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ney:文艺复兴与帝国
Disney:文艺复兴与帝国
摘要
- 这期节目的主线是,Disney的几个黄金时代都是结构性异常,而不是可以复制的打法。 Ben的核心概括是:有线电视捆绑、座无虚席的影院和家庭录像带共同意味着“当时做媒体是能赚钱的”——如今这些缓冲垫一个都不剩,这也是为什么Disney股价仍停留在2015年8月的水平,而标普500指数已经上涨3.5倍。“作为一家公司,他们永远都要被拿来和那些时代比较,这太残酷了。”
- 现代Disney真正的利润发动机不是Mickey,而是ESPN——这是1995年Capital Cities/ABC交易中被意外埋进去的资产。 ESPN发明的联盟费模式如今平均每位有线电视用户每月贡献9.42美元,是第二名频道的4倍;2008—2011年间,ESPN贡献了公司约60%的经营利润。按主持人的算法,ESPN有线业务大约4年的利润,就足以支付Pixar(74亿美元)、Marvel(40亿美元)和Lucasfilm(40亿美元)三笔收购的总价。Roy E. Disney当时说,没人想到ESPN会成为“这群资产里的举重运动员”。
- 收购Pixar仍是Disney最漂亮的一笔棋:它拯救了Disney Animation;正如Steve Jobs在祝酒词中所说,“我们拯救了两家公司”。 主持人认为,一旦Jobs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Pixar就不可能独立成长为Disney的竞争对手。Disney+每周热度前15名作品中,绝大多数来自Pixar或Disney Animation,而Disney Animation的主要入选作品又来自2005年后Catmull/Lasseter时代——正是这些IP在反哺主题乐园、周边商品,以及市值峰值达到3600亿美元的流媒体逻辑。
- Disney+可能是必要之举,但从结构上看,它是一门比被替代业务都更差的生意。 David的框架是,头部流媒体平台必须持续用内容“喂饱这头野兽”,这与Disney依靠稀缺、优质内容驱动的飞轮完全正交;更麻烦的是,Disney“有所失可失”,像Obi-Wan这样的附加剧集会损耗原始IP,进而损耗品牌本身。流媒体累计亏损约130亿美元后,如今在约250亿美元收入上赚取约10亿美元;Netflix则在450亿美元收入上赚取135亿美元。Disney拥有1.32亿订户,远低于Netflix的3.25亿以上,无法匹配后者的规模经济。
- 如今是主题乐园扛起了整家公司,但它不像有线电视那样具备可扩展性。 Experiences部门在360亿美元收入上贡献100亿美元经营利润,接近公司经营利润的60%;整个Entertainment部门的经营利润只有47亿美元,而院线发行收入已降至总收入的3%。这解释了Disney未来10年60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计划,也解释了主题乐园负责人Josh D’Amaro在2026年2月升任CEO:游客数量仍低于疫情前的1.57亿人峰值,公司的模式只能通过提高单客收入,并建设足够多的新项目来证明涨价合理。
- 空头逻辑是,Disney的加盟品牌正在耗尽。 Ben问道,继2016年的Moana和Zootopia之后,Disney是否还推出过哪怕一个商业上成功的新加盟品牌?他的担忧是,三笔伟大收购“提供了大约20年的惊人燃料,但撑不了50年”;Marvel在Endgame之后的电影排期可能在院线上已经是净负贡献,而“Frozen可能已经是最后一部超级大片”。对于传闻总成本约7亿美元、即将上映的Avengers: Doomsday,他的直觉是:“我记得自己曾经对这种电影感到非常、非常兴奋。”
- David的多头逻辑是,这些加盟品牌属于奢侈品品牌,也是代际神话——“你杀不死它们”。 对被遗弃的头部IP而言,Disney仍是最好的归宿;他的具体建议是Bluey加Nintendo。Nintendo市值约500亿美元,一年内下跌50%,规模“就像Pixar、Marvel和Lucasfilm加在一起”,Mario、Zelda和Pokémon都足以与Disney拥有的任何IP正面竞争。品牌周期大约为20年;他“不会惊讶于它在另一个10年后重回世界之巅”。
精读
1. 1984:Disney死了比活着值钱
- David开场描绘的场景是:Walt去世18年后,Disney Animation已经“像昔日自己的腐烂尸骸”;Epcot则是严重超支的“世界博览会山寨版”。1983年股价从82美元跌到52美元,公司按拆分出售计算甚至比完整经营更值钱——摆在桌面上的方案包括把电影片库卖给MGM,把主题乐园卖给酒店运营商。
- 抵御公司掠夺者的唯一办法,是找一个更友善的掠夺者:管理层稀释股东权益,把公司约25%的股份交给来自Fort Worth的Bass家族和Richard Rainwater。这个持股比例超过Disney家族任何一个仍存的分支。
- 飞轮的核心从数字上看已经死了:1984年,主题乐园和消费品贡献2.5亿美元利润;电影和电视——那个鼎鼎大名的Disney内容机器——只贡献200万美元。公司盈利在1982年下滑19%,1983年再降7%。
2. 救星已经在Walt资助的地下教室里
- David揭示的“新希望”不是Eisner,而是CalArts的A113教室:这是Walt用约一半遗产资助的角色动画项目,John Lasseter、Brad Bird、Tim Burton、John Musker、Andrew Stanton、Brenda Chapman和Pete Docter都在那里学习动画技艺。节目逐字稿特别指出,Disney直接从学校招入Lasseter、Bird、Burton、Musker和Chapman——“然后Disney把他们全都开除了”。
