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内容与争夺注意力之战
摘要
Hayes 的核心警告是,生成式 AI 正把垃圾内容的经济学变成文化的经济学:自动化内容工厂每天可以生产 1,000 条视频,把一个观点重复 15 次,再把它们一股脑投向推荐系统,直到某条内容爆发。 这种蛮力式供给可能进一步拉大“你会关注什么”和“你想关注什么”之间的差距,平台则必须在过滤 AI 污染与最大化即时互动之间做选择。
对信息流业务而言,获取注意力和留住注意力是两个不同问题。 Antonio García Martínez 指出,在房间里开枪能立刻抓住注意力,却未必能把它留住;他自己刷 TikTok 往往以删除应用收场。Hayes 和 Antonio 仍相信人们可能反抗低质内容,而 Erik Torenberg 则提出 3种可能:信息流被污染内容淹没,AI 创造一种“纯注意力毒品”,或用户继续偏好真人内容。
名望的民主化正把社交活动推向更小、治理更严密的空间。 Antonio 对 Warhol 的改写是:“我们都会对 15个人出名”,描述的是这样一个世界:每个人都像时刻被注视一样行事,任何失控言论都可能走红。群聊可以恢复双向注意力和问责机制,但变现仍然棘手:Friend.tech 曾把进入 Antonio 频道的权限代币化,而 Hayes 认为,社交空间过度金融化可能摧毁其社交属性。
互联网一边瓦解共同注意力,一边制造出跨越地理边界的全域文化。 Hayes 怀念 Super Bowl 这类集体性对象,尽管小众社群让孤立的人能够“找到我的人”;与此同时,Gen Z 在不同国家共享同一套算法俚语,一些城乡人口群体也越来越像身处其他地方的同类人群。最终形成的既不是旧式大众文化,也不是地方多元主义。
个性化数据的广告技术叙事,仍远强于其平均创意水平或响应率。 Antonio 表示,在 Instagram 这类平台上,“至少 97%”的观看者仍然无动于衷,而碎片化的第三方数据和短暂存在的 Cookie 限制了定向能力;Facebook 的优势在于稳定的一方身份数据。Hayes 尚未解决的问题是:如果 TikTok 的定向能力如此强大,为什么它投放的是电视购物式 DTC 产品,而不是 Progressive、GM 或其他高用户终身价值广告主。
Antonio 预计,对话式智能体将沿着消费链条上游移动,成为消费者交易的入口。 他设想的具体界面是:要求系统安排一周的 Brittany 之旅,包含 Airbnb、机票和低于 3,000美元的预算,随后只需点击一个按钮即可执行全部安排。Hayes 同意这很有用,但强调,实用性并没有回答另一个更大的问题:AI 将如何处理人们花在消费内容、而非完成任务上的大量屏幕时间。
终极增长前沿是控制更多小时,而 AI 底层的信息与能源问题仍未解决。 Hayes 将 Apple Vision Pro 视为把每个清醒时刻都变现的硬件;Torenberg 认为人每天有 16个清醒小时,Antonio 则开玩笑说,要触及梦境就需要 Neuralink。但 Hayes 认为,AI 驱动的增长可能摧毁支撑 Google 第一阶段成功的开放网络;与此同时,太阳能带来的边际能源成本趋近于零——或许再叠加核能——其影响力可能不亚于近乎免费的智能。
精读
1. AI 把文化垃圾变成规模问题
Antonio 以“污染论”开场:注意力聚集、资金跟随的地方,廉价自动化就会制造垃圾。垃圾邮件、骚扰电话、短信和电子邮件都已经走过这条路;生成式 AI 如今把同样的经济学带入社交内容,信息流最终可能像被塞爆的收件箱。
Hayes 认为关键在数量,而不一定是质量。线上成功更奖励总命中数,而非平均命中率;MrBeast 等创作者谈论“持续发布”。机器每天可以生成 1,000 条视频,或把同一件事重复 15次,让人类创作者无法匹敌的蛮力式试错成为现实。
Hayes 的答案刻意保持两面性:如今大量 AI 内容显得“空洞且呆板”,但正确使用工具的创意人可能获得“超能力”。他举出的最佳样本,是把已验证有效的元素拼在一起的类型:宗教主题加婴儿。其中一条视频里,Jesus 抱着一只标志性的 AI 生成悬浮脚,与婴儿一起唱“我的灵魂啊,要赞美上帝”。
