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期 - 用开源数据驱动投资决策(ChipBook)| Chaim Eisenberg、Simi Sherman、Jordan Nanos
第009期 - 用开源数据驱动投资决策(ChipBook)| Chaim Eisenberg、Simi Sherman、Jordan Nanos
摘要
- ChipBook 通过台湾传统 DRAM 库存,提前判断了存储器超级周期——库存先升至历史高位,随后于2025年夏季开始下降,如今已连续“11或12个月”下滑。 Simi Sherman 的判断是:需求超过供给,这一趋势远在 Samsung 或 Hynix 财报中体现之前就已清晰可见。如今,团队的工作已从发掘投资线索转向判断退出时点——跟踪韩国、台湾和中国的 DRAM、Flash 与 HBM 出货,让持有巨额仓位的基金在 Hynix 召开业绩电话会前,就知道周期何时结束。
- 团队正密切关注中国 WFE 指引,因为这一指引已连续第2年落空。 2024年,在拜登时代限制措施出台前,中国经历了一轮囤货上行(以光刻设备最明显);所有 WFE 公司都指引2025年中国收入下降20-25%,但月度进口数据全年与2024年基本持平,年末收入也基本持平。如今,2026年同样给出下降20-25%的指引,而 ASMI “实际上看到中国业务小幅上升”——检验设备比前道设备更晚走弱,ChipBook 将在下周详述这一分化。
- Photronics 是马赛克理论的典型案例:对华光掩模写入机进口放缓后,团队追问“为什么”,答案最终是芯片制造商拒绝向中国掩模厂分享芯片设计,使光掩模版成为“极其、极其强的本土化动力”——于是 Photronics(PLAB)成了“强力做多标的”,股价“几乎翻倍”。 Simi 的观点是:“没人会把这条逻辑链直接递给你,但通过跟踪数据,你会开始知道该问哪些问题。”
- 美国进口数据清楚显示,智能手机供应链正从中国撤离——自 Trump 获提名以来,中国在美国智能手机进口中的份额已降至约25%,份额转向越南和印度;PC 的变化更剧烈:来自中国的比例从约90%降至约6%。 这究竟是 FATP 真正迁移,还是给产品贴上“越南制造”标签的把戏,业内仍在公开争论——Simi 承认:“我不认为现在真的有人能确定答案”,但数据迫使市场提出这个问题。
- 围绕病毒式传播的卡塔尔氦气恐慌,团队给末日派和轻视派的答案完全相同:“把数据拿出来。” 韩国、台湾和中国的氦气供应中,远超50%来自卡塔尔——确实存在暴露风险;但伊朗战争开始后,台湾的氦气进口很快转回美国。仍值得追踪的问题包括:美国能否供应100%,以及被迫切换供应来源将如何影响价格。
- Chaim Eisenberg 自称的“疯子视角”是:中东战争最大的赢家或输家是 TSMC,“但没人谈这个。” 他的威慑逻辑,是把美以行动映射到太平洋战场——中国是对手,台湾是技术盟友,按市值计全球最大10家公司中有8家依赖 TSMC。若美国最终被公开宣告为“赢家”,就能对中国的对台行动形成“巨大威慑”(“所有人都在谈2027年”);若威慑失败,TSMC 就是最大输家。
- 产品逻辑在于:半导体另类数据极其稀缺——在最近一次约60家另类数据供应商向数十家对冲基金路演的会议上,“只有我们在卖与半导体相关的数据。” 真正的优势不在于数据是否公开,而在于以 OSINT 式的方法寻找、清洗和解读数据:WFE 出货会在生产前6-18个月发生,随后经历安装和爬坡,形成颗粒度高、实时性强的信号,在数据进入公司财报前,把“有意思的信息变成可执行的情报”。
精读
1. 2位前买方:全场唯一的半导体另类数据卖家
- Simi 讲起这门生意的起点:他和 Chaim 都曾在对冲基金覆盖半导体,在那里“你一直在找数据”,用来产生投资想法、验证投资论点,然后把握时点——“持有多久?什么时候确定仓位?什么时候退出?”最近一次另类数据会议上,约60家供应商向数十家对冲基金路演,而“只有我们在卖半导体相关数据”。用他的话说,半导体投资者“如饥似渴”。
- 核心判断是:数据全部来自公开、开源渠道,“但它很杂,散落在世界各地,语言各不相同,而且是编码数据”——更麻烦的是,很多时候“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们的使命,是从进出口数据、生产统计和库存中,“把有意思的信息变成可执行的情报”(turn that interesting information into actionable intelligence)。
