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美国金融史告诉我们的当下
100年美国金融史告诉我们的当下
摘要
- Waxman 的核心框架是:私人信贷新闻周期中的一切——永续型 BDC 赎回受限、资产被套、资产管理公司股价摇摆——都是“症状,但并不是真正的根因”。 根因在于“工厂模式”:先把募资工业化,再把投资工业化;他把这一行为转变精确定位在2018年,而 COVID 之后则彻底“开局”。
- 之所以要回看125年的历史,是因为激励机制、护栏和市场结构决定了最终走向。 系统一(Glass-Steagall,1933–1999)证明,“护栏足够好,就能实现长期稳定”,但无法带来增长;系统二(1999–2008)则证明了反面:监管被废除,银行使用“20、30倍杠杆”,9年后爆发 GFC。他的危机框架聚焦于散户资金与本金风险承担并存、资产负债错配、杠杆,以及激励机制、护栏和市场结构。
- 系统三“有潜力成为美国金融史上最好的体系”。 在 Basel III 约束下、由政府兜底的银行负责更安全的放贷;私人资本则承担风险资本角色,规模已从 GFC 前约2万亿美元增长至14–15万亿美元,私人信贷也从5,000亿美元增至约2万亿美元,并建立在资产与负债期限匹配的基础上。“直到2018年以前,这套体系都运行得很好。”
- 看激励机制:FRE(费用相关收益)倍数从2010年代初的10–15倍,升至2018年的15–20倍,再升至当前时点前的25–30倍以上,推动机构快速、狭窄且简单地募资。 资产端的信号则是承销标准不断下滑——降低标准后,交易命中率会从0.5%升至2–3%,“完全在你的控制之内”;甚至为了10%的封顶回报,把杠杆从50%贷款价值比推到120%。
- 当前的噪音来自财富渠道的永续型私人 BDC,其赎回请求已经超过5%的上限。 他的规则很简单:“没有半流动性……只有流动和不流动。”但他并不认为这构成系统性风险——产品才运行5年,经济背景仍然强劲;真正陷入困境时,赎回规模“会是现在的两三倍”。他的判断是:“这对整个行业来说,是一次重新校准的馈赠。”
- 最好的答案是市场机制:LP 停止为糟糕行为提供资金,采用拥有宽广投资口径、且能治理资金流入的多策略工具,并诚实地进行适当性评估。 前提是接受在2008年或1929年情景下可能拿不回资金。立法可能设置错误的护栏,“制造下一场危机”。Sixth Street 的成绩单是:2001年起步的直接放贷业务,以及“永续型私人 BDC 一美元都没有”。“不是我们做不到,而是我们认为那不是正确的事。”
- AI 是引发赎回的催化剂:“这不只是软件,而是每一个行业。” 一旦某个行业里有一家公司掌握了代理式能力并实现更高利润率,落后者就会继承市场如今在软件行业看到的同类问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快速变化的世界里,除非对募资规模设置治理机制,否则坚持狭窄策略“简直疯狂”。
精读
1. 有了好的护栏,就能获得长期稳定——但系统一并非为增长而生
- Waxman 看待当下局面的方式是:新闻只是“症状,但并不是真正的根因”,所以第一步要追问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再用系统视角审视一切——“激励机制、护栏和市场结构”。故事要从1929年前讲起,当时的美国金融是“狂野西部”:商业银行与本金风险承担集中在同一机构内,利益冲突极其严重。股灾之后,9,000家银行倒闭。
- 1933年推出 Glass-Steagall——“可能是最重要的监管措施之一”——同时设立 FDIC。吸收存款的银行与投行被分离,系统一(1933–1999)带来了大约50年稳定的战后时期,1980年代的储贷危机除外。但它并未针对增长进行优化:银行较为保守,固定收益市场尚未成熟,而投行“更像搬运生意,而不是仓储生意”(more in the moving business than the storage business)——证券定价是为了卖出,而不是持有。
- Patrick 提炼出的教训、也是 Waxman 认可的判断是:好的护栏能换来长期稳定;但在全球化环境下,一个不是为增长而设计的体系,最终会失去竞争力。
2. 系统二:监管废除、杠杆竞赛,以及通往 GFC 的9年导火索
- Glass-Steagall 之外的欧洲全能银行把资产负债表合并起来,并运行更高杠杆。1998年,Deutsche Bank 收购 Bankers Trust——“绝对是一个关键时刻”;Citibank 宣布与 Travelers 合并时,现行监管甚至还不允许这笔交易。1999年监管被废除,随后进入并购潮,JPMorgan Chase 等机构相继整合。
- 商业银行“有些甚至使用20、30倍杠杆”;像他曾经任职的 Goldman Sachs 这样的独立投行没有廉价存款,只能加杠杆来竞争。固定收益市场——公司债、MBS、ABS、主权债——从1980年代到1990年代由约7万亿美元增长至14万亿美元,为这一切提供融资。“9年后发生了什么?GFC 爆发了。”
