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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ollo:复杂性的鉴赏家——[Business Breakdowns,第2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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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ollo:复杂性的鉴赏家——[Business Breakdowns,第208期]

摘要

  • Apollo 将管理资产规模从2002年的80亿美元提升至如今约7500亿美元,靠的是押注信贷而非收购来驱动增长;自2022年与年金业务子公司 Athene 合并以来,股价“基本翻倍”(自2011年 IPO以来年化约16%)。 Hunter Hopcroft 的框架是:Blackstone 押注房地产,KKR 坚持杠杆收购,而 Apollo 在低利率时代选择信贷,看起来并不性感,如今却被证明“幸运得多”;目前7500亿美元中有4500亿美元属于永续资本,摆脱了“一轮轮募资的基金年份跑步机”。
  • Apollo 的基因来自 Drexel Burnham,以及“研究资产负债表的 Milken 学派”:寻找这样的资产——“不牺牲信用风险,却愿意接受更高的复杂性……或更低的流动性,但仍保持同样的投资级评级”,Rowan 如是说。 与 Blackstone 或 KKR 不同,Apollo 是在 Drexel 倒闭、留下高收益债务真空后“趁势成立”的:公司凭 Crédit Lyonnais 委托接手 Executive Life 的资产,这家加州保险公司当时正濒临破产;这笔交易引发了数十年的诉讼,法国银行认罪欺诈后累计支付超过7.71亿美元和解金,也为 Apollo 打造了轰动性的开局。
  • Rowan 在 Athene 上的突破,把保险监管变成了杠杆:保险资本每100美元中,有90%-95%必须投向投资级固定收益、AAA评级证券或现金;剩下约10美元的股本,则以5美元种子资本加5美元外部资金投入赚取私募股权费用和业绩报酬的资产发起平台——“基本上把它变成约30美元的股本”。 Hunter 将其称为“金融永动机”:卖出一份年金,创造股本,孵化一个资产发起机构,把投资级债务输回资产负债表,再重复这一流程。
  • 约束条件已经从募资转向资产发起——Rowan 表示,“增长面临的最大单一约束不是资本形成……而是能否发起足够多有吸引力的资产”,对此他“近乎痴迷”。 Apollo 去年通过16个平台、约4000名员工发起了约2220亿美元信贷;如今利差相关收益已经超过费用相关收益,Hunter 认为市场会把它估值为“一家银行,只不过是不受监管的银行”,而最终信用损失水平将是那个已知的未知数。
  • Apollo 希望将私募信贷推向更高端、投资级市场:CIO John Zito 在 Grant’s conference 上举例称,Wikipedia 的薯条词条接近4000字、修改超过1400次,而 private credit 只有500字;他们希望“有100万种做法”,涵盖 GE 规模的借款人和资产支持交易。 2025年年金销售预计约为4000亿美元,而截至约2022年,保荐人支持的贷款业务事实上已经关闭,或至少大幅降温。Apollo 的卖点是一对一的定制结构设计,包括以 NVIDIA 芯片作担保、但并非由 Apollo 提供的120亿美元 CoreWeave 交易,以及新推出的 Apollo/State Street 私募信贷 ETF。
  • Hunter 的逆向风险判断是:全球金融危机后的监管让风险“分散得多”,真正的危险在于金融化——“在债务缺乏生产性用途时,市场仍持续需要债务证券”,最终“随着债务吞噬越来越多的资产所有权收益,回报率会缓慢恶化”。 与此同时,银行通过后端杠杆和合成风险转移,与私募信贷基金形成的是“共生,而非竞争”。
  • Apollo 之所以是 Apollo,在于它愿意承受声誉和法律层面的复杂性:节目称,Apollo 退出 Caesars 后,David Sambur 又回到内华达州,参与竞购 Las Vegas Sands 以及拉斯维加斯会议中心的一批赌场资产;部分融资实质上来自与 VICI 的售后回租,而 VICI 正是从 Caesars 的房地产资产中分拆出来的。 不过,A 的时间线存在内在矛盾:它把这段经历放在2002年,即 Caesars 闹剧结束“整整4年后”,但同时又称交易始于2006年、Apollo 于2019年退出。其他管理人把这类项目扔进“太难处理的项目堆”,Apollo 却把它视为自己的空白市场;正如 Matt Reustle 打趣的那样,Apollo 或许实际上有一个“太容易处理的项目堆”。

