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曲凯把当下概括为几年来最剧烈的一次分化：模型势能达到几年来最强，应用冷度跌至谷底、接近濒死，融资市场甚至出现“谁还看应用啊”“应用赛道已经死了”。在“模型吃掉一切”的主流论断下，国内应用也迟迟没有交出足够强的收入结果。
中美应用公司的差距尤其刺眼：美国已有很多 AR 上亿美元的应用公司，国内却很难数出几家 AR 上千万美元者；Mynas、Janspark 等代表也主要依赖海外。 曲凯的批评很直接：不少团队把出海变成融资默契，最终只是在“内网发英文宣传视频”，真正坚持海外市场的“十不足一”。
模型战争远未结束，竞争格局可能每半年变化一次：智谱从落后走到第一，Google 从被骂到被追捧、股价大涨，再到今天被放弃；Anthropic 也可能先超过 OpenAI、半年后又落后。 Chat 阶段之后是 Coding，下一轮已显现长征任务和自治智能体，当前领先并不稳定。
智谱的胜出既有战略、人才密度和唐杰预判，也可能带着运气：曲凯反问，如果多模态或 C 端应用做得好一点，智谱是否还能如此专注地押中 Coding 与 Reasoning。 Chat 阶段可能由 OpenAI、DeepSeek、豆包胜出，Coding 阶段暂时领先的是 Anthropic 和智谱；腾讯混元与 WorkBuddy 会不会弯道超车、智谱还能领先多久、DeepSeek 将扮演什么角色，现在都言之过早。
对应用创业者，曲凯给出反共识判断：今天反而是历史上最好的时候，因为竞争和泡沫都没了，团队可以回归用户价值、产品和初心。 但大厂高 P 的“模型信息套利”正在被压缩——“锤子已经明显溢出了，钉子却不太足”，下一批机会必须来自真实场景和需求。
生存策略不是追逐每个热点，而是“随模型的波，逐资本的流”：默认多数方案会变化，持续用更好、更新、更智能的方式服务同一批用户，同时保持现金流。 Codex 周边应用负责人说，今天所有产品和创始人都是模型的期权；曲凯强调，关键不是马上兑现，而是别让期权清零、别在模型能力成熟前爆仓。
世界模型等领域被追捧、智谱市值涨至万亿港元、英伟达产业链暴涨，都让曲凯怀疑市场是否接近狂热期或转折点。 若 Token 免费或足够便宜，广告模式与智能平权到来，价值可能重新流向应用；但他保留时间判断，只强调：“当大多数人都隐隐觉得这个市场好像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那这个市场就真的有些不对劲。”

精读

1. 四年之后，模型把应用打到只剩最后一口气

曲凯解释，今年才重新做 AI 复盘，是因为此前市场一度无聊、混沌，没什么可总结；如今市场走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回看这几年：

2023 年，市场还在争论 AI 是否成立、机会该对标什么，Caret AI 的模型应用一体模式一度被视作最优解；国内资金却在模型与应用之间浅尝辄止，两边拿到的钱都不算多。
2024 年上半年可能是国内资本市场过去 10 年、20 年来最冷的阶段，GPT-4o 发布时反响也很一般；曲凯回看才认为，市场低估了它对推理与 Agent 的跨时代意义。
2024 年下半年应用市场出现“价值回归”，继而开启近两年的“大厂高 P 创业时代”；到 2025 年初，预训练可能无法继续 scaling 的担忧升温，却被 DeepSeek 与 Minis“生生续上了一条命”。字节的高 P 几乎出来就能靠团队和故事连续融资 3 轮。
2026 年智谱、MiniMax 接连上市，曾被曲凯等人视为见顶信号；同一阶段 OpenCloud 爆火，《极客公园》曾提到全国可能同时有上千家公司和团队在做相关项目。最终，市场却转向扎堆世界模型，甚至出现“彻底放弃应用”的说法。曲凯的定性是：“模型现在已经把应用打得只剩了最后一口气。”

2. 国内应用的问题，不只该怪投资人

曲凯承认“模型吃掉一切”和资本追热点都是真实力量，但中美结果迫使他把责任拉回创业者：美国已有很多 AR 上亿美元的应用公司，国内 AR 上千万美元者却很难找出几家。Mynas、Janspark 等代表也主要以海外市场为主。
最尖锐的批评落在“表演型创业”：创始人融资时都说出海，执行时却只是在国内传播英文视频，用户仍是翻墙的中国人。Token 成本以及付费意愿和能力，使“做海外市场”有其合理性，但真正坚持者“十不足一”。
反例也很清楚：D5、WorkMagic、AStudio 等坚决出海的公司默默做到千万美元 ARR；Machina 创始人胡彦斌到了海外市场后，整个面貌也“焕然一新”。海外“空气”未必更香，但付费意愿与能力确实更强。
即便 Minus、Libleave 承受争议和骂名，曲凯仍把它们视为应用市场“硕果仅存”的代表，希望这些公司最终用结果“打脸投资人”，甚至反向夺回模型侵占的市场与声量。

