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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的历史与Apple的心理:Apple该如何兑现AI潜力,以及它为何大概率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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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的历史与Apple的心理:Apple该如何兑现AI潜力,以及它为何大概率不会这么做

摘要

  • Apple Intelligence摧毁了Apple积累近20年的产品交付信誉。 Andrew Sharp称这款旗舰产品“本质上是幻影软件”,Apple在全球范围内宣传一批至今仍不存在的功能;Ben Thompson认为,问题一路追溯到Tim Cook,因为Apple宣传了它显然连演示都做不到的能力。他如今的默认判断是:在类似承诺真正交付给用户之前,再相信一次Apple,就“纯属愚蠢”。

  • Scott Forstall的离开帮助Apple在Steve Jobs去世后恢复稳定,却也让公司失去了最高层最坚定的开发者代言人。 Forstall负责iPhone的软件业务,推动Apple摆脱Jobs只做网页应用的立场,并参与打造App Store;Thompson甚至认为,就iPhone本身而言,Forstall的功劳高于Jony Ive。然而Jobs去世后,原本受控的竞争变成“公开战争”,Tim Cook最终选择了组织团结,而不是留下这位行事尖锐、却得到下属死忠的高管。

  • Apple对外部开发者的敌意,可能源于1990年代那场濒死体验。 Office、Photoshop等应用曾帮助销售Mac,但当Apple的硬件和操作系统落后时,公司也因此依赖Microsoft和Adobe;Jobs在1997年不得不承认:“我们需要所有能得到的帮助。”Thompson明确承认这只是推测性的心理分析:老一代高管变成了“会囤东西的大萧条一代孩子”,决心再也不让第三方掌控Apple的命运。

  • iPhone长达15年的统治,让Apple可以忽视开发者经济学,却无需立刻付出明显代价。 生产力软件需要试用、订阅或升级定价,但Apple押注易于移植的游戏,并在App Store实行“爱用不用”的规则,因为开发者无法忽视其庞大市场。最终沉淀下来的文化教训比开发者不满更糟:Apple学会了“把他们当垃圾也没关系,而且不会影响你”。

  • Thompson认为,Apple持久的软件优势来自操作系统及其与硬件的整合,而不是消费者应用、云服务或前沿模型。 他给出的正面案例是:iPhone X只有在Face ID识别机主后,才显示通知内容,硬件与软件结合带来“惊喜与愉悦”。但当这种整合延伸到服务时,系统会变得脆弱,而且收益往往从用户转向Apple的收入、锁定效应和基础设施成本节省。

  • 对于Apple自研助手而言,端侧AI的战略价值偏弱;但对独立开发者来说,它可能成为改变游戏规则的基础设施。 更小的本地模型可能不如Google的云端系统,但能替Apple节省服务器成本;如果全面开放,同一套硬件就能让每个开发者都获得近乎免费的推理能力,并以“A18或更高版本”等可预期基线运行。这样一来,Overcast的Marco Arment可以先在不承担GPU服务成本的情况下试验,等产品值得扩张时再增加付费的Private Cloud Compute。

  • 可投资的上行空间在于Apple成为AI平台,但除非领导层发生变化,否则Apple的心理结构让这一结果不太可能出现。 Thompson希望Apple开放不受审查的模型访问、设备感知API和可持续的订阅经济,让开发者自由发现Apple无法想象的产品;模型本身正日益商品化,因此Apple无需匹敌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资本开支。他以Microsoft作类比:Satya Nadella重新唤醒了Microsoft的开发者工具基因,而Apple必须摆脱“App Store iPhone公司”的身份,找回过去的平台公司本色。

精读

1. Apple Intelligence把一次产品失误变成了信誉危机

  • Sharp开篇的框架明显不只是又一次Siri复盘:全球最有价值的科技公司在把AI软件纳入自身业务时,已经“完全迷失”。Apple的旗舰AI产品“本质上是幻影软件”,全球营销活动宣传的功能“根本不存在”——这种反转罕见到让“Apple突然看起来像Microsoft”。