Antonio 反驳说,社交网络本来就在奖励人工塑造的自我:LinkedIn 像在搭台,Instagram 用户则维护公开身份和“finsta”小号。Hayes 接受这种连续性,但认为自动化改变的是数量;他不确定洪水是否真的会到来,只是其早期迹象已经足以让人追问平台后果。
2. 获取注意力比留住注意力容易
Antonio 将低质内容讨论中常被混为一谈的两项营销工作拆开:“获取和留存是两回事。” 在房间里开枪可以瞬间获得注意力,但即便开枪的人也未必能维持注意力;推荐系统可以制造一眼停留,却未必能打造用户愿意持续选择的体验。
他自己的 TikTok 行为,正好反驳了对用户自主性的信任:刷完 2小时后,他回过神来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后删除应用,防止自己重蹈覆辙。Hayes 将这种意志力的丧失,连到自己书中的核心隐喻——Odysseus 被绑住,以抵抗海妖的召唤。
两人仍相信某种“不可约为机器的人的偏好”,它可能引发对低质内容的反抗。但 Hayes 认为,平台或许必须像 Twitter 当年处理棘手的内容审核问题那样,主动管理 AI 输出,在互动率与足以吸引广告主的可接受用户体验之间取得平衡。
Erik 后来列出 3种情景:蛮力式污染压垮信息流;合成媒体变成一种超现实的“纯注意力毒品”,由神经网络蜂巢式优化,却几乎没有意义;或者受众继续选择真人内容,AI 带来的变化小于预期。这期节目从未假装知道哪种均衡会胜出。
3. 持续曝光把受众赶进更小的房间
Antonio 在《Chaos Monkeys》中改写 Warhol:“未来,我们不会都因为 15分钟而出名。我们都会对 15个人出名。” 游客排队自拍,人们举止“像自己是 Kardashian”,年轻职场人则说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被注视。
Hayes 证实,即便只是相对有限的名气,也会改变人的行为:对危险司机大喊,可能被拍下来、被认出,并与本人身份绑定。Hayes 也看到潜在的社会益处——人们可能因此克制公开场合的不当行为——但他更强调,持续承受社交注意力会扭曲心理。
群聊模式提供了一条夺回隐私和社群感的路径。Hayes 将正常关系描述为“社交注意力的双边交换”,而非单向的受众关系;WhatsApp 是一个有商业价值的例子,Signal 则提供了非营利模式。
Antonio 用 San Juan Islands 作比:小社区里人人认识彼此,不当行为会带来声誉成本,因此群体能够自我约束。群聊管理员可以把某人踢出去;有共同职业关系的成员也无法肆无忌惮——技术重新制造了地方社会的问责机制。
4. 有用的社交技术不等于优秀的生意
Hayes 警告,不要把有用的技术与赚钱的技术混为一谈。青霉素和太阳能可以极其有用,却未必造就 Rockefeller 级别的财富;FanDuel 和 DraftKings 可以部署优秀且极其赚钱的技术,却谈不上具备相近的社会价值。
这一差异让人们退回私人群组的趋势变得更复杂。Meta 拥有价值极高的 WhatsApp,Signal 则采用非营利模式;Hayes 追问,收入激励是否天然与最适合普通人际关系的技术相冲突。
Antonio 提供了加密实验:Telegram 群组可以收取入场费,Friend.tech 则把进入频道的权限代币化,用户可以购买“AGM token”加入他的频道。Hayes 的结论与加密行业把一切变成金钱的本能相反:“如果把事情过度金融化,就会失去社交的一面。”
5. 碎片化摧毁共同对象,却创造全域文化
Hayes 将公共定义为“共同关注同一件事的人”。大众广播曾经可以把消息大规模轰向人群并改变结果;如今问题倒转了:他开始“莫名怀着老年人的怀旧情绪”想念 Super Bowl,甚至想念《Love Island》,因为足球已经是最后几个仍能被广泛同时观看的对象之一。
文学领域也不例外。Hayes 和 Antonio 认为,Jonathan Franzen 的《The Corrections》或许是最后一本所有人都觉得必须读的书;《Infinite Jest》则成了人们声称自己读过的书。不过,旧主流同样令人窒息,而互联网最伟大的承诺就是:“我终于找到了我的人。”
算法社交媒体仍能以另一种方式制造共享文化。Hayes 开玩笑说,人们谈论“算法”时像在谈论神明,尽管它有时愚蠢到把他刚看过的内容连续推送 15遍;但有时算法又显得神奇,比如信息流突然全是三明治,仿佛推断出他嗑嗨了。