- 对于 Glass-Steagall 应负多少责任,他的表述非常谨慎:“确实有一定归因……但显然不是唯一原因。”他的危机框架强调散户资金与本金风险承担并存、资产负债错配、杠杆,以及激励机制、护栏和市场结构。“你可以是全世界最好的投资者,做着最好的非流动性投资,但如果有人在一个季度要求你还钱……你就会被迫失去选择权。”
3. 系统三有潜力成为美国金融史上最好的体系
- 2010年,Basel III 通过 G20 对银行资本施加限制——可以把它理解为对杠杆的限制——并要求银行在冲击情景下满足流动性约束;Dodd-Frank 的 Volcker Rule “并没有真正持续太久”。数家投行被迫转型为商业银行。
- 由此形成的架构,是“用了125年才走到今天”:由政府兜底、FDIC 保险覆盖的银行负责低风险金融业务;养老金、主权财富基金、捐赠基金、保险公司等私人资本则填补本金风险缺口,并实现资产与负债匹配(私人股权、房地产、基础设施、信贷;对冲基金和 REITs 是例外)。没有储户可以针对非流动性资产要求立即取回资金。
- 填补缺口的私人资本规模,从 GFC 前约2万亿美元增至14–15万亿美元;私人信贷则从5,000亿美元增至约2万亿美元。“直到2018年以前,这套体系都运行得很好……直到我们在2018年开始看到行为变化。”
4. 工厂模式:先从负债端开始工业化
- 他的定义有严格顺序:先把募资工业化——“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筹集资本”——随后因为资金带着期限停留在那里,再把投资工业化。要快速募资,就必须走简单、狭窄的路线,并接受让步,包括打破资产负债匹配的流动性条款。Patrick 的比喻被 Waxman 认为非常准确:一个手工制作马鞍的工匠接到100,000件订单——“你必须建一座工厂”。
- 为什么先从负债端开始?因为没有募资,就不会发生行为变化——“5天内你就会没钱”。然而投资者沟通中“98%的时间”都花在资产端,只有在负债端完全匹配时这才合理。他提出一个反事实:如果每位管理人的投资者都能在3年后要求取回资金,“那可能就是你很想花大量时间讨论的事情。”
- 第一个信号是承销标准下滑,而且不只出现在私人信贷,房地产和基础设施也一样。部署资金并不是能力所在,真正的能力是投资,是那种“手工艺式的行为”。降低标准后,命中率会从0.5%升至2–3%——“完全在你的控制之内”。然后“COVID 到来了,COVID 之后,工厂模式就彻底开局了”。
5. 看激励机制:FRE 倍数从10–15倍升至25–30倍以上
- 激励机制的故事对应 FRE——费用相关收益,也就是管理费利润。2010年代初,行业按10–15倍 FRE 交易;2018年升至15–20倍;“在当前时点之前,已经达到25到30倍以上”。最初由 Basel III 带来的长期结构性机会进入稳定状态后,“为了继续增长……许多参与者采用了工厂模式。”
- 他拒绝把问题粗暴概括为 GP 股权胜过 carry,并坚持认为真正的信号是目的是否清晰,而不是规模大小或是否上市:一些大型上市公司没有采用工厂模式;一些中型私人机构却采用了,因为它们希望被收购,或者成为巨头之一。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一家投行,没问题——但你就必须拥有顶级风险管理。Jamie Dimon “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好的风险管理者之一”;模仿他的人“未必能成为和他一样好的风险管理者”。
- 当你看到一些信用投资者、在上行空间受限的情况下本不该接受的条款,就知道工厂模式已经出现:抵押品“几乎可以在一夜之间被彻底移出你的抵押品包”,或者当一家受到 AI 冲击的软件公司重新定位时,把贷款价值比从50%推到120%——“这些都不是为了10%的回报该做的事”。Patrick 的总结也得到认可:单位风险对应的回报,已经与资金部署机器脱钩。
6. 从 SMA 到财富渠道:“没有半流动性”
- 2018年的转变,是从混合基金转向单独管理账户——“突然之间,和每一个 LP 的每一次谈话,基本都变成了‘我们想要一个 SMA’”——最初由养老金和主权财富基金等机构投资者推动。SMA 增长放缓后,行业转向财富渠道:这类资金历来最容易获得、最简单、最便宜(“这不代表他们不聪明,只是资金最便宜”),同时也最具顺周期性。“一旦出现问题,或者像今天这样的市场错位,他们就想把钱拿回去。”
- 不负责任的做法是:用季度流动性包装非流动性资产;以募资规模而非机会容量来确定单一狭窄策略工具的规模;再加上“流入式投资”——筹来的钱必须立刻部署,否则就会稀释工具的回报。他的规则很明确:“没有半流动性。好吧,根本不存在所谓半流动性……只有流动和不流动。”