  • Thompson把读者引向John Gruber的《库比蒂诺州出了问题》,称其为定调之作。Gruber的自我反思解释了外界为何会暂时放下怀疑:Apple围绕“交付已宣布产品”建立了异常深厚的信誉储备,而1990年代的Apple曾是“幻影软件之王”,直到Steve Jobs重新恢复纪律。

  • 这次失败不只是研发延期。Thompson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一个未经演示的能力,怎么会进入主题演讲,随后又出现在广告里——“它到底是怎么进了一个暗示他们能做到的主题演讲的?”在大约20年里只出现过一次充电垫式的失误后,他认为类似承诺在真正“拿到用户手里”之前都不应再被相信。

  • Sharp的亲身体验进一步证明了品牌承诺与实用价值之间的落差:Image Playground是“一款令人印象深刻的无用应用”。试用Apple真正交付的唯一产品后,他花了3分钟想象再次打开它的理由,却一个也没找到;Thompson也同意,这东西“糟糕到令人惊叹”。

2. NeXT提供了Apple的技术基因,Jobs让这场合并真正发生

  • Thompson把Scott Forstall形容为一个“神话生物”:他自2012年或2013年左右离开后,几乎可以承载所有批评者的愿望——如果他留任,Jobs之后的Apple本来可以完美。Thompson在2010年Apple实习期间唯一一次与Forstall面对面接触,感受到的是压倒性的傲慢;但他也遇到了对Forstall极其忠诚的下属。

  • 他的历史叙述从一个纠偏开始:在198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真正为Apple买单的是Apple II,而不是Macintosh。Mac最终凭桌面出版繁荣起来,但到1990年代,Classic Mac OS背负着严重的技术债务——一个应用崩溃就能拖垮整台机器——而Windows和Intel已经“把Apple甩出好几条街”。

  • 在累计亏损约10亿美元、濒临破产后,Apple实际上通过收购让NeXT接管了公司。NeXT带来了基于Unix、具备内存安全性的底层架构,至今仍支撑着macOS、iOS和tvOS;“NS”前缀保留了NeXTSTEP的血统,而部分底层Unix代码甚至可以追溯到1970年代。

  • Jobs的关键作用并不是亲自设计一切,而是担任“最终决策者,或者总编辑”。他把技术上更优越的NeXT底层架构与Apple的设计感强行揉成一个系统,管理彼此不和的派系;在Thompson看来,如果没有Steve Jobs这个“自然力”,这场合并根本不会发生。

3. Forstall打造了iOS,并推动iPhone成为一个平台

  • Apple让Forstall负责iPhone的软件业务,使iOS成为“Scott Forstall的孩子”;Tony Fadell负责关键硬件底层,Jony Ive负责设计。Thompson的判断虽然存在争议,却是明确的:就iPhone本身而言,Forstall的功劳高于Ive;而Ive的巅峰成就则是iPod。

  • iPhone发布后,开发者希望获得Apple内部已经在使用的API原生权限,但Jobs提出的是网页应用方案:网页可以保存到主屏幕上。Thompson回忆,这个方案被称为“狗屎三明治”(他猜这个说法是Gruber创造的)。用户开始给手机越狱、逆向工程函数调用,真正的应用平台因此变得无法回避。

  • 在Apple内部,Forstall是原生应用和开发者的首要倡导者。高级开发者相信自己能见到他;Thompson说,App Store的存在、能力以及早期开发者支持,“几乎普遍”都被认为与Forstall有重大关系。

  • Thompson并不美化这个人:他对Forstall的情绪化回忆是“我遇到过的最傲慢的混蛋”。这种张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Forstall可以同时对同僚难以相处、获得下属高度信任,并且是那个愿意反驳Apple对开发者本能猜疑的高管。

4. Jobs去世,把有益的竞争变成了组织威胁

  • Jobs曾经培养出彼此交战的“诸侯领地”:各派领导人可以互相厌恶,却仍能参加会议并接受最终裁决。Thompson把这种安排比作Red Bull Racing:Red Bull创始人去世后,被控制的派系变成了“公开战争”;失去那个唯一权威后,这套锋利的组织结构再也无法维持。

