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ffrey Wasserstrom:中国、Xi Jinping、贸易战、台湾、香港、Mao|Lex Fridman Podcast #466
摘要
Xi Jinping重新启用了Mao式个人统治,但拒绝Mao对混乱的偏好。 书店入口重新摆满Xi的讲话和文集,精英政治也变成一只“黑箱”;但他的治理理想是受控的等级秩序,而不是让人群颠覆社会:Mao欣赏大闹天宫的孙悟空,Xi则援引Confucius、民族主义与稳定。对投资者而言,区别在于政策依然高度集中,但其偏好是纪律化控制,而不是为了意识形态混乱本身。
1989年天安门事件后的政治服从换取物质选择扩大的交易,正承受压力。 Wasserstrom认为,1989年后,党实际上提供了更好的商品、娱乐和私人生活,却没有在“投票箱前”提供有意义的选择;如今增长放缓,削弱了每一代人都能在物质上过得更好的承诺。Xi的回应是加强监控、收窄可接受的中国人身份定义,并以“稳定对抗混乱”来巩固合法性。
中国的审查制度是一套由“恐惧、摩擦与信息泛滥”构成的信息市场设计,不只是屏蔽内容。 高知名度批评者会受到惩罚,普通用户面对更慢的VPN和更不方便的搜索,国家则用偏好的叙事淹没注意力;与此同时,消费科技也能带来“世界上最好、也最糟糕的互联网体验”。可投资的矛盾在于,同一套数据丰富的系统既提供非凡便利,也扩大国家和平台对私人选择的可见度。
贸易对抗的物质冲击很严重,但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关税算术。 Trump将中国进口商品关税提高至145%;Beijing则对美国商品加征125%关税,限制部分稀土矿产和磁体出口,释放限制好莱坞电影进口的信号,并限制部分美国公司。Xi可以借“百年国耻”来包装抵抗,同时向海外宣传中国是供应链秩序的捍卫者:“贸易战没有赢家。”
Washington和Beijing无法通过双边谈判决定贸易战结果,因为Europe、India、Southeast Asia以及意外冲击都可能改写棋盘。 Wasserstrom的历史警示是,中苏分裂促成了Nixon打开对华关系,而9/11又突然改变了原本因1999年使馆被炸和2001年间谍飞机事件而似乎注定走向对抗的轨迹。今天,Europe是否愿意承接中国商品,以及区域国家如何选边,可能与两位领导人谁先眨眼同样重要。
台湾风险在两个极端都可能上升:对中国实力的信心可能降低其对行动后果的担忧,而Xi的国内弱势也可能使对抗成为转移矛盾的工具。 香港削弱了人们对Beijing“一国两制”承诺的信任,强化了台湾独立身份;与此同时,灰色地带胁迫可能在没有清晰边界的情况下升级为军事冲突。TSMC和高度整合的供应链既是战略脆弱点,也是威慑因素——Han Han曾开玩笑说,美国不会炸三峡大坝,因为自己的iPhone是在下游生产的。
天安门和香港说明,强制手段的评价取决于影像、制度信任和代际时间尺度,而不只是秩序是否恢复。 1989年6月的杀戮让人民解放军看起来像“一支入侵军队”;2019年香港运动可能动员了750万人口中的约100万至200万人,警方行为则把抗争变成一场关于抗议权利的公投。运动可以当场失败,却在数十年间输出战术与身份:历史“没有笔直的道路”,而行动者可能“感到无力,但并不绝望”。
精读
1. Xi恢复了个人崇拜,却没有恢复Mao式混乱政治
Wasserstrom最直观的比较体现在视觉上:1949年至1976年,Mao主导了中国的公共生活;但他去世后,中国有意摆脱个人神化。到1986年,一个人在中国待上几天,也不必不断看到领导人的脸;而在Xi治下,书店入口又开始陈列领导人的著作和讲话文集。
