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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之争(Fintwit Book Club 2025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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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之争(Fintwit Book Club 2025年4月)

摘要

  • 这本书的核心结论不是“关税无害”,而是关税在历史上造成的损害通常小于今天的言辞所暗示的程度。 Byrne Hobart 原以为会看到财富遭到全面摧毁的惨烈证据,结果发现 Irwin 的结论“出人意料地中性”:关税确实造成无谓损失,但往往“没那么严重”。 Andrew Walker 仍然拿不准,因为上一次真正大规模的冲突已是约1个世纪前,发生在 Smoot-Hawley 与大萧条前后。

  • 现代供应链让历史类比变得危险地不完整。 集装箱化相当于又降了一次关税,降低了装卸船舶的隐性成本,也让投入品得以在最终组装前绕地球流转。因此,现代关税变化影响的是一个比历史时期高度一体化得多的生产体系。Byrne 举的面包例子揭示了其中的悖论:美国本土土地、小麦种植和烘焙人工才是成本大头,而全球采购的塑料袋和扎口铁丝却“便宜得惊人”。

  • 一旦关税进入政治议程,政策推进就会变慢,保护也会流向边际生产者。 Andrew 回忆,Smoot-Hawley 历时约15个月,因为每个受影响的利益方都要求保护。Byrne 认为,仅番茄行业就可能在3天内提交了15页证词,前提是他没记错。到1900年前后,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的企业往往希望进入海外市场;小企业最在意关税,因为关税足以让原本缺乏竞争力的生产商存活下来。

  • 在美国早期的大部分历史中,关税争论既是产业政策之争,也是政府规模之争。 关税曾是联邦政府的主要收入来源,征收成本约为每1美元2美分,而消费税约为20美分。高关税与强劲增长之间看似存在的联系,往往是因果倒置:华盛顿在财政盈余时降税,在赤字时加税,形成一种“奇怪的自稳态机制”。

  • 地域性关税联盟的持久性,使当下共和党的站队成为历史上的异常转折,也让这种格局高度依赖 Donald Trump。 据称,1828年关税与1993年 NAFTA 的投票模式相关性达到60%;路易斯安那州则多次背离支持低关税的盟友,以保护本州糖业。Byrne 仍然认为,Trump 的选民基础有其现实逻辑:关税可以通过真正的工厂岗位,而不是明面福利,成为向非大学学历工人转移财富的“一种体面方式”。Andrew 引用了他认为出自 Roosevelt 的一句话:关税支撑约120万个岗位,却可能相当于向另外1320万人征税。

  • 美国的军事、法律、金融和美元体系,可能构成一项尚未计量的出口,从而让贸易逆差的核算变得更复杂。 英国过去曾主张,其帝国自由贸易区和海军为殖民地带来了好处;Byrne 认为,现代美国保护航运和提供可信美元资产与之类似。储备货币需求构成世界的隐性支付,而贸易逆差和财政赤字又帮助提供支撑这一体系的安全资产。

  • 把关税权限从国会转交总统,减少了逐项讨价还价,却没有消除政治偏袒。 过去议员逐项设定产品税率;到1930年代,赋予 FDR 谈判双边协议权力的理由是,总统据称会把国家利益而不是选区利益纳入考量。Byrne 指出,总统仍会把临时性保护投向选举上重要的地区,并以 Bush 和 Obama 为例,模糊回忆起一些可能惠及 Pennsylvania 和 Michigan 的措施。这本书更大的价值,在于拒绝把这段历史压缩成一句口号:只呈现“谁受益、谁没有受益”,让成本、收益和不确定性都留在视野中。

精读

1. 关税史平息恐慌,但并不为自满背书

  • Byrne 重读本书时,原本期待看到“非常惨烈的故事”,证明关税摧毁了财富、拖累了美国工业发展。但 Irwin 的记录一方面承认关税造成无谓损失,另一方面又反复得出结论:相对于整体经济,历史上的关税往往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 Andrew 的反驳值得保留:同一段历史既让他安心,也让他感到不安。美国“以前经历过这种情况”,但围绕如此大规模关税展开的斗争,已经有约1个世纪没有出现;而上一次大冲突又始终与 Smoot-Hawley 是否加剧大萧条的争论纠缠在一起。

  • 他们共同保留的限定条件至关重要:历史上的影响有限,并不能证明现代关税无害。早期经济体的贸易规模更小,而今天的生产网络依赖一体化供应链、中间品和及时物流,历史记录很难直接套用于当下。

