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期——Unitree 的演进对机器人行业意味着什么(机器人)| Jordan Nanos、Reyk Knuhtsen、Niko Ciminelli
摘要
- Unitree 的工业化进程,客气地说,仍“处在婴儿期”。 负载能力、内部精度和烧毁率仍不理想;所谓“工业部署”可能只是接待参观者,而前沿应用也只是远程操控搬箱。更强的信号在于 Unitree 硬件迭代异常迅速,而不是生产性部署已经普及。
- 供给稀缺带来的定价,暂时让 Unitree 的收入和利润率看起来好于机器人实际效用所能支撑的水平。 讨论中的 BOM 显示,一台税前售价2.7万美元的机器人毛利率可能达到67%;同类机器此前可以卖到约5.4万美元,后来价格跌向3万美元,即便这些机器人可能“5分钟就烧毁”。规模效应让 Unitree 得以降价、彻底断掉退路,而高成本竞争对手仍在追求完美硬件。
- DJI 类比的核心,是通过可负担的价格创造需求,而不只是从成熟市场中抢占份额。 消费级无人机过去要么是地下室里自制、成本高达数千美元的机器,要么是约2万美元的军用级系统;DJI 提供价格可承受且功能可用的产品后,收入据称从400万美元跃升至1.3亿美元。Unitree 四足机器人随后将成本削减95%,出货数达到数万台,为公司推出下一款产品赢得了“天命”。
- 人形机器人无需先具备最高级的 AI 能力或完美的灵巧性,特定岗位就可能先具备经济性。 团队建模的仓库案例显示,即便100%远程操控、每20分钟故障一次且每次维修5分钟,一台机器人把一个箱子搬到一个固定位置的表现仍可能略胜人类:“非常基础,但这就是一份完整的工作。”但现实部署要求“几个9”的可靠性,这是有用但并不完美的软件所不需要的。
- 当机器人在吞吐量、可靠性和容错能力上逐项跨过门槛,需求冲击将按任务陆续释放。 一台双臂机器人只要能“搅拌一些洋葱”,就可能切入流水线烹饪;一台连续两班倒、以人类一半速度工作的机器,或以人类70%的速度运行但视觉错误更少的机器,在计入招聘、培训和人员流失后,就可能胜过人工。其他潜在需求池包括配套装配、插装、物流、建筑和数据中心维护。
- 中国的护城河是一个密集且自我强化的生产体系,而不是某项单独的人形机器人突破。 深圳电子市场、汽车代工厂,以及可能多达200家国内人形机器人公司,正把供应商拉向人形机器人所需的零部件和行星齿轮箱。Reyk 引用了朋友的说法:“千百个老板的海洋”(“a sea of a thousand bosses”):专业厂商在良率、精度、交付速度和价格上持续竞争,直到规模效应变成“中国的规模化规律”。
- Unitree 有望从中受益,但既没有赢下比赛的确定性,也没有明显走上高力控灵巧操作的道路。 中国新竞争者不断出现,跳舞对位置误差的容忍度很高,美国政府监管也可能限制大学和研究机构采购;真正有意义的考验仍是可重复的装配。不过,H1 最初就是按“站立在两条腿上的四足机器人”设计的;S1 据称从2025年初约400台,在9个月内增至4,000台,1月进一步达到6,500台——“游戏已经开始了”。
- 共享型或配套设施型机器人,可能早于每户一台人形机器人到来。 Reyk 想象“把机器人当作一项配套设施”,并表示愿意额外支付50–100美元让它处理家务;Niko 认为,叠衣服机器人不需要会走路,也不必长得像他。
精读
1. Unitree 的收入已经跑在部署成熟度前面
Jordan 开场将机器人行业的热情与真实安装量区分开来。Reyk 的回答很直接:距离接管工厂“连边都没沾上”。烧毁问题、负载能力和内部精度都还不成熟,合作方自己也难以定义有用的部署指标;许多所谓工业机器人,目前仍只是带参观者参观工厂。