决定性差异在于性情。Mao“陶醉于混乱”,欣赏大闹天宫、把天庭搅翻的孙悟空,也会动员人群走上街头;Xi看重稳定、可预测性和能够被控制的集会。他要的是Mao对象征权威的集中,而不是Mao对社会倒置的颂扬。
两人都坚持共产党统治,但Xi把这种延续与Confucian等级秩序和文化民族主义结合起来。他的综合叙事抹平了彼此不相容的传统,因为Mao、Confucius和帝国遗迹都可以被呈现为中国“力量与伟大”的证据。
2. Confucian秩序让等级关系具有相互义务,而非平等性质
历史上的Confucius主要通过门徒和后世归于其名下的对话为人所知,这一点很像Socrates。他的思想产生于诸侯混战之中,向往一个想象中的黄金时代:社会类别清晰,统治者有德,教育则负责培养维持秩序的精英。
每一种核心关系都不平等,却彼此负有义务:儿子要服从,父亲要照料;妻子要顺从,丈夫要仁慈;臣子与皇帝也遵循同样的模式。即使兄弟关系也意味着兄长与弟弟,从来不是平等配对;皇帝对天,就像臣子对皇帝。
这种对过去秩序的保守性复归,与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和历史进步阶段相冲突。但Xi仍然“戴着两顶帽子”,把Mao和Confucius呈现为伟大的互补支流,而不是在反叛与等级之间二选一。
3. 中国的功绩主义始终带着阶级与裙带关系的星号
Confucian教育的起点是乐观主义:人出生时大体相似,可以通过学习、榜样和有纪律的模仿得到改造。Wasserstrom甚至在共产党对末代皇帝的处理方式中看到类似回声——只要进行强有力的教育,几乎任何人都能变成有用的公民。
科举削弱了纯粹的世袭统治,但能否获得老师辅导和备考时间,仍取决于家庭资源。家族会集中资金支持最有希望的考生,而落榜者有时会带头发动叛乱;功绩主义可以为制度提供正当性,直到机会不平等让制度本身显得道德上有缺陷。
Mencius又补上了一个事后校验机制:天可以收回不道德皇帝的天命,使成功的叛乱成为统治者已经不再像统治者那样行事的证据。现代考试如高考仍然决定职业命运,这也是后门录取和裙带关系会激起尤其强烈愤怒的原因。
4. 天安门运动始于要求党兑现自己的改革承诺
Wasserstrom反对把1989年简单类比为同期东欧共产主义政权的推翻。抗议者最初要求中国共产党兑现其公开宣示的改革、开放和反腐理想——这更接近“具有人性面貌的社会主义”和布拉格之春,而不是一个共同认可的废除现行制度项目。
1986年上海发生过一次具有预演性质的事件。学生因Jan and Dean摇滚音乐会而兴奋起身跳舞,保安命令他们坐下,这一幕凝结了矛盾:“我们要给你们摇滚音乐会,却不让你们跳舞。”官员援引文革混乱和“新红卫兵主义”,导致运动退潮。
1989年的开放窗口叠加了法国大革命200周年、中国五四运动70周年,以及改革派前领导人Hu Yaobang意外去世。海报暗示“死的不是该死的人”,而《人民日报》关于混乱的警告,这次没能像3年前那样吓退学生。
诉求把反腐败、反裙带关系与言论自由、政治自由化以及反对校园控制结合起来;摇滚音乐和Cui Jian为广场带来反文化色彩。随着各省学生抵达,运动持续扩大;独立工人组织的成立,则大幅提高了遭到镇压的可能性。
5. Tank Man摧毁了国家希望塑造的军队形象
6月3日晚至6月4日清晨,军队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开枪,死者包括学生、工人和北京居民。Wasserstrom抓住的核心是制度形象:本应保护中国免受入侵的人民解放军,表现得“非常像一支占领军”。
