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打造美国铀供应链的公司
本篇先锋
Scott Nolan
摘要
- General Matter 的燃料供应逻辑,既立足现有反应堆,也押注先进核能。 Nolan 提到,美国有 94 座反应堆,供应全国 20% 的电力;约四分之一的浓缩铀来自俄罗斯,进口豁免将于 2028 年 1 月 1 日到期。公用事业公司贡献了大部分签约量,因此公司业务不会被近期 AI 电力方案的选择左右太多。先进反应堆创始人面临的瓶颈则更迫切:“真正的问题是拿到燃料。”
- 更高的浓缩度能让反应堆更紧凑,但燃料成本也可能成为主要成本项。 浓缩度为 19.75% 的 HALEU 支持更小的堆芯,换料周期也可能长于现有 3–5% 燃料。在当前市场价格下,视设计而定,燃料及浓缩成本可占部分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平准化能源成本的 50%:“燃料成本的占比会相应更高。”首要问题是供应,第二个问题是降低浓缩成本。
- General Matter 承诺在本十年末前交付浓缩铀。 公司目前有 200 多名员工,近期已提交 NRC 申请,并计划在帕迪尤卡新建工厂。Nolan 称这是公司对外作出的承诺:“这件事我们一定能做到。”一笔 9 亿美元的产能建设拨款减轻了首座工厂的融资压力,但许可、施工和制造仍是关键执行任务。
- 公司提出的成本优势来自技术现代化,但尚未披露浓缩工艺。 被问及如何与规模大出 10 倍或 100 倍的 incumbents 竞争时,Nolan 指向“数十年来没人兑现的技术进步”。他承诺明年上半年披露具体技术;公司的目标是具备与欧洲、俄罗斯和中国竞争的成本优势。
- Nolan 看多核能,前提是建得更快、供电更便宜。 他称 Vogtle 项目超支中有 20% 来自利息支出超支,说明建设周期过长会如何拖累项目经济性:“你必须做到成本最低。”Collison 追问太阳能加电池的成本曲线;Nolan 对电池能否满足数据中心的高可靠性要求仍不认同,但承认轨道太阳能“有可能胜出”。
- Nolan 的经营经验是,激励机制和执行速度可以压过 incumbents 的规模优势。 波音的成本加成模式,与他认为即便规模最多只有其 1/1,000 的 SpaceX 团队仍能胜出的做法形成对照。General Matter 正把施工能力纳入内部,同时用激进的内部排期暴露瓶颈,但不牺牲整体架构。“押注小公司”有前提:愿景、差异化洞察和执行能力。
精读
1. 燃料短缺打开了一个十年前还不存在的市场
- Nolan 在 2023 年年中于 Founders Fund 投资期间发现了这个问题:反应堆创始人说,最难解决的不是许可,而是燃料。他问美国本土供应商为何无法生产,对方反问:“美国公司?哪有?”美国现有核电机队有 94 座反应堆,供应全国 20% 的电力;浓缩铀供应商则来自俄罗斯或欧洲。
- 铀燃料要经过 5 个环节:采矿、转化为气体、浓缩、还原为固体,最后制成燃料芯块。Nolan 称,美国的大部分铀来自哈萨克斯坦和加拿大;浓缩环节则依赖俄罗斯、法国以及欧洲联盟 Urenco。
- Nolan 称,美国曾供应全球 90% 以上的浓缩铀,但第一代浓缩技术后来败给了欧洲和俄罗斯。冷战结束后,“兆吨换兆瓦”计划将俄罗斯核弹头中的高浓缩铀稀释,用作美国反应堆燃料。“既然贸易就能买到燃料,我们为什么还要运营这些成本更高的工厂?”此后美国的技术尝试也一直未能实现成本竞争力。
- 俄罗斯供应美国约四分之一的浓缩铀;Nolan 称,目前商业化 HALEU 只有俄罗斯一家供应商。国会于 2024 年年中通过进口禁令,豁免将于 2028 年 1 月 1 日到期。十年前,公用事业公司的合同基本签满,先进反应堆需求有限,新玩家很难入场。“如今,窗口已经打开。”
2. 更高浓缩度改变反应堆尺寸和燃料账单
