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期——市场回撤、历史性泡沫、建设周期融资、AI政治(Doug回归)
摘要
内存交易正在从狂热中退潮,不一定是基本面遭到破坏。 Doug表示,DRAM和NAND价格过去1年大致涨了3倍,但明年可能只涨30%–50%;涨幅放缓、SK hynix将更多产量转入LTA后业绩不及预期,以及市场普遍使用杠杆,共同将KOSPI的40%跌幅演变为强制抛售。「涨得特别特别快的东西,往往会受到一点重力作用。」
40%的回调不必然意味着周期结束。 Doug比较的是韩国与台湾1980年代末泡沫中的市场行为,而非跌幅大小:当时台湾银行股市盈率一度达到500倍,市场经历了2次40%的回撤后仍继续上行。他的谨慎判断是:「我不是说它结束了。我不认为它结束了。」但如此剧烈的杠杆式繁荣—崩溃,通常需要时间修复。
中国内存可能在消除短缺之前,先压缩利润率。 CXMT的激励机制是最大化省级产出,而非股东回报;它可能接受约10%的毛利率,从而「搅黄这场盛宴」,但Doug仍认为需求大于供给。Apple一边指责Micron哄抬价格、一边转向CXMT,得到他的评价:「赌场不相信眼泪,Apple。」
AI需求是价值1万亿美元级别的未知数。 Doug的看空情景是,芯片、利用率、推理和模型进步的速度超过有用工作负载扩张速度,重演光纤繁荣——一根光纤最终变得高效50万倍。主持人则反驳称,模型变大、思考时间变长、用户增加并打开新市场:SemiAnalysis的编程代理用户从约9人增至90人,随后人均使用量或许再增10倍,带来100倍AI支出。
H100过时问题引发了最激烈的分歧。 Doug预计,足够大的模型最终会让老加速器失去经济性;如果B200与B300出现价格分化,就能验证这一点。主持人则认为,Hopper机房无法直接换成B300、GB300或Rubin,因为电力、制冷、许可和布局都不同。「我们生活在一个存在摩擦成本的世界里」,这种摩擦可能托住老硬件的价值。
即便AI最终跑通,建设周期也可能跑在融资能力前面。 按逐字稿中的标注,Nate Silver估算生态年化经常性收入约为1500亿美元,而已经承诺的资本开支达到1万亿美元;即便假设利润率为50%,回报率也只有7.5%。收入达到5000亿美元,或许能支撑2万亿至3万亿美元投资,但5万亿美元投资对应5000亿美元收入,就是「一栋你还不起的房子」。
资本、电工和政治因素可能先于芯片成为约束。 Nate Silver提到,美国约缺10万名电工,超大规模云厂商今年迄今已融资约4500亿美元债务;如果再翻一倍,可能需要更高收益率,并挤出其他借款人。Nate Silver与主持人还讨论了AI在中期选举中成为生活成本问题替罪羊的可能性:即便选民不把AI本身视为前三大议题,监管风险仍可能因此上升。
精读
1. 韩国内存牛市先撞上杠杆,尚未撞上基本面边界
Doug将这轮行情的起点定在二季度末,称那几乎是半导体史上最好的表现。随后出现的退潮看起来可能是「技术性」调整——各种因素、过量杠杆和强制抛售共同作用——但他给出的更简单解释是:「涨得特别特别快的东西,往往会受到一点重力作用。」
韩国的投机行为让人想起亚洲此前的泡沫:投资者激进借贷,有些人甚至通过二次抵押贷款买股票。Doug给出的刻意严厉的历史教训是,韩国投资者在2007年买银行股、2007年买CMBS、2021年买SaaS,随后又对自身市场开启了「ultra mega yolo」模式。
SK hynix业绩低于共识,部分原因是公司将更多产量转入长期协议,使未来涨价预期比市场的狂热判断更保守。DRAM和NAND过去1年可能已经涨了3倍,但市场并不预期还会再涨3倍;即便价格上涨30%–50%,在「金融人的脑子已经彻底坏掉了」的环境里也显得令人失望,因为一切都取决于变化率。