7. 当前局面:永续型私人 BDC 赎回超过5%上限
- 真正发生的事情是:通过财富渠道募资、且往往采取狭窄策略的永续型私人 BDC,受到软件与 AI 投资组合问题以及市场波动的催化,遭遇赎回请求——“人们要求拿回的钱,已经超过5%的上限。这就制造了你现在读到的所有噪音。”2021年至2022年初 COVID 后买入、价格“付得太高”的“被套资产”,也是同一根因的症状。
- 他的判断完全保留了原有的谨慎程度:“我认为这还不是系统性问题。”理由有两个:产品才运行5年,而且经济背景相当强劲。“最终可能会变成系统性问题,但那并不是我认为将要发生的事情。”从整个市场看,规模“相当小”;如果进入困境环境,赎回规模“会是现在的两三倍”。
- 因此,本集的核心重构是:“这对整个行业来说,是一次重新校准的馈赠”——重新采用审慎承销,部分因为压力而改变行为,因为“你可能再也募不到更多资本”。相比立法,他更偏好市场机制;立法存在护栏设置错误、损害竞争力并“制造下一场危机”的风险。
8. 负责任地向财富客户开放:宽广口径、治理流入、诚实条款
- 他明确不反对金融民主化:财富客户对私募资产的配置目前约为1–2%,预计本十年达到10%以上;“这个渠道是聪明的。他们看到价值创造和回报正在发生,而自己没有参与。”但狭窄策略必须治理资金流入——“有时候你就得说不”;更持久的答案是覆盖多个生态、能够应对资本供需波动的宽广投资口径。即将出现的风险是:“所有人都会站出来说,‘哦,我是一只多策略私人资本基金’”,但未必具备相应能力。
- 他的适当性测试非常直接:“当你想把钱拿回来时,你必须假设那是2008年危机、1929年危机。如果你能接受资金继续被投资,那你大概就是合适的投资者。”
- Sixth Street 的成绩单是:他在2001年、当时“只有我们2个人”的情况下创办直接放贷业务,并建立了最好的业绩记录之一;而公司持有的永续型私人 BDC 数量“恰好为零”。“不是我们做不到,而是我们认为那不是正确的事。”原则是排除 FOMO;那些伟大且长寿的公司“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服务客户”。
9. AI 不只是软件问题——每个行业都会被重新定价
- Waxman 长期沉浸在 LLM 中——他的妻子取笑他“不断和我的朋友 Claude、我的朋友 Chad,或者我的朋友 Jim 一起玩”(可能是 Gemini)——让每个模型回答同一个问题,以感受它们之间的差异。Sixth Street 正在追踪全公司的 AI 使用情况:“远超历史水平”。
- 可投资的判断是:软件是当前局面的催化剂,但“这不只是软件,而是每一个行业”。一旦某个行业里有一家公司“真正弄清楚如何把它作为工具使用,真正掌握代理式能力并推动利润率提升”,落后者就会遇到“市场今天认为整个软件行业正在面临的某些同类问题”。在他的叙述中,创造性破坏是美国项目的一项特征:它迫使资本被审慎地配置到正确的地方。
- 这又回到策略设计:在变化加速、供需持续摆动的世界里,“认为自己可以拥有一个狭窄的投资策略……简直疯狂”——除非你对募资规模设置一个限流器。
10. 操作系统:一页纸的大脑、数十年的职业地图,以及直面老虎
- 他的个人系统叫“大脑”:一张手写纸,左脑部分包括5项战略重点的方框(提炼自每年年末需要花3周完成的个人商业计划)、关键人物和健康状况(维生素 D;今年的项目是改善因旧足球伤病导致的左髋活动度);右脑部分则是另一页创意想法,他会每年重读25年来的内容,10–15年前的想法会重新浮现并变得相关。通常他会在周日花约1小时重写一遍:“我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个过程,却没有连接出两三个新联系的时候。”
- 他的人生分段图是:20–30岁是教育阶段——“你在20多岁时其实什么都不懂”;30–40岁是证明自己——他在33或34岁与合伙人创办 Sixth Street,“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40–50岁,一切开始汇聚:“到了真正上场的时候”;50岁以后则是辅导和传授。谈到成功,他复述父亲在他10岁时教给他的道理:金钱、名望和财富是“一只永远装不满的杯子”;充实人生的驱动力来自关系和共同经历,就像他在夏威夷所说的“Hui”——一起攀登这座山。
- “直面老虎”——Sixth Street 电梯外真的放着一只巨大的老虎:“我们正面迎接问题……不逃避问题,而是主动迎上去。”大多数人都讨厌变化;但包括 Michael Jordan 在内的一小部分人,能在混乱中表现出色。随着变化速度加快,他对公司的寄语是:“不管我们喜欢不喜欢,变化都会发生……人生只有一次。你想做一个平庸的人,还是想做到卓越?”问题出现时:“很好。我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