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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ron Levie 谈 AI 的企业级采用

·The a16z 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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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先锋 Aaron Levie

摘要

  • 企业 AI 是一场变革管理竞速,而不是模型部署冲刺。 ChatGPT 凭借“2秒学会”的界面触达消费者;企业却仍被遗留数据、治理、责任、合规和数十年积累的工作流所束缚。但 Levie 认为,企业早期买入 AI 的意愿约为云计算早期的“5倍”:管理者已经默认 AI 会接管一切,并相信“这件事必须比竞争对手更快发生在我们身上”。

  • 智能体起初更像 SaaS 龙头的持续性扩张,而不是全栈替代。 API-first 产品能让智能体成为 ServiceNow、Workday 等系统的“超级用户”,在原本没有人工席位的地方拉动使用量。真正的压力来自商业模式:席位费加用量费可以成立,但“如果人根本不是系统里的一个席位”,订阅授权模式就会面临真正的危机。

  • 最大的创业机会,可能来自过去由服务业主导、缺乏结构化的行业所新增的软件支出。 Levie 预计,法律、医疗、教育、咨询、投行和财富管理等行业将变得可被软件覆盖,因为智能体终于能处理临时文件和自然语言。他有意给出的粗略例子是:一个过去规模不足约20亿美元的法律文档市场,可能变成“数十亿美元,甚至达到百亿美元级”。

  • AI 预算可以从庞大的知识工作成本基座中挪出,不必立即引发软件预算大屠杀。 一名新工程师的成本约为12.5万-20万美元,而即使 Cursor 每年激进使用也只需1000-2000美元,相当于工资的约1%,完全可以被人员流失、延迟招聘或年度薪酬调整消化。Levie 的粗略模型显示,美国知识工作者支出达到数万亿美元;只需将其中几个百分点转向软件,就可能令企业软件支出翻倍。

  • 正在出现的新岗位,是编排、复核和审计智能体,而不是一次只操作一个动作。 当写邮件、写代码或制作营销素材不再限制产出速度,个体贡献者可能会变成“智能体经理”。关键变化在于角色倒置:不再是 AI 纠正人的工作,而是“人的工作变成修复 AI 的错误”;随着生成内容的数量增加,专业能力反而更有价值。

  • AI 编程会扩展能力,但不会让软件工程或套装软件消失。 Casado 更新后的判断是,AI 对强开发者的帮助最大,而形式化语言仍然重要,因为它们能以足够精确的方式描述软件。Levie 同样不认同软件完全由内部现做:垂直 SaaS 仍然保有行业知识和运营默认值,即使 vibe coding 可能让原型、脚本和长尾内部工具增长“10倍”。

  • 长期结果可能恰恰因为生产率变得稀松平常而显得平淡。 企业将能在今天完成一场营销活动的时间里,运行几十个由智能体生成的实验;竞争对手可能吸收大部分可衡量的增长,而用户得到更好的产品、医疗服务和科学发现。Levie 称自己是“乐观程度处于第98百分位的人”:5-10年后,今天需要两周完成的工作流,可能只会显得慢得不可思议。

精读

1. 企业对 AI 已有共识,部署仍在后面

  • Levie 对 AI 采用史的回顾,始于旧式 AI 的摩擦:狭窄问题需要定制模型,通用消费级生态几乎无从形成。ChatGPT 反其道而行之,提供免费且熟悉的界面、数十亿可触达用户,以及几乎为零的启动成本——产品“2秒就能学会”。

  • 企业面对的条件完全相反:工作流已经嵌入组织数十年,遗留系统的数据并未为 AI 访问做好准备;同时,员工把敏感信息粘进提示词,也引发影子 IT 风险。开发者工具是例外,CIO 已经看到员工带着 Cursor、Windsurf 和 Replit 到岗。

  • 因此,真正的时间表是“人类改变工作流的速度”。预算、会议、治理委员会、合规、AI 生成股票推荐的责任归属、尚未解决的 IP 所有权,以及未来形成的判例法,都意味着即使模型快速进步,达到 GDP 级别的生产率提升仍需数年。

  • Levie 将今天与2007-2009年的云计算阻力作对比:当时 CIO 坚称会保留自己的服务器。如今,管理者已默认 AI 采用不可避免;他引用 David Solomon 的说法:Goldman Sachs 现在几分钟就能起草 SEC 文件或 S-1,而过去需要数名分析师耗时数天。

2. 智能体先提升 SaaS API 价值,再谈替代应用

  • SaaS 龙头拥有本地部署软件公司当年缺少的优势:它们通常从一开始就采用 API-first,至少也把 API 置于同等地位。智能体是“API 的完美消费者”,因此 ServiceNow 或 Workday 的智能体可以自动化既有工作流,无需重建底层 IT 或 HR 系统。