  • Cook上任时具备运营信誉,却缺乏软件信誉。为了在Jobs去世后安抚华尔街,Apple把Ive推到台前,塑造成剩下的创意天才——“别担心,Steve走了,但Jony还在”——尽管Thompson认为,Ive需要的是编辑,而不是不受约束的控制权。

  • Thompson担忧的证据,是整整10年形式压过功能:键盘不可靠、接口太少的MacBook,容易弯曲的iPhone 6,以及售价1.7万美元的金色Apple Watch。“Jony Ive很出色,但他需要一个编辑。Steve Jobs就是那个编辑。”

  • Apple Maps成为罢免Forstall的正式理由。据报道,Apple要求他亲自承担公开责任,尽管Thompson指出,Apple通常把这种责任交给CEO。解雇Forstall可能是维持Jobs调教出的组织体系所必需的代价,但Apple也因此失去了那个会说“不是这样的,开发者很重要”的最高层领导者。

5. Apple在1990年代的依赖,制造了对开发者的长期恐惧

  • Jobs在1997年8月Macworld Boston演讲中的关键话,并不只是Apple可以在Microsoft不输的情况下获胜,而是承认自身需要帮助:“如果我们想继续前进,让Apple重新健康、繁荣起来,就必须放下一些东西。”他要求公司为失败承担责任,并对Office的制造者“带着一点感激之情”。

  • Thompson认为,Apple的依赖来自那些能够带动硬件销售的应用:VisiCalc推动了Apple II,Photoshop和QuarkXPress则让Mac成为创意工作的必需品。一旦这些开发者能够在技术更优越的Windows机器上触达更大市场,Apple就可能失去客户仍然购买Mac的根本理由。

  • 对日益萎缩的Mac市场而言,更新版Office和Adobe软件已经很难证明经济合理性,Jobs实际上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请求支持。Bill Gates通过卫星出现在舞台上,承诺继续支持Office,并投资Apple;Thompson推测,这笔投资也可能有助于Microsoft应对反垄断压力,但对Jobs而言,这一画面仍然极其屈辱。

  • Thompson在2010年实习期间,年轻员工谈论Apple时仿佛公司正在接管世界;老员工却会自发回忆起Wired那张戴荆棘冠的“Pray”封面,以及1997年的演讲。他谨慎推测,这一代人后来变成了“经济大萧条一代的孩子”,在心理上决意确保Apple永远不再受制于Microsoft、Adobe或任何开发者。

6. iPhone的统治掩盖了破裂的开发者契约

  • Forstall离开后,Apple内部那个“做对Apple有利的事,开发者爱用不用”的默认立场,似乎再也没有高级别的反对者。这个姿态之所以能持续,是因为iPhone的产品质量、先发优势和庞大用户基数,让开发者在经济上无法不参与,即便Apple对他们并不友好。

  • Thompson否定了“Android会像Windows击败Mac那样击败iPhone”的旧类比。DOS及其由IBM推动的应用生态早于Mac出现,Windows随后保留了这种锁定;而iPhone早于Android出现,没有对应的企业级依赖,建立了自己的开发者基础,因此即便施加不利条款,也仍能保持强势。

  • 他长期批评App Store偏爱游戏,尽管游戏可以通过引擎和全屏素材轻松移植,却忽视了平台专属的生产力应用。这类产品需要试用、订阅定价或付费升级,才能从规模更小的专业用户群中反复获得收入;Apple甚至花了多年时间,才允许试用等基本商业机制。

  • iPad暴露了由此产生的后果:开发者可以想象出专为设备打造的软件,却很难靠每个应用只卖一次、最终耗尽客户来养活一家公司。如今的高管可能没有那么深的1990年代创伤,但许多人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都学到了一件事:开发者无论如何都会继续服务Apple——这或许是更糟糕的文化遗产。