Gen Z 的“脑腐”俚语如今跨越国界传播,地理文化则在减弱:人口特征相近的明尼苏达州农村居民和密西西比州农村居民,投票选择越来越相似;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城市社区,也开始趋同于做旧木材、裸露灯泡和千篇一律的农场到餐桌餐厅。个体化可以帮助一名孤立的跨性别青少年找到同类,但地方差异也在让位于共享的人口结构型全域文化。
6. 广告技术更了解身份,却不更擅长说服人
Hayes 提出广告技术尚未解决的矛盾:平台拥有传统广告主无法获得的个性化信息,但互联网广告仍然“糟糕、俗气且低效”。 Antonio 同意,这套流程本质上仍是统计学;在 Instagram 这类平台上,“至少 97%”看到广告的人根本不会互动。
运营层面的限制同样关键。买来的数据通常没有宣传得那么准确,分散在不同数据孤岛中,并且会随时间漂移;网站 Cookie 已经短暂到“基本没有意义”。Facebook 的优势在于它与用户的一方关系,以及对同一个 Chris 或 Antonio 持续回访的稳定识别。
Hayes 最尖锐的问题来自 TikTok 的广告组合:为什么它看起来像凌晨档电视购物,而不是把 Progressive、GM 或其他高用户终身价值品牌投给年轻消费者?Antonio 认为,TikTok 和 Whatnot 适合小众 DTC 购买。Hayes 指出,电视直播的橄榄球赛事能提供 TikTok 难以复制的规模,适合推广 Ford F-150;至于更大的差距,他的诚实回答是:“我不确定。”
7. 智能体攫取交易,硬件攫取更多小时
Antonio 设想的下一个平台是对话式 AI:要求它安排一周的 Brittany 之旅,预订机票和 Airbnb,把总价控制在 3,000美元以内,然后呈现一个执行按钮。他愿意拿自己相当大一部分净资产下注,认为这会成为 AI 沿着消费者体验上游移动的入口。
Hayes 接受类似浏览器的智能体界面适合处理有用工作,但将其与休闲消费区分开来。预订旅行只能解释屏幕时间报告中的一小部分;讨论没有回答,AI 会如何影响人们刷屏、观看和交出注意力的那些小时,而不是完成某个明确任务的时间。
Apple Vision Pro 展示了沉浸式硬件的商业逻辑:当手机已经占据尽可能多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拥有手机后,增长就必须拓展商品边界。一个佩戴于每个清醒时刻的设备,打开了新的“深海注意力储量”;Torenberg 认为人每天有 16个清醒小时,Martínez 则开玩笑说,要把梦境变现就需要 Neuralink。
8. 无止境增长可能吞噬 AI 底层的信息系统
Hayes 支持增长,但看到了无止境扩张与人类边界之间的硬冲突。Google 曾提供变革性服务并“印钞”,但这仍然不够;如今 AI 的增长,正与支撑 Google 第一阶段成功的开放网络崩塌同步发生。
在做报道时,Hayes 只有开启网络搜索、并要求每条说法都附带来源,才会使用 AI,因为他必须核实信息确实由某个人报道过,也必须确认姓名和来源准确。尚未解决的问题是:一旦开放网络背后的增长与收入模式崩溃,谁来维护这层有用的信息基础设施。
Antonio 引用 Edward Abbey 的话:“为增长而增长,是癌细胞的意识形态。” 这期节目将《Abundance》关于左翼不应拒绝市场和增长的论点,与《The Technological Republic》关于市场无法识别社会生活终极善目的提醒并置在一起。
Hayes 最后将 AI 的资本开支和注意力,与一场不那么光鲜、却可能让能源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的太阳能革命作对比;Antonio 则把核能加入组合。两者合在一起,意味着“边际上免费的智能与边际上免费的能源”(marginally free intelligence and marginally free energy)可能带来非凡结果,尤其是 AI 巨大的算力需求让这两场变革变得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