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基雅维利是有史以来最被误解的思想家——Ada Palmer
马基雅维利是有史以来最被误解的思想家——Ada Palmer
摘要
- Palmer 对思想史上最持久的品牌误读作出核心纠偏:The Prince 是一部关于守住权力、而非夺取权力的手册——“它不该和《人性的弱点》摆在一起”——这本书写于内流放期间,是他向刚刚拷打过自己的政权递上的求职信,而作者可能是“地球历史上最爱国的爱国者之一”。 “Machiavellian = self-serving”描述的是一个从本人身上分裂出去的角色,即莎士比亚笔下的“嗜杀的马基雅维利”。
- 这套不稳定性机制可以抽象为“合法性作为复利资产”的通用模型:一旦连续性这根线被剪断,“长久之物一旦裂开——砰、砰、砰——混乱就来了”——马基雅维利出生时已有6或7个意大利城邦被连根拔起,写作《The Prince》时已增至几十个。 如果按教皇任期约10年计算,教廷每10年就会带来一位不可预测、充满敌意的新君主——由“所有憎恨现任教皇的人组成的联盟”选出。《The Prince》真正的诉求是:美第奇家族应当稳定意大利,而不是统一意大利,把势力做大到教廷必须与之谈判。
- 命运掌控一半结果——应当按照“命运介入前最可能的结果”来评判行动。 Cesare Borgia “每一步都做对了”,却因自己和教皇父亲同时食物中毒而失去王国;教训是尾部风险,而不是策略错误:“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们应该效仿他们。”
- Dwarkesh 改变了看法,Palmer 也认可并进一步推进:马基雅维利高度关注手段,因为手段决定权力能否持久。 如果你令人畏惧,撒谎就有效——Borgia 背叛盟友后,其他人“更加卖力地站好队”;如果你的权力基础是信誉,撒谎就会致命——Savonarola 即是如此。他还是欧洲思想传统中第一个提出可行多党竞争、并将其视为稳定机制的人。
- 制度腐败会像债务一样复利增长:教会财富逐代推高行贿水平——“教皇现在糟糕多了”这句话,1300年由Dante说过,1500年又由马基雅维利说过——最终走向宗教改革。 马基雅维利的普遍规律是:所有制度“都需要改革并回到自身根基,否则就会在腐败的重压下坍塌”。
- 现代民族国家可以被逆向拆解出来:裙带关系是“让一切运转起来的胶水”——罗马人甚至会暴动,要求更多裙带关系——而100场审判中有99场最终只判一笔小罚款,因为 patron 出面干预。 公正司法和福利国家切断了中间人的忠诚链条;这正是Borgia那个屠杀式征服政权反而深受爱戴的原因:它提供了中立的司法。
- 一个与AI时代直接共振的模式是:“每当出现一种新的信息技术,随后就会掀起一轮审查浪潮”。 此外,版权正是从宗教裁判所对印刷品的许可垄断中诞生的;而1513年很正常的“一位读者定制一本书”,如今也可能通过AI回归。
- 软实力也应当被列入预算:Florence 无论投入多少军费都打不过法国,于是选择“打文化胜利”——“按每一美元计算,外交都比战争便宜”。 文艺复兴艺术既是防务采购,也是前沿科技:“向后就是向前”(backwards is forwards)。
精读
1. 意大利已是毁灭的温床:连续性被切断,加上教皇轮盘
- Palmer 开场提出的机制是:拥有长期连续性的政府会积累合法性,而“长久之物一旦裂开——砰、砰、砰——混乱就来了”;她举的类比是历届法国共和国和玫瑰战争。马基雅维利一生中,意大利多数城市的连续性都被切断:他出生时有6或7个城邦被连根拔起,写作《The Prince》时已增至几十个。“几乎每个政府都已经成熟到可以再次被替换。”
- 另一半来自教廷:历任教皇不断扩张行政和军事权力,推翻城市政府,为私生子安插统治位置——一位教皇对一个城市这么做,下一位对3个城市,再下一位对5个城市——直到“每一位新教皇都觉得自己有权推倒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
- 教皇选举机制又让这种趋势复利增长:假设教皇平均任期约10年,下一任通常由“所有憎恨现任教皇的人组成的联盟”选出。结果是每10年出现一位不可预测、充满敌意的新君主,把前任留下的安排全部掀翻。
