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软件容易被创作,新时代的产品长什么样? | 对谈 Albert
当软件容易被创作,新时代的产品长什么样? | 对谈 Albert
摘要
- Albert 判断软件价值链很可能变成“哑铃型”:少数模型公司拿走大多数价值,三五人的 OPC 承接分散需求,中型软件公司最危险。 模型能力可能消解既有软件壁垒,创业公司若只补边角功能,就是“压路机前捡钢镚儿”;而三五人借助 coding agent,可能获得过去三五十人的效率。
- 软件变得容易创作,不等于软件公司变得容易经营。 Albert 团队真正 coding 的只有五六人,几个月做了几十个产品,却总结为“收益是零”;内部工具一晚可用,但面向市场仍要解决运营、增长和标准化,价值厚度也可能不足。
- 长尾产品更可能靠体验、审美和情绪价值成立,而非靠普遍性的功能需求。 竖排古文笔记、世界街景漫游、诗词地理地图都很难成为传统大生意,却能让用户产生认同;Albert 的比喻是,软件会“越来越像泡泡玛特,越来越像文化行业”。
- 下一代机会不只是做创作工具,而是连接新的 maker 群体并制造“回响”。 模型公司掌握发布器,却未必掌握网页、手机和桌面等消费容器;Albert 团队因此在做一个约八人参与的社区产品,核心不是立刻变现,而是让创作者找到“我在意谁来认同我”。
- 曲凯对供给爆炸保持克制:AI 可能把已有体验从 80 分推到 85 或 90 分,却未必完成从 20 分到 70 分的质变。 Albert 认为头部集中和分布规律不会消失,但新的媒介能力会筛出新创作者,就像短视频创作者并非早期 DV 视频拍客的简单延续;他也承认,单看使用价值,变化可能没有那么大,情绪价值或许更明显。
- 若中型软件公司萎缩,一级市场可能从押注规模扩张转向现金流分成和小型文化产品。 Albert 预计几百万美元收入的小团队会不少,投资方式可能类似资助一家店再分润;组织模式也可能从 business model 转向 impact model——先产生影响,再转成经济收益。
- 最短的 AI 变现路径或许不是做产品,而是让 token 直接产生交易收益。 Albert 提出 One Person Fund:个人用 AI 构建预测市场或 crypto 策略,再在平台融资、出售或接受下注;Polymarket 的信息处理与套利可能已经显露机会,“谜底已经在谜面上了”。
精读
1. 模型升级把创业者推上持续 pivot 的跑步机
- 曲凯看到的共同状态是:创业者一个月前还为机会兴奋,一个月后就发现模型已覆盖其价值,只能继续 pivot;前几个月 OpenClaw 很火,最近又传出 Hermes 和下一代 OpenClaw,让他很难再对应用层浪潮兴奋。
- Albert 承认悲观有第一性原理依据:模型公司很可能创造绝大多数价值,应用若只填边角,就是“压路机前捡钢镚儿”——闪得够快或许能捡到,但终究只是钢镚儿。
- 另一面是一些小团队或超级个体拥有 100 倍杠杆,OPC 因此成立;这里未必真是 one person,也可能是两三人或三五人,却能达到过去三五十人团队的效率。
2. 几十个内部产品证明了创作效率,也证明不了商业价值
- Albert 提到 11 月 24 日发布 Claude 4.5、2 月又发布 Claude 4.6,团队由此感到技术迭代太快;真正 coding 的五六个人,几个月已做出几十个东西,但复盘结果是“收益是零”。
- 矛盾不在能不能做,而在服务谁。团队为自己的文档版本习惯、工作流程和小问题做工具很容易;一旦面向外部用户,就重新遇到运营、增长、兼容习惯和标准化的完整公司问题。
- 这些内部产品确实会持续使用,却高度个性化:工具爱好者会为每个痛点做一个,其他人可能复用同事作品或选择成熟产品。Albert 认为个人端未来对 fork 的需求可能不多;曲凯则认为现在据此下结论还早,取决于产品类型、发现方式和使用目的。