- 故事的传承来自Lasseter的女友:一次学生团去Disneyland,她对大家说:“想想看,有一天,这座乐园会充满你们将要创造的角色。”David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对,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错。”
3. 14天政变,造就媒体史上最好的双人组合
- 1984年9月7日,Roy E. Disney与Bass兄弟发动董事会政变,迫使CEO Ron Miller出局。随后董事会在14天内锁定、招募并聘用了Michael Eisner和Frank Wells。曾任Warner Brothers总裁的Wells接到第一个电话后立刻说:“我有兴趣,但我一个人做不了……你得给Michael打电话。”
- Eisner坚持担任最高负责人,以此表明Disney由创意高管掌舵;Wells只是说可以,唯一的要求是两人都直接向董事会汇报。Ben认为,这个让步“足以说明Frank是怎样的人,也说明公司接下来10年会如何运作”。
- Ben强调当时局势有多危急:一家声名显赫的美国公司,几周内不得不从外部引进2名完全没有Disney履历的人,任命其中1人为董事长,并用利润分成和期权把两人绑定——这是一场“彻底重启”。
4. 单曲和双垒安打:故事胜过明星
- 在Barry Diller执掌Paramount期间,Eisner的策略是低成本制作、不请一线明星,并对剧本进行无情筛选。他写在那份“准备公开发表”的备忘录里:“我们没有义务去创作艺术……但为了赚钱,创作历史、创作艺术,或发表某种重要观点,往往很重要。”这就是“高概念”。
- Katzenberg后来补上的一句话值得保留:“明星可以让一部电影开画,但明星撑不起一部电影。”主持人指出,Eisner甚至从没看过Snow White;但他的理念与Walt的理念暗中一致:两人都把故事放在第一位,只是一个站在极低预算端,另一个站在极高预算端。
5. 停车费从1美元涨到5美元,利润由此资助一切
- 出于一种错位的虔敬,Walt去世后票价基本没有上涨;Eisner和Wells发现,价格仍有“5到10倍”的上行空间,而运营成本并不会随之改变,因此每增加1美元收入,“都会直接落到底线”。
- 这笔现金,加上电影融资伙伴Silver Screens,帮助Disney执行Paramount式打法:Down and Out in Beverly Hills、Three Men and a Baby、Good Morning Vietnam、Pretty Woman,启用复出的演员和新人,像捡烟蒂一样挑选演员。最初33部电影中有27部盈利;David把它比作投了33笔风险投资,只有6笔亏损——这是一门典型的幂律生意。
6. “他们就在那边制作动画,那就是你的问题”
- 新管理层的第一步,是把动画部门从Burbank片场驱逐到Glendale一栋摇摇欲坠的楼里;对于守护Walt遗产的人而言,这在文化上极其残酷。Ben讲述了一个从Katzenberg早餐谈话中听来的故事:Eisner指着那扇标有“ink-and-paint”的门问:“你知道他们在那边做什么吗?”两人都不知道。Eisner说:“那就是你的问题。”
- Peter Schneider到任时获得了打破一切流程的授权。他接受职位时说:“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比The Black Cauldron做得更差。你不可能从一楼掉下去。”他从专有颜料到为什么不用电脑,几乎把一切都重新问了一遍。1971—1984年间,这家工作室总共只推出了3部电影。
7. Howard Ashman的洞见:不是配着音乐的动画,而是动画形式的音乐剧
- Katzenberg经David Geffen介绍,招来了Ashman。Ashman一上来就说:“我想做动画。我觉得动画和音乐剧之间存在联系。”Ben认为,这个洞见当时几乎没人看得见。Ashman随后带来了作曲家Alan Menken。
- Ashman的结构理论是这样的:每一部伟大的百老汇音乐剧里,女主角的第三首歌都会让她坐在某件东西上,唱出自己想要什么;Part of Your World对Ariel正是这一结构,它撑起了整部电影。他还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只小螃蟹要不要设定成牙买加人?于是有了Under the Sea。
8. 文艺复兴周期,以及让预算保持不变的计算机系统
- 业绩逐级跃升:Little Mermaid(1989)是经典之作,但按照Ben Cohen引用的《华尔街日报》说法,在家庭录像带收入爆发前,它赚得还没有When Harry Met Sally多;Beauty and the Beast以2500万美元成本取得3.3亿美元收入;Aladdin以2800万美元成本取得约5亿美元;The Lion King(1994)以4500万美元成本取得7.5亿美元收入,成为历史上最成功的手绘电影。
- 控制成本的秘密是CAPS——Roy E. Disney从1990年开始推动的1000万美元Computer Animation Production System。它本质上是“2D动画版的Microsoft Paint”,在当时属于火箭科学;系统还配备了可以无限增加景深层次的软件多平面摄影机。Little Mermaid只有3个多平面镜头,The Lion King则有数百个。
