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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Stargate与AI的6000亿美元问题:红杉资本 David Cahn 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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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Stargate与AI的6000亿美元问题:红杉资本 David Cahn 对谈

摘要

  • David Cahn 将 DeepSeek 解读为中国达到 GPT-4 同等水平的证据,而非意外的前沿突破。 他认为,更重要的信号是 Ilya Sutskever 暗示“预训练已死”(“pre-training is dead”)或“扩展定律已死”(“scaling laws are dead”):竞争者迟早会复制现有一代模型,但下一次跃迁的来源仍未知。他的判断很明确:“DeepSeek 可能被高估了,而 Ilya 的话可能被低估了。”

  • 更便宜的模型利好AI应用,即便它们会冲击基于稀缺性的基础设施假设。 Lukas Biewald指出,数十年来算力成本持续下降,通常都会带来总使用量增长;Cahn也称更便宜的推理“对应用层来说太好了”,并表示市场“总是在错误的时点大惊小怪”,因为这场商品化早在6个月前就已显现。Satya Nadella长期以来的判断——模型会被蒸馏、成本大幅下降,从而让 Microsoft 等托管方受益——如今看起来已成为核心逻辑。

  • Stargate的5000亿美元目标与DeepSeek的效率,代表两套相互竞争的资本配置范式。 Stargate假设更大的数据中心会持续产出更好的模型,而DeepSeek则指向更小的模型,以及价值向应用层上移。对Cahn而言,最能说明问题的变化是 Microsoft 停留在原有的800亿美元数据中心承诺上,这可能意味着资金来源将从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资产负债表转向“信贷支持的数据中心或杠杆化数据中心”。

  • Cahn提出的6000亿美元问题仍未解决,因为一年的基础设施投入需要庞大的下游收入基础。 他的纸巾背面算式从 NVIDIA GPU 约1500亿美元的年化收入出发,将其翻倍至3000亿美元,计入电力和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再翻倍,以便应用获得50%的毛利率。再来一年同等规模的投资,意味着隐含偿付义务升至1.2万亿美元——“几乎像是一笔我们已经投入、现在必须随着时间偿还的债务”。

  • 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资本开支正在企稳,但AI收入尚未追上。 Cahn估计 Microsoft 每季度约200亿美元、Google约130亿美元,Amazon可能稳定在200多亿美元,Meta则在100多亿美元;这让问题暂时不会立即变成万亿美元问题。但 OpenAI 仍占据生态收入的绝大部分,留下的缺口仍接近此前的“5000亿美元缺口”。

  • 支出之所以持续,是因为云计算寡头陷入了一个战略上理性的囚徒困境。 约5000亿美元的云市场是 Microsoft、Amazon和Google的“金鹅”,而7家公司占据标普500指数的33%;因此,现有利润可以为这场竞赛提供资金。高管们相信机会巨大,但防御性逻辑同样关键:“我们必须花钱,否则就会落后。”

  • Cahn最清晰的应用层判断,是围绕用户真实思维方式构建的职业专属AI搜索。 他每天使用 Perplexity 10–20次,并认为律师和医生也会出现类似产品,差异化来自意图提取、专有数据、答案格式以及“认知架构”。机会在于打造一个贴合某种职业问题解决模式的“AI搜索搭档”,而不只是给通用模型换一个界面。

  • 他的风投框架偏好那些在潮流逆转后仍然值得相信的创始人与问题,同时要求远不止技术领先。 如果一个产品只“好20%”,忙碌的买家看不出切换理由,那么商业上可能毫无意义;相反,耐心让他在 Weights & Biases 上获得回报,深度信念也促成了他早期押注 Runway 和 Form Energy。这种对实质的追问最终指向AI最深层的不确定性:AI究竟只是拥有超人类智能,还是也会具备自我反思与意识——“从根本上说,这在很多方面是一个宗教问题。”

精读

1. DeepSeek验证的是追赶,而非下一代扩展范式

  • Cahn将 DeepSeek 描述为一个更小、经过蒸馏的中国模型,部分基于现有系统的输出训练而成,训练成本异常低。市场将其视为基础模型可能走向商品化的证据,但他认为,这只是对主流认知模型的一次更新,而不是令人震惊的断裂式突破。

  • 他的时间线从2023年年中 GPT-4 发布开始。Google、Meta、xAI等公司在2024年都达到了相近水平;DeepSeek则显示,中国也已经追上来了。“技术一直都是这样:你推出一项突破,别人随后追上来。”

