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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 没能杀死的公司|Spotify 联席 CEO Gustav Söderströ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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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 没能杀死的公司|Spotify 联席 CEO Gustav Söderström

摘要

  • Spotify 用 3 年的现场演练解决了 CEO 接班问题:Daniel Ek 让 Söderström 和 Alex Norström 出任联席总裁,逐步把日常、周度和月度业务,以及完整的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交给他们,之后才移交 CEO 职位。 交接时真正新增的只有 PR、政府事务和作为公司公众形象这几项工作。Söderström 这样评价 Ek:美国人“可能会把谦逊误认为软弱;事实恰恰相反,他有着近乎疯狂的韧性”。
  • 新任联席 CEO 有意反转 Ek 的运营方式,用每周一次、持续3小时、约14名 SVP 参加的 E-Team 会议,取代他与各职能负责人一对一沟通的“明星模式”,并禁止任何人说“线下再聊”。 这种做法会消耗昂贵的管理层时间,也与 Elon 要求会议一旦与自己无关就立即离席的规则相反,但它让14个人都具备“完整的 CEO 视角”,从而对冲超级应用最大的风险——“把组织架构直接交付出去”。
  • Spotify 能在与 Apple 的竞争中活下来,靠的是3个有意为之的反向押注:免费增值,因为 Apple 很难把广告做起来;个性化,因为 Apple“几乎可以说是”反对数据;以及覆盖非 Apple 硬件。 当 Jobs 收购 Beats、引入 Iovine 和 Dre 后,Apple 内部会议上曾说“他们只剩6个月”。Söderström 认为 Apple 至今仍难做好免费产品和非 Apple 硬件,并谨慎表示 Spotify 在个性化方面可能更强。
  • 超级应用背后的战略判断是:稀缺的不是产品质量,而是分发能力。 Spotify 进入播客时,App Store 里至少有约7款不错的播客应用,但 Apple Podcasts 仍占据约98.5%的使用量——“问题在于它们没有任何分发”。Spotify 选择承受一款复杂应用带来的痛苦,以触达当时已有的3亿多用户:“这只是软件。”
  • “No Regrets”通过匿名的第三方调研变成 Spotify 的战略:Gen Z 认为自己在 Spotify 上花费的时间近90%都值得,而在许多大型高参与度平台上,年轻用户后悔的时间接近60%甚至更多——“不是,我是被困住了”。 由于 Spotify 近90%的收入来自订阅,Söderström 认为公司获得回报的依据是用户感受到的价值,而不是参与时长;这也是它推出关闭视频这一反参与功能,并押注健身、为 Investor Day 预览 AI 跑步歌单的原因。
  • Söderström 对 AI 的押注相当反常识:与其打造“你听说过的最具成瘾性的算法”,不如把算法控制权交给用户。 生成式 AI 意味着“计算机终于理解英语”,未来可能让公司不再只研究10名用户,而是持续对全部7.61亿名用户做深度研究。他自己用智能体搭建的私人播客会过滤“愤怒诱饵、标题党和政治内容”;他称之为“预谋式媒体”,并认为1/9/90法则可以让高度参与的用户为拥有相似品味、但参与度较低的人改善体验。
  • 长期任职是他解释 Apple 的职能型组织为何没有滑向 Yahoo 式内斗的答案;Spotify 也采用这一机制,同时设法对冲它的代价。 他的组织平均任职年限大约为7-8年,很多人已在公司工作14-15年。对冲方式包括 Rising Stars 内部 MBA 项目,以及在 MIT 附近收购 Echo Nest 以获取深度学习人才、收购 Sonantic 以低价获得语音技术——当时 LLM 甚至还不能写脚本。他对 Siri 提出的明确但自称牵强的假设是:Apple“年纪稍大了一点,没能看见”AI,应该更早引入资深人才。
  • 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他认为我们正处于宏观浪潮时代,而不是可以平静外推的环境——从2015年外推到2025年或许有效,但从2005年外推到2015年“会错过一切”。 Spotify 在变化时期增长最快,因此他的原则是“永远抢先一步”。AI 时代的 Uber 和 Airbnb“可能是 OpenAI 和 Anthropic,但也可能不是,甚至可能还没有发生”。