- 因此,Dwarkesh 归纳出的结论是:末章真正要求的是,美第奇家族应当稳定意大利,而不是统一意大利——征服足够大的地盘,让“教廷害怕他们、不得不与他们谈判”。而当时的教皇本人,正是美第奇家族成员。
2. “他告诉过我”:马基雅维利曾与Valentino同席
- 马基雅维利试图掩饰自己对Cesare Borgia——Valentino——的关注远超其他案例,但在描述他的败亡时,伪装破裂了:他突然用第一人称写道,“他告诉过我”(He told me)——Borgia 说,父亲去世时自己为所有意外都做了准备,唯独没想到自己也会同时失去行动能力。Palmer 说:“我们的历史学家再也藏不住自己了。他太在乎了。”关于Borgia的记载,从“见过的最有魅力的领袖”到“字面意义上的反基督,或降临人间的死亡天使”都有。
- 马基雅维利的工作是当时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工作:Tuscany 是“从教皇国侧面凸出来的一块拼图”,任何征服者都必须拿下。给他的建议是打破每一项承诺,包括Florence保卫Bologna的300年同盟——“整个世界现在都坏掉了”——并获得Polyphemus的恩惠:“我喜欢你,我的客人。你最后一个被我吃。”
- Senigallia 是背叛的标准样本:Borgia 原谅密谋者,在大教堂重新与他们立下神圣誓言,邀请他们参加宴会,然后将他们全部屠杀。马基雅维利一家等了几个月,才知道他没有一起被杀。Dante 对违反待客之道的判词是:魔鬼会在你的身体仍然行走时取走你的灵魂。“然而,这招奏效了”——Valentino 剩下的部下反而比以往更加忠诚。
3. 命运掌控一半:评估最可能的结果,而非实际结果
- 为什么要争取时间,对抗一个不可阻挡的征服者?“教皇也是凡人。”马基雅维利明确写道,如果Alexander再多活1年,Valentino“就会完成征服,最终拿下Florence”。
- Palmer 强调的原则是:“我们最多只能控制导致结果的因素中的一半。另一半永远属于命运。”因此,评估行动时,应当看“命运介入前最可能的结果”。人们看到Borgia被凿掉的徽章——“你走在罗马街头,坐进一家披萨店,墙上有一道奇怪的疤痕”——就得出结论:不要做Borgia做过的事。马基雅维利的回答是:他们不是因为自己的选择失败的,“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以应该效仿他们。
4. 手段决定稳定性:撒谎之前先确认自己满足条件
- Dwarkesh 承认自己曾经误解马基雅维利:“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但马基雅维利真正持有的观点是:你凭什么手段获得权力,决定了权力能有多稳定——如果靠雇佣军或大国崛起,你就把力量交给了比自己更强的人。
- Palmer 对撕毁誓言的补充是:这取决于条件。Savonarola 的权力基础是人们相信他具有神圣的绝对正确性,因此他在预言上的反复直接摧毁了自己,尽管他拥有超自然般的号召力——Michelangelo 在他死后数十年仍说:“我仍然听得到他的声音。”Borgia 令人如此畏惧,以至于每一次背叛都会让幸存的盟友更加卖力地维持自己在他面前的地位。
- “与其被爱,不如被畏惧”这一名句,也来自同一套犬儒逻辑:人们“会坏到被允许坏的程度”。Dwarkesh 将其与美国建国者的制衡逻辑联系起来。Palmer 则补充了一个真正的首创:马基雅维利是欧洲传统中第一个提出可行多党竞争的人,让紧张关系得以释放;他的例子是Siena。此前的标准答案是一个党派必须消灭另一个——Florence屠杀了Ghibellines,还“在那些房屋曾经矗立的土地上撒盐”。
5. 教会腐败会复利增长:马基雅维利预见了宗教改革
- 这种递进机制是:每一代人留下更多虔诚捐献,教会变得更富有;财富带来权力,权力又提高腐化教会的诱因。马基雅维利家族的信件讨论过,究竟该拿出多大一笔“合适规模的贿赂”,为小弟Totto买下一项圣职——一个排名前5%的家族,把买圣职当成家庭预算,却因为出价输给别人而恼火。
- 这是囚徒困境:“如果我不操纵教会,我的敌人可能会操纵教会。”这种逻辑一路上行到国王:他们需要教皇特许,才能与自己注定会有血缘关系的表亲结婚。