7. Apple擅长操作系统,却过度延伸了整合

  • 听众Sergey问,自最初的iOS以来,哪款面向消费者的Apple软件还让人觉得神奇。Sharp回答,答案就是最初的iOS,并提醒大家那已经是18年前的事;Jens则对云服务更加严厉:“它们全是垃圾。”他还开玩笑说,真正拥有私人助理的高管,可能需要参加焦点小组,才能了解普通人究竟希望语音助手如何工作。

  • Sharp用消息服务做了一个清晰的激励测试:重度使用WhatsApp后,iMessage让人感觉痛苦。Thompson的解释是结构性的——WhatsApp必须说服用户安装并喜欢它,而iMessage“就在那里”,这说明分发优势可以与产品压力不足并存。

  • Thompson仍然认为Apple在基础软件上非常出色。macOS结合了易用性、可扩展性、可复用框架,以及感觉浑然一体的第三方替代品;他所谓“Apple处于最佳状态”的例子,是iPhone X只有在Face ID识别机主后才显示通知内容,硬件与软件整合由此制造出惊喜。

  • 当整合走得太远,危险就会出现。Thompson的比喻是高耸的乐高结构:标准化连接依然稳固;而木棍和胶水虽然能实现定制化结果,却会随着规模扩大变得脆弱。因此,加入iCloud等服务可能只是为了赚更多钱、加深锁定,或强制用户使用Apple的支付体系,从而制造额外复杂性。

8. Apple应把本地推理从约束变成API

  • Google真正可信的整合点是云服务:当用户完全留在Google体系内时,Android“整个系统都能运转”。Thompson完全预期,Google会在未来几年交付Apple只在视频里展示过的个性化助手体验,并且能够现场演示,因为基础设施和云端智能正是Google的强项。

  • Apple优先本地化的路径则具有相反的经济性。受设备内存限制的小模型可能给出更差结果,而Apple却能通过避免服务器成本获得大部分收益;Private Cloud Compute可以增加能力,也会增加成本,但第一方产品起步时仍然“像一只手被绑在身后”。

  • 对独立开发者而言,本地推理却“很棒”,因为它基本上是免费的。Marco Arment可以在不运营GPU服务的情况下为Overcast加入AI;Apple则可以可信地承诺“A18或更高版本”等硬件基线,让iPhone、iPad和Mac具备不同能力,再提供Private Cloud Compute作为付费兜底,利用订阅产品覆盖成本。

  • Thompson的处方是彻底开放:开放原始本地模型,而不是受审查的Image Playground组件;提供可靠API,并让令人反感的应用行为由开发者自行负责。“即使它很糟,也看看人们能拿它做什么”——免费试验,才是只有Apple能以巨大规模分发的功能。

9. 找回Apple的平台基因,可能需要新的领导层

  • Thompson认为,AI产品发现本质上是生态问题,因为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应该构建什么。PC平台出现后,开发者才创造出桌面出版;同样,广泛可用的本地推理也可能催生手机原生实验,再逐步升级到规模大得多的数据中心模型。

  • 硬件趋势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机会。Apple给一名开发者寄去了2台512 GB的Mac Studio,Thompson暂时认定对方是“Exo Labs之类的公司”的创始人。这个开发者把两台机器连接起来,运行了完整的DeepSeek R1;性能算不上惊艳,但确实跑通了,而能够在甚至16GB内存中运行的模型还会持续进步。“要朝冰球将要去的地方滑。”

  • Apple不需要在模型上领先,Thompson认为模型正在商品化,也不必复制竞争对手的资本开支。它完全可以围绕可预期的高端硬件释放“一口巨大的创新源泉”;但他怀疑现任高管会这么做,因为15年没有付出代价,已经把错误的开发者心理固化下来。

  • 希望来自Microsoft在Satya Nadella治下的类比:Microsoft摆脱了Windows中心主义,重新找回最初的开发者工具公司身份。Apple同样需要离开“App Store iPhone公司”,回到平台公司——“旧的思维方式”必须离场,才能让“古老的思维方式”回归,而这或许需要一次领导层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