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 Blackstone、押注 Costco、与 Munger 共事|Tony James 做客 The a16z Show
摘要
James 的职业打法,是在 S 曲线变陡之前入场,再让增长把人推到“早于你应得的时点”承担责任。 DLJ 起步时只有 5 名投资银行家,连续 2 年没有做成任何融资或并购交易,但此后连续 25 年年增长超过 15%,最终成为第 5 大证券公司。它的突破在于用杠杆收购“买下那些我们靠竞争根本赢不来的客户”,再围绕自有资本投资搭建高收益债分销和顾问业务。
Blackstone 最具决定性的成就,不只是把 AUM 从约 140亿至160亿美元推向 1万亿美元,更是在基金 IRR 提升的同时,让公司市值扩大约 170 倍。 James 更换了各业务负责人,把一群难以合作的个人明星组成的组织改造成团队文化,并把投资委员会变成公司的“文化熔炉”。他的规则是严格的集体判断:挑战那些已经深信自身判断的交易团队,寻找“页面上没有写出来的东西”,必要时偶尔向天平施压,但不把共识变成专断。
Costco 的持久优势在于,每一项运营改善都会强化客户价值主张,而不是增厚短期利润率。 James 在 Costco 还没有 1 美元收入之前就押注 Jim Sinegal 和 Jeff Brotman;他看到 Sinegal 每年奔波 225 天、熟悉每家门店的每个细节,并在 Costco 销售额达到约 2500亿美元后仍在董事会任职 38 年。如果 Costco 在电池采购上省下 5 美分,“这 5 美分的 100%都会变成更低的价格”——这正是“聚焦、聚焦、聚焦”和“细节的无瑕执行”的体现。
Charlie Munger 同时强化了思想上的坦诚,以及在竞争威胁面前坚持更优商业模式的信心。 当 Costco 担心 Walmart、Amazon 或 Whole Foods 带来冲击时,Munger 的回答大意是:“你们是最好的,直接正面迎上去。”他把行业颠覆归结为几句易记的经济学判断——“报纸生意不是生意……它是一口正在枯竭、最终归零的油井”;而 Wall Street Journal 不同,因为“那是一份行业刊物”。
Blackstone 把业务广度本身变成了可投资的优势,将规模转化为信息、分销和人才优势。 来自电商、仓储及其他业务的独立信号拼成一幅“马赛克”,在主题变得显而易见、因而被价格反映之前就把它们识别出来。500人的零售团队、Blackstone University、自有客户数据、保险渠道,以及始终开放的产品,随后构成了对冲:公司终有一天不再握有最热门投资手牌——“我不想死在这把剑下”。
James 预计私人信贷会出现调整,但不会演变成 2008 年式的系统性危机,因为这些资产并非由银行以 30:1 的杠杆持有;如今杠杆率更低,尽管过去有不少交易达到 20–30:1。 收益率已从约 12%降至中高个位数区间,契约条款却有所弱化;持续流入的零售资金还可能迫使管理人有什么就买什么。他偏好的机会是成熟期私人资产——约 30,000 家流动性不足的中端市场被投企业中的资产——通过共同投资和延续基金获取;在这些结构中,发起人会加码,费用更低,投资者也能逐家公司完成承销。
继任安排和职业生涯的构建遵循同一套纪律:选择可持续增长,而不是再榨取 1 年收益。 James 承诺在 70 岁退休,因为领导层交接是资产管理行业的“阿喀琉斯之踵”;他随后培养 Jon Gray,并在自己和 Blackstone 都仍有动能时离开。对年轻人,他的建议是选择非结构化、非等级化、能提供学习、授权、理性冒险和范式变化的环境——而不是为了明年再多拿 10万美元——然后“掷骰子,交给运气”。
精读
1. DLJ 把一手弱牌打成了连续 25 年复利的增长机器
James 于 1975 年加入 DLJ,当时投行团队只有 5 人,连续 2 年没有做成任何融资或并购交易。“如果我当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就不会加入了”;他看中的是那里的人,以及组织缺乏固定结构的特点。
从底层起步的优势在于加速:一旦组织真正运转起来,“增长会把你一起往上拉”,让你“早于你应得的时点”承担责任。学习、信心和机会彼此强化,而低预期则让每一项任务都显得有上行空间。
最终,DLJ 连续 25 年保持超过 15% 的增长,成为第 5 大证券公司。James 将此归功于一种人们真正喜欢的文化,以及每隔几年就会变化、不断拓宽他机会边界的业务。
2. 杠杆收购让 DLJ 绕开了资本更雄厚的对手