- “现在的教皇比过去糟糕多了”——Dante在1300年说过,马基雅维利祖父母那一代在1400年说过,马基雅维利在1500年也说过——最终在宗教改革前达到顶峰。马基雅维利的普遍规律早已预示这一点:所有制度“都会逐步腐化,必须……回到自身根基,否则就会坍塌”;St. Francis 的改革为基督教又争取了200年。
6. 近距离看,教皇就是个普通人;Guelph与Ghibelline的逻辑则是部落主义
- 距离决定敬畏:在Denmark,教皇是抽象的仪式、威严和教皇诏书;在意大利,“教皇就是那个和你哥哥一起上大学、还揍过他的混蛋”。“你知道他的家族,也知道其他那些混蛋。”这里说的是Giuliano della Rovere,而不是Pope Julius II——“意大利人更容易看见这个具体的教皇,却很难真正看见教廷。”
- Guelph与Ghibelline的分裂,原本是教皇与Charlemagne的帝国继承人谁才是意大利合法统治者的问题;经过300年,逐渐退化为:“那些混蛋杀了Tybalt叔叔,我们永远不会原谅他们。”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战争:Florence 为教皇权威而战,却与教皇本人为敌,因为那位教皇来自反教皇派系。
- Palmer 称之为“有史以来最阴阳怪气的一封信”:Pope Sixtus 策划Pazzi阴谋、杀死Lorenzo de’ Medici的兄弟后,Lorenzo 派儿子向继任者宣誓效忠,并附话说:“上一次这项职责落到我身上时,我还有一个兄弟,可以把国家的重担交给他……如今我没有兄弟了,所以无法亲自前来。”
7. 赞助关系是胶水:“人民要求更多裙带关系”
- Pope Paul III 没有任命自己的平庸私生子,而是任命了一位有能力的将军,结果罗马爆发暴动:“陛下,人民要求更多裙带关系。”原因在于,儿子会和你一起崛起、一起倒台,因此教皇军队不可能反过来攻打城市。跨代的家族纠缠就是当时的信任技术。
- 士兵宣誓效忠的是指挥官,而不是政体——缓慢的通信要求战场指挥必须迅速——这意味着“你正在组建一支军队,然后把它交给一个人”。现代制度的修复方案,是让士兵向宪法宣誓。
- 这套系统一路延伸到日常生活:“你甚至不能住进一家酒店,也不能买一个苹果——我不是开玩笑——如果没有 patron。”陌生人能住进酒店,是因为他带着一封推荐信。
8. 通过赞助关系实现司法:100名罪犯中99人离开法庭
- 中世纪法典几乎对所有罪行都规定死刑,但100起定罪中或许只有1起最终执行死刑。答案是赞助关系:一个木匠的醉酒儿子在斗殴中杀了人,他就去请求自己服务的那户人家替他说情,最终得到的是罚款,而不是绞刑。
- 这里的神学基础很重要:这不是启蒙时代那种比例公正失败后的结果,而是另一种理想——“罪人灵魂内部的精神矫正”。赞助者出面干预,就像守护圣徒向法官——也就是上帝——求情;审判是神圣审判在人间的预演。最终被吊死的人,是那个“已经脱离赞助网络的人”。
- Giordano Bruno 是典型案例:早期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往往以 patron 出面担保、叮嘱“以后做个好人”告终。真正致命的那一次,是他自己的 patron 把他告发了——“那一次,他是第99个案例”。与此同时,Pico della Mirandola“坦率地说,比Giordano Bruno激进得多”,却被Lorenzo和Cardinal Orsini救下;Ficino 写过一封推荐信,称某位候选人是“St. Thomas Aquinas的转世”,同样靠这套方式让宗教裁判所打道回府。
9. 被征服的城市为何爱上暴君:现代国家取代了什么
- 所有人都对Valentino感到震惊:他屠杀一座城市的统治家族,建立威权统治,却“在民众中极其受欢迎、深受爱戴”。机制在于,他和亲信没有当地派系关系,因此“几代人以来,他们第一次拥有了接近公平的司法”——无论你是哪家的木匠,都适用同一套判决。只要让人畏惧而不让人憎恨,统治就能运转;被征服的市民甚至会替他驻守堡垒。