  • Casado 的反问值得保留:这是否只是 AI 的“1.5步”,之后 2.0 版本会重写整个技术栈?Levie 认为它不同于云计算。云计算要求单租户架构转向多租户、改变服务交付方式和定价、支持实时协作,并重写应用逻辑;今天的智能体往往更像持续性创新。

  • 这意味着 AI 会立即扩大 TAM:软件可以执行过去没有用户席位的任务。问题在于,成本结构中会新增 COGS 和用量成分;席位费加用量费尚可管理,但如果进入“100%使用率”且没有任何人工授权的世界,就会出现“某种程度上的商业模式危机”。

3. 新品类比简单的巨头对创业公司竞争更重要

  • Levie 的“非答案”是两边都能赢。创始人主导的 SaaS 公司可能比已经远离创始人、历经数任 CEO 的传统厂商更自然地转型;创业公司则可以进攻那些尚无软件龙头掌握底层工作流的领域。

  • 上一轮 SaaS 浪潮通过意料之外的品类和“Confluences”“Snowflakes”等公司,扩大了软件覆盖的宇宙。AI 对应的机会,是为法律、医疗、教育、咨询及其他行业提供软件——这些领域过去的工作过于非结构化、变化过快,传统数据库难以承载。

  • 他对法律市场的测算刻意保留了不确定性:10年前,合同或法律文档软件市场可能不足20亿美元——“数字是我编的”,上下浮动10亿美元——但未来5年,智能体相关法律支出可能达到数十亿美元,甚至达到百亿美元级。

  • 金融业说明了这片空白。消费银行和交易已经数字化,但 Levie 认为,投行和财富管理“从未通过大型工作流平台实现数字化”;如今,它们的临时性工作和文档密集型数据终于可以被 AI 原生创业公司覆盖。

4. 工作从操作电脑转向编排智能体

  • Box 正在押注“AI first”,原因有二:内部采用能够暴露客户用例;Levie 也相信效率提升真实存在。当操作电脑的速度不再构成瓶颈,岗位就会转向编排、集成、规划、任务管理、复核和审计。

  • 但这并不足以支撑公司围绕今天的工具彻底重构。由于技术两年后可能已经大幅升级,Levie 建议将 AI 渐进式部署到高潜力工作流中,先进行去中心化实验,再围绕固定运营模式“把线收紧”。

  • Box 自身的机会覆盖12万名客户和约65%的《财富》500强企业。结构化数据已经可以查询和分析;文档则通常被创建、共享,然后遗忘。AI 可以提取合同中10个重要字段,分析这些字段,最终自动化此前因计算机无法理解文档内容而无法执行的工作流。

5. 套装工作流仍会存在,定制软件则会爆发

  • Levie 不认同两种极端:既不是只能按一种方式运行的 Ford Model T 式软件,也不是每个人每天从空白提示词生成自制应用。“90%以上”的人并不在意仪表盘标签或模块细节,他们希望由别人替自己决定什么重要。

  • 套装软件还编码了运营实践。企业采用 Workday 对 HR 的组织方式来运行人力资源,也部分按照 Zendesk 对工单的定义来管理支持服务——对于那些自建工作流没有明显优势的职能,这些默认设置很有价值。

  • Casado 追问那些看似简单、以 CRUD 为主的垂直 SaaS。Levie 明确表示自己改变了看法:过去多年低估垂直 SaaS 后,他现在看到其中真正的 IP 在于行业和商业模式知识,而不是难写的代码——例如,制药行业老兵可以准确告诉工程师临床试验工作流必须如何运转。

  • Vibe coding 则释放了被忽视的长尾需求:原型、脚本、网站和冷门内部插件可能增长10倍,却不会取代记录系统。界面将与智能体共存,因为用户仍然需要收入仪表盘;如果每次都用 token 重新生成同一页面,最终会显得比把它保存为配置更荒谬。

6. AI 提升管理层判断的吞吐量

  • Casado 转述了一位非上市公司创始人的说法:他的董事会每次决策都会咨询 AI,既为了获取信息,也为了获得刺激;这位创始人称 AI“简直比我一半的董事会成员更好”。Levie 认为,董事会是最容易取得成果的领域之一,因为董事通常掌握的公司具体信息有限。

  • Levie 已经会把 Box 的业绩电话会初稿输入更强的模型,让它列出10个分析师最可能提出的问题。价值不在于超自然般的预测——公开业绩电话会已经暴露了反复出现的问题——而在于找出稿件遗漏的答案、支撑细节或案例。