精读

1. 18年的学徒期:Ek 如何设计交接

  • Senra 开场先读出 Daniel Ek 发来的短信:“问问他是怎么准备接任 CEO 的,我们做了件相当不寻常的事。” Söderström 的回答是:大约3年前,Ek 让他和 Alex Norström 出任联席总裁,负责日常运营,并“逐步给我们越来越大的绳子”——先是日常,再到周度,最后到月度业务,同时交出完整的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真正新增的工作,只有 Ek 原本独自负责的 PR、政府事务和公众形象。
  • 这种授权可以追溯到最初:2008年或2009年,Ek 让刚加入 Spotify 的 Söderström 独自去和 Zuckerberg 对接,建立深度 Facebook 集成——“对一个刚来的人来说,这是非常大的信任”。这也是他留在 Spotify 将近18年的原因:“你几乎每年都会得到一份新工作”;以及“我不认为自己以后会为 Daniel 之外的任何人工作”。
  • 他对 Ek 的刻画,是整期节目最鲜明的人物侧写:Ek 不是“典型的雄性领袖型创始人”,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让唱片公司、图书出版商和播客出版商中的强势人物,去做他们各自或共同都不想做的事。Ek 靠的是逻辑和不制造威胁感,而不是强压。“尤其是美国人,往往会把谦逊误认为软弱。恰恰相反。他有着近乎疯狂的韧性,近乎疯狂的韧性,只是从不放弃。”

2. 同步游泳:禁止“线下再聊”

  • Ek 采用的是“明星模式”:分别与各职能负责人进行一对一沟通,结果 Söderström 和 Norström 经常互相对照笔记,发现“他跟我说的不是这个”。联席 CEO 选择了完全相反的做法:不再召开分散的领导层会议,而是每周二举行一次持续3小时的 E-Team 会议,约14名 SVP 参加,覆盖营销、广告、订阅以及所有产品和技术职能;任何人都不能说“线下再聊”,因为授权问题就摆在桌子对面。
  • 他明确承认这种做法的成本:14或15名高管,每周占用3小时的领导层时间,而且讨论内容经常与部分人当下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把“相关性”重新定义成时间尺度:负责用户体验的人今天吸收广告技术栈的经济逻辑,“未来会影响他的产品决策……猜猜产品里有什么?有广告”。“我把它看成一项投资。”
  • 他也正面承认这与 Elon 的做法相反:Elon 要求会议一旦与自己无关就立刻离席,“而且正如我说的,他没有错。他建立了地球上最成功的一些公司。只是方法不同。” Spotify 得到的回报,是14个人都具备“完整的 CEO 视角”。在一个授权方、合同和产品之间高度相互依赖的业务里,分而治之很难——“我们最大的风险,是把组织架构直接交付出去”。

3. 不存在正确的组织:只能选择在哪个维度做得差

  • 这套源自 Sinofsky 的判断是:“你赢不了。不存在唯一的组织模式,只有很多种模式,而且都能奏效。” Amazon、Apple 和 Elon 的公司都以不同组织结构取得成功,所以应当选择符合自己性格的模式。Senra 还举了两个人作为对照:Larry Ellison 将 Oracle 的成功归因于核心产品内核保持了大约15到20年;而受 Ellison 建议影响的 Elon,则希望引入尽可能多的新鲜血液。两个人都非常成功。
  • 运营上的推论是:“先搞清楚什么最重要,然后围绕它优化,同时接受自己在其他维度只能做到平均。” 最糟糕的结果,是在不重要的事情上做到极致。Spotify 选择了单一体验:用户一次点击就能触发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音乐对应版税池,播客对应广告,图书又是另一套结构,因此“后端复杂得不可思议”。
  • 他对 Apple 的疑问是:按纸面逻辑,职能型组织应该滑向 Yahoo——在那里,他认为自己大约2年半里经历了4位 CEO,“所有 EVP 都在互相斗到你死我活”。他和 Apple 员工交流后得到的唯一答案是任职年限:长期任职的职能负责人之间拥有足够信任,有时硬件负责人主导、软件跟随,有时则反过来。“没有这种任职年限,职能型组织就会直接溶解成政治。” 在 Spotify,他所在组织的平均任职年限大约是7-8年,许多向他汇报的人已经和他共事14-15年。

4. 稀缺的不是产品,而是分发

  • 超级应用背后的战略视角是:App Store 的发现机制失效,Facebook 的安装广告也不再是有效分发渠道,因此“世界上最大的挑战将是分发”。Spotify 评估播客业务时,市场上至少有7款真正优秀的播客应用,包括 Overcast;但 Apple Podcasts 仍占据约98.5%的使用量。“问题不是没有足够好的播客产品,而是它们没有任何分发。”
  • 所以 Spotify 选择承受一款应用的痛苦:组织上更难,用户体验也更复杂,但换来触达当时3亿多用户的能力。“我们选择在一处承担痛苦和成本,以换取另一处的收益,然后告诉自己:‘这只是软件。’” 有声书沿用了同一逻辑,而且 Spotify 的信心更强,因为瑞典已经领先的媒体消费习惯显示,有声书是一个大市场。