- Dwarkesh 将这些线索串起来:Rome 的边疆将领拥有忠诚数十年的军队,《Discourses》里的赞助式司法,以及家族仇杀,都说明忠诚不断流向中间人。通信速度、公正的法院、公正的福利国家,切断了这些中间人的作用;它们正是政权获得足够合法性、进而形成现代民族国家所需要的条件。
10. 自由是一套制度,而不是公平;最温和的征服者往往是自己人
- 马基雅维利对自由的定义是:如果有人可以在街上指着你说“就是他,杀了他”,那你就是奴隶。如果必须经过审判和程序,你就拥有自由——“它可能有偏见,也可能正是那个拷打并流放他的制度。但至少存在一套制度。”
- Palmer 最欣赏的悖论是:Florentines 一再以LIBERTAS的旗号冒死行动,而那面旗帜的纹章来自一个由1%超级精英组成的Signoria。“他们是在暴动,捍卫自己老板的老板留在共和国里的权利。”
- Medici 的征服为何胜过Valentino,另一半原因在于:一个内部人“希望Florence还是Florence”,绝不会威胁要把大教堂夷为平地;任何外来者都可能这么做。对比Ferrara的d’Este公爵们:他们“凶残地挖掉彼此的眼睛”,城市却永远不会对他们采取任何行动。
11. 文化胜利:艺术就是Florence的国防预算
- 连年战争之中,盈余从哪里来?一半来自金融业和“Big Wool”,它们的利润高得惊人;Lorenzo 为图书馆投入了 Palmer 估算的3000万美元,用来教育自己的孙子。另一半则需要把因果关系倒过来看:艺术本身就是战略。她把Fulbright项目类比为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国防支出:“按每一美元计算,外交都比战争便宜。”Florence不可能无论花多少钱都打赢法国,“但如果我们玩文化胜利,这更便宜,而且我们可以争取赢下来。”
- Dwarkesh 提出一个被低估的观点,Palmer 也表示认同:对来访的法国外交官而言,这些都是高科技成就,就像一座高得不可思议的摩天大楼——要么是只有Romans才能做到的事,要么是连Romans都做不到的事。
- 那个时代的进步箭头指向后方:“向后就是向前”(backwards is forwards)。人类的潜力在于重新夺回Rome,而“我们能不能超越Romans?”是一个仍在进行的辩论,不是我们默认的“当然能”。
- 他们为何崇拜一个“极其糟糕”的Rome?因为每个人都会筛选历史;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所缺少的东西——不是暴君和纵欲,“他们当下已经有很多了”,而是Trajan、Hadrian、Marcus Aurelius治下的70年和平。中世纪欧洲如此崇拜Trajan,甚至把一个传说写进正典:Pope Gregory 为他的鬼魂施洗,让这个迫害基督徒的人得以进入天堂。
12. 人人都会犯罪:一种不要求纯洁的基督教
- Dwarkesh 的疑问是:那些撕毁誓言的人难道不相信自己会下地狱?Palmer 的回答是:相信,而且这个时代一直在与此搏斗。Dante 把自己的同胞塞进地狱,并让所有人震惊地把那个时代的Romeo与Juliet式爱情故事Paolo和Francesca送入Canto V:“恭喜你,Florence,一座在地狱里闻名的城市。”
- 但纯洁模式是后来才出现的,来自Calvin和清教主义。文艺复兴时期的基督教假设是:“每个人每5分钟就会犯罪一次”,然后忏悔、赎罪,再次犯罪。最典型的例子是St. Julian the Hospitaller,谋杀者的守护圣徒,在Florence的圣像中随处可见——“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他……那幅画通常是某个杀过人、正在努力与此共处的人委托制作的。”
- 她的结论是:这是一种“复杂而精致的伪善,为社会行为与宗教戒律之间的冲突搭建了大量装置”。
13. 流放:爱国者为唯一读者写下《The Prince》
- Florence 的流放通常是一场临时性的忠诚测试:派往某个具体岗位,执行非正式外交任务,最终被召回。马基雅维利的待遇更残酷:被扔进一个无名村庄,“烂在那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叛逃——十几个宫廷愿意支付3倍价格,聘用一位Florentine历史学家兼外交官。但他没有走,而是写下《The Prince》,把它当成一封“恳求为下令拷打自己的人工作”的求职信,因为“他不会服务于任何不是自己国家的事业”。