Doug表示,KOSPI下跌了40%;因此,杠杆超过2倍的投资者可能被彻底清零,引发追加保证金和反馈式抛售。但他预计市场会在两个方向上都过度反应:「事情从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糟,也从来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2. 台湾历史泡沫既意味着行情仍有上行空间,也提供了警示
这次比较针对的是行为,而不是相同的跌幅。Doug表示,台湾在1980年代末形成了约100倍的人均泡沫,其中一家银行的市盈率达到500倍;如果韩国重演这一过程,就意味着韩国股市市值可能还要扩大15–20倍。
但台湾那轮泡沫在继续上行前,经历了2次40%的回撤。Doug因此拒绝宣布当前内存周期已经结束,同时提醒,杠杆驱动的繁荣—崩溃「通常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回撤」。
主持人继续强调看多基本面:LTA仍然有效,企业订单已经排满数年,而新增产能需要时间。Doug承认可能有聪明钱在等待,但认为未来涨价幅度下降,也应对应更低的资本化倍数——即便这一轮周期最终证明比以往「更大、更长、更强」。
3. 中国内存威胁定价,真正的需求曲线仍不可见
Doug的历史规律是:「他们碰什么,什么就会被倾销」(“everything they touch gets dumped”),因为中国生产商可以把产量置于回报之上。他的框架是省级政府之间争夺GDP:政府实际上就是股东,因此CXMT可以接受约10%的毛利率,而不是保护股东回报。
在Doug看来,CXMT仍然明确排在第4位,而且是在短缺期间进入市场,因此首先赚到可观利润的概率很高。据称Apple在指责Micron哄抬价格后开始使用CXMT,但Doug不接受这一抱怨:「现实是,你只能按市场价格买。」
供给曲线相对可知,需求曲线则不可知。编程代理和知识工作显然会增加消耗,但市场还无法判断增幅究竟是50%、100倍,还是介于两者之间或更高。供给端会继续「盲目沿着这条曲线扩产」,直到最终与需求相交。
短缺会扭曲信号:建设吉瓦级集群的客户可能会把设备订单下成2倍、把内存订单下成3倍,因为他们知道多余部件可以转售。工厂将这些订单理解为持久需求,花数年增加产能,随后却遭遇需求放缓;利用率可能从100%降至50%,迫使厂商降价,形成半导体行业的微型牛鞭效应。
4. AI使用量可能跑赢效率提升,也可能重演光纤过剩
Doug最强的看空情景是有用市场趋于饱和:也许Kimi K3已经足够胜任数据录入,但芯片、软件和模型仍在持续进步。互联网泡沫时期也有人声称需求每90天翻倍,但最终一根光纤的性能提升了50万倍,容量再也无法填满。
主持人的反驳是,4股推升需求的力量抵消了通缩:模型变大、思考时间变长、触达更多人,以及人均使用量上升。据称Kimi K3的规模扩大至原来的3倍,可以装进单个B300或MI355X节点,但无法在Hopper上以同样方式运行。
主持人还认为,潜在用户数量可能增加100–1,000倍,而且工作负载将从聊天扩展至编程、研究、视频、图像、药物发现和材料科学。他最好的例子是:目前很少有初创公司在做天气预报,不是因为机会空间到此为止,而是所有人都被编程分散了注意力。
Dylan表示,Claude 4.5的突破改变了他的看法,因为它跨过了一个能力阈值:前一天还不可能完成的工作,突然变得可行。此后,SemiAnalysis的编程代理用户从不足10人增至约90人。Doug确认平均使用量更高,但不确定token是否增加了10倍,因为他最初的使用本来就包含每天14小时的高强度工作;Dylan则认为,依靠子代理和相关工具,人均支出增加了10倍,推动公司AI支出增长100倍以上。
5. 模型增长无法决定老GPU究竟值多少钱
Doug推测,老芯片最终会失去经济性:如果推理需要100块H100,运营商可能更愿意上一套更新的系统,然后「让老姑娘退场」。他会观察B200与B300之间是否出现价格分化,以此作为验证。