精读

1. 今日的 Apollo:一台以不同方式拆解自身的7500亿美元机器

  • Hunter 给出的快照是:Apollo 管理资产总额约7500亿美元,其中创收管理资产5700亿美元,在另类资管机构中排名第二或第三;但它的披露方式不同于同行直观的私募股权、房地产和信贷分类。Apollo 将资产分为收益型(4800亿美元,包括企业固定收益、结构化信贷、房地产债务和直接借贷)、混合型(620亿美元,包括带有股权上行空间的机会型信贷,“可能更能代表市场对 Apollo 的认知”)和股权型(1070亿美元,包括传统私募股权和房地产策略)。
  • Matt 开场提出的问题是:Apollo 的管理资产规模从2002年的80亿美元,到2010-11年 IPO 时约700亿美元,此后增长超过10倍,但它在2000年代中期建立的声望却从未消退。Hunter 的答案是,每家巨头都找到了自己的主引擎:Blackstone 做房地产,KKR 做收购;Apollo 则在低利率让信贷看起来像“吸引力较低的资产篮子”时选择了信贷。
  • 整个行业都在设法摆脱“一轮轮募资的基金年份跑步机”:养老金披露显示,LP 在每家管理人的每个基金年份都有配置,“这块海绵已经被充分榨干”,于是所有人都转向通过 BDC 和非交易型 REIT 获取永续资本。Apollo 的战略突破是加码保险和退休解决方案:如今永续资本达到7500亿美元中的4500亿美元,自2011年 IPO以来,股价年化涨幅约16%。

2. Drexel 基因:一家从真空中诞生的公司

  • Rowan 对公司基因的概括是:“我们的基因可以追溯30年前,甚至可以追溯到 Drexel 初创时期的 Milken 学派——研究资产负债表,寻找那些不牺牲信用风险、但愿意接受更高复杂性或更低流动性的领域,同时仍保持同样的投资级评级。”
  • Apollo 于1990年由 Drexel 校友创立:Leon Black 曾任并购业务负责人,与 Milken 关系密切,是“极其强硬的谈判者”;Rowan 当时是企业融资团队的助理,专注破产和重组,风格“更像教授”;Josh Harris 是“交易撮合者”;Ares 创始人 Tony Ressler 也在最初的团队中。Apollo 起步时像一个“功能失调的家庭”。Hunter 的对比是:Blackstone 和 KKR 是从既有平台出走创业,而“Apollo 是趁势成立的”,抓住了 Drexel 倒闭后高收益债务市场留下的真空。
  • 关键交易来自 Crédit Lyonnais:1991年,加州人寿保险公司 Executive Life 因自身持有的垃圾债券组合陷入困境、濒临破产,法国银行委托 Apollo 管理其不良债务。由于外国银行不得持有美国保险公司,Crédit Lyonnais 设立了空壳保险公司 Aurora,并通过美国子公司 Altus 提供融资,最终赢得竞标,问题资产组合转由 Apollo 管理。随后数十年法律后果不断:Crédit Lyonnais 承认欺诈并支付超过7.71亿美元和解金;Apollo 从未被认定存在不当行为——“但这笔交易对 Apollo 来说是轰动性的成功”。

3. 通过重组实现所有权:看资产负债表,而不是利润表

  • Hunter 强调,传统私募股权“高度依赖利润表——能否提升 EBITDA”,而 Apollo 从一开始就在攻克资产负债表。节目中的例子是:与 Samsonite 母公司有关的 E-II 债券,当时位于 Executive Life 的资产组合内;E-II 破产后,Apollo 获得了重组的重大控制权,公司最终以 Astrum 的身份重生,Samsonite 则分拆成独立品牌。这是通过资产负债表的债务端实现所有权。
  • Vail Resorts 走的是同一套路径:其所有者 Gillett Holdings 申请破产,Apollo 通过债务取得控制权,最终在1997年推动 Vail 上市。
  • 成绩单非常亮眼:最初2期基金实现了3.6倍投入资本回报,费用前 IRR 为47%,费用后为37%;Drexel 倒闭后,Apollo“拥有大量机会”,可以通过不良债务交易做私募股权投资。
  • Ares 的故事也回到了同一笔交易:Ressler 在西海岸的业务与 Apollo 关系密切、但并非直接隶属,后来成为 Apollo 的信贷卫星平台;大约12年后,持续不断的 Executive Life 法律纠纷等因素,促使 Ares 正式分拆出去。