KKR 在 1980 年将 Houdaille Industries 私有化,让 James 看到了突破口:“原来可以几乎全部用债务买下这些巨型公司。”由于 DLJ 的银行家、客户、资本和分销能力都少于数十家竞争对手,James 提议用自有资本投资“买下那些我们靠竞争根本赢不来的客户”。
第一只私募股权基金实现了约 90% 的 IRR。James 提醒,当时的时代更容易:价格更低,企业管理不足且重资产,买方实际上可以借入收购价的 100%,有时甚至只需把应收费用滚入投资就能取得股权。
一笔收购 Household International 的零售子公司成为标志性交易。DLJ 投入约 2亿美元,交割后不久通过出售折价资产套回约 4亿美元,等于免费留下南加州杂货商 Vons,同时带来了可观的融资业务。
大型机构的“机构性矛盾”给了 DLJ 发展空间:老派银行家不喜欢与客户竞争,也抵触自有资本投资。DLJ 则把投行与私募股权、高收益债、房地产、风险投资和母基金业务“肩并肩”地放在一起,真正做成了一家商人银行。
3. 押上整个公司,做成了 DLJ 的高收益债品牌,也暴露了它的边界
德崇有信誉出具“高度有把握”的融资函,DLJ 没有。James 的回应是提供承诺性过桥资本;但公司约 3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意味着,“每一笔过桥贷款,我们都同时押上了基金和公司。”
控制发行人后,DLJ 可以在债券定价中加入足够的利差空间,让债券发行后上涨。发行后的这点小幅收益,足以吸引买家,DLJ 也因此成为投资者愿意持有其新发高收益债的分销商。
德崇倒闭后,大型机构仍把高收益债视为带有污点的资产。DLJ 接住了这个机会窗口,招揽了 Ken Moelis、Bennett Goodman 等人才,并在 12 年里占据华尔街高收益债交易量约 40%。
同样的资本稀缺最终也成了“阿喀琉斯之踵”。10亿美元的过桥基金面对 10亿美元的过桥贷款,意味着 1 个错误就可能危及公司;尤其是 DLJ 的 1亿美元首损头寸约等于其股本的 40%。
4. 当眼前的胜利掩盖了更弱的未来,James 卖掉了 DLJ
到 2000 年,James 既看到了市场高点,也看到了 DLJ 这手牌的结构性恶化:Glass-Steagall 法案即将被废除,银行拥有更深的资本池,研究与投行业务面临更严格的分隔,佣金已经崩塌,而现金股票业务越来越只是为 DLJ 没有技术能力搭建的衍生品业务导流。
他的结论很直接:“当时一切看起来都很好,但不可持续。”DLJ 以 James 所称的 140亿美元现金价格出售给 Credit Suisse;尽管这次合并没有保住 DLJ 的“Kumbaya”式融洽氛围——员工至今仍在 DLJ 聚会上纪念它——他仍认为交易时点极佳。
这个 290亿美元的平台随后进入了一家同样不愿开展自有资本投资的银行,而 DLJ 当年正是利用了这种机构性犹疑。缺乏同等程度的投入后,James 说,这项业务开始逐渐衰败。
5. Costco 拒绝收割客户优势,让它持续复利
Jim Sinegal 和 Jeff Brotman 在 Costco 还没有 1美元收入时就来了;他们看中的是圣迭戈唯一一家 Price Club 门店,以及 Goldman 分析师 Joe Ellis 的研究报告。这个模式已经可以验证,太平洋西北部又很有吸引力;正如 Haber 所说,这个押注不需要你预测一项未经验证的技术是否会成功。
决定性证据来自 Sinegal:James 称他可能是自己见过的最佳高管,把宏大的原则落实到微小的执行细节。他每年奔波 225 天,参加每一次开店,知道每件商品的价格,而且“从不做图一时方便的事”。
Costco 的准则是服务客户,不被疲软季度的诱惑带偏,避免分散注意力的收购,只持续改进 1 个模式。采购电池若能省下 5美分,“这 5美分的 100%都会变成更低的价格”;一分钱也不会流入利润,因此价值主张不断强化,而竞争对手的价值主张却停滞甚至恶化。
在董事会任职 38 年、经历 3 位 CEO 后,James 仍觉得自己像创始人,因为他在公司实现第 1美元收入之前就押注了它。这家约 2500亿美元的零售商也成了投资者观察消费、采购、运输、关税和产品层面需求的一扇窗口。
6. Munger 带来了坚定信念,却没有牺牲思想上的诚实
在 Costco 董事会共事的 30 年里,Charlie Munger “从不在智识上妥协”。James 说,Munger 并非不会犯错,但他的判断正确率高得异乎寻常,而且他的立场从不含糊。