- 《The Prince》是秘密且专有的——“如何维持权力的秘密配方”,Palmer 将其类比为一名核科学家拒绝让机密落入他人手中;他的《Discourses》、历史著作和喜剧则公开流传。因此讽刺之处在于:“Machiavellian”如今意味着自私自利,而马基雅维利本人却是我读过的最无私的人之一。
- 在从手稿走向印刷的过渡期,为唯一读者定制一本书很正常。Alfonso of Naples 曾为每个孩子定制关于统治的手册;他还对一名战场信使说:“这里是穿长袍的人该待的地方,不是穿铠甲的人。”他输掉了那场战役,却赢得了战争。未来的Ferrara公爵夫人也被称为 prince:“这个阶段,prince 是性别中性的词。即便Queen Elizabeth也叫Prince Elizabeth。”
- Dwarkesh 认为,AI可能会把我们带回定制化杰作的时代:“我每天读到的文字,至少有一半是专门为我生成的。”Palmer 则反驳说,这种时代从未离开:电子邮件,以及她那些写出“面向5名读者的、长达一本书的国防部情报报告”的历史学家朋友。
14. 《The Prince》的多次复活:为名声出版,在浪潮中遭禁,又被敌人重新发现
- 1532年的出版来自亲戚和美第奇家族对声名的追求——“他们没有像作者本人那样认真看待书中内容的力量”——27年后审查随之而来。在禁书目录中,马基雅维利甚至没有被列成全大写:“我当时非常生气……那些全大写的人都是Luther、Calvin、Zwingli。”最高等级的异端身份留给了新教徒。
- Palmer 对文本复兴的模型是:书籍会漂流,直到它们回答某个时代的问题。Lucretius 的《De rerum natura》曾漂流了很久,直到细菌学让原子论变得紧迫,随后一口气获得30个印刷版本。
- 马基雅维利第一次迎来复兴,是因为Hobbes的《Leviathan》“像一辆装满砖头的卡车一样撞进欧洲思想界”。接下来40年,西方哲学唯一的目标几乎就是反驳Hobbes,于是他们去读“生出小怪物的爸爸怪物”,希望通过击穿马基雅维利来击沉Hobbes。
- 19世纪让他成为全球经典:启蒙后的共和国希望把政治“装进一个不接入宗教的盒子里”,而此前几乎没有任何论著提供这种方案。与此同时,各国也在争夺“第一个现代人”的民族荣誉:England有Bacon,France有Descartes,Italy有马基雅维利,被视为政教分离的发明者——这是一个马基雅维利本人不会认出的词,但他会认真想很久,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然后写信讨论它。
15. Dwarkesh 对宗教的反论:以及Palmer与Paine的平行案例
- Dwarkesh 的反驳值得保留:马基雅维利认为宗教对共和国不可或缺——Numa 比Romulus更重要;Hannibal获胜后,Scipio用剑逼迫逃跑的Romans向诸神发誓,因为“Hannibal不可能比诸神更糟”。
- Palmer 认同这一点,但把问题拆成两层:机构本身,与它产生的心理效果。她拿Thomas Paine作类比:制度化教会是“控制你的思想、偷走你的钱的阴谋”,但宗教对公民身份至关重要,因此他主张开展强制宗教教育,“完全不在乎教的究竟是哪种宗教”。
- 马基雅维利自己的版本是:Roman religion 要求你的鬼魂能否延续,取决于世人是否记得你的伟大事迹,因此在爱国主义上胜过基督教;基督教把来世安全“保证在你的内在性之中”,鼓励人做僧侣,而不是士兵。最后的逃生舱是:“基督教的优势在于它是真的。”句号,章节结束——“我们知道,这里必须附带那个强制性的脚注。”
16. 学术是攀援架:把原创思想伪装成评论
- 马基雅维利生活在手稿与印刷并存的时代。Palmer 最喜欢的文物,是他在Vatican里手抄的Lucretius:他以一个经过印刷版校订、再与手稿比对的版本为底本,可能花了数月劳动,最终得到一份比两者都更好的文本。Dwarkesh 问道:他的父亲是否也得花数月为Livy编索引,才能换来一份抄本?马基雅维利后来是否又用几十年反复重读它?
