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 Morris(TSOH及《Buffett and Munger Unscripted》作者)谈2024年Berkshire年度信
摘要
2025年年度信可能读起来像是在为Warren Buffett最终将CEO职位交给Greg Abel做准备,但这只是推测。 Buffett的直接表述——“Greg接替我担任CEO、由我们来写年度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再加上提到自己的年龄和手杖,让Morris猜测Buffett是否会在年度股东大会上宣布退休。Walker则分别将保险、文化和聚焦美国的段落解读为在为未来定调。
Berkshire现金持续增加、撤出股票,至少从方向上看偏空,即便Buffett没有这样说。 虽然2024年“好于我的预期”,但Berkshire的189家运营企业中有53%盈利下降;与此同时,可交易股票组合从3540亿美元降至2720亿美元,回购也几乎消失。Morris表示,Buffett“确实避开了这个话题”,并用一个“并不完全合乎逻辑”的理由回避讨论缩减的公开股票组合和过剩现金究竟意味着什么。
下一届管理层的资本配置政策,可能需要与Buffett历史上的做法有实质不同。 Berkshire的规模已经让有意义的少数股权投资变得极其稀缺,而如果每1美元都留在公司,最终可能形成一家由现金主导、并因综合企业折价而受惩罚的臃肿公司。因此,Morris很难相信下一代管理层会无限期继续积累过剩流动性;他预计资本配置将出现“相当重大的变化”。
Occidental Petroleum仍是一个未解信号,因为Buffett在反复于60美元下方支持OXY后,基本停止了买入。 录制时OXY股价处于40多美元至接近50美元的区间,Berkshire的买入已经从数亿美元级别缩减为偶尔的小额增持。Morris给出两个带有保留的解释:可能触及持股上限,也可能是不满并购与增长重点已经发生变化;但他强调自己并未密切跟踪这一情况。
Buffett愿意谈论错误在文化层面仍有价值,但年度信很少把错误讲深到足以让股东真正学到东西。 Morris最好的例子是GEICO——这颗Berkshire“宝石”需要“彻底重新打磨”:股东可以从中推断出车联网定价等问题,以及GEICO在约5年时间里相对Progressive表现不佳,但Buffett始终没有真正解释Berkshire究竟漏看了什么。两位嘉宾还注意到Buffett特别点名Amazon的2021年报告,将其视为罕见的企业坦诚案例,但最终仍然只能“从茶叶渣里读信息”。
Andrew Walker质疑了Buffett把日本投资概括为“股息减利息”轻松套利的说法。 Berkshire预计每年获得约8.12亿美元股息、承担1.35亿美元利息,但Walker认为,这种表述淡化了投资本身的双向风险,也忽视了长期债务缺乏灵活性。Morris更广泛的异议在于编辑取舍:约235亿美元的日本投资组合占了近整页篇幅,而BNSF和Berkshire Hathaway Energy只得到寥寥几笔介绍。
保险业务如今承载着Berkshire更多的经济价值,因此保险管理层的继任与投资组合的交接同样重要。 2010年至2020年,年度平均税前承保利润加净投资收益约为50亿美元,2024年则约为250亿美元;浮存金也从2010年初前后的660亿美元增至1710亿美元。这台引擎极其强大,但Morris表示,在Ajit Jain负责的业务、Todd Combs可能承担的GEICO角色以及未来管理层接手后,这些优势能否持续仍是“持续讨论中的问题”。
精读
1. 这封信读起来像一份交接文件,但Morris不愿称其为证据
Morris最初的反应是,2025年年度信覆盖面异常广:既有常规股东报告,也有似乎刻意安排的文化提醒,还有几段文字,其被写入本身和字面内容同样重要。反复浮现的问题是“他在对谁说话?”——尤其是Buffett承诺,Berkshire持有的5家日本公司会“长期持有”,并将持续支持其董事会。
Walker看到了可能属于最后一封年度信的结构:保险代表Berkshire的未来,RV经销商故事说明应该公平定价、信任合作伙伴,同时提醒股东Berkshire的大部分资本仍将投资于美国。Walker回忆,Buffett曾说美国政府需要维持稳定的政策,营造一片“肥沃的土地”,但他不确定原话是否准确;在Walker看来,这一观点部分是在对政策制定者喊话。
Morris明确承认这只是推测,但他的大胆判断是,Buffett可能在年度股东大会上宣布退休。他设想的场景是:Buffett在上午业绩公告发布时宣布退休,下午再与Greg Abel共同登台;但他也提醒说,自己“可能过度解读了这一切”。