2. 集装箱化让供应链对关税更敏感

  • Byrne 的框架是:集装箱化实际上相当于又降了一次关税,因为它大幅降低了装卸船舶的隐性成本。运输成本下降后,在1个国家生产高附加值商品或零部件、运往其他地方组装,并在各地寻找最便宜的投入品,都变得经济可行。

  • 他举的面包例子让这一机制变得具体。成本大头基本来自国内:美国土地、小麦种植和烘焙人工;而面包袋和扎口铁丝则涉及碳氢化合物、大宗塑料、挤出成型、开采金属、冶炼和加工,供应链“几乎可以绕地球1圈”。

  • Andrew 将这一点延伸到一部他估算售价约1500美元的 iPhone。小巧的实体尺寸掩盖了分布在许多地方的零部件和生产环节。现代效率让贸易几乎隐形,人们对贸易的直觉也因此弱于过去:当时船只装着1批货进港、再装着另一批货离港,过程一目了然。

3. 关税立法是一场为特殊利益量身定制的消耗战

  • Byrne 认为,一旦关税成为现实政策,“一切都会大幅放慢”,因为每家公司、每个利益集团都处在某条供应链上。Andrew 回忆,Smoot-Hawley 历时约15个月,各行业都在争取保护;Byrne 认为,仅番茄行业就可能在3天内提交了15页证词,前提是他没记错。

  • 自由贸易一方可能输在疲劳战上:“我不想到了第4天还在讨论番茄有多重要。”Byrne 提到,许多议员做完1次关税改革后,就把它称为自己人生中最糟糕的6周,下一轮妥协则留给下一代。

  • 与最简单的镀金时代腐败叙事不同,1900年前后最大的生产商往往对贸易漠不关心,甚至持支持态度。它们已经凭借高效规模占据主导地位,希望获得欧洲客户;真正关心关税的是小企业,因为关税带来的价差可以把一家“竞争力还不够”的生产商变成可存活的企业。

4. 关税曾决定联邦政府的财政能力

  • 到20世纪初,关税一直是华盛顿的主要筹资机制。Byrne 强调了其行政优势:消费税每征收1美元的成本约为20美分,而关税约为2美分,因为进口品只需经过数量有限的港口。

  • 在所得税出现之前,关税斗争因此也等同于争论“美国政府究竟应该有多大”。南方出口商清楚,关税可能削弱其向海外销售棉花和烟草的能力,因为外国买家必须先向美国销售商品,才能获得购买美国出口品所需的支付手段。

  • Irwin 发现的高关税与快速增长之间的表面相关,背后是财政因素,而不是清晰的增长效应。强劲收入带来财政盈余时,税率往往下降;经济衰退造成赤字时,税率反而上升,即使政客会争辩说,经济疲弱使降税过于危险。

  • 在1880年代或1890年代,真正令人担心的危机是财政盈余过大,可能把流通中的货币抽进财政部。华盛顿部分通过越来越慷慨的内战养老金来应对,最终把一项站得住脚的福利变成可被钻空子的转移支付,并与共和党牢牢绑定。

5. 地域联盟延续至今,而 Trump 打破了它们的现代继承关系

  • 早期的站队首先是经济性的,而不只是党派性的:农业和出口导向的南方支持降低壁垒;北方制造商要求保护;北方造船商和商人则希望扩大贸易。路易斯安那州多次背离支持低关税的盟友,因为自由贸易会让本州糖业暴露在竞争之下。

  • 这种延续性令人惊讶:1828年关税与1993年 NAFTA 的投票据称有60%的相关性。基础设施仍能重排利益格局——道路打通粮食出口路线后,中西部一些地区转而支持较低关税——而 Pennsylvania 不知为何跨越不同时代,始终是关键摇摆州。

  • Andrew 认为,如今共和党支持高关税的站队相当反常,因为历史上的关税投票通常会促使议员把选民置于党派之上。Byrne 将这一转变很大程度上归因于 Trump “有些特立独行的关税偏好”,而他长期关注 China、早在2016年竞选期间就已如此,可能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点。

  • Byrne 仍然给出了功利主义层面的辩护:保护主义可以成为非大学学历工人获得转移支付的“一种体面方式”,同时保住一份真实的工厂工作。Andrew 引用了他认为出自 Roosevelt 的一句话:关税支撑约120万个岗位,可能相当于向另外1320万人征税。

6. 总统关税权将谈判国家化,却从未让其脱离政治

  • 早期国会逐项制定保护措施,让每位议员都成为本地雇主的代言人,也给了诸如 “Pig Iron” Kelley 这样的人物影响税率的机会。到1930年代前后,政策转向国家层面的协议和授权谈判,尤其是在 FDR 任内。