  • 尚未解决的问题是,达到同等水平之后会发生什么。Cahn建议大家把 Ilya Sutskever 在 NeurIPS 的演讲看3遍,因为其中“预训练已死”的含义挑战了整个扩展竞赛:匹配昨天的模型并不重要,发现明天的训练范式才重要。

2. Stargate将数据中心押注从资产负债表转向杠杆

  • Stargate提出投入5000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恰逢 DeepSeek 暗示实现相近能力可能需要更少算力。Cahn保留了两种可能性:更大的集群或许能带来 AGI,而更便宜的模型也可能把行业复兴的重心转向开发者和终端应用。“我们谁都不知道世界会走向哪里。”

  • 新信息来自 Microsoft 暴露出的偏好。Microsoft原本对新建 OpenAI 数据中心拥有优先承购权,但 Stargate 发布后,Nadella实际上表示,Microsoft已有的800亿美元承诺“够了”,不会继续增加。

  • Cahn借鉴 Ben Thompson 的分析,认为行业正从股权资金支持的基础设施——由 Microsoft、Google和Amazon的现金流支付——转向“信贷支持”或杠杆化的数据中心,后者必须依靠自身产生的现金流来融资。他认为,这对一个走向成熟的市场来说合乎逻辑,但也与互联网泡沫末期的建设周期颇为相似。

3. AI仍欠基础设施栈6000亿美元收入

  • Cahn最初的问题简单得近乎挑衅:“收入都去哪儿了?”以2024年 NVIDIA GPU 约1500亿美元的年化收入估算,他认为每1美元 GPU 收入都对应另外1美元的电力、发电机、建筑及相关基础设施投入,由此得到300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总投资。

  • 第二个乘数来自应用层。如果一家初创公司花1美元接入 AI 基础设施,并以50%的毛利率为目标,就必须从客户那里获得2美元收入。套用到300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栈上,就意味着要有6000亿美元生态收入,才能支撑一年的投资。

  • 这笔义务会累积,而不是自行消失:2025年再投入1500亿美元 GPU,就意味着需要再获得6000亿美元下游收入,两年累计达到1.2万亿美元。Cahn称,已建成的投资“几乎像是一笔债务”,必须由未来的 AI 收入偿还。

  • 资本开支已经企稳,而不是继续呈指数增长。Cahn估计 Microsoft 每季度接近200亿美元,Google约130亿美元;他预计 Amazon 会稳定在200多亿美元,Meta则在100多亿美元。因此,6000亿美元问题可能不会立刻变成万亿美元问题,但现有缺口仍然存在。

4. 云计算的囚徒困境持续填补缺口

  • 在收入端,Cahn认为自2024年7月以来,基本没有发生根本变化。OpenAI和 Anthropic 的规模更大了,但 OpenAI 仍占 AI 收入的绝大部分;大型科技公司尚未完全实现 AI 商业化,Google试图通过 Gmail 分发其产品,也说明商业模式仍在摸索。

  • 他此前的测算对初创公司和在位者都做了有利假设,最终仍留下约5000亿美元缺口。Cahn依然乐观,认为收入最终会追上来;这个数字的意义在于,它迫使创始人和投资者寻找足够重要、足以匹配既有基础设施投入的产品。

  • 眼下的资金来源是现有云业务本身——规模约5000亿美元,而且利润丰厚。由于7家公司占标普500指数的33%,Microsoft、Amazon和Google可以把寡头利润转入 AI,而不必等新的 AI 收入出现。

  • 这就形成了Cahn所说的“AI囚徒困境”:每家超大规模云厂商都确实看到了巨大的上行空间,但也都担心竞争对手加大投入后,自己的金鹅会被夺走。Zuckerberg和Sundar Pichai都表达过类似逻辑——投资回报并不确定,但投资不足可能意味着落后。

5. 以职业为形状的搜索是应用收入最清晰的路径

  • Cahn称 AI 搜索是杀手级应用,每天使用 Perplexity 10–20次。传统搜索是把用户引向答案;AI搜索则穿过互联网和预训练知识,综合材料后直接返回答案——对他作为研究型投资者的工作而言,这是“数量级的提升”。

  • 他更强的判断是,Perplexity贴合了他的“心智理论”。不同职业会形成不同的思维模式,因此产品应当反映投资者、律师、工程师或医生如何定义问题,而不是只把同一个通用模型暴露给不同用户。

  • Harvey将这一思路应用于律师,OpenEvidence则围绕医生面对的具体患者问题搜索医学文献。两者都可能成为每天使用10次或20次的“AI搜索搭档”。Lukas进一步提出,如果把研究定义得足够宽泛,也许大多数白领工作都符合这一逻辑;Cahn同意其中很多工作确实如此,但仍不确定它是否具有普适性。