- Chaim 则用军旅经历解释 OSINT,讲了一个开源情报寓言:情报机构起初看不上开源情报(“如果所有人都能获取,我要它有什么用?”),后来才发现它实时,而且能抵达信号情报和人力情报触及不到的地方——比如有人拍下街角视频,再上传到 YouTube。开源半导体数据也是同理:“它确实极其有价值,但你得知道怎么找到它……区分什么是噪音,什么是真正的信号。”
2. 颗粒度:拿错地图更危险
- Simi 质疑银行常用的 WFE 总量指标:银行会发布“WFE 增长10%”,但 WFE 是“全世界最宽泛的分类”——从晶棒和晶圆切片设备,到沉积、刻蚀、光刻、离子注入、倒装焊机和引线键合机,甚至检测与量测设备,无所不包。拿 WFE 总量去跟踪 KLA 的量测业务,等于依据一个“宽泛到没有意义”的指标投资。
- 他的标志性说法是:“比没有地图更糟的,只有拿错地图”(the only thing worse than having no map at all is having the wrong map)。所以价值在于尽可能细拆:逻辑芯片与存储器要分开,存储器内部还要区分 Flash、DRAM 和 HBM,再按国家拆分,弄清谁在为哪些客户生产什么。
- Chaim 解释投资者为何低估这个问题:没人真正理解供应链有多大。一个聊天机器人 token 的旅程,“早在4000步之前、某家不起眼的日本化学品公司制造多晶硅晶棒时就已经开始了”——产品的价值,就是看清整条产业链的波动如何从上游信号传导到下游影响。
3. 存储器判断:台湾 DRAM 库存提前1年敲响警钟
- Simi 这样描述这套机制:台湾传统 DRAM 库存(Chaim 补充:不含 HBM,当时也不是 AI 相关)连续数月升至“历史高位”,随后在2025年夏季出现1年以来的首次下降。他们等了第2个月、第3个月,“然后意识到这开始变成趋势”。如今库存已连续11或12个月下降——需求超过供给,这一判断来自一个“相对不起眼、非常具体的数据点”,远早于公司财报披露。
- 这项工作的角色已经从产生投资想法转为监控仓位:持有巨额存储器仓位的基金“非常担心这个周期何时结束”。因此,团队跟踪韩国、台湾和中国的 DRAM、Flash 与 HBM 出货——对如此规模的仓位而言,退出太晚或太早的风险都极其巨大。
- Chaim 对认知边界的提醒是:这个“一锤定音”的数据点基本归零的可能性极低。这些信号的作用,是让你把问题问得更精准;而时点至关重要,因为“如果公司公布业绩时它已经出现在财报里,就太晚了”。
4. 中国 WFE:指引说降20-25%,进口数据却显示持平
- 背景是:WFE 在投产前6、12或18个月出货;设备安装并完成爬坡后,跟踪这些出货数据,就能“提前12至24个月较好地预览晶圆产能的走向”。团队把对华 WFE 进口数据细化到省级,因为 YMTC、SMIC、Hua Hong、CXMT 分属不同省份;在存储器下行期,中国需求曾支撑设备商,中国业务一度占其季度收入的“25%、35%、45%,甚至50%”。
- 2024-25年的案例是:在拜登时期限制措施出台前,2024年出现大规模囤货(主要是光刻设备,Simi 插话说“沉积、刻蚀,什么都有”)。所有 WFE 公司都指引2025年中国业务下降20-25%;月度数据全年都与2024年持平,中国收入最终“同比基本持平”。如今,2026年的指引再次给出下降20-25%这一说法——Chaim 仍保留判断:“也许这是真的”,但 ASMI “实际上看到2026年中国业务小幅上升”,团队正在密切观察。
- Simi 进一步拆解说,放缓可能并不均匀:对华检验设备需求比前道设备更晚走弱(“我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撑得住。我们下周会进一步确认”)。那些被宏观噪音拖累、但财报表现良好的公司,“是一个巨大的买入机会”;下周的 ChipBook 将展示不同设备之间的分化。
- COVID期间,对华引线键合机订单“远远偏离历史常态”,所以订单下降10%、15%或20%时,市场就过早宣布见底。Simi 的规则是:“它们总是在触底,一直都在触底”——只有拿历史运行水平作参照,才能知道某项指标还可能跌多深。
5. 马赛克理论与 Photronics 翻倍行情
