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QT:规模化回报 - [Business Breakdowns,第220期]
EQT:规模化回报 - [Business Breakdowns,第220期]
摘要
- EQT是一家按市场价值口径管理2700亿欧元资产、其中1400亿欧元为收费资产的主题型私募市场管理人,真正做到了行业最难的事:数十年间在规模化基础上持续实现2.5x毛MOIC和约20%净IRR。 Counter Global 的 Sean Barrett 认为,EQT沿用了 Blackstone 的路径——“整个行业都应该感谢 Blackstone 率先走了这条路”——资产配置约为55%私募股权(欧洲、美洲及亚洲)、30%基础设施和15%房地产。
- Barrett认为,市场可交易的错价在于 carry:分析师预计未来几年几乎不会产生 carry,但管理层表示,仅现有基金就可能带来超过80亿欧元净 carry,相当于“未来5年仅此一项就接近市值的三分之一”。 EQT的欧洲 waterfall 机制会在LP拿回全部约8%优先回报、随后完成100% catch-up后才支付 carry,因此短期现金 carry受到压制;Barrett从2015-16年买入 Apollo 和 Blackstone 的经验中总结出,最佳买点恰恰是“市场没有对 carry 抱太大期待的时候”。
- 按 Counter 的框架,剥离约100亿欧元 carry价值,再单独估算管理费收入流并扣除股权激励、资本强度和税负后,EQT的估值约为20x,而行业平均约35x,折价30%-40%;与此同时,公司增速更快,综合税率约10%,且据 Barrett 表示目前 carry 实际无需缴税。 他指出,税务处理未来可能发生变化。公司当前自由现金流收益率为3%-5%,预计将升至7%-10%;依托轻资产资产负债表,大部分现金将通过分红和回购返还股东。
- 募资机器在规模化后迎来拐点:EQT在2021-23年周期中将收费资产管理规模从约500亿欧元提升至约1300亿-1400亿欧元,单周期募资750亿欧元,因为跨过500亿-1000亿欧元门槛后,零售 wirehouse 渠道和10亿-20亿欧元级别的主权财富基金支票开始“打开”。 市场对下一个1000亿欧元目标持怀疑态度,但 Barrett指出,BPEA旗舰基金看起来将从此前的100亿欧元升至约125亿-140亿欧元,硬上限为140亿欧元;Thoma Bravo则募得总额340亿美元,包括240亿欧元旗舰基金和100亿美元 sleeve,这说明“市场对优秀投资机构仍然足够健康”。
- EQT的回报引擎是增长而非杠杆:通过主题型行业选择、“本地人做本地生意”的30多个办公室网络和 Motherbrain AI 寻源工具,组合公司的收入年复合增速达到12%-15%,EBITDA增速超过15%。 IFS案例最能说明这一点:这家被市场忽视的本土部署软件公司当时收入约3亿欧元、个位数增长,转向云平台后如今ARR达到12亿欧元,增速超过30%,EBITDA利润率也超过30%。
- 文化既是护城河,也是风险:Wallenberg 家族传承的价值观——“交朋友,不树敌”——对应约10%的员工年度流失率和1%-2%的非自愿及遗憾流失率;EQT向交易团队分配约70%的 carry,高于同业,同时以约5年的CEO任期运作,而非陷入创始人接班戏码(Sinding交棒给 Franzén)。 Barrett明确提出的风险包括:公司整体仍近似纯私募股权、没有黏性较强的信贷业务,因此对退出环境高度敏感;以及规模达到220亿欧元的基金后,20%净IRR能否延续这一长期问题。历史上大量联合投资提供了一定缓冲——当时15亿-16亿欧元的基金实际已经在部署250亿-300亿欧元。
精读
1. Barrett的优势:逐只基金拆解另类资管,穿透会计报表背后的业务
- Barrett研究另类资产约15年,2011-12年从 Blackstone 开始。当时公开交易的合伙企业结构意味着,一名10万美元投资者“可能最终要在 Blackstone 运营的每个州拿到一份 K-1”——总共50份K-1;而 GAAP/IFRS 又要求将底层基金并表,除非知道该看什么,否则报表就会变成“一团会计乱账”。
- 他至今仍沿用同一套方法:从管理人旗下20-100只单独基金逐只搭建模型,预测两条盈利线——业绩能否支撑更大规模的后续基金,以及 carry 何时、以多大规模兑现。这正是他区别于分析师群体的地方。
2. EQT源自 Wallenberg,价值观是承重结构,不是装饰
- EQT的谱系从19世纪50年代成立的 SEB,经由1916年成立的 Investor AB,延续到当时30多岁、如今担任董事长的 Conni Jonsson。后者曾提出设立一家由 Wallenberg 支持的私募股权公司;EQT于1994年在 Wallenberg、Rockefeller 和 Mellon 家族支持下成立,将“Wallenberg 式公司治理实践”与“积极所有权”结合起来。