  • Cahn认为,差异化有4个维度:提取特定领域的意图,获取专有、合成或人工生成的数据,为具体任务设计答案格式,以及围绕用户设计认知架构。消费者可能希望看到一篇关于哲学的长文;但询问汽车市场规模的人,希望立刻得到数字。

6. 好产品需要耐心,也需要愿意切换的买家

  • Cahn的第一个判断来自他把自己视为“10分制里7分的软件工程师”,并意识到未来会出现更多像他这样的开发者。生产力基础设施让他关注 Supabase——超过30%的 YC 公司在使用——以及拥有数千万用户的 Replit,还有 Confluent、Databricks和 Starburst 等开源商业化范式。

  • 当他重新思考 Snowflake 时,AI进入了他的视野:他看到 Snowflake 正走向一家1亿美元的公司,因为它能制作支持商业决策的图表;随后他开始追问,软件能否直接做出决策并自动化流程——这可能对应一个万亿美元机会。Weights & Biases 的客户提供了具体证据,包括 John Deere 使用 AI 自动化肥料分配。

  • Weights & Biases教会了他耐心。产品和团队都很强,严肃的深度学习从业者也已经在使用,但市场一直很小,直到2020年初左右才开始形成势头。“当你拥有一支优秀的团队、一个优秀的产品,并且相信这个市场时,你基本上只能等待。”

  • Hugging Face教会了他如何竞争性销售:面对约13份意向书,Cahn在迈阿密一家酒店待了1周,基于 Transformers 库做了一个机器人,解释为什么应该合作的10个理由,并找来10位创始人给 Clem 打电话。失败则带来反面教训:如果产品只好“20%”,那就算了——忙碌的买家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才会注意到产品并切换。

7. 长期信念改变哪些不可能的押注能获得资金

  • Cahn现在会问自己:投资5年后,当其他人可能已经放弃这家公司时,他还会不会是一个“真正的信徒”。Lukas质疑其中的下行风险:早期投资意味着很多公司不会成功,信念可能变成执念。Cahn的回答是,同一项测试也让他能够做出那些短期看起来并不吸引人的积极押注。

  • 在 Stable Diffusion 成为其故事的一部分之前,Runway就已经通过了这项测试。3位创始人对视频和艺术的投入极深,Cahn相信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继续解决这个问题;当企业视频市场已经在扩张时,即使最终重要的产品尚未被发明出来,他仍希望与他们合作。

  • Form Energy则更加激进:电网级电池,可能对应10亿美元级别的设施,由 Tesla 前能源负责人和一位被 Cahn 称为全球排名前3的电池科学家之一的联合创始人提出。经过数月尽调,他聘请的那位哈佛教授要求以公司股票作为报酬;5年后,Cahn表示 Form 已经在西弗吉尼亚建成了一座价值10亿美元的工厂。

  • Buffett设想的终身20次出手机会投资卡,让筛选标准更加清晰:人和问题都必须值得出手。Cahn尚未填上的前沿机会是“深圳问题”——重建西方深层供应链、先进制造和自动化——以及 AI 机器人;他说,如果未来20年内 AI 机器人没有进入家庭和工厂,他会感到意外。

8. AI重新打开一个古老的宗教问题

  • Cahn把每一段与创始人的一对一关系视为风投的“原子级工作单元”。这不需要公开可见,需要的是私下的信念、坦率的施压,以及“风雨同舟”的支持。他的座右铭是“人人都知道一切”(“everybody knows everything”),体现了他相信人与人之间的透明程度高于精心包装的公开表演。

  • 父亲教会他区分形式与实质:老师和大学校长首先是人,不是无所不知的角色。放到风投中,就是在“看起来聪明”和“做出正确判断”之间选择:加入一笔热门交易可以带来2年的聪明光环,而一笔实质正确但不受欢迎的押注,可能直到第7年看起来仍然像个愚蠢决定。

  • 宗教把同一追问延伸到了制度形式之下。Cahn认为,各种传统只是围绕共同面对的“意识、上帝与真理”所形成的不同外包装,都在试图回答人之所以为人的含义。它们积累了数千年的分析,因此与 AI 有关,而不是在 AI 面前失去意义。

  • 《Gödel, Escher, Bach》给了他一种非宗教的表述:人类的独特性或许在于递归式的自我反思。AI可能会超过他的智商,也可能做出更好的决策;但它是否知道自己存在,是否具备一种与人类的敬畏和共情相关的自我反思能力,仍是开放问题。关键分叉在于:“一个无意识但真正聪明的 AI”,还是“一个有意识且真正聪明的 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