- 搭建这套图形技术的供应商是Pixar。Beauty and the Beast的舞厅横移镜头,背景由Pixar软件生成3D渲染,再通过CAPS与手绘的Belle和Beast合成,这是Disney电影第一次使用3D动画。“先记住这一点。”
9. 家庭录像带:另一场票房大胜,而且基本免费
- 把经典电影发行成VHS曾被视为“异端”:1985年,Eisner必须召集Disney家族,才能批准以29.95美元发行Pinocchio。首批170万盘瞬间售罄,带来5000万美元收入,几乎没有增量成本。Cinderella第6轮商业开发,依靠重映和600万盘录像带,收入达到2亿美元。
- Ben说他读到过,Disney每盘录像带能留下17—20美元利润。主持人强调,他们还发现所谓的自我蚕食根本不存在:“你知道小孩最擅长什么吗?弄丢VHS。”Aladdin在1993年卖出3000万盘;The Lion King在1995年卖出3200万盘,至今仍是史上最畅销VHS。它在约2.5亿美元院线收入之外,又贡献了大约5亿美元现金流;一年内合计达到7.5亿美元,而且几乎不需要向人才支付后端分成。
10. 750家商场门店,以及史上收入最高的娱乐产品——一部音乐剧
- 超过750家Disney Store把购买周边变成每个美国人周末生活的一部分。Ben形容那个时代:“走进去简直像经历了一次迷幻体验。”两位主持人都怀疑,他们这一代人与Disney之间的特殊纽带,正是因为童年恰好处在这个峰值。
- 让两人都震惊的数字是:The Lion King音乐剧在百老汇、伦敦和巡演剧团持续演出30多年,累计收入超过110亿美元。David认为,这使它成为“人类历史上创作过的收入最高的娱乐作品”,不论媒介。摊开来看,相当于每年约3.5亿美元总收入——“每年多出一部热门电影”,同时Disney拥有演出和IP,只与剧院分成票房收入。
11. 从主题乐园到度假村,以及8x的10年
- Eisner把佛罗里达从一个主题乐园变成了一次度假体验:Grand Floridian、Swan、Dolphin、度假俱乐部分时度假产品、Hollywood Studios、Animal Kingdom陆续落地。Ben的概括是,他们把产品“从能和周六去看一场棒球比赛竞争的东西,变成能和你的欧洲5日游竞争的东西”——一次300美元的出行,升级成一次3000美元的旅行。
- 但并非一片阳光:Euro Disney耗资40亿美元,连续多年失血。通俗说法是,Disney花了10年才明白“欧洲父母想喝葡萄酒,让孩子自己跑”,而且巴黎没人认为自己是“Euro”。
- 成绩单是:经营利润从1984年不到3亿美元,10年后升至略低于20亿美元;到1994年市值达到220亿美元,增长10倍,成为最有价值的传统媒体公司,超过Time Warner、Viacom和News Corp。“而这一切马上就要崩塌。”
12. 1994:Wells去世,Eisner心脏病发,Katzenberg离开并在街对面创办DreamWorks
- 1994年复活节星期日,Frank Wells在一次直升机滑雪事故中身亡。这位大人物之间的调停者、“Michael的阴阳两面中的阴面”一夜之间消失。3个月后,Eisner从Sun Valley被紧急送医,接受四重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并给妻子留下遗言,以防自己无法醒来。
- Katzenberg认为自己曾被许诺担任二号人物;当Eisner和认为他尚未准备好的Roy拒绝这一安排后,他辞职并提起诉讼,数年后据报道以2.8亿美元和解。随后,他与Spielberg、Geffen共同创办DreamWorks:这是一家没有主题乐园、但具备完整链条的Disney竞争者,总部设在Universal片场,并挖走包括The Lion King故事负责人Brenda Chapman在内的Disney动画师。后来有了Shrek。
- 屋漏偏逢连夜雨:Ashman几年前已因AIDS去世,1994年后的片单——Pocahontas、Hunchback、Hercules、Mulan、Tarzan、Atlantis、Treasure Planet——暴露了人才真空。有些电影不错,但没有一部是The Lion King;到最后,Atlantis和Treasure Planet已经是糟糕的电影。Eisner对继任危机的回答,是把自己提拔为总裁兼COO。
13. Sun Valley停车场上的握手,买下ABC,也意外买到了ESPN
- 1993年,FCC废除Financial Interest and Syndication Rules。这项诞生于垄断时代、长期压制广播电视网对抗有线电视的限制,终于为制片厂与电视网合并打开了窗口。Ben说:“我喜欢那些在已经失去合理性后被废除的法律。”
- 1995年Sun Valley峰会上,Eisner终于堵到Warren Buffett,Buffett又叫来了Tom Murphy。几天之内,Disney便敲定了190亿美元收购Capital Cities/ABC的交易,规模仅次于RJR Nabisco,是当时历史第二大收购。主持人复盘了“鱼吞鲸”的背景:小得多的Cap Cities在10年前、依靠Berkshire支持买下了规模4倍于己的ABC。
- David坦率评价,广播电视当时已经从一门伟大的生意衰退成“一门还行的生意”;但其中埋着“人类历史上最好的单一有线电视资产”。
14. ESPN发明联盟费,变成每月9.42美元的收费闸门
- ESPN的股权经历荒诞如戏:它先后经过Getty Oil、Texaco和ABC之手,ABC又引入Nabisco作为20%的合作方;KKR收购后,这部分股权转给Hearst。此后“在接下来的40年里,Hearst只是从ESPN拿走数十亿美元、数十亿美元的自由现金流”——几乎是白拿。