- 现有轻水反应堆通常使用浓缩度为 3–5% 的铀,1 吉瓦反应堆每 18 或 24 个月换一次燃料。浓缩度为 19.75% 的 HALEU 就像“更高辛烷值的燃料”,能让更小的堆芯更长时间维持临界状态,也有利于工厂化建造;偏远地区的设计可能追求 5 年或 10 年的换料周期。20% 这一门槛会改变监管制度。潜艇使用浓缩度超过 90% 的铀来减少换料需求,但换料时必须切开艇体。
- Collison 将浓缩度与被动安全联系起来,Nolan 随即纠正:“浓缩度本身不会带来安全优势,反应堆形式才会。”他举熔盐堆为例:热力学特性能够让系统自我调节;若温度过高,触发熔化的塞子会打开,让熔盐流入储槽,“临界状态就会停止”。
- 客户涵盖多个方向:Antares 面向军用和太空应用,Radiant 研发集装箱式 1 兆瓦机组,Oklo、X-energy 和 TerraPower 则瞄准更大型的设计。有些公司因为供应充足而选择 LEU 或浓缩度为 6–10% 的 LEU+;AP1000 无法使用 HALEU。按当前市场价格计算,视设计而定,燃料及浓缩成本可占部分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平准化能源成本的 50%。因此,除了解决供应问题,降低浓缩成本是 Nolan 的第二个发力点。
3. 核能必须在建设周期和供电成本上胜出
- AI 电力需求激增尚未改变近期需求:“我们签下的大部分合同都来自现有核电机队。”数据中心初期依赖天然气,也不会改变这一点。Nolan 预计,5 年后电力需求会转向核能;至于选择吉瓦级电站还是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取决于部署速度和每兆瓦成本。
- Collison 提出,太阳能加电池的成本正在下降。Nolan 认可太阳能的成本曲线,但还没看到同样有说服力的电池数据;数据中心要达到五个九的可用性,需要大量储能。他称核能是最清洁、最安全的基荷电源,每太瓦时的安全性甚至高于风电。太阳能若能从日同步轨道为数据中心供电,“有可能胜出”;在地面上,他认为核能会赢。
- Nolan 认为,关键在于加快建设、扩大建设规模,从而稳定供应链和劳动力队伍。他称 Vogtle 项目超支中有 20% 来自利息支出超支,尽管当时利率处于历史低位。建设拖上 10 年,融资成本就会被放大;他记得,房贷利率在 1981 年曾达到 18%。资本成本“远高于 10%”时,巨型基础设施项目要如何融资?
- Collison 质疑,核能衰退是否真能归因于事故和过度监管。Nolan 认为,安全担忧“可能”引发了暂停,但即便如此,当产品缺乏成本竞争力时,行业下行“很可能本来就不可避免”。成本加成模式下,公用事业公司将施工外包,价格约束不足。“核能是最清洁的基荷电源,也是最安全的基荷电源,但不是最便宜的。你必须做到成本最低。”
4. 公司提出的优势,来自数十年来未被兑现的技术进步
- 浓缩铀,本质上是把铀“从它自己身上分离出来”:天然铀含有 0.711% 的 U-235,其余主要是 U-238。General Matter 在气体中分离不同同位素,工厂内不发生核反应或化学反应。公司仍需要核科学家和化学家,主要负责安全分析并防止非预期反应。
- Nolan 列出了气体扩散、气体离心、空气动力学、水溶液和激光等技术路线,但表示要到“明年上半年”才会披露 General Matter 采用的工艺。Collison 误以为帕迪尤卡旧厂使用的就是新工艺,Nolan 随即纠正:旧的扩散工厂已于 2013 年关闭,General Matter 正在原址建设一座全新工厂。
- Collison 追问成本优势从何而来:General Matter 起步时不可能比 incumbents 大 10 倍或 100 倍,相关技术路线也早已为人熟知。Nolan 补充说,优势来自规模、简化设计,以及“数十年来没人兑现的技术进步”。据他所知,incumbents 上一次从零开始重新设计已是几十年前的事;公开领域的技术也停留在 20 世纪 50 年代或 60 年代。公司的目标是具备与欧洲、俄罗斯和中国竞争的成本优势。
