧洲领导人说什么
- 面对Harry关于欧洲是否已经相对于中国的人才厚度和中共控制而“淡出相关性”的提问,他的答案是:还没有,前提是预算尽快解锁——“现在的紧迫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他承认,4年一次的连任周期很难为10-15年的项目提供资金,但也拿速度作为反例:Helsing成立已有4-5年,“已经做成了很多事情”;Plural投资的太空探索公司成立也只有2-3年。“合适的人才和合适的资本——在这两方面,欧洲都处于有史以来最好的位置。”
- 他的政策清单包括:增加早期深科技资本(Proxima Fusion是“欧洲最先进的聚变公司”,而新的德国政府希望建成2座聚变电站);让政府成为欧洲初创公司的最大客户;减少监管拖累。对于监管,他同时坚持两个判断:“没有哪个创业者会因为监管而不创业——最优秀的人会穿过钛做的墙”;但欧洲的碎片化确实存在。他赞赏EU Inc.推动第28种制度,并反问欧洲为什么需要一个位于阿姆斯特丹的证券交易所——“也许我们可以把它建在区块链上。”
- 欧洲的软肋不是工作伦理,而是营销:“我们太谦逊了……也许我们需要雇美国市场营销人员。”国防支出必须在各地提高到“3%、4%、5%”,而爱沙尼亚和波兰已经走在前面。
9. 伦敦上市、财富与爱沙尼亚飞轮
- 他不后悔Wise在伦敦上市:“Wise是那种在哪里都能上市的公司;有家公司在阿姆斯特丹上市了,谁知道他们还有证券交易所。”他也不认为Wise在美国会获得估值溢价。但从结构上看,英国市场是“次级市场”:散户参与不足,养老金基金等机构资金也不足。他给Nick的规则和建议是:面向零售用户的产品应当在消费者购买它们的地方上市——“如果他想在美国建立大生意,那就应该在美国上市。”
- 他在2002-03年通过Skype期权实现财务独立,此后一直没有出售Wise股份,直到公司“估值达到数十亿美元”后才系统性减持。普遍适用的门槛是:“一旦你跨过‘我不需要为了每月工资去上班’的时刻——那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时刻。”快速问答中,他还承认:“我从未买过公开市场股票。”如果必须持有10年,他会“走最经典的路线”。
- 爱沙尼亚的秘密是“人均独角兽数量最多,但没人知道这一点”。他将其归因于苏联时代的教育体系和Skype:“早期成功故事带来的生态加速是巨大的。”如今欧洲相当于这一加速器的公司,“可能我会说是Revolut”,以及Wise、Monzo和Spotify。除Bolt之外,他最突出的天使投资很可能是Synthesia——当时投的是“两个疯子”,他们在“AI”这个缩写出现之前就开始做视频生成。如果Plural成功,终点就是:“10年内出现万亿美元级欧洲公司。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