Tank Man于6月5日出现,手里拿着看似购物袋的东西,挡在一列坦克前,最终还爬上其中一辆。坦克转向而没有碾过他,这一幕一度让当局可以宣称军队保持了克制;Wasserstrom认为他很可能是工人,但他的身份、动机和命运都无人知晓。
党最初强调,是在枪击开始后士兵才遭到攻击,甚至一度传播Tank Man的画面。但这一叙事失败了,因为太多北京居民亲眼目睹了事件经过,也知道受害者是谁;说服被压制取代,是因为那幅持久的画面暗示政府“失去了统治的天命”。
6. Beijing学会了先控制画面,再处理争论
香港展示了1989年的教训。2014年和2019年,当人群仍保持秩序时,大陆宣传应对乏力;随后当局反复传播抗议者暴力的片段。镇压主要由警察执行,使用催泪瓦斯、布袋弹和橡皮子弹,而不是让士兵开枪杀人。
这一区别并没有让香港受到的对待变得温和——催泪瓦斯甚至被释放到地铁站内——但它避免出现Tank Man或越战中燃烧弹照片那样的单一画面。在新疆,非法拘禁营缺乏具有冲击力的照片,同样反映出当局意识到,某些图像足以压倒官方叙事。
那位在四通桥悬挂反对疫情政策和独裁统治横幅的孤独抗议者,提供了一个现代平行案例。他的信息存续时间足够长,能够被拍摄下来;但他随后消失,没有公开审判,也没有人能够解释他的思想、延续另一种叙事。
7. “恐惧、摩擦与信息泛滥”比防火墙更能解释审查制度
Wasserstrom借鉴Margaret Roberts,将直接惩罚与两种更安静的机制区分开来。摩擦允许有决心的用户通过VPN获取信息,但让过程更慢、更困难;信息泛滥则用偏好的解释填满搜索和媒体,直到最容易获得的答案变成国家的答案。
恐惧具有选择性,重重落在知名记者、活动人士和放大异议者声音的人身上。Lex认为,信息泛滥最令人害怕,因为它像《Brave New World》:注意力被转移,快乐被供应,而公民可以过着日常生活,不必持续感到恐怖。
如果批评没有明确针对中国,审查有时会出人意料地宽松。读者可以买到Hannah Arendt、《1984》和其他关于极权主义的作品;但一旦评论开始“把点连起来”,指向中国领导人或中国事件,控制就会严厉得多。
Lex提出的挑战在于心理层面:如果一个被禁止的话题制造恐惧,这种恐惧会不会在任何地方都削弱科学、新闻和探索?Wasserstrom的反向证据来自现实——从大陆体系中走出来的学生依然可以成为“不可思议的自由思想者”,因为好奇心、偶然接触和并不严密的防火墙,阻止控制变成全面控制。
8. 中国把Orwell式强制与Huxley式丰裕混在一起
Wasserstrom和Lex更偏好Orwell的哲学清晰度,尤其是他对语言的处理;但Huxley或许更早预见了通过快乐和分心实现控制的方式。Huxley甚至告诉Orwell,未来的独裁者会发现,比《1984》中持续不断的残酷统治更“省力的方式”。
中国大陆曾把Zamyatin的《我们》、Orwell和Huxley打包成一套“反乌托邦三部曲”,但《重访美丽新世界》中明确讨论中国的段落被删掉了。书仍然可以买到;把文本与读者自身政治环境连接起来的解释桥梁却没有保留。
Wasserstrom曾认为,繁荣的中国城市正在走向《Brave New World》,而西藏和新疆仍更接近“脸上的靴子”。上海的疫情封控甚至让一个消费丰裕的城市出现了Orwell式转向,说明两种模式会随地理和时间变化。
9. 数字便利与预防性监控共享同一套基础设施
记者Christina Larson的框架是,中国可以提供“世界上最好、也最糟糕的互联网体验”。餐饮服务可能比Yelp更强,能够识别最近最好吃的菜,甚至告诉你哪个区域坐着一名脾气暴躁的服务员;与此同时,防火墙则遮蔽了Tank Man、Dalai Lama和新疆暴行。