当董事们担心 Walmart、Amazon 或 Whole Foods 可能压平 Costco 的优势时,Munger 仍坚持:“你们是最好的,直接正面迎上去。”他的信心并非盲目,而是建立在 Costco 的运营优势之上;事实证明,这一优势随后让公司挺过了每一次挑战。
Munger 的天赋在于把复杂问题压缩成一句话。谈到报纸时,他回答:“报纸生意不是生意,Tony。它是一口正在枯竭、最终归零的油井”;Wall Street Journal 则是例外,因为“那不是报纸,而是一份行业刊物”。
James 大约每 2 周与他交谈一次,称他是“我的磐石”——忠诚、有原则、直截了当,从不走捷径。他在办公室会议室里摆着一尊 Munger 半身像。
7. Blackstone 给了 James 想要打造的陡峭 S 曲线
他们的合作关系始于 1989 年前后的 CNW 铁路收购。DLJ 需要一笔收益率接近 15%、重置后最高可达 18% 的高收益票据;Steve Schwarzman 有一副“很会嗅出自己会如何吃亏的鼻子”,在 James 亲自同意如果票据重置到上限就向他支付一笔约定金额之前,他始终拒绝。
James 把这场下注看作“输掉一场战役,赢下整场战争”:相比交易失败时公司将蒙受的损失,他个人的下行风险微不足道;而 Schwarzman 则拿到了同意交易所需的那“一磅肉”。“我们各自在自己的认知里完成了一件事,而达成交易有时就需要这样。”
离开 Credit Suisse 后,James 起初不愿为一位要求苛刻的创始人工作。Schwarzman 向他承诺日常经营权限,表示两人会保持密切沟通,同时保留因业绩不佳解雇他的权利;最终两人有 98% 的时间意见一致,而 Schwarzman 也支持他做出艰难的人事调整。
相比再创办一家 2人公司,Blackstone 的陡峭 S 曲线更有吸引力。James 通过在 DLJ 的经历熟悉 Blackstone 的各项业务,也看到了它成长中的阵痛;正如他所说:“如果能把 Blackstone 交到我手里,我会很有杀伤力。”
8. 投资委员会成了 Blackstone 的文化传导系统
接手时,平台的 AUM 约为 140亿至160亿美元,多项业务规模偏小,顾问业务正在收缩,私募股权的减记接近一只基金规模的 1/3。James 几乎更换了所有业务负责人,把组织从一群难以合作的独立明星,带向团队协作。
他偏爱的组织单元是“海豹突击队式团队”,而不是美国陆军:地位层级很少,成员可以直接质疑,在共同“寻找真相”的过程中进行充分辩论。管理上最难的是,让分歧保持严格而有建设性,同时不让同事产生不安全感或觉得受到个人伤害。
Haber 曾以 James 能找出第 16 页和第 36 页之间的矛盾为例,说明他对细节的关注。领导者必须示范组织要求的努力程度;因此投资委员会成了分析标准、行为规范和失败教训的“文化熔炉”。
James 常常正因为交易团队带着坚定结论来,就站到它的对立面。但如果委员会推进的势头开始变得不公平,或者有重要信息“没有写在页面上”,他也可能适度向天平一侧施压,同时通过说服团队、而不是直接下令,来推动决定。
9. Blackstone 把 LP 对业务广度的质疑变成了信息优势
James 面对的公司与基金之争,本质是激励平衡问题:每个团队都必须高度在意自身回报,同时也要在意整个机构。增长为有野心的人才创造了新的领导机会,避免晋升变成与资深合伙人之间的消耗战。
只有当某项业务的洞察、关系、准入、资本或分销能力能够改善相邻业务时,才会把它纳入平台。James 拒绝建立一堆“卖爆米花的小摊”;Blackstone 要的是少数几个规模大、占据主导地位的业务,让规模把整个平台变得更强。
跨资产信息拼成一幅马赛克:电商信号可以拿仓库活动和其他独立证据交叉验证。“等它们变得显而易见时,价格已经反映了”,所以 Blackstone 的优势在于足够早地识别弱信号,从而部署大笔资本。
10. 分销成为对冲投资手气终将转冷的工具
目标市场的失衡清楚地指向机会:机构资产中约 25% 配置另类资产,成熟捐赠基金约为 50%,而零售投资者仅为 2%。在传统养老金之外,保险资产以及零售或 401(k) 资金池,又各自代表了一个规模庞大的 1/3 市场。
Blackstone 组建了约 500人的零售分销团队,先用 Blackstone University、再用后续的进阶课程培训大型券商经纪人。它的自有 CRM 最终掌握了每一位 Merrill Lynch 客户与 Blackstone 互动的情况;James 认为,这些信息甚至比 Merrill Lynch 自己掌握的还多。
业务广度让产品能够持续开放,而只有足够规模才能覆盖这套体系的管理成本。Haber 认为,由此形成的数据和分销广度是一项难以复制的战略资产;James 也认同,没有其他公司拥有足够广的产品线或足够大的收入规模来支撑它。保险业务则在监管约束下打开了另一片尚未开发的资金池。