- Barrett对这套理念的现金化理解是:“以正确的方式做生意。做好事本身就是好生意……交朋友,不树敌。”这对应约10%的年度员工流失率和1%-2%的遗憾流失率,在金融业十分罕见;而这也是“人力生意”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的必要条件。
- 如今的 EQT 是数字化、AI基础设施、老龄化医疗和电商仓储等主题背后的投资者,按市场价值口径管理2700亿欧元资产,其中1400亿欧元为收费资产;各策略历史上均处于第一四分位,达到2.5x毛MOIC和约20%净IRR。
3. 可复制的流程:主题投资、本地人做本地生意,以及 Motherbrain
- 90年代末扩张慕尼黑办公室后,“本地人做本地生意”模式在实际需求中成型:一笔意大利交易由“米兰的 EQT 人负责,他可能认识卖方家族”。EQT拥有30多个办公室,因此一只220亿欧元旗舰基金只需要“平均每个办公室做一笔交易”,而同业往往依靠两三个办公室运营超大型基金。
- 收购后的增长与抗周期改造依托新董事会和“三驾马车”:组合公司CEO、一名 EQT 合伙人,以及来自 EQT 网络的独立董事长。Barrett将这套治理能力直接归因于瑞典实践——“董事会明确为提名委员会工作,而提名委员会明确为股东工作”。
- Motherbrain最初约10年前只是数据工具,后来演变为 AI 决策支持系统。过去一名 associate 需要花2-3周建立并购标的清单,如今 Motherbrain 只需几个提示,就能立即向团队给出目标名单、收入规模和联系人。最终组合公司平均实现12%-15%的收入增长和15%以上的EBITDA增长,回报“更多由增长驱动,而不是由估值倍数扩张或杠杆驱动”。
4. 接班是一套系统,瑞典还有一些安静但持续的优势
- 不同于常见的美国模式——创始人将公司交给下一代,而继任者预计执掌15-20年——EQT“像一家典型运营公司那样”运作:约30年经历了5-6位CEO,当前任期约5年。Christian Sinding在公司任职28年,主导2019年IPO,并在此后将资产规模提升4倍;近期他升任董事长,将管理权交给 Per Franzén。Barrett直接问他为何是现在,得到的回答是:应在新领导者“仍有能量和雄心创造重大价值”时提拔他们;而当 Franzén 上位时,“实际上是一整群人获得晋升”。
- Barrett指出,几项结构性差异会随时间累积:瑞典央行 Riksbank 重点关注通胀,而不是他所对比的其他央行“双重通胀与就业”目标;欧洲的监管更偏向系统性风险,而非美国以资产规模为基础的监管门槛;EQT综合税率约10%——“carry业务实际上完全不用缴税”,不过他也承认,“这可能会随时间改变”。
5. 私募股权与亚洲:IFS转型和印度业务
- EQT旗舰私募股权策略收费资产约500亿欧元,组合约40%为医疗、60%为科技赋能服务,最新基金规模220亿欧元,单笔支票5亿-15亿欧元,历史净IRR为21%。IFS最能代表这一策略:这家上市工业软件公司此前几乎无人关注,拥有数亿欧元本地部署软件收入,增长仅为个位数;完成云化重构后,如今ARR达到12亿欧元,增速超过30%,EBITDA利润率也超过30%。“这不是你熟悉的那套无聊的私募股权打法。”EQT人将自己称为“收集业绩的人,而不是收集资产的人”。
- EQT Asia收费资产约250亿欧元,即2022年收购的原 Baring Private Equity Asia 业务;其中约一半投向印度,实际上几乎没有中国敞口。Barrett估计,EQT Asia在印度尚未充分开发的私募股权市场中占有10%-20%份额。他早期的一段经历影响很深:一位拥有30年印度投资和运营经验的朋友曾劝他不要做印度软件交易——“你会被撕碎。你不能坐在加州投资印度。”
- Barrett对 BPEA 交易的态度转变值得保留:“我当时确实持怀疑态度,我承认……我想,这会很难。”但整合最终顺利完成,亚洲管理层继续持有他们获得的股份,其中一些人如今已成为 EQT 最大股东之一;Barrett也“能看到他们未来某个时候可能通过收购重新加码信贷业务”。
- 亚洲案例是 Nord Anglia:这项教育业务被 EQT 断续持有约17年,收入增长约10倍,学生留存率达到96%,40%的学生进入全球前100名大学——“影响力和回报都很好”。
6. 基础设施与房地产:增长型资产,而非收费公路
- 基础设施占收费资产管理规模约30%,其旗舰基金规模从160亿欧元升至220亿欧元,历史毛MOIC约2.5x,重点布局数字基础设施和能源转型。两大领域未来几十年都需要“数万亿美元投资,但资本就是不够”,Barrett认为这种供需失衡使 EQT“可能是最适合抓住 AI 趋势的另类资管机构”。EQT也在围绕这些机会推出 sleeve 策略。
