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起步做到50亿美元自由现金流|AppLovin 的 Adam Foroughi
从零起步做到50亿美元自由现金流|AppLovin 的 Adam Foroughi
摘要
- AppLovin 对股价暴跌92%的回应,是Foroughi口中公司历史上最成功的回购之一:当时公司市值仅38亿美元、EBITDA却超过10亿美元,他加杠杆投入约60亿美元回购股票——直接从自己认识、且预计会出售股份的私募股权持有人手中谈下交易——最终“实际收益大约在500亿到600亿美元之间”。 他的逻辑简单而残酷:“你看着5倍现金流的估值,然后会想,‘那我们为什么不把所有股份都买下来?’”——而且“我从来不相信要为未雨绸缪留现金”。
- 2012年春,所有头部VC都拒绝了AppLovin以100万美元换取公司25%股权的融资提案;随后这些VC却用几乎相同的想法投资了竞争对手,而Foroughi把这件事变成了燃料。 他称这是“没看清创始人是谁的失败”(这已经是他的第3家广告公司),并表示“我们的目标就是把那些公司赶出市场”。如今AppLovin估值约1.4万亿美元;当年获投的竞争对手“要么以很低的价格卖掉了,要么已经消失”。
- 核心产品逻辑,是“让广告主成为套利者”:投放效果广告,客户能够证明自己赚到的钱多于投入,因此“在我们的系统里,唯一限制其扩张的,就是银行账户里有多少钱”。 Foroughi从第一天起就刻意避开品牌广告——“我想做的是不需要销售、但产品价值很高的生意”——如今仍运营着一家没有CRO、没有COO、也没有销售团队的广告巨头。
- 为了在广告主拒绝分享数据的情况下训练ML模型,AppLovin选择垂直整合——收购14-15家游戏工作室,以获取数据并理解开发者需求;这曾暂时损害开发者信任,但在越来越多广告主接入平台后,公司约1年前将整个工作室组合出售给Tripledot。 他承认,信任破裂是“沟通失误,而不是欺骗意图”——因为他从未明确告诉社区自己为什么要进入游戏行业。
- 2023年4月推出的深度学习模型Axon 2,恰好对应着股价从9-11美元涨到750美元高点(估值约2500亿美元)的拐点:任何广告主都可以“接入、启动、花钱,在另一端获得收入,并赚取价差”。 如今公司单季现金流约13亿美元,年化超过50亿美元,而核心业务仅有350-400人。
- 人才策略是公司的运营护城河:业务在1年内增长近100%的同时,Foroughi却裁掉约40%的团队,将股权集中给略多于100名关键员工,并坚持亲自审批每一笔招聘——取消自动“补员”机制后,年度招聘从数百人降至几十人。 “A类人才不愿意和B、C、D类人才一起工作……最终你会把A类人才也耗光。”
- AI正在以不对称的方式放大杠杆:1年半前,超过80%的代码由LLM编写,“现在这个比例更高”,而且“你的10X工程师可能会高效100倍”——这也是他不愿为电商及更广泛的扩张机会提前囤积人手的原因。 公司的明确目标,已写入薪酬计划,最高触发条件是1万亿美元市值:从游戏行业出发,扩展到各类SMB,最终触达“玩游戏的人发现的本地洗衣店”。
- 治理方面的经验既坦率又可交易:连续6年没有董事会,让他能够放弃一笔6亿美元报价(正确决定),但也让他做出了与一家部分国有的中国PE基金达成10亿美元、换取70%控制权交易的决定;这笔交易经历1年多CFIUS审查后被重组(错误决定),公司最终以仅7-8%的流通股比例IPO——“回头看可能是个错误”,因为在估值被推高的情况下,过低的流通盘带来的不是长期蓝筹投资者,而是更高波动和更差的投资者。
精读
1. 市场把一家不断增长的公司当成垃圾——Foroughi精准解释了原因
- 背景是:2021年4月,AppLovin以约280亿美元估值在疫情期间IPO,短暂升至400亿美元,随后在整个2022年“几乎每天都在跌”,一路跌到38亿美元市值的低点,股价从115美元跌至9美元;与此同时,EBITDA却从2021年的7亿美元增长至2022年的10亿美元以上。“你在经营一家公司,而全世界都在告诉你,这家公司就是垃圾。”
- 他的复盘指向结构性问题,而不是基本面:广告加游戏“是个很难理解的领域”,疫情期间IPO潮又意味着Fidelity、BlackRock这类基金“根本分不清这些上市公司有什么区别”,结果AppLovin“拿到了一张没有支撑的股东表”,而私募持有人的股份又不断流入市场。对外部投资者而言,这变成了“接飞刀”。
- 他还坦承,IPO时只设置约7-8%的流通股比例,“回头看可能是个错误”:以更低估值发行、配合10-15%的流通盘,更容易吸引长期蓝筹投资者;而估值被推高、流通盘又很薄,意味着“你注定要在公开市场经历更加剧烈的波动”,事实也确实如此。
2. 60亿美元加杠杆回购,带来约500亿至600亿美元实际收益