- 这条推理链是:对华光掩模写入机进口在大幅囤货后放缓 → 为什么廉价产能没有被使用?→ 因为在中国制版意味着要把芯片设计分享给中国掩模厂,而客户拒绝这么做 → 因此光掩模版是“极其、极其强的本土化动力”→ 于是,Photronics(PLAB)——这家即使在中国设有子公司的美国厂商——也成了“强力做多标的”。“这个故事一出,股价几乎翻倍。”
- Simi 说,成熟客户的用法不是等人把答案喂到嘴边:对冲基金投资者“不是在找一个直接把答案喂给他们的人”,而是需要拼图碎片;每个数据点都是其心智模型中的一块拼图,“通过跟踪数据,你会开始知道该问哪些问题”。
6. ChipBook 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如何接入 SemiAnalysis
- 形式是每月一份约35页的图表 PDF。前10页是固定的基本面数据——超大规模云厂商资本开支、PC/智能手机/汽车出货量、晶圆出货量、PCB;后约25页则从200-300个跟踪数据集中轮换,按当月是否有趣、是否具备行动价值来选择(有时某个月就是无聊,什么都没发生)。每页都回答3个问题:数据是什么、与之相关的上市公司有哪些,以及本月应如何解读;另附1页执行摘要,标出最重要的影响并附页码。
- 交叉研究的例子是 ABF 载板:它既在 ChipBook 中发布,也是一篇核心研究报告的主题。GPU 尺寸和层数不断增加,加上 CPU 短缺正在逼近,推动了市场对 CPU 载板的讨论;团队通过跟踪日本和台湾的产值与产量来观察这一点——两地是最大的2个 ABF 供应方。
- Simi 对产品在公司内部的定位是:“我们提供的是一套客观的量化数据,用来补充其他定性研究”;在他看来,同时订阅核心研究和 ChipBook,是理解行业动态的“基本门槛”。
7. 病毒式传播的一周:智能手机逃离中国,氦气引发恐慌
- 那条智能手机推文获得近600,000次浏览:Chaim 说,自 Trump 获提名以来——“我相当确定是11月,2025年11月”——美国从中国进口的智能手机比例大幅降至约25%,越南和印度接走了份额;他的解读是,为对冲美国政治风险,最终组装、测试和封装环节已迁出中国。Simi 补充说,PC 的方向“正好相反……之前大约90%来自中国,现在大约只有6%”。
- 不确定性本身也被如实保留:这到底是真实迁移,还是仅仅贴上“越南制造”标签的把戏?“也许整件事就是一场把戏……我不认为现在真的有人能确定答案,但数据开启了一个话题,迫使全世界正视它。”
- 卡塔尔氦气事件中,伊朗战争开始后,Chaim 看到的说法分成2种:“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或者“TSMC 明天就要归零,彻底完了”——但没人拿出数字。团队发现,进入韩国、台湾和中国的氦气中,远超50%来自卡塔尔,确实存在暴露;但台湾此前已停止进口美国氦气、几乎完全依赖卡塔尔,却在伊朗战争爆发后“很快”把供应切回美国。接下来要看:美国能否供应100%,以及这次切换将如何影响价格?“我们的问题始终是:把数据拿出来”(show us the data)。
- Jordan 的总结是:流程本身就是产品。氦气图表是在录制前3天制作的,Foxconn 推文则在录制前1天发出;没人预判氦气会成为焦点,有一套能临时把任何主题制成图表的系统,比任何单一数据点都重要。Simi 说:“如果上周有人告诉我们会凭一条氦气帖子走红,我想我们不会预判到。”
8. Chaim 的“纸上谈兵”式地缘政治收尾:战争潜在的最大赢家或输家是 TSMC
- 这个自称“疯子视角”的框架是:把中东战争看成美国与技术伙伴以色列并肩对抗一个对手,再将这一逻辑移植到太平洋——中国是对手,台湾这个小岛是技术盟友,按市值计全球最大10家公司中有8家依赖 TSMC。如果美国最终被公开宣告为“赢家”,这将对中国的对台行动形成“巨大威慑”(“所有人都在谈2027年”)——最大的赢家是 TSMC;如果威慑失败,TSMC 就是最大输家。但他也留了余地:“我认为这件事仍悬而未决,人们依然不知道。”
- 这又回到本期的核心命题——一切都是信号:“这场战争如何结束,终会通过下游链条影响 TSMC 的后续走向。”Simi 打趣道:“芯片、晶圆和战争”;Jordan 说,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该造出来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