  • Casado 质疑 AI 撰写 Bezos 风格备忘录,因为写作过程会迫使作者清晰思考。Levie 承认这是写作的目的,但指出备忘录也要让其他人获取信息;智能体可以完成“90%的苦活”,而 Amazon 的文章式决策流程也并不保证最终每个产品都很好。

  • Deep research 正在替代 Levie 过去会交给幕僚长的问题,例如调查某个生态的定价策略。结果不只是劳动力替代:由于过去那些荒谬的研究请求如今便宜到值得一试,他在脑中探索的空间“多得多”。

7. 企业可以从劳动力规划的噪音中挤出 AI 预算

  • Casado 追问,当企业预算不可能凭空出现时,AI 支出从哪里来。Levie 的第一个答案是规模不对称:对创业公司而言很大的数字,放在大型公司的工资总额和运营波动旁边,仍可能只是很小的一笔。

  • 他的具体对比是:一名新的硅谷工程师成本约为12.5万-20万美元,而激进使用 Cursor 每年可能只需1000-2000美元,相当于工资的约1%。如果给一名斯坦福毕业生两个选择:12.5万美元但没有 AI,或12.3万美元并拥有完整 AI 权限,Levie 认为后者会“毫不犹豫地”被选中。

  • 重新分配不必表现为大规模裁员。原计划3.5%的加薪可能变成3%,原本要增聘50名工程师可能变成25名加 AI;如果生产率提升后竞争力增强,次年招聘还可以重新增加。人员流失和招聘时点本来就会产生足够大的波动,足以消化许可证成本。

  • Levie 深夜建立的模型——他强调不确定性很高——估算美国知识工作者的人员支出接近5万亿-6万亿美元;Casado 讨论的另一条粗略路径,是以3000万名开发者乘以10万美元,得到3万亿美元。只要挪出几个百分点,或者5%,就可能令美国企业软件总支出翻倍。

8. 编程预示着“人类负责复核”的经济

  • Casado 认为代码是 AI 带来的最大惊喜,并相信它对优秀开发者帮助更大,因为他们知道该提出什么请求,也知道如何判断输出。一名程序员的说法概括了这种转变:“90%”的既有知识失去了价值,但剩余10%的重要性提高了10倍,甚至100倍。

  • 但他仍预计形式化编程语言和专业工具会继续存在:编程语言从自然语言演化而来,正是因为计算机需要精确描述。AI 可能改变工具链,或让更接近脚本的语言占据更大空间,但完全回到含义模糊的英语,会是一种倒退。

  • Levie 描述了这条快速演进路径:GitHub Copilot 让自动补全速度提升20%-30%,而 Cursor 或 Windsurf 已经能生成整段代码供人复核。如果3%的输出有误、但总产量翻了3倍,专业能力就会更重要:“过去是 AI 在修复你的错误”;现在是人类修复 AI 的错误。

  • 入门级编程机会会扩大,因为智能体消除了数天的黑箱式调试,但新毕业生也可能离开辅助工具就无法写代码。Levie 建议非科技公司招聘 AI 原生人才,同时承认不加约束的 vibe coder 会制造无法维护的系统:“现在不是让全公司都去 vibe code 的时候。”

9. 生产率红利以更快的日常形态到来

  • AI 还可以清除看不见的技术性苦工:一次 Python 库升级,过去可能要3名工程师耗费2个季度、却不给客户带来任何可见收益,如今可以交给 Codex。小企业也能获得接近大型企业的资源,包括他提到的 NBA 总决赛视频:借助 Kling AI 和 Veo 3,原本可能要花100万美元的制作,如今只需几百美元的 token。

  • Box 内部关注的是产能和能力:“多做一些”或更快推进,而不是先从削减成本开始。更高的产出最终应体现为增长,除非竞争对手采用同样的工具并把这部分增长竞争掉;届时,AI 只会变成运营一家公司的最低标准。

  • 消费者采用率可能先于消费需求触顶。Levie 的父母和非科技行业朋友仍处于基础 ChatGPT 阶段,或许是因为它已经交付了他们想象中 AI 应有功能的80%;后续提升则可能通过更好的医疗或服务隐性到来,而不是表现为另一款明确标注“AI”的产品。

  • Levie 预计,这会是一场“反高潮式”的5-10年转型:营销智能体生成素材、市场和广告计划;人类复核选项,然后继续推进。准确率提升、成本下降、集成改善,新的智能体运营岗位出现;最终带来的将是更好的软件、医疗和科学发现,而不是 Terminator 式的工作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