4. Caesars:一场证明公司文化的惨败

  • Apollo 与 TPG 在2006年12月启动对 Harrah’s、后来的 Caesars 的310亿美元杠杆收购,交易于2008年完成,同时背负240亿美元债务,正好“冲进大金融危机的虎口”;到2009年,债务/EBITDA 达到14倍。Apollo“立刻看出了大势不妙”,将资产移出 Caesars 资产负债表,并“逼迫次级债权人换取股权”;经过一场极其漫长的法律战,Apollo 于2019年前后退出。
  • 节目随后给出的时间线存在内在矛盾:它称“2002年,也就是这场 Caesars 闹剧最终收场仅4年后”,当时主导 Caesars 过程的合伙人 David Sambur 已回到拉斯维加斯,与内华达州博彩监管委员会讨论 Apollo 竞购 Las Vegas Sands 及拉斯维加斯会议中心一批赌场资产的计划。融资中很大一部分实质上是与 VICI 进行售后回租;VICI 正是在那一过程中从 Caesars 的房地产资产中分拆出来的。
  • Hunter 的概括是:竞争对手即使有资金要投,也会把棘手项目扔进“太难处理的项目堆”,Apollo 却会深入其中——空降顾问、吸收声誉风险——从而留下“这片巨大的空白市场”。Matt 的回应是:“Apollo 可能实际上有一个太容易处理的项目堆。”

5. 上市,以及一场险些失控的接班

  • 2010-11年的 IPO 浪潮以有限合伙形式展开,随后在2019年转为 C corporation;创始人通过“各种复杂的税务结构”实现套现,但更持久的逻辑是:上市股票既是吸引人才的货币,也是扩张平台的资本。Dodd-Frank 之后,这些公司正在成为完整的金融服务机构。
  • 2021年,Leon Black 与 Jeffrey Epstein 的关联曝光,加上更多性侵指控,加速了他的离任。被视为接班人的 Harris 当时已经在收购76人队和 Devils,后来又收购 Commanders,并成为“公开批评 Black 的人”;据基于 Financial Times 的报道,这显然让他失去了接班机会,为 Rowan 接任打开了大门。Hunter 的判断是,Harris 是“真正的交易派”,更受 Apollo 当时正在减少的巨型收购吸引,而不是转向信贷的方向。
  • 值得保留的同行对比是:Blackstone 通过提拔 Jon Gray 树立了接班范本,KKR 的联席 CEO “还算可以”,Carlyle 则“搞砸了”。Apollo“差一点也掉进那个类别”,但随后像做一笔 Apollo 式交易一样,进入 Matt 所称的“Rowan Unleashed”阶段:公司在2021年12月举行了一场5至6小时的投资者日,发布一份300页、围绕资产发起构建的演示材料。

6. Athene:从“收费工具”到金融永动机

  • 节目给出的起点是:Apollo 在2009年收购总部位于爱荷华州的保险公司 American Equity Life,将价格已经崩跌但仍在兑付的抵押贷款支持证券装入其资产负债表。到2010年,固定收益市场恢复正常,而 Apollo 最大的客户已经变成一家需要利差收益、而不是高风险杠杆收购的保险公司。Athene 于2016年 IPO,当时 Apollo 持有35%;由于被视为 Apollo 的“收费工具”,股价表现挣扎,但 Athene 已占 Apollo 资产基础的30%——“他们不能失去这个账户”——因此 Rowan 推动合并,尽管保险业务估值倍数更低。一名未具名的 Apollo 高管当时质疑:“我明白这对 Athene 为什么有好处,但还不完全清楚这对作为私募股权公司的 Apollo 为什么有好处。Apollo 只需占用很少自有资本,就能赚取巨额费用。现在公司却要进入这家资本密集型保险公司,受监管机构监督、接受风险审查,同时管理数千亿美元资产。”
  • 保险业务的背景很关键:全球金融危机后,年金产品过去往往按4%、5%或6%的利率承诺收益,但随着收益率下降,承诺给付与再投资回报之间出现错配。保险公司的债券组合也在下跌,于是开始出售保险资产——实质上是出售保险负债——给另类资产管理机构。这些管理人看中期限长、成本相对低的资本,通过合资、股权投资或管理协议进入这一领域。
  • 这一突破的机制是:保险资本的90%-95%必须投向投资级固定收益、AAA评级证券或现金,剩下5%-10%可以脱离出来作为承担更高风险的股本。Rowan 用这部分股本收购并孵化资产发起平台,包括面向中型企业和医疗行业贷款的 MidCap,以及飞机租赁平台 Merx Aviation,同时引入外部资本共同投资:100美元保险资产产生10美元股本,其中5美元用于孵化一个平台,再加上5美元外部资本;借助 GP 在费用和业绩报酬上的经济利益,最终“基本上把它变成约30美元的股本”。
  • Hunter 的结构性解释是——“人们当然会对此提出反驳”——“私募股权是搭建看涨期权的一种方式”:超过8%的回报中抽取20%,相当于一张价外8%的看涨期权;LP 资本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杠杆,交易成功时 GP 获益,失败时自身承担的风险却极小。再叠加期限长、成本低的保险资本,“你就开始理解他正在构建的东西为何有道理”。