目前讨论到的 Unitree 最先进应用,是远程操控机器人搬运简单箱子。因此,Reyk 将 Unitree 与整个机器人行业区分开来:工业采用仍处于早期,但 Unitree 正在沿着另一条轴线,持续生产能力越来越强的硬件形态。
Jordan 对利润率的观察解释了为什么有意义的收入并不等于需求已经成熟。团队的 BOM 显示,一台税前售价2.7万美元的机器人毛利率约为67%;竞争有限时,Unitree 可以把可能“5分钟就烧毁”的机器卖到约5.4万美元,随后价格才逐渐向3万美元靠拢。
Unitree 的战略资产是生产和迭代速度。它没有沿用美国式的“从0到100”路线——先把机械手、负载和灵巧性全部做到完美——而是提供便宜、易维护的机器,让研究人员可以反复损坏、维修和重新训练。所有人都还在摸索控制器和具身 AI 模型时,可实验性本身就很重要。
2. 廉价硬件可以创造此前不存在的市场
Jordan 反驳 BYD 和 DJI 类比的观点值得保留:汽车和无人机看起来都有既存需求,而人形机器人没有一个可以取代的存量市场。Reyk 和 Niko 的回应是,AI 正在创造独立的需求拉动;同时,中国在工业自动化、消费电子和汽车制造上的既有优势,也让早期硬件投入变得合理。
Reyk 进一步明确了 DJI 的先例:早期消费级无人机要么是成本高达数千美元的发烧友自制机,要么是约2万美元的军用级产品。今天回看,DJI 的第一款产品显得相当粗糙,但价格可负担、具备稳定功能和一体化摄像头,已经足以让普通消费者使用;随后其收入从400万美元升至约1.3亿美元。
四足机器人市场的发展路径类似。当白领收入者开始有可能攒钱买一台机器人狗时,发烧友、网红和有能力的工程师便产生了需求。这些需求反过来为更好的工程设计、更低的成本和更丰富的产品提供资金,形成了 Niko 所说的“推出下一款产品的天命”(“mandate of heaven to make the next product”),也是 Reyk 所说的“中国的规模化规律”。
3. 经济价值远早于通用自主能力到来
Jordan 总结了隐含的看多逻辑:随着硬件质量和 AI 能力同步提升,需求会逐步出现。Reyk 的自主性分级框架进一步收窄了门槛——“不需要具备最高能力,机器人也可以有用”。工地扫描,以及在汽车无法进入的空间内完成配送,都可能成为四足机器人的工作。
仓库热力图给出了本期最硬的数字。假设100%远程操控、平均故障间隔20分钟、每次维修5分钟,一台人形机器人只执行一项固定的箱体搬运任务,也可能略胜完成人类同一任务的工人。“我只是把这个箱子拿起来,再把它放到那里”——但“这就是一份完整的工作”。
Niko 不认为这已经是机器人的“ChatGPT 时刻”。代码模型无需解决代码本身的问题,就已经变得极其有用;但机器人需要达到“一定程度的几个9可靠性”,因为它们要替代一个劳动单元,或补上原本由一个人提供的产能,而不一定是替代一个完整的人。初期,远程操作员可能会从更低成本的地区控制机器人;理想模型则是一名操作员纠正数台大部分时间自主运行的机器人。
硬件架构仍未定型。带轮式底盘的双臂机械臂可能适合部分应用,而人形机器人在手部、腱驱动系统、加工精度、力量和扭矩方面仍面临艰难取舍。“软件还差得远,硬件也还差得远”——这套逻辑指向的是分阶段采用,而不是通用型工人即将出现。
4. 劳动力经济学可能触发多轮独立的需求冲击
Reyk 最喜欢的例子几乎刻意地平庸:一台双臂烹饪机器人,只要能可靠地搅拌洋葱。计时器、温度传感和一项具备容错性的任务,可能就足以让人说“机器人会做饭”;一旦跨过这个并不高的能力门槛,全球规模更大的流水线厨师岗位便会突然成为目标市场。