5. “No Regrets”:一项调研如何变成战略

  • Spotify 通过第三方匿名调研用户在各大媒体平台上的体验,既询问“你如何看待自己花掉的时间”,也反向询问“你后悔了多少”。在接受调研的平台中,Spotify 是互联网上让用户最少后悔的内容平台;Gen Z 认为自己在 Spotify 上花费的时间近90%都值得。真正令人震惊的是另一面:在许多大型平台上,年轻用户后悔的时间接近60%甚至更高。“我原本有点错误地以为,他们在那里是因为想在那里。结果一问才发现,他们说:‘不是,我是被困住了。’”
  • 这套战略最关键的论据来自商业模式的一致性:Spotify 近90%的收入来自订阅,“当你用钱包投票时……你会为自己感受到的价值付费”;而“在纯广告模式下,你的激励显然是无论代价如何都要最大化使用时长”。他对这一模式的起源保持诚实的保留:“也许我们只是碰巧赶上了这种商业模式,也许它有一部分是刻意选择的。” 但现在,Spotify 正在加码。
  • 下一步落地是健身。Spotify 用户中近70%会用它来锻炼,公司在 Investor Day 前预览了相关功能:用户可以告诉 Spotify,“我想要适合8分钟英里配速、在下拍点起步的跑步歌单”;系统会按平均身高跑者估算每分钟约165步,寻找160或80 BPM 左右的歌曲,再对其他歌曲加速或减速以匹配节奏,为转场做节拍匹配,并叠加间歇训练提示。前提是:人们通常不会后悔自己在健身房或跑步中度过的那1小时。

6. 只有在牺牲参与度时,原则才算数

  • Söderström 也提醒不要把自己包装成道德先行者:“每个人都会说服自己是在为世界做好事,包括那些并没有这样做的人。” Senra 举的例子是,一个预测市场把合作描述成“追求最大真相的机器”,但首页最醒目的内容却是 Patriots 的硬币正反面谁会赢。“如果你只是说我们想赌博、想赚很多钱,我尊重这一点。但别拿这些别的 bullshit 来糊弄我。” 他的判断框架来自《教父》中 Sollozzo 的场景:不评判别人靠什么谋生,但自己没兴趣参与。
  • Spotify 付出代价的证据来自播客视频化:播客加入视频后,父母群体尤其感到“有价值的时间”正在变差,因此 Spotify 做出了“反参与决策”,允许任何人彻底关闭视频。“如果你要坚持这些原则,就必须接受它们会有后果。”

7. 从 Deep Q-Networks 到“计算机终于理解英语”

  • 他讲述的 AI 轨迹是这样的:1990年代末在大学时,神经网络几乎做不了什么,因为计算机算力不够;2009年在 Spotify,Erik Bernhardsson 已经在“全球最大的 Hadoop 集群”上运行协同过滤;DeepMind 的 Deep Q-Networks 击败 Atari 的演示,当时“看起来像个玩具,就像一切新东西刚出现时那样”,但它展示了规模化的力量。他认为自己在2017年6月论文发布后的最初几天内就读到了《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并“完全被震撼”;此前他还曾在假期里自己编写 RNN、LSTM 和 GRU。
  • 收购 Sonantic 体现了他的运营原则:在 LLM 甚至还不能写脚本之前,先以低价买入语音合成能力。因为如果每天给7亿用户提供几分钟昂贵的语音服务,“你会直接破产”。“我们押注的是截取这条曲线,而不是等它走完。”
  • 他对产品的最佳概括是:“计算机终于理解英语。”此前大约只有 GitHub 上的100万名开发者能与计算机对话,现在所有人都可以。因此,与其让用户研究团队研究10名用户再外推,“如果你可以一直对每一名用户——全部7.61亿人——做这种深度用户研究呢?”
  • 这背后的个人驱动力带有形而上的色彩。他回忆有人告诉他,人的原子每7年会有99%被替换,于是他开始追问:如果这样,你还是那些原子吗?伦敦出租车司机的大脑会发展出过度发达的3D导航中枢,这让他得出结论:人甚至不是一个静态结构——“你就是你的思想。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是比喻。” 他承认,Spotify“某种程度上是我尽可能接近 AI 哲学层面的借口”。