5. 帕迪尤卡结合联邦支持与本地运营基础
- General Matter 于 2023 年年底成立,目前有 200 多名员工,工程团队和总部都在洛杉矶。Nolan 称,公司近期已提交 NRC 申请。目标是在本十年末前从帕迪尤卡交付产品,时间约与先进反应堆于 2028 年和 2029 年首次商业化部署相衔接;公用事业公司的库存和其他合同可以填补部分进口缺口。
- 经过 1 年多时间、考察 10 多个州和 1,000 多块地后,公司最终选择帕迪尤卡,原因是当地社区支持度高,且具备相关人才。DOE 的这块 100 英亩土地提供共享服务、安全保障和详尽的环境勘测,可缩短前期工作周期。“我们建的是一座要运营几十年的工厂。”Nolan 说。
- Collison 提到 NRC 名声不佳;Nolan 的体验是“很好”。商业运营主要需要通过 NRC 对安全、安保和环境影响的审查并取得许可;政府销售或研究项目则可能走 DOE 的审批路径。使用 DOE 土地不会改变这座工厂的商业监管路径。Nolan 还认为两党都支持核能,并提到 Biden 希望到 2050 年将美国核能产量提高至 3 倍,Trump 的目标则是提高至 4 倍。
- General Matter 获得了一笔由国会拨付的 9 亿美元产能建设资金:项目在 Biden 任内完成筛选,今年早些时候在 Trump 任内获批。这笔非稀释性资金与股权、债务融资并用,“让一大笔成本不再需要我们自己承担”,有助于为首座工厂提供资金。这也回应了 Collison 的担忧:硬件公司可能在证明自己之前就耗尽资本。
6. 时间表取决于制造能力和有纪律的激励机制
- Collison 质疑交付期限是否是过度乐观的 SpaceX 式承诺。Nolan 回答:“这件事我们一定能做到。”公司内部采用“绿灯一路开到马里布”的排期方式,压缩缓冲时间以暴露瓶颈。但这种做法可能造成浪费、带来错误的架构选择,也让人难以判断实际表现;管理者必须理解工程,才能在捷径损害长期设计时,把时间还给项目。
- General Matter 按照 Tesla 的模式组建内部工程、采购和施工团队,包括自己的总承包商。许可、施工和设备制造必须齐头并进,最终完成调试。硬件也必须符合目标经济性:“在美国,真正证明自己能大规模制造的公司并不多。”
- Nolan 对比了波音的成本加成项目和他在 2003 年至 2007 年任职的 SpaceX:在波音,增加人手似乎并未带来更快进度;而在 SpaceX,他入职后 1 周或 1 个月内就相当确信,公司最终会胜出,尽管规模最多只有竞争者的 1/1,000。“原因只有一个:执行速度。”
- Nolan 承认,当政府急需一个前所未有、成本高度不确定的项目时,成本加成模式有其用途。“等到进入均衡状态,我不认为这种模式还说得通。”他认为,大公司也能保持紧迫感,方法是启动那些“几乎关乎生死存亡”的新项目,而不是安于坐收经济租金。
7. Founders Fund 的筛选逻辑,从被忽视的瓶颈入手
- SpaceX 给 Nolan 的启示,是找到缺失的瓶颈。“当一颗卫星值 10 亿美元时,花 1 亿美元发射也不算贵。”但 SmallSats 和 CubeSats 把发射成本凸显出来;小型反应堆同样会让燃料成本变得更显眼。
- Nolan 强调,Founders Fund 不会按计划批量创办公司。要放弃一份颇具吸引力的投资工作,需要满足 3 个条件:问题极其重要、没人解决,以及自己具备能提高胜算的能力。他先寻找现有供应商。交集虽小,却让他在公司成立前就有了“极强的确信”;他认为剩下的大部分风险都在执行。
- 最终形成的原则是“避开竞争”:从一个需要全新方案的小市场起步,让客户爱上产品,再逐步扩张。被问到还有哪些同样巨大的机会时,Nolan 坦言:“我不知道。”这些机会往往要深入一个领域才能发现,而且常常出现在趋势爆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