Singapore展示了这种诱惑:智能停车、自动支付和未来感基础设施确实带来便利,同时也在收集信息。William Gibson那句故意制造冲突的描述——“判处死刑的Disneyland”——捕捉了打磨精致的消费体验与严格政治边界并存的状态。
新疆揭示了最黑暗的推断引擎。当局可能把戒烟、戒酒等行为变化视为伊斯兰激进化的证据;一位Uyghur诗人说,作家们无论喝不喝,都会在桌上放一瓶酒,只为避免触发一个类似《Minority Report》的系统。
10. 1989年后的消费交易正在失去经济支撑
Wasserstrom回顾的社会契约从未正式宣布:让党保留政治控制,它就会提供比前几代人享有更多的商品、书籍、电影和个人选择。东德的崩溃已经说明,人们想要自由,但也知道西德人“更好玩、东西也更好”。
边界十分清楚——商店和私人生活中可以有更多选择,但投票箱前不能有更多选择。如今的问题是增长放缓:公民生活水平明显超过父母一代的承诺越来越难维持,因此党越来越强调,中国提供稳定,而外部世界提供混乱。
这笔交易还承诺,人们可以与“国家窥探的目光”保持一定距离。中国保留了许多消费选择,却把监控旋钮拧大;而关于政府、平台、定向广告和数据收集的类似焦虑,如今已是全球问题,不再只是中国独有。
11. Xi的标志,是收窄“如何成为中国人”的可接受方式
Emily Feng的《Let Only Red Flowers Bloom》帮助Wasserstrom提炼出“Xi Jinping效应”:中国身份内部不同变体的空间被压缩。穆斯林、蒙古人和香港居民过去有更多余地,把地方、宗教或语言身份与中国人身份结合起来;Xi似乎越来越“无法适应差异”。
收紧并不完全始于Xi。Wasserstrom从1990年代中期到大约2008年的访问显示,社会逐步获得更多“呼吸空间”;但奥运会和全球金融危机成为转折点,党对自身实力和控制力更加自信。Xi当时已被指定为接班人,并负责奥运安保;他在2012年末上台后加速了这一方向。
结果包括对公民社会、少数民族语言、香港自治和女权组织的压力,同时伴随父权制复兴。Xi对Confucian秩序的推崇,与同一种治理偏好相契合:单一类别、稳定等级和有边界的忠诚。
12. 中国精英政治是一个围绕意识形态存续运转的黑箱
Wasserstrom遵循James Palmer的提醒:外部观察者应承认自己对党内高层政治知之甚少。更早时期,观察者还能勾勒派系、人物和权力基础;在Xi治下,围绕他的核心小圈子变得不透明,没有重要叛逃者出来解释其运作方式,公开自我呈现取代了可靠接触。
Xi的父亲与自由化有关,导致外界错误预测他的儿子会推动改革。更可靠的线索是他的民族主义、秩序感,以及一份泄露出来的警告:Soviet Union崩溃,是因为其领导人忽视意识形态,也不够“男人”去保住控制力。这一点可能让他与Putin反感Gorbachev遗产的态度产生共鸣。
Jiang Zemin则是另一种对照:他会回答问题、会见外国学者,也会以一定程度的即兴感展示世界主义。Xi列出的Shakespeare、Victor Hugo和其他外国作家显得像经过编排;Wasserstrom半开玩笑地建议,可以问问Hemingway,因为对其男子气概的反应或许能暴露Xi真正有所共鸣的东西。
党的合法性叙事仍然是:中国从1840年代到1940年代一直被欺负、被“啃食”,而党能够阻止历史重演。因此,Xi很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导致领土丧失、意识形态衰败或国家衰微的领导人。
13. 接触仍然可能,但建立联系本身会带来特殊风险
Wasserstrom说,外国批评者在历史上比华裔人士或被期待表现出特殊忠诚的人更不容易受伤害。他发表过激烈批评,就天安门事件作证,却仍然拿到签证;而报道新疆、为西藏或Uyghur发声的记者和学者,则更早遭遇驱逐或拒绝入境。