- 从绝望转向进攻的起点是:“全世界都不喜欢我们的股票,既然没人愿意买,那我们为什么不开始买自己的股票?”当时现金流约等于市值的1/5,理论上公司1年就能注销20%的股份。
- 多数公司会忽略的执行细节在于:AppLovin没有在公开市场买入——因为“你不知道这笔交易的另一方是谁”——而是直接找到持有约50%股权、预计会逐步出售股份的PE投资者和离任创始人,谈判将他们买出;公司在18个月内投入约60亿美元,其中一部分来自借款。
- 对于在所有人都看空时加杠杆回购股票,他说:“当所有人都告诉你公司一文不值时,还要加杠杆买自己的股票,这真的很可怕。”他的反驳是:“我非常相信我们正在打造的东西……如果我相信未来,而且我们是现金创造能力很强的企业,那我们就应该持续回购自己的股票。”按他的计算,最终“实际收益大约在500亿到600亿美元之间……是公司历史上最成功的回购之一”。
3. 2012年所有头部VC都说不,然后绕过他押注同一个想法
- 2012年春天的融资提案是:以400万美元估值融资100万美元,也就是用公司1/4的股权换100万美元;所有投资人都拒绝了,因为Google、Facebook和Amazon高高在上,而移动游戏尚处早期。Foroughi的结论是:“这是没看清创始人是谁的失败。所以要押注人。”毕竟在此之前,他已经做过2家广告公司并完成退出。
- 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那些拒绝我的VC,后来给那些公司投了很多钱”——这些竞争对手在同一时间独立想出了完全相同的点子——“这件事非常激励我。我们的目标就是把那些公司赶出市场”。
4. 2款失败的消费者应用,以及第3款中的意外发现
- 卖掉桌面端和社交广告业务后,他于2010年搬到Palo Alto,当时只知道“移动互联网会很大”;抱着“别人的草总是更绿”的心态,他发誓不再做广告,转向直接面向消费者。一个已婚男人做了约会应用;一个自称只有“4套衣服”的人做了时尚应用。“两款都糟透了”——不过当时还在Tinder之前、也接近Pinterest上线,市场本身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们不是适合做这件事的团队”。
- 第3款应用就是最初的AppLovin:一款应用发现产品,会推送类似“Adam正在玩Words with Friends,你应该和他一起玩”的推荐。“应用本身很糟,但当你收到那条推送时,响应率高得惊人”,于是团队放弃应用本身,在2012年3月将推荐算法以广告SDK的形式推出。
5. 不做品牌、服务开发者,击败Google的AdMob
- 选择自力更生是经过设计的:他“不相信把自己都没把握的想法卖给投资人”,因此搭建了一个能够以税务高效方式吸收亏损的LLC,用自己的钱维持了1年半,直到产品找到市场契合。
- 竞争窗口来自于:Google在2008年以约10亿美元收购AdMob,但到2012年这里已经没有太多创新,而且AdMob是为品牌广告主打造的。Foroughi在经历了一轮残酷的纽约广告代理商拜访后,只花了“1周考虑”是否做品牌广告——“证明广告主的钱花得有效,完全是模糊不清的说法……拿走最大分成的,往往是最会请客户吃饭、招待客户的人。我想做的是不需要销售、但产品价值很高的生意。”
- AppLovin转而服务资金紧张的开发者:日历应用、放屁按钮和早期游戏开发者都可以接入广告,同时在平台上投放效果广告来获取用户。公司打造的是“给开发者的工具,而不是给品牌的工具”,让客户成为“可以在我们平台上套利的公司”。
6. 8个月做到1200万美元年化收入、且6年没有董事会
- 2012年3月上线后,AppLovin到11月已经做到略有盈利的月度100万美元收入,即年化1200万美元;当时Foroughi以可转债形式融资425万美元,自己也出资参与。此后直到2018年KKR进入,公司一直没有董事会。好处是:“我可以做所有决定……作为总裁、副总裁以及所有角色,真正需要的只是我的签名。”但他也坦承,坏处是:“我最终在资本市场等方面犯了一些错误……如果当时有董事会,我本来不会犯这些错。”
7. Raff:带着不服输的劲头筛选人才,以及伊朗带来的驱动力
- Raff是一名高中辍学生,16岁开始为Foroughi工作,19岁时曾试图招Foroughi加入自己的团队——“我当面笑了他”——后来又在Palo Alto办公室的双层床上住了6个月。他体现了Foroughi的人才筛选标准:“找到那些心里憋着一口气的人,找到有理由拼命向前的人。”如今Raff已经是亿万富翁,负责营销和增长营销,但仍会为了广告主每天多花5000美元而讨价还价。
- Foroughi自己的那口气来自伊朗:他4岁时全家被迫离开伊朗;父亲曾经营当地最成功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之一,“有数千人为他工作,但我们被赶出了自己的国家”。看着父亲的地位和生活被摧毁,让他背负了一种永久的责任感——“这件事从来没有消失”,而成功始终是“一个不断移动的目标”。他现在离那个目标“还差得远”。