- ESPN彻底改写了有线电视行业的经济模式:新兴有线频道要向运营商付费换取上架,ESPN却让运营商按用户数向自己付费,并用体育版权作为最强硬的筹码。David模拟了它的谈判脚本:“我们的上架费要涨20%。”“你不喜欢?好,那我们就拔掉信号。”“你确定?”“好吧,那就20%。”如今ESPN平均每位用户每月收取9.42美元的联盟费,是排名第二频道的4倍。
- Roy E. Disney的判断是:“在那笔交易达成时,没人会告诉你ESPN最终会成为这群资产里的举重运动员。”2008—2011年间,有线电视网络部门约四分之三由分析师认为来自ESPN;该部门每年贡献超过50亿美元,占Disney公司经营利润的60%。
- Ben指出,这笔交易虽然是一次满垒全垒打,却“让公司失去了战略清晰度”。Mickey Mouse和SportsCenter从未真正相遇;正确做法本应是把ESPN隔离出来,“把ESPN做到最好,然后享受美元收入”——在飞轮屋檐下,实际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商业模式。
15. 互联网泡沫时代的绕路,以及Ovitz惨败
- Eisner的互联网时代包括收购Paul Allen的Starwave、收购排名第七的搜索引擎Infoseek,甚至考虑发行Disney互联网追踪股——“这种事根本像编的。”但他最大的错过,是拒绝Steve Case提出的AOL合并邀约,随后Time Warner吞下这颗毒丸。Ben看过当时的访谈后认为,Eisner确实怀疑“在一笔愚蠢交易中把Disney拱手让人”。
- 1995年聘用Michael Ovitz“几乎从一开始就是双方都糟糕的决定”。Ben的拆解是:COO的工作是协调各路人马、说不、管理缓慢流程;经纪人的工作则是让人喜欢自己、说是,并同时处理500个项目。Ovitz任职刚超过1年便离开,拿到1.4亿美元遣散费,因为两个人都没想过这件事可能失败。
16. 9·11击穿主题乐园,Bass家族卖股,Roy发起savedisney.com
- 9月11日对Disney主题乐园的打击“就像Disney主题乐园遭遇了一次COVID”:这颗皇冠上的明珠几乎归零,股价下跌约25%,大多数商场门店关门。Bass家族又因在其他地方面临追加保证金,进行一笔大宗交易,抛售20亿美元Disney股票。Eisner一夜之间失去了锚定股东的支持。Ben说:“这和1984年诡异地相似——只不过这次撑住公司的不是主题乐园,而是ESPN。”
- 2003年11月30日,Roy E. Disney以“对于管理层的方向和管理风格存在严重意见分歧”为由辞去董事职务,并与Stanley Gold在savedisney.com发起公司史上首次公开代理权争夺。David补充说,这套打法后来在企业史上只被完整复制过1次:savepapajohns.com。
17. Roy列出的7项失败,以及Comcast“冒犯性”的540亿美元敌意收购
- Roy那封3页长信抄送《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和《洛杉矶时报》,逐条指控Eisner:没能让ABC黄金时段从收视率深渊中爬回来;管理层微观管理导致士气崩溃;对主题乐园投入不足;创意人才流失;所有利益相关者都认为公司“贪婪、没有灵魂、总想着赚快钱”;破坏合作伙伴关系,“尤其是Pixar”;以及没有继任计划。信的结尾是:“Michael,我真诚地认为,应该离开的是你,而不是我。”
- Disney自办投资者日当天上午,原本准备靠Pirates of the Caribbean和19%的收入增长为Eisner解围,Comcast却突然抛出540亿美元敌意换股收购。David记得当时的震撼:一家有线电视公司——这种企业类型“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ESPN把所有人都惹毛了,成为美国最令人憎恶的公司类型”——竟然可以接管这项美国瑰宝。两位主持人都同意,真正的奖品是ESPN,以及终结每年反复上演的上架费战争。
- Ben借Ben Thompson之口补充了宏观限制:有线电视捆绑“具备Disney的图表永远不可能具备的可扩展性”。到这个阶段,有线电视网络已经贡献Disney总计45亿美元经营利润中的约20亿美元。“Walt Disney的模式,只是那台真正赚钱机器旁边的一门好副业。”
18. 43%股东弃权,Iger靠拒绝捍卫过去取胜
- 2004年3月3日的股东大会——而且荒唐地安排在Comcast大本营费城——有43%的股东对Eisner投弃权票。Ben说:“当43%的股东不希望CEO继续任职时,你不会续签他的合同。”董事会撤掉Eisner的董事长职务;Comcast撤回报价;Eisner宣布离任。
- Iger是唯一的内部候选人。他要求董事会在新闻稿里明确提名自己,以防止权力真空。随后他聘请政治竞选顾问,彻底重构竞选逻辑: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已经跛脚的总统麾下副总统,因此唯一可行的信息只能面向未来。他提出3根支柱:把资本投向高质量、强品牌内容,复兴动画和飞轮;“最大限度”拥抱技术——在Viacom起诉YouTube的时代,这一立场极其激进;以及向中国和印度等海外市场扩张。
- 主持人坚持认为,Eisner执掌Disney的21年成绩应获得更多肯定:市值从约20亿美元升至约500亿美元;收入从17亿美元升至31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15%;净利润从9700万美元升至25亿美元,增长26倍。Ben对功劳排序是:“第一、第二、第三都是ESPN……第四才是Disney的文艺复兴。”
19. Pixar的起源:当天被开除、一次离婚,以及Steve Jobs的1000万美元支票