3. 基建压缩开发时间,对话记录开始暴露人的稀缺性
- 团队把原先 Excel 加 Supabase、后端部署和数据库等环节接入内部一体化环境;有了这层基建,Albert 半个月前晚上 9 点想到一个 idea,凌晨 3 点已 coding 完并开始自用。
- 他们还做过一个读取本地 coding agent 对话、评分并生成个人页面的实验。Albert 的逻辑是:agent 本身都来自模型公司的能力,真正形成差异的,是人“怎么提需求”以及持续与 agent 讨论什么。
- 最有信号的模块叫“你拒绝什么”。在 99% 的情况下,使用者没有什么可以教 agent;尤其非工程师往往也没有很强的能力评估它给出的方案。但拒绝仍能显出 taste:有人紧盯架构,有人关注 UI,有人坚持产品定义。项目发布后,Albert 已在市场上看到约十个同类。
4. 软件价值链将由模型公司与微型团队组成
- 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已把信息、数据与行业流程搬进计算设备,也据此创造大量岗位;Albert 因而推演,所有操作计算设备的任务都可能逐步转成“人指挥 coding agent 来办”,尤其是生产力任务。
- 模型是很重、只有有限参与者能做的事情,Codex、Claude Code 等 coding agent 本质上也只是模型公司的工具容器。若自然语言足以调用能力,Photoshop、IDE 乃至大量垂直生产力软件都可能失去独立存在的理由。
- 结果是“哑铃型”结构:顶端由模型公司控制多数价值,底端是高度分散的小团队;靠历史软件积累和组织成本构筑壁垒的中型公司,反而最尴尬。
5. 长尾软件将从功能竞争转向 taste 竞争
- Albert 不完全接受“未来只剩十个软件品牌”的硬件类比:生产力入口可能集中,但日常小产品会更分散,因为极低成本允许哪怕只有一万人的共鸣群体被服务。
- 他举的尖锐样本是同事做的竖排古文笔记软件:“这谁有需求?”答案是创作者自己极其喜欢。像 Dazz 这类影像产品的设计和调色也可能形成差异化体验与粉丝。功能之外的风格和情绪,可能让软件产生传统行业少见的溢价。
- 这更接近艺术、meme coin 或文化消费:外行觉得“这都行”,用户却可能认同其意义和 taste。Albert 因而把未来产品称为“体验型产品”,而不仅是内容或工具。
6. 新平台的难点是定义消费容器,而不是复制创作工具
- Albert 区分发布器与容器:模型公司掌握的是发布器,因为创造工具在它手里;但容器可能是操作系统、手机软件、移动 App、网页或 PC 软件,这些不一定由模型公司掌握。
- 创业公司若同时做创作工具和发布器,仍要与模型公司的 coding agent 打价格战,除非补贴;真正可能成立的路径,是先判断新的内容形式,再设计能承接它的原生容器。不过 Albert 也认为,容器未必是当前时间点必须做的事,因为它会限制创作范围。
- 目前有人把 skill 发到 GitHub,也有人把小产品发到小红书;未来是否仍由这些老平台承接尚不确定。Albert 认为,若新创作者群体形成新的文化,老平台可能在作品呈现、分发和连接上不兼容。
7. 供给会爆炸,但消费价值是否质变仍有分歧
- 曲凯的供给侧反驳很具体:抖音用户一天即使刷 1,000 条,平台已经有上万条甚至更多内容;再增加 AI 视频,短期并不解除任何稀缺,App Store 的绝大多数长尾应用也从未被使用。
- Albert 把平台与消费者拆开:平台的优质内容池确实充分,但更多样的内容仍可能留住原先找不到所需内容的人;当可控性、一致性提高,有想象力的创作者会把媒介推向新形态。
- 曲凯认为这更像从 80 分升到 85 或 90 分,而非从二三十分跃升到七八十分;Albert 同意头部集中和分布规律必然存在,却强调新工具会筛出掌握全新技巧的人。他后来也承认,单从使用价值看,变化可能不会很大,情绪价值或许更明显。
8. 真正的长尾来自生活,而不只来自岗位