战略动机是韧性:投资表现终会有手气转冷的时候,James 想要一个即使回报不再领先行业、仍不可撼动的业务平台。“投资手气正旺时,我可以接受靠这把剑活着,但不想死在这把剑下。”
11. IPO 与收购让 Blackstone 实现工业化,却没有把创业者磨平
上市需要把 173 家独立合伙企业、各自不同的持股比例,合并成一个实体。由于行业没有现成模板,James 还必须在已实现法、按市值计价法和期权式 carry 会计处理之间作出选择,同时解决税务和公开交易合伙企业问题。
Blackstone 每年额外投入 7500万美元建设公司基础设施,把一线投资合伙人隔离在上市公司的日常干扰之外。为防止刚刚富起来的合伙人失去投入,IPO 股票 8年内不得出售;如果业绩或投入不复存在,公司可以收回尚未归属的奖励。
James 与外部银行家和律师连续 9个月在夜间秘密筹备 IPO,向 Pete Peterson 和 Steve Schwarzman 汇报,其中 Schwarzman 更站在台前。保密避免了内部围绕谁拿到什么、以及“谁将成为亿万富翁”的游说吞噬掉整个公司。
收购遵循一套严格模式:GSO 帮助 Blackstone 将约 12.5亿美元的信贷业务做到了约 1000亿美元,而 Strategic Partners 的收购成本为 1.19亿美元,后来发展到约 1200亿美元。Blackstone 买下规模较小但野心勃勃的团队,再将其做大;坚持文化契合和进入前 1/4 的潜力,并避免为卖方已经兑现的增长买单。
12. 私募市场需要新结构、耐心资本和有序继任
James 预计私人信贷会迎来调整:在风险大致相同的情况下,收益率已从约 12%压缩至中高个位数,契约条款却变弱。零售资金按月流入也制造了资金部署压力,不同于资本调用型基金可以直接等待。
他不认为会重演 2008 年:私募市场资产并不是由银行以 30:1 杠杆持有,如今整体杠杆也更低,尽管过去有不少交易达到 20–30:1。经历一轮出清后,他仍预计私人债务的回报会高于公开交易的高收益债。
最突出的机会,是约 30,000 家中端市场私募股权被投企业:它们无法出售、上市,也找不到战略买家——按他刻意保持粗略的估算,这代表“20万亿美元之类”的价值。共同投资和延续基金提供成熟资产、更低费用、逐家公司尽调,以及发起人继续加码的机会。
James 不喜欢传统承诺制基金的算术:即使退出做到 2x,扣除闲置承诺、管理费和 20% carry 后,LP 在 5年里可能只剩 1.4x——“还不如去买一只纽约市政债券。”他偏好对优质公司持有更长时间,也认为风投和生命科学存在巨大上行空间,前提是筛选足够好。
13. 离任得当,也是把事业做好的组成部分
James 承诺在 70 岁退休,因为领导层交接是资产管理行业的“阿喀琉斯之踵”;失败可能要到 3 至 5 年后才显现。因此,继任安排需要选出、培养并充分准备好接班人,同时不能损害接班人原有的业务,也不能让其他候选人失望。
Jon Gray 脱颖而出:掌管 Blackstone 最大的业务,工作极其勤奋,善于对外沟通,投资决断果断,并能在复杂局面中找到“简单而正确的路径”。James 两次提出再给自己 1年,随后认定 Gray 已经准备就绪。
主导原则是“油箱里还留着足够燃料”时离开,让自己和公司都仍处于上升期。等到下行才走,会在接班人来得及纠正之前先牺牲掉动能,尽管这个位置既赚钱、又有权力,还“能满足自我”。
14. 公益、业余热爱与职业,最终都指向能力复利
James 对 HBCU 的工作始于 2018 年,最初考虑收入分成协议和证券化方案,后来转向无偿输出私募股权式的运营能力。需求更广泛:学生跟踪、就业支持、贷款、IT,甚至财务报表编制。
他的核心论据是:HBCU 招收了 8% 的黑人大学生,却培养出 16% 的黑人毕业生;这些毕业生的平均终身收入,比非 HBCU 黑人毕业生高 50%。它们起点上有更多 Pell Grant 学生和第一代大学生,但运营资金只有约 1/3。
这项倡议目前已有 11 个办公室,覆盖美国就读 HBCU 学生的约 70%。James 将这项成绩概括为:为那些已经取得异常优异结果、却只有极其简陋基础设施的组织补强能力。
飞蝇钓带来终身学习、随机性、直觉和全神贯注,是分析型职业的解药。他给年轻人的建议也一样:寻找非结构化的成长、范式变化、授权,以及对理性冒险的支持;不要只追逐 10万美元的加薪,然后“掷骰子,交给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