  • 支持授权的理由是,总统关心的是全国性的党派支持率,而不是某1个选区,因此相对超脱。Byrne 的限定是:总统仍会把临时性保护投向选举上重要的地方;他列举了 Bush 和 Obama,并不太确定地回忆起一些明确有利于 Pennsylvania 和 Michigan 的措施。

  • 宪法论述也会随想要的结果而改变。共和党人警告说,授予 FDR 这项权力会制造“关税领域的法西斯独裁”;Representative Harold Knutson 则直言不讳:如果总统打算加税,他会支持同样的权力,但因为 FDR 会降税,“上帝作证,这不符合宪法”。

7. 海上安全和储备货币地位构成隐性的贸易流

  • 英国对殖民体系的说法是,美国能够进入其低关税或自由贸易区,并享受海军保护,因此也从中受益。Andrew 认为,现代关于其他国家享受美国保护海洋和航线、却没有明确付费的说法,与之直接呼应。

  • Byrne 的回答是,把美国的法律体系、金融市场、货币和军事支持合并视为一项出口。储备货币地位是“世界其他地方通过需求美元计价资产、并愿意为美国贸易逆差融资而支付的隐性费用”。

  • Iran 和 North Korea 展示了这一体系的边界:它们只能获得一些附带好处,例如更少有海盗威胁油轮,却基本处于美元体系之外。相比之下,大多数其他国家都参与并受益于更广泛的体系,而贸易逆差和财政赤字则帮助创造了它们希望买入的美元安全资产。

  • 按照这种核算方式,美国新增的消费部分是在补偿由海军和美元体系创造的“未计量的全球消费者和生产者剩余”。Byrne 还指出了现代非关税壁垒,包括欧洲的反垄断和隐私执法,而美国公司似乎格外容易触雷。

8. 今天的关税话术背后,都能找到历史上的归属

  • Byrne 看到了 Trump 与 McKinley 之间的相似之处,但认为 Trump “竞选时像 William Jennings Bryan,执政后更像 McKinley”。Andrew 还看到 Hamilton 式的成分:积极鼓励国内生产,打造一个主动发展制造业的美国,尽管两人所处的经济体系截然不同。

  • Byrne 提出的意外比较对象是 Jefferson:他支持保护主义,并把持不同意见的盟友攻击为“伪共和党人”,显然是 “RINOs” 这一说法的修辞祖先。Jefferson 多次试图为美国人和 Virginia 提高关税,在 Byrne 听来尤其像 Trump。

  • 这本书也提供了政治上的警示故事。FDR 时代一名正在上升的 Export-Import Bank 官员,曾动用自己的政治资本,安排一笔涉及80万吨棉花的交易——录音稿对单位并不确定——主要以德国马克结算,交易对象是 Nazi Germany。此人在被逐出权力中心后,永远被贴上“那个纳粹贸易协议的家伙”的标签。

  • 承诺落空也是反复出现的模式:美国可以推动建立国际体系、谈成贸易协议,却随后拒绝参与。Andrew 将 League of Nations 和更早的一项 Canada 贸易协议——他想不起具体日期——与更晚的美国角色联系起来:美国先参与撮合 TPP,随后又放弃了它。

9. Irwin 拒绝说教,是本书最强的分析选择

  • Byrne 最喜欢的定量巧合,来自一名 Texas 议员的断言:关税收入每增加1美元,就能带来5美元私人收益。6页之后,Irwin 在宏观经济和计量经济学讨论中估算,关税收入约占 GDP 的0.5%,生产者收益约占 GDP 的2.5%——恰好也是5比1。

  • 这种直觉可能源自人们与实体商业的接近:当时更多选民从事农业、制造业、仓储或铁路工作。他们能够看到船上装的是什么;而今天最有价值的贸易品,其国际生产轨迹往往被藏在一件经过精致包装的成品之中。

  • Andrew 起初希望书中给出更强的结论,但最终接受了 Byrne 的辩护:中立立场反而增加可信度。一个本应倾向自由贸易的经济学家,记录了受益者、受损者以及相对有限的历史无谓损失,却没有声称关税总会造成灾难,也没有声称受保护的就业总能为关税辩护。

  • 他们仍有编辑层面的抱怨:全书约1,100页,另有大量注释,反复讲述的故事本可以支撑一部短得多的作品。但这种逐笔展开的结构,揭示了系统运行的节奏——经济条件发生变化,关税政策滞后作出反应,而采取极端举措的政客更可能丢掉职位,政策也更可能随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