- Lasseter曾是Disneyland Jungle Cruise的操作员,也是梦想进入CalArts的学生。他为Brave Little Toaster提出电脑动画方案;当被问到这样是否会更快、更便宜时,他回答:“都不会。它只是会拓展伟大叙事的可能边界。”当天他就被开除了。与此同时,来自犹他州传奇图形学项目的Ed Catmull——同学包括Alan Kay、Jim Clark和John Warnock——正在搭建Lucasfilm的电脑图形部门。
- David用蝴蝶效应来描述这段历史:George Lucas之所以出售这个部门,只是因为他拒绝给前妻Lucasfilm的股权,需要现金支付离婚费用——“蝴蝶扇动翅膀,最终让Pixar拯救了Disney。”刚刚被Apple赶下台的Jobs起初想让这支团队打造一个Apple的竞争者;他向Lucas支付500万美元,并自己再投入500万美元,最终形成Jobs持股70%、员工持股30%的Pixar。
- Ben兴奋地总结:“要让这个故事更酷,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以自己的游戏击败Disney,被Disney收购……然后Steve Jobs成为Disney本身的最大股东。”David说:“这听起来就像一部Pixar电影。”
20. Pixar流程:在真正制作电影前先做Beta测试
- 主持人根据Pixar自己的S-1梳理了7个步骤:把4000多张分镜剪成带临时对白的故事样片,通过2D画面低成本迭代约8次。Lasseter的规则是:“如果故事样片不成立,动画也救不了它。”Jobs向投资者解释说:“这让我们能在真正制作电影之前对它进行Beta测试和迭代……这也是命中率能够显著不同的原因之一。”
- 动画师仍会把自己拍下来演绎场景:他们甚至把滑雪靴用胶带绑在木板上,以研究玩具士兵如何移动;在处理面部表情前,身体动画必须先承担叙事功能。渲染Toy Story时,每帧需要在一座拥有117台Sun机器的渲染农场上耗时1—2小时,每周只能完成约3.5分钟的影片。
- David区分道:“2D动画是一门艺术……Pixar做的是先创造一个宇宙,然后计算这个宇宙中的每一个原子。”每个技术步骤,同时也是一个故事步骤。
21. Toy Story:糟糕的交易、险些被取消,以及上映1周后的IPO
- 1993年Disney与Pixar达成的交易是:Disney承担全部制作费用,拥有所有IP和续集权利;续集不计入3部电影的合约总数;Pixar获得的利润分成低于10%。“这算是一笔挺糟糕的交易,但这是他们毕生的梦想……它是Disney,你会做的。”
- Katzenberg的意见把Woody推向刻薄的侮辱式喜剧。1993年12月的故事样片放映“像铅气球一样沉下去”,Disney随即叫停制作。Pixar苦苦争取数周,重写成他们原本想制作的电影,最终恢复项目。
- Jobs推演得很清楚:如果Toy Story成功,Eisner会意识到自己制造了“他最可怕的噩梦”,并要求重新谈判;因此Pixar需要自己的资本,只能在电影上映后的下一周IPO。Toy Story取得约4亿美元票房,成为1995年全年最高票房电影;Pixar上市首日收盘市值达到15亿美元。Jobs在9年间投入5400万美元后持股78%,成为亿万富翁——“Steve Jobs靠Toy Story和Pixar发了财”,不是靠Apple。
22. Eisner对Jobs:从“rip, mix, burn”到“给那些人一次现实检验”
- 重新谈判后的5部电影、名义上50/50分成的协议,埋下了新的怨气:Toy Story 2从直接发行录像带升级为院线电影,打破了Disney关于续集直接录像带发行的惯例,取得约5亿美元票房,而且不计入合约总数。Eisner的立场很简单:“合同白纸黑字。”后来他又在国会作证,反对Apple的“rip, mix, burn”宣传活动。Iger在书中写道:“很明显,Pixar的气势越来越盛,而Disney正在失去气势。”
- 真正不可原谅的动作发生在Eisner看过Nemo早期样片之后——那种样片本来就应该是那个样子。Eisner却给Disney董事会写备忘录,称电影肯定会失败,会成为“给那些人一次现实检验”,有助于谈判时获取筹码。备忘录随后泄露。Nemo院线收入达到8.71亿美元,并以30美元的售价卖出约6500万张DVD;总收入约30亿美元,达到家庭录像带时代的顶峰。David说:“所谓现实检验,是他们根本不需要Disney。”
- 2004年1月,Pixar公开宣布离开:“在尝试与Disney达成协议10个月后,我们决定继续前进……遗憾的是,Disney不会参与Pixar未来的成功。”两位主持人都同意:“这绝对是Steve写的。”Disney成立Circle 7 Animation,准备在没有Pixar的情况下制作Toy Story 3;如今这个项目已经“深埋在档案库里”。但Ben也公平地指出,Jobs要求Pixar拿走100%利润、Disney只收取10%发行费,确实无法为Disney的账本所容纳。
23. “看看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拯救了两家公司。”
- Iger作为候任CEO打给Jobs的第一个电话,得到的是典型的Jobs式回应:“嗯,我看不出事情会有什么不同,不过好吧。尘埃落定后联系我。”真正的信念来自Hong Kong Disneyland开园巡游:现场没有过去10年Disney推出的角色,反而“塞满了Pixar角色”。当Iger向董事会申请致电许可时,这件事“不可思议到他们忘了说不”。