7. 薯条与向上升级:资产发起才是约束

  • 产能已经成为新问题:年金销售预计将在2025年迎来历史最佳年份之一,规模约4000亿美元,而每一笔销售都要求新增信贷资产。CIO John Zito 在 Grant’s conference 上的长篇发言称,Wikipedia 的薯条词条接近4000字、修改超过1400次,而私募信贷词条只有500字。他们希望私募信贷“更像薯条”,能够覆盖投资级资产发起、GE 规模的借款人和资产支持市场,因为他们要发起投资级信贷,再把这些资产输回保险资产负债表的顶部。
  • Rowan 的原话是:“增长面临的最大单一约束不是资本形成,也不是你有多少人……而是你能否发起足够多有吸引力的资产来满足需求。”他“近乎痴迷”于建设资产发起能力,全部服务于“以每单位风险交付超额回报”这一目标;这是他“一再提及”的表述。去年,Apollo 通过16个平台、约4000名员工,在飞机租赁到音乐版权等细分领域内部发起了约2220亿美元信贷。
  • Apollo 与银行竞争的卖点不是资本成本——“私募信贷从来不是、也从未是成本资本论”——而是一对一的创造性结构设计:把交易分层,将投资级部分输送给保险账户,把 B-piece 放入永续型载体,“甚至可能放进我们的 ETF”。过去几周,Apollo 与 State Street 推出了一只私募信贷 ETF。最能说明这种创造力的是120亿美元 CoreWeave 交易:其担保品是 NVIDIA 芯片,但交易并非由 Apollo 完成。Matt 的提醒仍然成立:正是刚性的结构让业务能够规模化,而“定制化有时会拖慢进度”。
  • Hunter 提出的行业开放性问题是:由保荐人支持的杠杆收购贷款,曾是私募信贷的历史引擎,但截至约2022年,这一市场事实上已经关闭,或至少活跃度大幅下降。如果它不能强劲复苏,那么对于一台年金销售持续制造信贷需求的机器,缺口将由什么来填补?

8. 风险、估值与声誉:“它们越来越不像另类资产”

  • 在被邀请发表观点时,Hunter 否定了系统正走向集中式明斯基崩溃的看法:全球金融危机后的监管让风险“比2008年集中于银行体系时分散得多”。真正的风险是金融化——“在缺乏生产性债务用途的情况下,市场仍然需要债务证券”——由此导致“随着债务吞噬越来越多的资产所有权收益,回报率缓慢恶化”。银行通过后端杠杆和合成风险转移,“已经走向共生,而不一定是竞争”。
  • 另类资产管理机构历史上主要按照费用相关收益的倍数交易,因为这一指标被视为未来募资能力的投影。Apollo 的利差相关收益如今已经超过费用相关收益,因而“打破了传统范式”,估值会更接近“一家银行,只不过是不受监管的银行”;已知的未知数,是最终信用损失会落在什么水平。
  • Matt 以亲历细节描述 Apollo 的声誉:投资者一看到 Apollo 出现在交易中,“基本就开始破口大骂”,并知道要“把文件再仔细检查一遍”,因为“你们的律师不可能在律师对决中胜过他们的律师”。Hunter 认为 Rowan 时代有意在软化这种形象——“我无法想象10年前、甚至可能5年前会看到 Apollo 的圣诞视频”——但并没有丢掉赢下复杂交易所需的强硬。
  • Hunter 对 Blackstone 的比较是,后者反复强调收购 Jersey Mike’s 的案例,让私募股权所有权显得熟悉而正常;Matt 认为这是一个有风险的做法。Apollo 则试图在不放弃其敢于接手困难局面的声誉的前提下,软化自身形象。
  • 最后的启示包括:Apollo“实际上重塑了许多让 Drexel 成功的东西”,围绕资本结构和资本来源持续创新;资产负债表而不仅是利润表,是巨大的价值驱动因素;Apollo 的发展轨迹“勾勒出市场本身的演化”——从1980年代末的债务崩溃,到全球金融危机后的保险业错位,再到今天这个以信贷为中心的市场。在这里,这些公司已不再那么“另类”,而越来越成为“金融市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