香港改变了他自己的风险判断。他过去把香港视为大陆访问受阻后的安全备选地;但如今,国家安全镇压、被悬赏的流亡者,以及遭到监控的可能性,让他担心与低调朋友见面会使自己对他们变得“有毒”。
对领导人家属、私人生活和资金轨迹的审查尤其严密。香港出版人Gui Minhai是出生于中国的瑞典公民,曾因出版涉及党内精英的书籍而在Thailand被带走,至今仍被监禁;Wasserstrom形容Xi患有“冒犯君主症嫉妒”。
因此,Lex希望采访Xi的想法建立在真实的不确定性之中。Wasserstrom认为,这样的访谈可能提供关于Xi的异常宝贵洞见,但规则变化很快,也没有一贯的理性;即使是访客,也无法知道批评性评论会带来准入、监控、对东道主施压,还是直接被排除在外。
14. Trump的施压可能强化Xi的国内政治叙事
Wasserstrom质疑,Trump的姿态是否只是损害Xi。强硬的美国言辞验证了党的说法:China面对的是一个危险且不尊重人的世界;而Trump对Xi强硬的称赞,则可能强化个人崇拜,以及只有这样的领导人才配掌舵的论证。
矛盾在于风格:Xi和党重视可预测性,而Trump则明显不可预测。但这种对比也让Xi可以向第三方国家展示自己有秩序、有耐心、支持既有规则,即便Washington和Beijing之间正处于激烈冲突之中。
两人的私人关系仍不可知,因为信息极不对称。Trump和他的内阁不断谈论自己的动机,而Xi很少召开新闻发布会或接受无脚本采访;Xi与Obama并肩散步、身边看不到翻译员等看似亲密的照片,可能制造的印象多于洞见。
15. 关税战是全球阵营竞赛,不是两名玩家的游戏
Lex给出的快照十分尖锐:美国对中国进口商品的关税达到145%,中国对美国商品加征125%,暂停部分稀土矿产和磁体出口,表示将限制好莱坞电影,并限制部分美国公司。Xi回应称,中国依靠“自力更生和艰苦奋斗”,不害怕任何不公正压迫,也认为贸易战没有赢家。
在东南亚之行中,Xi把中国塑造成捍卫多边贸易、稳定供应链和国际规则、反对“单边霸凌”的“负责任超级大国”。这一信息既激活了中国的国耻叙事,也面向那些记得美国侵略的国家——尽管其中一些国家同样记得来自中国的胁迫。
Wasserstrom的历史修正是,Washington和Beijing从未控制完整方程式。中苏分裂使Nixon打开对华关系成为可能,而在1999年中国驻Belgrade使馆被炸、2001年间谍飞机事件让双边紧张似乎走上固定轨道后,9/11重置了预期。
Europe是否愿意购买转向欧洲的中国消费品、India与两个大国的关系,以及Southeast Asia如何选择,都是承重变量。任何只盯着Trump或Xi谁先“眨眼”的预测,都会忽略那些反复重塑双边关系的冲击与第三方。
16. 国耻让妥协更难,也可能从两个方向改变台湾风险
Xi拒绝显得软弱,根源不只是个人自尊,因为党长期密集灌输“百年国耻”。美国国内的反华情绪可能反过来验证这种教育:只要抵抗被包装成拒绝新一轮外国霸凌,短期经济痛苦就可能在政治上变得可承受。
Lex反驳说,骄傲可能阻断经济上的双赢,让全球高度整合的供应链付出巨大代价,受损者包括美国人、中国公民和整个世界。不稳定的信息环境进一步放大危险:领导人无法知道,哪种让步会被解读为负责任的克制,哪种让步又会变成象征失败的病毒式标志。
Wasserstrom看到一个谨慎乐观的可能性。如果Xi通过表现得比Washington更稳定、更支持全球秩序,在海外提升了声望,他可能就不那么需要在国内证明自己;而在Wasserstrom的模型中,绝望是促使军事行动对台湾变得有吸引力的条件之一。
17. 香港把Beijing给台湾的承诺变成了警告