- 这笔74亿美元的全股票交易让Pixar继续留在Emeryville,同时让Lasseter和Catmull接管Disney Animation;Disney明确提出过关闭Burbank动画部门的选项,但两人拒绝了。Jobs以约7.7%的持股成为Disney最大股东,持股甚至超过Disney家族整体。交易宣布当天早上,Jobs把Iger拉到一边说:“我的癌症复发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给Iger约30分钟作决定,并提出可以退出交易,且不能告诉任何人。
- 主持人追问:Pixar能否建立一个完整链条的Disney竞争者?他们问到的每一个人都给出同一个答案:不可能。Pixar是Walt在1940年设想、最终真正实现的乌托邦;那里没有西装革履的管理者,只有Jobs在时才可能存在的文化。没有Jobs,那里没人想成为Disney。于是Jobs最后那顿晚餐上的祝酒词有了新的含义:“看看我们做了什么。我们拯救了两家公司。”
24. Pixar的数学题,以及Kristen Bell对文化迁移的确认
- 对这笔约64亿美元净收购价进行合理性检验:仅Toy Story一部电影就带来超过40亿美元票房和约300亿美元生命周期零售销售额,按约5%的授权费计算,贡献约20亿美元;在主题乐园、Disney+或“甜美的家庭录像带收入”之前,已经有约35亿美元的高毛利收入。但Ben真正的杀手锏是:Disney+每周热度前15名作品中,绝大多数来自Pixar或Disney Animation;而孩子真正会反复刷的Disney Animation作品,都是2005年后的电影:Frozen、Encanto、Moana、Zootopia。“孩子不会坐在那里反复刷Snow White。”
- 来自内部的验证是,Frozen中Anna的配音演员Kristen Bell向主持人确认,如今的Disney Animation采用了与90年代初Pixar相似的蓝图:反复制作故事样片、无自我中心的反馈,以及随时愿意拆掉重来的故事。“这实际上与Disney这家公司为什么能运转有很大关系。”
25. Marvel和Lucasfilm各40亿美元,全都由ESPN支付
- 2009年的Marvel是一笔“高度逆向”的交易:Spider-Man在Sony手里,X-Men在Fox手里,Batman和Superman属于DC——“你到底在买什么?”答案是,MCU利用剩余角色构建出的世界,最终成为加盟品牌运营的教科书。截至2025年,37部电影累计票房约320亿美元,成为影史最成功的电影加盟品牌。2012年的Lucasfilm则是“同一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过去100年最伟大的神话,只是被赋予了更大的画布。
- Ben做了一个套利式比较:把交易价格与有线电视利润排在一起看,Pixar约等于当时2.5年的有线电视利润,Marvel和Lucasfilm各自还不到1年。“ESPN支付了Pixar、Marvel和Lucasfilm的费用。”这是一种巴菲特式的资本轮换:把现金生产资产产生的资金,转投到能够继续再投资的地方。
- 到2015年,飞轮全速运转:Frozen上映第一年卖出300万件Elsa/Anna连衣裙;年度周边商品总销售额达到500亿美元,5年内增长约2倍;Frozen原声带销量超过Taylor Swift的1989,成为2014年最畅销专辑;主题乐园经营利润增长3倍;市值增长4倍至2000亿美元。
26. 2015年8月4日:“订户小幅流失”引爆整个行业
- 在那次财报电话会上,Iger承认ESPN当年因剪线流失300万订户,降至9200万;但Disney股价就在当天触及历史最高点,只有2021年疫情行情期间曾短暂超过这一水平。Ben的残酷框架是:如今股价与11年前持平,而标普500上涨3.5倍——“11年前,人们认为Disney的未来和今天一样光明……他们当时和今天一样相信它。”
- David认为,随后发生的并购狂潮可能是任何行业历史上最疯狂的一次整合:Time Warner被AT&T收购后又拆出,最终并入Discovery;Viacom-CBS改名为Paramount;Ellison家族通过Skydance救场;到2026年,Warner Brothers Discovery差点卖给Netflix,之后又出现“Paramount Skydance的白日梦”,截至录音时已被法律程序暂时冻结。
- 最终结果是,除了Disney之外,所有传统媒体公司都变成“科技公司的流媒体王国里的某种农奴”。如今好莱坞真正的利润生产者是Netflix、YouTube和Disney。
27. 打造Disney+:险些买下Twitter、收购BAMTech,以及撕掉Netflix的支票
- 主持人起初持有一个反向观点:继续每年从Netflix收取数亿美元,让内容的普及率反过来为主题乐园导流。David否定了这一点:“一旦Netflix的算法决定家庭能不能看到你的电影,你就有大问题。”令人吃惊的是,过去100年里,Disney在主题乐园之外始终没有直接的客户关系:没有邮箱,没有用户身份,只有发行商开来的支票。
- 由于缺乏互联网能力,Disney一度差点收购Twitter。主持人说,这笔交易基本已经拟好文件,原计划周一签约,Jack Dorsey也会进入Disney董事会;但Iger最后一刻退出,“可能是正确的决定”。Disney转而收购BAMTech:这是MLB旗下的流媒体部门,最初因把水手队比赛传到日本、服务Ichiro球迷而诞生,此前已经运营过HBO Now。Disney在2016年取得33%股权,2017年加速获得控制权;与此同时,公司宣布Disney、Pixar、Marvel和Lucasfilm的全部内容将在2019年前离开Netflix,放弃相当于公司盈利约2%的纯利润分成。