支持这一判断的线索包括Buffett提到自己的手杖和年龄,以及那句直接表述:“Greg接替我担任CEO的日子已经不远了。”Walker还注意到,Buffett在谈到GEICO时两次提及Todd Combs,却没有提到Ted,这与早期年度信不同。本次年会还将推出一本回顾Berkshire过去60年的书,不过Morris指出,公司在10年前已经出版过一本类似的50年纪念书。
2. Berkshire的数据透露出谨慎,而Buffett的文字始终没有正面回应
Walker的宏观解读始于Buffett的一句话:尽管Berkshire的189家运营企业中有53%盈利下降,2024年仍“好于我的预期”。将这句话与创纪录的流动性和有限的资本部署放在一起,Walker听起来像是Buffett原本预期会出现更接近衰退的情形;Morris没有否定这一解读。
更明确的信号是,Berkshire的公开股票组合在市场表现强劲的一年里从3540亿美元降至2720亿美元。Buffett用另一组数据平衡这一事实,称受控的非上市企业价值有所增加,仍“远高于”上市股票组合;但Morris认为这是两个不同的资产篮子:受控企业价值的增加,并不能回答缩减后的上市组合发生了什么。
回购也释放出混合信号。第四季度买入已经完全停止;第三季度的回购规模微不足道——Morris记不清究竟是1000万美元还是1亿美元——过去12个月回购总额则创下自Berkshire在2018年第二季度或第三季度开始回购以来的最低水平。
Buffett过去曾建议,以约5年为周期评估公司留存的过剩现金。Morris认为,至少就部分流动性而言,Berkshire如今已经通过了这项考验,因此未来管理层“很不可能”无限期维持同样的做法。
3. Berkshire的规模正迫使其进入新的资本配置体系
Walker用一个反证式假设把问题推向极端:假设Berkshire最终市值达到2万亿美元,同时持有8000亿美元现金,因为经营利润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到了某个时点,投资者会理性地施加巨大的综合企业折价:公司留存的资本,甚至连Buffett都无法在危机中有效部署。
Berkshire仍然可以完成有价值的交易——比如收购Berkshire Hathaway Energy剩余8%的股份,成本约29亿美元——但这类交易对整体规模几乎没有影响。Morris可以设想Berkshire继续增持现有持仓,但他不相信Greg Abel或投资经理会在上任6个月后就签出一张2000亿美元的收购支票。
Morris以Coca-Cola进一步凸显了继任问题:自Warren上次在1994年调整这笔持仓以来,Berkshire一直没有动过,至今已经超过30年。他于是问Becky,日本持仓是否也可能被视为无需重新审视的长期投资。
American Express同时体现了机会与约束。Berkshire已经持有约21%,但全资控股会带来不同的监管和系统性风险属性;Walker设想了一个保险巨灾损失达到1万亿美元、同时一家全资持有的信用卡发行商也承压的场景,以说明“多大才算太大”最终无法回避。
Apple几乎是完美的公开市场资产:规模足够大,Berkshire可以建立有意义的仓位,却不必拥有整家公司。Morris起初说,类似机会之间的间隔约为9年,随后重新估算,称可能是16或17年;无论是哪一个数字,他都认为,既能对Berkshire产生实质影响、又不会导致持股比例过于庞大的投资标的,如今已经“少得令人难以置信”。
4. OXY股价下跌,并未让Buffett恢复昔日买入节奏
Walker记得,Occidental Petroleum曾经拥有一个“Buffett put”:约18个月前,只要OXY跌破60美元,Berkshire似乎就会反复出手,每次买入数亿美元。录制时OXY股价已在40多美元至接近50美元的区间,但这类买入基本停止,只剩偶尔的小额增持。
Walker对此感到意外,因为Buffett曾高度评价Occidental的资产,而Berkshire的投资期限也比短线石油交易员更长。他的推断是有条件的:如果Buffett仍然认为48美元是便宜价,“我感觉他应该会把钱投进去”。
Morris没有密切跟踪OXY,无法给出确定答案。他认为最可能的两个解释是,公司存在明确或事实上的持股上限,或者管理层在2023年末收购之后改变了此前对外沟通的资本配置和产量增长重点;Morris认为,Buffett可能会把放弃纪律性目标视为负面,这一点从他对PetroChina历史的看法中可以看出。