1984年的香港协议处理的是英国对新界的99年租约于1997年到期的问题,而香港岛和九龙都依赖新界。香港将以“一国两制”的方式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
这一安排承诺香港在50年内、直到2047年,维持不同的制度。各方都接受资本主义制度可以分开存在;未解决的问题是,法律、政治、文化和结社上的差异能否同样保留,以及“港人治港”意味着真正的选择,还是只意味着由Beijing批准的地方领导人。
Beijing曾明确邀请台湾把香港视为和平吸收的样板。2014年,香港活动人士反过来发出信息:“台湾,小心。今天的香港可能就是明天的台湾。”中央政府不断削弱自治,使Beijing关于持久差异的承诺越来越不可信。
早期的克制反映了现实利益:中国需要加入WTO和举办奥运会,高度依赖香港经济,也缺少拥有香港那种全球学术地位的大陆大学。随着这些依赖减弱、排名体系对学术自由的重视下降,Beijing容忍香港例外性的理由也越来越少。
18. 香港最后的抗争围绕法院、警务和代际时间展开
抗议序列很重要:年轻活动人士在2012年阻止大陆式爱国教育,2014年未能赢得真正的行政长官选举,2019年则对抗引渡条例。每次运动都提供了技能与记忆,每次挫败又都让更年轻的一代相信,大陆化正在接近无法回头的临界点。
引渡威胁的不只是管辖权安排。香港拥有更强的法治、更独立的法院和保释可能性;大陆的定罪率据称为98%—99%,而书商早已因为出版在香港合法的内容,被秘密带过边境。
运动约有100万至200万人参与,发生在一个拥有750万人口的城市。抗议者的暴力往往针对财产,有时还会道歉或与相关行为保持距离;警方则不断升级武力,而当局拒绝承担相应责任,帮助抗议者保住道德高地,也让运动变成一场关于抗议本身的公投。
年龄改变了合理的时间尺度。80岁的人可以问,抗议者为什么不能更耐心;但一个17岁的年轻人面对的是:到2047年、甚至更早,香港定义自身的自由可能消失,而他被要求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生活在一座已经改变的城市里。
19. 失败的运动仍会推动思想,而历史没有笔直的道路
Wasserstrom反复强调,抗议很少凭空出现。1986年的上海为1989年准备了活动人士;香港2012年和2014年的运动则为2019年提供了“技能、脚本和行动范式”。失败可以成为下一代的基础设施,让他们思考下一次必须如何做得不同。
历史记录在两个方向上都击败了确定性:1956年的Hungary和1968年的Czechoslovakia见证了起义被镇压,1981年的Poland则经历了戒严;但1989年却出人意料地打破了共产主义统治。胜利也会逆转——Myanmar的民主开放成为虚假的黎明,而Hungary活动人士Miklós Haraszti在庆祝早期转型后,仍活着反对Viktor Orbán。
Rebecca Solnit的“没有笔直的道路”概括了必要的时间尺度。一位Burmese活动人士告诉Wasserstrom:“我感到无力,但并不绝望。”面对国家层面的堵塞,Thai改革者转而保护社区、建立地方协会,追求边界明确的改善,而不是一次性完成全面转型。
香港的即时失败同样输出了“如水”战术、海外社群和多元的中国身份,传播到台湾、Thailand,以及Minneapolis和Minsk等更遥远的运动。Wasserstrom期待的未来,不是注定走向自由主义趋同,而是书店、公民社会和一个“另一个中国”重新获得空间:其中既有Daoism,也有Confucianism;既有世界主义,也有民族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