Niko 认为,仅看工资会低估人机比较。真正相关的指标是“全口径人工成本”,其中包括招聘、入职、培训,以及美国和欧洲不断上升的人员流失率。一台在两班倒中以人类一半速度工作的机器人,或以人类70%的速度运行但视觉错误更少的机器,即使动作更慢,也可能实现更高产出。
自动化的成熟时点取决于吞吐量、任务组合和失败成本。在错误可以修正的场景中,配套装配和插装可能较早落地;物流和建筑则提供了更多应用。偏远数据中心的需求价值可能更高,因为熟练电工稀缺、基础设施正在扩张,而且维护收入往往具有异常强的黏性。
消费者需求也可能更偏好共享机器,而不是每个家庭拥有一台人形机器人。Reyk 想象由公寓楼提供“机器人作为一项配套设施”,就像健身房一样,并表示愿意额外支付50–100美元让机器人处理家务。Niko 的要求更简单:叠衣服机器人不需要会走路,也不必长得像他。
5. 中国机器人供应链是一个不断加深、复利式扩张的衍生态
华强北提供了一个具象比喻:Reyk 认为,这个深圳电子市场大约是一栋7层楼的建筑,制造商可以在同一栋楼里采购微控制器、磁场定向控制器、摄像头、IMU 和其他电子元件。人形机器人的基础 BOM——控制器、电机、注塑件和电子元件——因此都能受益于早期消费电子产品建立的基础设施。
人形机器人正在把新的专业供应商拉进这张网络。中国可能有约200家人形机器人公司,供应商因此开始按照机械臂所需的规格和尺寸生产行星齿轮箱;“现在每个省都有人能给你切齿轮”。围绕可行架构的趋同,正在降低 Unitree 及其竞争对手的成本,并加快迭代。
Reyk 引用的“千百个老板的海洋”(“a sea of a thousand bosses”),指的是累积起来的隐性知识:一家零部件专业厂商可能花20年提升设备良率、加工精度和次日交付能力,服务的客户数量远超美国同行。体系内部持续不断的价格竞争,则会把这些效率收益传导给所有下游机器人制造商。
消费电子提供了基础,汽车制造又带来了代工厂、相邻人才和规模效应。这“不是一个新生态”,而是一个衍生态;随着 Apple 的生产和供应链迁往中国,它进一步得到强化。即便目前在美国生产的机器人,也在反过来强化这一体系,因为其零部件仍高度依赖中国制造。
6. Unitree 的领先是真实的,但竞争和地缘政治仍未解决
在一场几乎全是利多观点的讨论后,Jordan 要求给出看空理由。Reyk 预计中国公司将带来“严肃的竞争”,因为它们现在几周内就能做出会走路的原型机;但他认为跳舞并不能证明太多:机器人即使落点不准,也可以看起来很惊艳。真正更难的基准,是具备灵巧力控和扭矩控制的可重复装配,或可靠地完成数据中心工作。仓库被描述为测试场景,而不是多数应用场景;目前研究需求主要来自大学,但美国政府的新规可能压制这部分需求。
产品历史说明,Unitree 不应被当成玩具制造商。四足机器人实现了95%的成本下降,出货量达到数万台;这一平台为 H1 提供了基础,而 H1 最初就是“一台站立在两条腿上的四足机器人”。S1 据称从2025年初约400台,在9个月内增至4,000台,到1月达到6,500台。
Reyk 愿意和别人“握手下注”,认为 Unitree 会成为一家好公司,理由是其研究文化以及低成本、可用的机器;与此同时,他仍看好美国具备竞争能力。真正的障碍在于,美国在金属加工、钕、化学品、PCB 和执行器生产上的投入严重不足。他最后的判断是:市场正在启动,中国的优势“短期内不会消失”,而机器人“已经不再是科幻”(“no longer sci-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