- 两位主持人都强调ESPN的特殊限制:ESPN+于2018年推出时必须做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产品,因为优质内容必须留在那个能印钞的有线频道;从无论用户看不看都收费的联盟费模式,转向按使用收费的流媒体模式,就等于主动放弃捆绑销售里那些从不消费内容的用户所带来的魔力。
28. Fox:被Comcast抬价190亿美元,可能是几笔大交易中最糟的一笔
- 主持人还原Murdoch的逻辑:Fox测算了片库价值,得出结论——深度片库的价值会沉淀在它不想自己建设的流媒体平台上,于是保留新闻、体育等首轮资产,把其余业务卖掉;因为X-Men、Deadpool和Fantastic Four“对Disney的价值实际上远高于对我们自己的价值”。
- 已签署的520亿美元交易被AT&T反垄断案判决鼓舞的Comcast横插一脚,最终Disney支付了713亿美元——“相当于白送Fox股东190亿美元”。扣除约290亿美元的RSN和Sky剥离资产后,实际价格约为440亿美元。David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大概根本拿不到接近440亿美元的价值。”印度资产后来以交易价值的一小部分并入Reliance;Hulu的控制权才是这笔交易真正留下的战略资产。Ben认为:“这无疑是4笔大收购里最糟的一笔。”
29. COVID过山车:3600亿美元市值峰值,以及Chapek两年的失控
- Disney+于2019年11月上线,月费6.99美元,并开放片库;24小时注册用户达到1000万,首季度达到2600万。随后COVID让主题乐园收入归零,净利润转负;封锁却让Disney+在16个月内突破1亿订户,远超5年达到6000万—9000万订户的目标。市值在2021年初达到3600亿美元峰值;Ben提醒,零利率环境放大了这一数字,市值到10月又开始下跌。
- Chapek任期内,流媒体亏损叠加了一系列自伤:员工已经买房后,公司又反转Imagineer搬迁计划;与佛罗里达州长发生争执;Star Wars主题酒店开业后迅速关闭——“这是一家公司彻底陷入混乱。”2022年11月财报电话会后,董事会解雇Chapek,Iger回归。
- Ben对继任失败的诊断是,Iger以为自己是在把公司交给一个和平时期的看守者,于是选了一个守成者;但当时Disney+仍处于实时学习阶段——“启动这件事的人,某种程度上需要亲眼把它走完。”
30. 跑步机对飞轮:Disney有所失可失
- David重新引用Ben在2019年的原话:“我会不会每月花7美元,只为了保留一个选择?不会……他们确实需要积极地打开内容消防水管。”问题在于,“用内容消防水管灌满平台的策略,与只在极少数时候推出最优质内容的飞轮策略完全正交。”
- Ben提出两项资产的逻辑:把内容不断附加到一个差异化宇宙上,会贬低原始资产——“我记得自己看Obi-Wan时想,这有点打破了我对Obi-Wan的认知。”而Netflix的品牌只是“我在电视上按下的那个按钮”,Disney品牌却会随着每一次发布不断增值或腐蚀。他对Loki的质疑是:“当Thanos只是在无限多元宇宙的一条支线上杀人时,谁还在乎他?我花了10年人生投资这个角色,你现在却告诉我这一切根本不重要?”
- 2019年巅峰时,每一根支柱都开始腐烂:Lasseter离开,Catmull退休;Episode IX被迫把“Star Wars凡士林”厚厚涂在Rian Johnson的支线上;Endgame字面意义上已经是终局,但Disney却要求Marvel产量增加50%。2021年后的片单,在院线上可能已经是净亏损。
31. ESPN的终局:联盟和科技公司拿走剩余利润
- 到2023年,联盟费上涨已经无法抵消订户流失,ESPN收入开始下降。成本端更糟:Amazon式竞标者“有更多方式从消费者身上变现”,例如Prime订阅,因此在结构上可以压过传统电视网。Monday Night Football的版权费从2006年的11亿美元,升至2011年的19亿美元,再升至2021年的每年27亿美元。Ben的经济学判断是:“如果有人拥有一种商业模式,在结构上能够比你更有效地从用户身上变现……价格就会由他们决定。”长期来看,超额利润会流向NFL和NBA。
- 2025年NFL交易中,NFL Network被置换进ESPN,换取10%的股权。Ben认为这笔交易对双方都很漂亮:联盟如今持有ESPN股份,也就有动力确保ESPN继续成为可行的竞标者。ESPN Unlimited以每月30美元上线,并积极与Disney+/Hulu捆绑,额外加价6美元。Ben后来了解到,这么做有两个目的:捕获平时不消费ESPN的用户,以及降低流失率——捆绑订户不会每月逐个检查每个App的价值。
- David指出关键的不对称性:ESPN是全球最强的体育内容生产者,但“你不会回去重看上一季的ManningCast节目”。对没有货架期的内容而言,永远不可能建立真正的飞轮,哪怕它锁定的收入仍然异常可预测。至于“下滑资产”,需要加一个脚注:ESPN每年仍能贡献30亿美元经营利润。
32. 今天的业务:主题乐园贡献60%利润,院线发行仅占收入3%
- 2026年的业务结构是:Disney+拥有1.32亿订户,Hulu拥有6400万,ESPN+拥有2400万。订阅收入从2017年的几乎为零,增长到2024年的190亿美元以上,如今约220亿美元,成为公司最大的单一收入来源。但Netflix拥有3.25亿以上订户、450亿美元收入和135亿美元经营利润,后者相当于Disney全公司的经营利润;Disney流媒体则在累计投入约130亿美元后,只贡献约10亿美元利润。“流媒体是一门规模经济生意。”