- 这种驱动力落实到每天的节奏里:“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想,‘我得查数据。今天我们会破产吗?’”起床时间、日程和数据指标始终如一。面对Senra半开玩笑地问他是否有自闭症时,他说:“如果你25年前认识我,别人会认为我更不合群。”他曾在大学毕业后的第1次面试中浑身湿透,也把沟通视为一种可以学习的工作要求——创始人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8. 放弃6亿美元报价——因为业务已经跑出了term sheet
- 2015年,距离上线约3年半、EBITDA接近5000万美元且仍保持约100%的同比增速时,公司收到一笔6亿美元全现金报价。Foroughi当时的心理价位“约为10亿美元”;Senra则冷冷回应:“也不过是多了4亿美元”,对比今天约1.4万亿美元的市值。Foroughi对事后判断留有余地:“大多数企业卖掉之后,就失去了继续创新的机会……当时我有足够的信念拒绝这个报价,多少有些幸运。”没有董事会也意味着没有人施压要求他接受报价,但拒绝之后,公司内部反而多了一层必须做成更大事情的压力。
9. 中国交易、CFIUS与可转债脱身
- 2016年前后,公司宣布与Orient Hontai Capital达成交易:以10亿美元、超过14亿美元的估值换取70%的控制权,目标是在H股热潮中赴中国上市。推动这笔交易的CEO“当时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国有企业”,而特朗普第1次当选也正值中美关系开始恶化。随后CFIUS介入:“NSA、CIA、FTC、DOJ,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第1次会议的开场白就是:“让中国人离开房间。”
- 监管者从未直接说出他们的担忧,但Foroughi表示“我很擅长察言观色”:一个覆盖数百万台设备的大型数据平台,由一家部分国有基金取得70%的控制权——问题在于,“他们能不能向一个美国人施压,让他做出违背美国人最佳利益的事?”
- 如果有董事会,可能会直接说“把交易撕了”;但Foroughi一方面对押注自己的投资者有忠诚感,另一方面也担心“有一群来自中国的人把10亿美元带到海外,然后交易又失败,会发生什么”。最终的解决方案是重组交易:把原本以10亿美元换取70%股权的交易改成可转债,若投资者收回本金及利息,转股时只获得10%股权,低于他所说的控制权门槛;公司先以分红方式释放10亿美元IPO前流动性,随后在2018年夏天引入KKR的Herald Chen,清偿中国可转债并清理股权结构,公司也因此首次组建了一个由3人组成的董事会。
10. 为拿数据收购14家工作室、打破信任,再整体卖给Tripledot
- 2018年前后的战略问题是:Facebook利用更丰富的数据,通过ML“把广告变成了内容”——“你买了什么,很大程度上能预测你下一步会买什么”。那些愿意与Facebook、Google分享数据的广告主,却拒绝将数据分享给AppLovin。于是公司选择垂直整合:收购14-15家游戏工作室,PeopleFun是第1家,Foroughi称从形成想法到完成第1笔收购“几乎立刻”发生;目的在于获取数据、理解开发者需求,并为2020年推出的AXON 1提供训练数据。
- 信任危机随之而来:客户看到AppLovin自有游戏在自家模型上不断增长,开始认为平台正在变成竞争对手,甚至可能复制他们的游戏。他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没有直接、明确地向游戏开发者社区传达,‘我们要进入游戏行业,原因在这里。’”后来他通过晚餐沟通修复关系;Foroughi本人其实不喜欢玩游戏——“我没有耐心把游戏玩好……我不喜欢在某件事上表现糟糕”——这也成了一个可信的信号。“当你意识到这是沟通失误,而不是欺骗意图时,信任会很快回来。”
- 最终,随着游戏行业可能超过50%的营销预算流经AppLovin平台,这项拥有1500多人的工作室业务变成了“一种干扰……不在我们的DNA里”。大约1年前,他没有逐家工作室分别追求利润最大化,而是将整个组合一次性出售给Tripledot。总持有期约为5年。
11. 业务增长近100%却裁员40%:提纯至约100名持股的A玩家
- 2022年股价崩盘迫使公司重新审视薪酬:持有4年期股权、处于亏损状态的员工要求补偿,Foroughi的回答体现了他的理念——“股价上涨时,你会把自己的股份还给我吗?”最终,公司对可替代岗位采用现金薪酬,将股权集中给核心产品和工程团队中“略多于100人”,因为这迫使他思考:“哪些人才是真正重要的?”