- 当时的潮流与今天相反:“没有人想要原创观点。原创观点已经过时了……所有思想都必须来自古人。”因此Bruno声称Aristotle说过与原文相反的话;Annius of Viterbo伪造文本,还秘密埋下文物,再把它们挖出来制造“戏剧效果”。《Discourses on Livy》是马基雅维利争取声望的方式:Livy评论比原创思想论著更可能卖得出去。
- Palmer 引述过哲学系里的笑话:“文艺复兴就是200年的人们不断误解Plato。”但她的修正是:那是200年原创思想借古人作为“玫瑰攀援而上的棚架”,最终开出自己的花。Ficino 真心相信自己的原创宇宙论被编码在Plato的作品里:“他真的、真的相信这一点,实在太可爱了。”
17. 版权诞生于宗教裁判所
- 马基雅维利是最早发现本地印刷商未经授权、还错误百出地出版自己作品的作者之一——“他们会把责任推给我,我的声誉会毁掉”——但他没有任何补救手段。朋友们唯一能给的建议是:“给所有重要人物写信,告诉他们那些错字不是你的。”
- Palmer 的小型论点是:“每当出现一种新的信息技术,随后就会掀起一轮审查浪潮。”1515年之后,所有书籍都是“出生即遭禁”,直到宗教裁判官为其颁发许可;作为交换,你会获得一份垄断许可,这就是版权的第一个版本。England 模仿了宗教裁判所的做法,形成“公众要求审查”的局面;一个世纪后,新闻自由运动保留了“审查制度中的版权部分”,同时去掉审查部分。
- 她把宗教裁判所比作Doctors Without Borders:孤立的执行者依赖地方政府提供监狱、警卫和资金;在统治者需要替罪羊的地方——比如Ferdinand和Isabella治下的Spain——它很强大;在一个激进的Medici公爵说“那个人为我工作”的地方,它就无能为力。结果是形成一块块享有特权的准入泡沫,性关系也由此受到管理:马基雅维利“毫无疑问、非常明确地是双性恋”,镇压期间,他的同性恋朋友争相去为红衣主教效力;没能成功的人则雇了两个妓女作掩护。
18. Old Nick与爱国者:双重形象本身就是教训
- 作品与作者本人发生了分裂:“Old Nick”是魔鬼的同义词,源自Niccolò;莎士比亚笔下的Richard III以“嗜杀的马基雅维利”为自我模板;16世纪的Spain称马基雅维利为“犹太人的王子”——这些都是“思想地下世界”的代号。
- 她举的平行案例是Spinoza:他的绝罚如此罕见,以至于当地的犹太人不得不派人走遍Europe,寻找一个知道这套仪式的犹太人;结果诞生了一个与书页上那个温暖、虔诚的一元论者完全不同的极端异端形象。
- 最后的核心判断是:《The Prince》“不是关于如何获得权力,而是关于如何守住权力的手册”。如果它就在你的书架上,“读它,并记住它是一个愿意放弃一切来服务自己国家的人写的;这样,你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马基雅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