3. 模型赢家每半年都可能重新洗牌

在曲凯看来，最值得研究的不是经常被讨论的 OpenAI、Anthropic 或 DeepSeek，而是智谱与 Google：前者“从落后到第一”，后者几年间经历被骂、被追捧、股价大涨，再到今天被放弃，且出现人才流失。
这些反转说明模型竞争仍处于剧烈动荡的中早期，智能路径和模型变化仍以“每半年为一个时间节点”。Anthropic 半年超过 OpenAI，不意味着再过半年不会落后；Google 明年重新回来、再次被看好，也完全可能。
唐杰公开信把 DeepSeek R1 视为 Chat 模式探索基本结束的标志，智谱则押中 Coding 与 Reasoning。曲凯认为胜利包含战略、人才密度和关键预判，也有一点运气；他反问，如果多模态或 C 端应用做得好一点，智谱是否还会如此专注地押中 Coding。
Chat 阶段可能胜出的是 OpenAI、DeepSeek、豆包，Coding 阶段暂时领先的是 Anthropic 与智谱；OpenAI、Kimi 等也在快速追赶。下一轮已显现长征任务、自治智能体，以及海外 Cloud Tag 和 GPT Work 的竞争。领先仍是阶段性的。

4. 应用低谷反而奖励真正懂“钉子”的人

曲凯先从投资方法切入：“事儿变得快的时候，其实一定是投人的。”越早期，方向越容易变化，人的权重越高；赛道稳定后才适合投事、看数据，甚至职业经理人可能反而有更好的表现。IDG 可以被视为投人的典型，红杉则更偏向投事和投赛道。
红杉式全行业、全阶段覆盖之所以成立，曲凯给出的答案很直白：“因为他们有钱。”它能早期铺赛道、后期精准补枪，但这种打法并不适合体量有限、只做单一轮次的基金。
对创业者，他反而称今天为历史上最好的应用窗口：竞争没了，泡沫没了，团队可以回归用户价值、产品和初心。逆风局反而能减少噪音，真正的公司和创始人往往在市场低谷里长出来。
大厂高 P 过去依靠信息套利，但 AI 时代对模型的理解和应用速度差距正在缩小；“锤子已经明显溢出了，钉子却不太足”。Agent、proactive agent、harness engineering 不能代替场景洞察，下一批机会应从真实用户需求和问题出发。
团队要默认随波逐流：随模型的波，逐资本的流，接受只有一部分事情值得坚持，持续用更好、更新、更智能的方式服务同一批用户、解决同一类问题。但这不是追热点、炒作，也不是为了融资而说一套做一套，最终仍要回到用户和问题。

5. Token 红利可能走向转折，但时间仍不可知

曲凯用安比创始人莫子浩的融资经历反省自己：他曾下意识建议对方讲投资人爱听的模型故事，却无法回答“为什么现在要做模型”。安比工程上做得很好，产品体验也很好，资本热点本身不能成为做模型的战略理由。
他的底线是“用户价值的原教旨主义”。Manas 曾经历过 5000 万美金估值、聊遍市场却无人投资的阶段，也经历过 1000 万美金、被机构拖延和压价、最后估值不到 1 亿美金的阶段。强团队要做的是保住现金流、持续积累。
Codex 周边应用负责人说，今天所有产品和创始人都是模型的期权；曲凯的解读是，今天的积累可能在模型能力成熟后兑现。关键不是期权立刻变现，而是期权别清零了，不要爆仓，也不要主动把期权卖掉。
英伟达产业链暴涨、智谱涨到万亿港元市值、巨深世界模型等领域重现 2021 年 SaaS 市场的热度，让曲凯追问：“它已经到世界模型了，它几乎就是最后一站了”，资本之后还能讲什么故事？具身和世界模型何时真正落地，也仍然未知。
IBM 曾以 MIPS 模式收 CPU 算力的钱，运营商也靠短信和流量赚了近 10 年；如今 GPU 和模型公司通过 Token 收费，而从 GPT-3.5 算起，AI 已接近四年。若 Token 免费或足够便宜，广告模式与智能平权到来，市场或许会重新喊出“现在只看应用”。
经济学家卡洛塔在《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中将科技革命的导入期分为爆发期和狂热期，之后会出现类似 2000 年互联网泡沫的转折点，再进入展开期。AI 演进明显快于历史上其他科技周期，但今天究竟仍在爆发期、已经进入狂热期，还是距离转折点尚远，曲凯没有给出时间判断，只留下一个提醒：“当大多数人都隐隐觉得这个市场好像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那这个市场就真的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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