- Albert 团队做过一张世界地图:点击地点便连到 YouTube 的当地步行视频。一名同事把它当作世界探索,另一名同事失眠时打开它助眠;这让 Albert 想起自己 2023 年曾设想过用睡前限定内容与 AI 聊天来帮助入睡,但这不是同一个产品。
- 曲凯还举了把古诗与地理位置连接起来的产品点子:点击“飞流直下三千尺”,就能看到对应瀑布。它很难商业化,却能给个人生活增加“一点点小乐趣”,创作者也可能在 Twitter 等平台分享作品并获得认同其 taste 的粉丝。
- 曲凯指出,很多人开始讨论无私分享 skill 却无法变现的问题。Albert 则把变现视为成本和组织目标的产物:公司有股东、员工与增长责任;个人若几乎没有成本,就可以低功耗生活,做喜欢的东西而无需每件作品赚钱。
9. 社区真正要交付的是“回响”
- Albert 说团队在 2023 年经历过从悲观到强求盈利的矫枉过正,真正盈利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重新追问时代需要什么;答案是被 AI 大幅拉近与顶级程序员距离的 maker、maker-designer 和新创作者。
- 他把创作者生命周期分成“回应、回响、回报”:回应是有人理、数字有反馈;回响是“我在意谁来认同我”;回报才是赚钱。当前产品押注第二层,因为同类节点之间才可能产生化学反应。
- 公司内部已经演示了这种网络:Albert 卡在页面就拉设计师重构,遇到复杂后端 debug 再叫另一人接手。他想把这种临时协作变成开放结构,让节点相互发现、补位和共同创作。
- 这款社区产品约八人参与、前后做了一个月并反复改版;衡量标准不是单纯把功能做全,而是媒介、网络结构和连接方式能否真正制造“回响”。Albert 当前面向人,也不排除未来面向拥有独立身份的 virtual being,但那不是当前定义的创作者群体。
10. 普遍性属于模型公司,创业者只能押注特殊性
- 曲凯估计这类创作者当前或许是千万级,并追问能否走向数亿人。Albert 的极端设想是十年内多数人可能无需工作;曲凯认为十年可能有点乐观,Albert 回应突发事件也可能加速这一过程。
- Albert 的战略判断是:面向“普通老百姓”的普遍性能力终将被模型公司拿走,应用层围绕它做事“就完蛋了”;创业者要定义特殊性,并等待它通过影响一波波扩散。
- 他要找的不是只为岗位价值做工具的人,而是喜欢创作本身的人。这个网络不会等同短视频,也不完全是 GitHub:规模未必普遍,影响力却可以很大。社区可以承接部分消费,但过早定义统一容器,也会反过来限制可创作的范围。
11. 资本可能从押规模,转向押现金流、策略和连接
- 若中型 SaaS 消失、小软件转成文化产品,一级市场传统退出逻辑会被削弱。Albert 预计达到几百万美元体量的小团队会不少,投资方式可能类似资助一家店再分润;软件也会“越来越像泡泡玛特,越来越像文化行业”。
- 更短的路径是从 token 直接到经济收益:生产力通常要通过岗位价值变现,而交易策略可以直接追问“消耗多少 token、赚到多少钱”。这让 Albert 设想 VC 可能变成 OPF,即 one-person fund:个人用 AI 做交易策略,在市场中获得回报。
- Polymarket 等预测市场需要处理大量信息,AI 可用于收集信号、天气套利和策略执行;Albert 转述量化朋友的判断,好的策略可能实现一年数倍收益且相对稳定,但也提醒真正聪明的策略往往不会公开。名为 Ora(Albert 说是 O-R-A)的 crypto 平台,则允许个人把策略放上去出售、融资或接受下注。
- 回到眼前,Albert 不愿称团队“all in OPC”:平台从 Day One 就围绕发现、attention 和连接设计,并会提供一键后端部署、增长等支持;即使自身形态不对,只要启发别人创造价值,也算有效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