5. Buffett承认错误,但股东仍缺少有用的复盘
Walker将Berkshire与一家陷入困境的小公司作了对比:那家公司的股价已经下跌90%,CEO却在电话会上用“运营进展非常顺利”开场。Buffett宣称自己愿意承认错误,之所以让人耳目一新,正是因为许多高管都无法承认股东正在经历的现实。
Morris给出的结构性解释是,Buffett建立并赢得了独一无二的长期信任。面对激进投资者要求在6个月、12个月或18个月内扭转局面或出售公司的CEO,很容易“把坏消息留给自己”;而Berkshire则可以在一种容忍坦诚、允许长期决策的文化中运营。
缺失的部分在于具体性。Buffett曾重新谈过Dexter Shoe,也曾在2006年股东大会上承认自己没有在2000年前后投资Coors;但Morris希望看到对GEICO的真正解释:这颗曾经的Berkshire“宝石”为何需要“彻底重新打磨”,Berkshire漏看了什么,以及Todd Combs在纠偏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两位嘉宾都对Buffett特别点名Amazon的2021年报告感到好奇,他将其视为罕见的企业错误自认。考虑到一封11至13页年度信的篇幅极其有限,具体点出这家公司和年份似乎是有意为之,但两人都没能识别其中的信息;即便点名Andy Jassy而不是那份具体报告,传达的含义也会不同。
6. 日本投资是一笔好交易,但呈现时没有完整的风险框架
Berkshire持有的5家日本公司在约5年时间里几乎翻倍,同时持续支付股息。Buffett强调,预计每年收到约8.12亿美元股息,而日元计价债务的利息支出只有1.35亿美元;Walker认可这笔利差很有吸引力,但认为,如果只呈现收益、不呈现其余风险,这种说法在金融上过于单薄。
Walker将这种表述与Interactive Brokers显示的、接近4.85%的保证金利率作比较:借钱买入收益率约为或超过7%的股票。他列举的标的包括Altria、Progressive、GEO、Dow、LYB和Crown Castle,随后又补充了收益率约为7%的Verizon和收益率为6.5%的Pfizer。他并不是在推荐这笔交易:保证金融资可以立即偿还,而Berkshire即便卖掉一项已经受损的投资,仍要继续承担债务,直到债券进入可赎回期。Morris指出,日元债务在结构上不同于保证金贷款。
Morris关注的是篇幅比例。日本持仓价值约235亿美元,相比超过1万亿美元的Berkshire资产并不算大,而Apple单独就接近750亿美元,但日本投资几乎占了整整一页;BNSF和Berkshire Hathaway Energy只得到两句话,称盈利有所改善,“但两者仍有大量工作要完成”。也许Buffett想继续增加海外投资——或者正如Walker开玩笑说的,他只是想“庆祝进球”。
7. 保险实力与投票权控制,才是Buffett之后真正的考验
Berkshire的保险经济性已经大幅跃升:2010年至2020年,年度平均税前承保利润加净投资收益约为50亿美元,2024年则达到250亿美元。净投资收益本身也从2020年的约50亿美元升至接近140亿美元,GEICO更是交出了尤其强劲的一年承保成绩。
浮存金从2010年初前后的660亿美元增至1710亿美元,尽管Buffett在2012年前后曾暗示浮存金可能停止增长,甚至每年下降1%-2%。从长期看,Berkshire每收取1美元保费,约能产生3.5美分承保利润;不过,收购也推动了这项业务增长,而Ajit Jain负责的业务、Todd Combs未来在GEICO的任何角色以及后续管理层能否延续这些优势,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Walker提出了一个遥远但具体的治理风险假设:假设未来Berkshire市值达到5万亿美元,其中只有5%的价值由A类股代表,那么潜在买家或许只需拿出750亿美元股权、再配合250亿美元债务,就能集结对这部分投票权的控制。一个不择手段的控制人随后可能强加类似“2%管理费加20%业绩提成”的封闭式基金收费结构。
Morris的反驳是,并非每一次未来激进投资者介入都出于恶意;如果Berkshire的结构不再服务股东,改变可能就是必要的。Buffett自己给出了治理标准:用人只要有“不错的打击率”就够了,但拖延纠错才是最严重的错误——Charlie Munger所说的“吮拇指”——而Warren已经暗示,他的儿子最终可能被赋予推动艰难行动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