8. Apple 之战:3个反向押注,没有退路

  • Söderström 亲历的场景是:一家小型瑞典创业公司看着“世界上最大、最受尊敬的产品公司”,以及自己最仰慕的人 Steve Jobs,收购 Beats、引入 Dre 和 Iovine。“他们当时在内部会议上真的说了:‘我们要杀死你们。’‘他们只剩6个月。’那段时间很难熬。” Senra 又补充了他和 Iovine 的友谊:Jimmy 至今仍坚称“Apple 拖了我的后腿”。
  • Spotify 针对 Apple 做了3个有意为之的反向押注:免费增值,因为 Apple 控制欲很强的 iAd 尝试没有奏效;个性化,因为 Apple“我几乎可以说是反对数据”;以及在 Samsung 电视和 Android 上实现无处不在。如今的复盘是:Apple 收缩了免费电台层级,“在非 Apple 硬件上仍然很难做好”;至于个性化,“我想说,我们做得更好”。
  • 按 Senra 引述 Josh Kushner 的说法,决定胜负的不是组织结构,而是谁最想赢:“如果 Apple Music 没做成,他们也没关系。” Söderström 表示认同:“对我们来说,这不是可选项。我们要么死,要么把它做成。” Senra 最后用《权力的游戏》式的判断收束:“处在边缘的人,往往最终会控制中心。”

9. 预谋式媒体:过滤愤怒诱饵的智能体

  • Spotify 最近上线的 Save to Spotify,允许 Claude Code、Codex 或类似工具中的智能体研究主题、撰写并生成播客,再私密上传到 Spotify。Söderström 自己的版本会把个人文档和兴趣,与 Spotify 从他的收听记录中了解的信息结合起来,生成一份高度个人化的世界动态简报;其中不断重新提到 Senra 采访 Evan Spiegel 的那一期,并提示其中“有产品智慧”。两人都反对只用市值评判 Spiegel;Senra 还以 Steve Jobs 为例,指出他职业生涯中经历过4次约75%的下跌。
  • 关键在于指令集:“我会明确要求智能体过滤愤怒诱饵、过滤标题党、过滤政治内容。” 他承认自己也曾被抓住注意力:在路怒内容上连续钻进数小时的兔子洞。现在他会提前做出承诺:“别给我看路怒。” 他把这种方式称作“预谋式媒体”——在“有人把糖果放到你面前”之前,先决定自己未来要消费什么。
  • Senra 追问:7亿用户中的大多数,难道不只是想让系统替自己全部做完吗?Söderström 借助1/9/90法则和 Spotify 自身的历史给出让步:大约100亿份用户歌单,是一个高度偏斜的少数群体创建的,却为所有人的推荐提供了动力。高度参与的用户可以为自己改善 Spotify,而拥有相似品味、但参与度较低的用户,也能从中受益,无需亲自完成全部工作。

10. 说真话、任期税,以及 Rising Stars 的解法

  • Senra 讲述了他所称的 Ek 的一段故事:Söderström 曾对 Ek 说,“你负责产品,但你做得并不好。” Ek 的第一反应是“我得把这个人解雇”,随后才意识到 Söderström 其实帮了他。这个故事在 Spotify 得到了镜像:Söderström 会留住那些任职时间很长、已经知道大声说“我认为这是个愚蠢的想法”不会带来任何后果的人——“这种安全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建立”,尤其是对从美国大公司加入的人而言。长期任职的第二个红利,则来自 Senra 讲述的 MrBeast 故事:3万小时的共同背景,“100小时换不来这种东西”。
  • Spotify 有意对冲长期任职的代价:每年选拔约20-30人的 Rising Stars 项目,相当于内部 MBA,让参与者接触印度、美国和德国等市场,并分别与2位联席 CEO 共事;如果某项技能确实是全新的,则通过收购引进资深人才。Spotify 当年在波士顿收购 Echo Nest,“只是为了离 MIT 足够近”,以获得更深的学习人才。他还提出一个明确自称牵强的类比:Apple 在 AI 上的失误——Senra 问“这就是 Siri 如此糟糕的原因吗?”——或许是因为其组织“年纪稍大了一点,没能看见”这次转变;“他们应该更早引入更高层级的人才。”

11. 我们处在哪个时代?“也许它甚至还没发生”

  • 他最后的框架是:世界以宏观浪潮的方式变化。Spotify 先乘上廉价宽带的浪潮,后来智能手机打破了只在电脑端提供免费服务的模式——2008年通过蜂窝网络在线播放“甚至无法启动”。Spotify 随后做了离线同步,并建立移动端模式。一个分析师如果从2015年外推到2025年——更多移动端、更多订阅、更多广告——“会做得非常好”;但用同样的方法从2005年外推到2015年,“会错过智能手机,错过 Uber,错过整个世界”。
  • 他对当下的判断有很强的保留,但方向清晰:“我认为我们正处于一切都会改变的时代。” 恐惧中的安慰是:“猜猜 Spotify 什么时候增长最快?变化时期。” 稳定时期市场份额会保持稳定,“你吃不到市场份额”。因此他的原则是“永远抢先一步”,即便终点仍未确定:这个时代的 Uber 和 Airbnb“可能是 OpenAI 和 Anthropic,但也可能不是;也许它甚至还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