- 房地产板块不含 Exeter;该业务于2021年收购后,资产管理规模翻倍至约200亿欧元。它每年推出一只新 vintage,而不是每3-5年推出一次;只有强劲的 DPI 让投资者“形成成熟的再投资习惯”,这种节奏才可持续。约90%的资产为工业地产和仓储,策略实现全产业链垂直运营——“做房地产,而不只是投资房地产”——历史上各只基金均处于第一四分位或前10%。运营能力足够强,以至于“他们卖出一处物业时,买家通常会继续聘请 EQT 运营该资产”。
7. 退出创新:私募IPO,以及让赢家继续奔跑
- EQT近期推出的退出工具是“private IPO”:不再与单一买家谈判一笔5000万-1亿美元的二级交易,而是仿照IPO流程,将“10亿欧元股票卖给20名投资者”,让买家在幕后竞争。这样既能获得更好的价格,也能每年部分变现那些仍然看好的业务。Barrett认为,“未来他们会更多使用这一工具”。
- “让赢家继续奔跑”包括 continuation funds,以及将资产出售给未来的旗舰基金,但前提是信任已经建立。把差的交易装入 continuation fund 会“真正激怒投资者”;但 Nord Anglia 持有17年、IFS持有9-10年并实现数倍回报后,LP确实愿意让 EQT 继续这么做。
8. 募资拐点与下一个1000亿欧元问题
- 2021-23年周期募资750亿欧元,使收费资产管理规模有机增长约500亿欧元至约1250亿欧元;加上收购则达到约1300亿-1400亿欧元。这一结果令 Barrett 真正意外,也让他意识到:低于500亿-750亿欧元时,管理人基本受限于机构渠道;达到500亿-1000亿欧元规模后,“整个世界真正打开”,包括 wirehouse 零售渠道和10亿-20亿欧元级别的主权财富基金支票。
- 零售业务通过 Nexus 展开,采用遵循 BREIT/BCRED 路径的 evergreen、基于NAV的产品。2024年推出的私募股权产品“很快募得10亿欧元”,2025年还将推出5只;Barrett预计,零售资金占比将从约10%向资产管理规模的20%靠拢。
- 对下一个周期1000亿欧元的募资目标,他承认市场存在怀疑:利率更高,LP“在私募股权上的配置越来越满”。但他认为市场正在分化:“规模较小的私募股权公司会遇到困难……拥有优异回报的大型顶级私募股权公司,坦率说正在受益。”证据包括 Thoma Bravo 总募资340亿美元,其中240亿美元为旗舰基金、100亿美元为 sleeve;以及 BPEA 当前基金看起来有望从此前的100亿欧元升至约125亿-140亿欧元,硬上限为140亿欧元——“这与我们希望看到的情况一致”。
9. 商业模式、carry错价,以及可能击穿投资逻辑的因素
- EQT有两条盈利线:按承诺资本收取约1.5%的管理费,这部分收入相对不受市场波动影响;2024年管理费收入约20亿欧元,EBITDA约10亿欧元,利润率为50%且仍在上升,因为下一个1000亿欧元可以“用同一支团队”募得,历史上每个周期 FRE 都会提升50%-80%。Carry占基金利润的20%,约70%分给交易团队,高于同业,但正如主持人 Matt Reustle 所说,这是“作为股东能获得的最佳利益绑定”;剩余约30%归GP,接近100%利润率。欧洲 waterfall 机制将 carry 延后确认,这正是当前 carry 看起来很薄、而 Barrett预计未来几年年度净 carry 收入将超过10亿欧元的原因。
- 对轻资产模式与资产负债表驱动模式——后者以 KKR、拥有自有保险公司的 Apollo 为代表——谁更优,Barrett拒绝给出结论:“陪审团还没有裁决。”短期看,轻资产模式可能更稳定,因为在困难市场中,公开市场投资者“几乎不给资产负债表估值”;但当今天的另类资管机构成为2050年的“传统老牌管理人”时,重资产负债表的公司可能证明自己更耐久。“你只能选择一种代价。”
- 他的估值计算是:carry价值约100亿欧元,相当于市值的三分之一;未来5-10年,仅carry一项就可能向股东返还相当于市值30%-50%的资金。剥离出来的管理费业务按净利润约20x估值,而行业平均约35x,增速为6%-10%。他将这项折价归因于地域因素和12个月 carry 预期的压制,同时指出 EQT 的盈利质量更高:股权激励低、税率低。
- 风险包括人员留存,公司对此持续跟踪;宏观环境方面,所有业务线“本质上都属于私募股权”,EQT已经出售规模较小的信贷业务,而要实现退出“需要稳定的宏观环境”,20%以上的毛回报也必须最终转化为 carry;规模方面,缓冲因素包括流程未变、联合投资历史——15亿-16亿欧元的基金实际部署了250亿-300亿欧元——以及尚未充分开发的欧洲家族企业交易来源。Barrett最后给出的不是财务教训,而是文化教训:EQT从未复制任何人——“按自己的方式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