主持人表示完全不同意,因为几乎没有人能把H100直接拔出来换成B300、GB300或Rubin。Hopper数据中心的电力系统和物理设计不同;只有当需求跌破继续运行的成本,或者获批电力和土地极度稀缺、以至于业主愿意拆掉仍在运转的设施时,Hopper才会被退役。
Doug承认其中存在摩擦成本,而主持人将这笔大交易归结为2种情景:模型进展停滞会压低GPU价格,持续进步则支撑GPU价格。政府限制是X因素——限制前沿系统的获取可能减少总需求,并尤其伤害老GPU——但Doug不接受这个情景,认为其中包含「太多假设」。
6. AI政治可能会伪装成生活成本政治
按逐字稿中的标注,Nate Silver猜测,对大多数中期选举候选人而言,AI会是前5大议题、但不是前3大议题:人人都会提到,却很少成为竞选纲领的核心。当一个议题缺乏这种优先级时,他预计企业游说将占据主导。
主持人提到ROSA法案,并暂时将其解释为《远程访问安全法》(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据称该法案在众议院以约300票对20票通过,但在游说压力下卡在参议院,说明一个排名第4或第5的公众关切,可能在制度层面输掉。
两人的共同担忧是替罪羊政治。Nate Silver预计,生活成本会成为选民第一大议题,而AI和「科技兄弟」会被拿来解释通胀、住房、就业、医疗或气候压力:这不是对美国是否应支持AI的公投,而是把AI当作既有不满的「出气筒」(“whipping boy”)。
7. 现金流时点、债务承载力和劳动力收紧建设路径
Nate Silver关于融资的核心警告是,未来可能来得太晚。一轮技术繁荣最终或许能证明其愿景合理,但投资者可能先投入1万亿美元,才做到1000亿美元收入,然后再等5年,让这1000亿美元变成1万亿美元:「你造了一栋自己还不起的房子。」
他的粗略账本是:生态年化经常性收入1500亿美元,对应资本开支1万亿美元。按50%的利润率计算,隐含回报率约为7.5%;ARR增长至5000亿美元,或许能承载2万亿至3万亿美元投资,但之后再翻倍、逼近5万亿美元,路径会明显收窄,并要求采用速度「像昨天就该发生」。
主持人认为,企业、银行、电信、国防、情报和政府机构的重要性,高于让每位祖母都订阅服务。Nate Silver担心的是执行层面:芯片本身不会创造部署,而美国已经缺少约10万名电工;培训可能需要18个月,达到journeyman级别的电工年收入可达25万美元,极端加班时甚至可能达到40万–50万美元。
资本也有自己的供给曲线。Nate Silver估算,超大规模云厂商今年迄今的债务发行接近4500亿美元;继续借款可能需要7%–8%的收益率,并相对于假设接近5%的按揭融资推高房贷利率。寿险公司和年金是重要资金来源,但养老金处于长期下行趋势,「每个人都需要2倍保险」并不是可规模化的融资逻辑。
8. 数据中心把繁荣扩散到本地,但许可也能让繁荣反转
台湾展示了实体扩张的上限:Dylan表示,TSMC及其配套生态可能约占台湾经济的20%,芯片产量飙升期间台湾GDP增长约25%。主持人还指出,TSMC直接雇用的员工不到10万人,而台湾人口超过2,000万,且公司可以在海外扩张;Nate Silver回应:「亚利桑那州没有电工,兄弟」(“No electricians in Arizona, bro.”)。
他们对石油繁荣的类比有两面性。数据中心可以在偏远地区催生建筑和服务业经济,因为决定选址的是能源可用性和许可,而不是地下有没有自然资源;因此,一次许可或政治转向,也可能像大宗商品崩盘一样迅速让一个社区被套牢。
Nate Silver引用一项民调称,不喜欢数据中心的人往往并不住在数据中心附近,而社区——尤其是年轻人——在就业机会到来后可能转而支持。Doug补充说,建筑工作门槛相对低,是诚实的就业机会,并给出一个暂定估算:每吉瓦创造1万个岗位,70吉瓦就意味着约70万个岗位。不同于在旧金山开发的一款应用,农村地区一座100亿美元的信息工厂可以带来「广泛参与」,也能形成更可持续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