- 随后是裁员:“业务同比增长接近100%,但我们裁掉了约40%的团队。”这大致发生在2024年前后,当时团队规模接近今天350-400人的2倍;被裁人员包括资历较深的员工,以及Foroughi认为最终会被LLM自动化的岗位——“我不打算让他们一直困在没有出路的工作里。”
- 转折点是Giovanni:他于2022年11月加入,领导了Axon 2,如今刚刚成为CTO;Basil Shikin则转任其他岗位,此前他在2016年接替了联合创始人John Krystynak。Foroughi说:“一个优秀经理的工作,就是打造一支优秀团队,然后最终被这支团队取代。”Giovanni不断追问“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个岗位上?”,让Foroughi意识到,企业文化不能静止不动:“在每一个时点,我们都必须根据当下的世界重新思考文化。”
12. 以极致效率留住人才——以及那些获VC融资的竞争对手后来怎样
- 机制很明确:“A类人才不喜欢和B、C、D类人才一起工作”,而且“真正聪明的人……不想处理其他人,只想把事情做完”。臃肿和流程会耗尽最优秀的人,逼他们离开并创办新公司;所以精简不是节俭,而是留住关键人才的方式。公司因此只有CEO、CFO、CTO和总法律顾问组成的C-suite:在一家广告公司里,没有CRO,也没有COO。
- Foroughi接管HR后发现,每当有人离职,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一条“补员”招聘信息,确保员工数量只增不减。他提出的标准是“说服我你为什么需要这个人”,结果把年度招聘从数百人降到了几十人;如今来找他申请招聘的人,通常已经确实陷入困境,于是他的回应是:“好,那就去做成它。”
- 说到那些资金更充裕的竞争对手,Foroughi呼应了Senra关于Michael Dell的类比:其中一家已经上市,但没有一家“接近我们运营的规模”;VC投资的私营公司“要么以很低的价格卖掉了,要么已经消失”。它们败在Foroughi拒绝的那套模式上:“把人招进机会里,稀释团队智商,最后留下一团乱局。”
13. Axon 2、套利飞轮,以及游戏之外的万亿美元版图
- 真正的拐点来自模型迭代:Axon 1还是传统ML,需要广告主先投入大量预算并手动操作,等模型逐步学习;2023年4月推出的深度学习模型Axon 2,则让“任何广告主都能接入、启动、花钱,在另一端获得收入并赚取价差”。当时股价为9-11美元,约6个月前一度触及750美元高点,市值从不足40亿美元升至约2500亿美元;基本面也确实同步兑现,如今公司依靠350-400名核心员工,单季现金流就达到约13亿美元。
- AI正在进一步产生复利效应:18个月前,超过80%的代码由LLM编写,“现在这个比例更高”;而且杠杆是非线性的——“你的1X工程师可能高效2倍,但你的10X工程师可能高效100倍”。LLM还让研究人员可以消化全部开源ML文献,“不会再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 扩张背后的受众逻辑是:全球每天有超过10亿游戏用户,其中美国成年人超过1.5亿,用户年龄偏大,并不是“同一个在Instagram上的21岁年轻人”;他们愿意长时间观看广告,平均广告时长超过35秒。电商广告已经在沿用同一套“让广告主成为套利者”的模型增长,下一步目标是覆盖各类SMB——“玩游戏的人发现的本地洗衣店”,或在Shopify上卖口红的人——最终再进入企业市场,而且全程不需要销售团队。Foroughi给出的证明是:一家只有10-15人的土耳其工作室,在上线1年内就卖出了10亿美元,几乎完全建立在AppLovin平台之上。
- 这项野心已经写进制度,而不是停留在口号:他在不同阶段都提出过自己相信的目标——2014年10亿美元、中国融资时100亿美元、IPO首日下跌15%后提出1000亿美元(“这破事会激励我。我喜欢别人告诉我们做得很差”)。如今关键员工的薪酬计划中,最高触发条件是1万亿美元市值,没有设定时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