- 分部数据是:Entertainment收入420亿美元、经营利润47亿美元;Experiences收入360亿美元、经营利润100亿美元;Sports收入180亿美元,其中ESPN贡献约30亿美元经营利润。Ben对自己一度以为看错的子项目感到难以置信:院线发行收入只有26亿美元,占总收入3%。“从外部看,我们会把The Walt Disney Company理解成电影和票房公司,但那根本不是它的业务。”
- 主题乐园的逻辑链条是:实体容量不像有线电视那样可以规模化,年游客量为1.45亿人,仍低于疫情前的1.57亿人峰值,因此商业模式只能依赖提高单客价格。为了让数千美元的旅行支出显得合理,公司未来10年将投入600亿美元资本开支,其中包括美国本土300亿美元,以及把邮轮船队从8艘扩至13艘。由此,主题乐园负责人Josh D’Amaro自2026年3月起担任CEO,Dana Walden担任总裁,Iger将在年末完全退出。
33. 有没有更好的策略?主持人尝试过,但没能找到
- 两位主持人都想要精品店式答案——David称Disney+是“人类历史上发明过的最好的育儿产品”——但他们承认这不是一门生意:如今人们只有在The Odyssey、Toy Story 5、Dune 3这类事件电影上映时才会去影院;Ratatouille或Encanto这样的原创作品,现在只能通过大型流媒体平台触达大众,不论平台属于自己还是第三方。数据也支持这一点:Pixar近10年没有一部新IP电影创下纪录,真正大卖的只有续集。Ben说:“产品与市场的匹配是不断变化的……如今的市场已经不是一个会去看Ratatouille的市场。”
- 两人的唯一真正分歧是:Ben认为,如果Disney的优质内容放在Netflix上,依靠自然传播就能登上排行榜,触达3.5亿人而不是1.3亿人;David反驳说,Netflix是“一家由算法驱动的超市”,即便排名前三的电影,也只能触达订户中的一小部分;影院则像经过策展、数量有限的摊位,热门作品会被所有人看到。“你是在Netflix上和Seinfeld竞争。”
- Ben仍然失望于那段承诺中的“更深客户关系”从未实现:除了统一登录之外,“我的Disney+观看习惯并没有让我的主题乐园体验变得不同”。真正的好处其实更简单:强制分发。他还提出一个令人不适但普遍适用的洞见:大规模流媒体服务必须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厨房水槽——“电视行业真正赢下来的东西就是厨房水槽,也就是有线电视捆绑。”他的主张是把Hulu和Fox资产拆出去;“Avatar留在Disney,但其他一切都必须离开。”
34. 空头:加盟品牌耗尽。多头:杀不死的神话——以及买下Nintendo
- Ben的空头逻辑可以浓缩成一个问题:自2016年的Moana和Zootopia以来,恰好从流媒体成为主导开始,Disney是否推出过任何一个商业上成功的新加盟品牌?此后所有大项目都只是收割。三笔收购“提供了大约20年的惊人燃料,但撑不了50年”;David说,“Frozen可能已经是最后一部超级大片。”至于传闻总成本7亿美元、将于今年12月上映的Avengers: Doomsday,Ben说:“我的胃里有一种感觉,我已经没那么兴奋了。”David则说,自己“几乎都不知道它要上映了,这更糟”。
- David完全站在另一边:这些加盟品牌是奢侈品品牌,“你杀不死它们……它们是我们社会的核心神话,会一代代传下去”,而且往往会在最低谷时给人惊喜。Ben无法反驳:他的儿子会在Star Wars陪伴下长大,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部糟糕的Obi-Wan剧集;就像如今没人记得Star Wars Holiday Special。
- David的收购建议是Bluey——“史上最伟大的儿童节目”,处境与Pixar当年相似,几乎已经在Disney内部,却无法独立发展——以及Nintendo。Nintendo市值约500亿美元,较去年下跌50%,价格“低于Fox的收购成本”。“Nintendo就像Pixar、Marvel和Lucasfilm的结合体”——Mario、Zelda、Pokémon都足以与Disney的任何IP正面竞争;但两位主持人也承认,“日本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David用一个尚未被挖掘的例子作证:他的女儿快5岁了,却仍然没有一套Nintendo官方的Princess Peach服装。
35. 力量与精髓:环境变了,但一切总会回来
- 流媒体时代的“七种力量”是:面对Peacock、Paramount+等垂直竞争者,Disney掌握的稀缺IP占据优势;面对Netflix,则变成纯粹的规模经济竞争,而Disney会输。因此正确策略是成为“明确的第二名”,减少内容产量,“让飞轮自行修复”,继续由主题乐园利润补贴流媒体,而不是为了争夺第一名去追求厨房水槽式内容库。
- Ben的核心概括是:Disney曾经处在一个难以置信的轻松环境里——ESPN的联盟费自动驾驶,观众习惯性去影院,然后把同一部电影装进盒子重新卖一遍;如今的环境恰好相反,“到处都没有那么多舒服的剩余利润”。Disney会没事,“如果管理得足够谨慎,甚至会繁荣”,但90年代末以及2005—2019年的繁荣“完全是异常值”。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公司永远会被拿来和那个时代比较。“当时做媒体是能赚钱的……那时还有空间让创意繁荣。现在这样的空间少多了。”
- David在结尾给出一剂乐观的平衡剂:“Disney是代际神话的家园,你永远杀不死它。”它以约20年为周期运行——“我不会惊讶于它在另一个10年后重回世界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