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让我们快速走向死亡;但我们可以改变这一点——Jacob Kimmel
进化让我们快速走向死亡;但我们可以改变这一点——Jacob Kimmel
摘要
- Kimmel 的核心论点是:衰老属于进化没有强力优化的问题。 在灵长类历史上,基础死亡风险率一直很高,能活到长寿等位基因有机会被选择的年龄的人相对很少,因此“回传到基因组的梯度信号,实际上没有直觉上想象的那么强”。这意味着衰老相对容易改善——单基因药物和抗生素之所以能带来巨大收益,正是因为如此;但这也意味着衰老并非单一病因,最初的药物会增加几年寿命,而不是带来永生。
- 真正可攻克的瓶颈是搜索,而不是机制。 约2,000个转录因子取1至6个组合,搜索空间约为10^16种;穷举这些组合“需要的单细胞测序量,比全世界迄今累计完成的总量还要高出许多个数量级”。NewLimit 的做法是稀疏采样,训练一个从扰动映射到转录组的模型,再在计算机中生成候选组合——用 Dwarkesh 的说法,就是预训练加价值头。
- Kimmel 对递送载荷和剂量不会成为限制持乐观态度:目前找到的有效组合包含的因子“在1到5个之间”,而临床流感/COVID 疫苗已经能递送20种独特转录本,因此几个转录因子“看起来稀松平常”。 转录因子也处于表达排序的较低端,所以低剂量就足够。当前的持久性数据只是“给药后几周”;Kimmel 明确拒绝夸大“一针维持几十年”这一上限判断。
- 递送目前领先于生物学,而不是落后于生物学:“它们现在仍在赢得与我们的赛跑。” 目前已有核酸药物,却没有任何重编程药物。LNP 和 AAV 足够支撑未来几十年的工作,但 Kimmel 的争议性判断是:到2100年,药物大概不会通过这两种方式递送;能够植入体内、感知 AND 门并释放载荷的工程化 T/B 细胞或许才是答案,因为“你有数十亿个碱基对可以拿来编码”。
- 生物科技始终没有形成类似机器学习的规模定律叙事,是因为 Eroom 定律虽然给出了同样的对数曲线,却缺少让机器学习具备投资吸引力的两项特征——超指数规模回报和跨任务迁移。 “而在生物科技领域,除了 NewLimit 的新一轮融资外,它压低了估值。” 收入端的解法在于扩大 TAM:“我们终有一天都会生病并死亡。因此,任何真正成功的药物,其 TAM 理论上都可以是地球上的每一个人。”
- NewLimit 声称自己的护城河是数据,而不是分子:在组合转录因子过表达数据上“毫无疑问”领先于所有人,在细胞年龄重编程数据上超过世界其他机构的总和,而且数据都来自人类细胞,而不是“拥有200条染色体的癌细胞系。 那是人类吗?我不知道”。Dwarkesh 给出的类比是:这更像2018年的 Cursor Tab,而不是前沿实验室——NewLimit 有意切出虚拟细胞问题中的一个子区域,并进行垂直整合,因为根本不存在互联网规模的生物学语料库。
- 对持久性疗法而言,定价与报销是市场低估的风险:美国患者每3到4年就会更换一次保险公司,因此一款要到第5年才产生节省的药物意味着“没有任何一家保险公司在经济上真正有动力为其报销”。 Kimmel 的路径是按效果付费加直接面向消费者销售,以 LillyDirect 为模板;他认为医疗总支出会下降——Medicare 约三分之一的成本发生在生命最后一年,而制药是“唯一一个……能够让每1美元获得更多收益”的环节。
精读
1. 进化没有强力优化长寿——所以长寿应该相对容易改善
- Kimmel 将问题拆成3个部分:更长的健康寿命是否曾受到正向选择,是否存在反向选择压力,以及优化器本身受到哪些约束。他的框架明显带有机器学习色彩:“如果把基因组看成一组参数,把优化器看成自然选择,那么它的实际运行方式就会受到一些约束。”
- 正向选择这一环,首先败在死亡风险率上——简单说,就是“你每天死亡的可能性有多大?”这其中包括疾病、“被老虎吃掉”,以及“脚擦破皮后感染”。最好的证据显示,历史上的死亡风险率非常高,因此真正活到衰老成为主要约束的年龄的人相对很少,“回传到基因组的梯度信号,实际上没有直觉上想象的那么强”。
- 这套论证最终形成了他在生物学各处都会使用的研究启发式:“进化是否花了很多时间优化这个问题?如果是,我的工作会难到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可能就存在一些容易摘取的果实。”衰老属于后者。现代一些粗糙药物“直接作用于基因组中的单个基因,同时把它在所有地方都关闭”,仍然能带来巨大收益,就是他的佐证。
2. 同样的死亡风险逻辑也意味着,智力同样没有被充分优化
- Dwarkesh 将这一论点延伸到 AI 预测:高死亡风险会限制青春期长度,因为“如果你只是花50年学习东西,那么还没来得及自己生孩子就会死掉”;而如果漫长青春期的成本无法承受,选择更大的大脑也就没有多少意义。结论是:“也许智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容易提升,进化没有在这个变量上尽可能加大力度,可能有一堆偶然原因。”Kimmel 表示:“我完全同意这个具体论点。”
- Dwarkesh 还感叹,这套搜索本身非常奇怪:“这是一个长周期强化学习问题,时间跨度是20年,然后最终只有一个标量价值——你生了多少个孩子。”考虑到强化学习在长达数小时的任务上都很难,“一个信号竟然能跨越20年时间跨度传播,本身就很令人惊讶”。
3. Kimmel 的个人假设:流体智力在25至30岁达到峰值,因为当时人口就在这个年龄段
- 他认真对待的谜题是:重大的数学发现大多集中在“30岁之前左右”(他也承认自己可能记错了具体年龄)。社会层面的解释——人变得保守、老师限制思维——无法通过他的跨文化检验:“几个世纪以来都是这样吗?世界上那么多不同的独特文化也都是这样吗?……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 他的简单解释是人口统计学解释:流体智力在选择压力最密集的年龄达到最大值。“如果要选一个流体智力受到最强选择的年龄,大概是25岁或30岁。那可能正是进化大部分时期中、处于被选择的大型人口里的成年人的年龄。”
- Dwarkesh 将这一点具体化到“奇迹年”:牛顿21岁时已经完成“光学、引力、微积分”;他又举出 Alexander von Humboldt 的例子——一次南美探险攀登 Chimborazo,观察到生态层级沿纬度和海拔重复出现,成为其整个职业生涯的基础。判断他有多出名的一个线索是:当你看到某个东西以 Humboldt 命名时,“那就是这个人”。
4. 衰老像长度正则化项——亲缘选择为何反对长寿
- Kimmel 对这一环节明显保留:“我不知道人们在这里建立的一些数学模型有多强。你可以找到一些人用同一个想法论证支持长寿,也可以论证反对长寿。”从自私基因的视角看,在不消除衰退的情况下延长寿命,会形成“一个糟糕的正则化项”。
- 机制是:一个寿命更长但适应性更差的个体,在每增加一年的边际贡献上,提供的净热量少于“随后跟上的两个20岁年轻人”。因此,一个老年个体占比过高的人口,对基因组扩散而言反而是净负面。“基因组应该在适应性达到最大时,优化人口周转和人口规模。”
- Dwarkesh 的重新表述最令人印象深刻:“我很喜欢把衰老看成长度正则化项。”它类似于训练时惩罚思维链过长,而终身消耗的热量就是惩罚项。
5. 即便承认正向选择,优化器的约束也会限制长寿
- 突变率限制着两个方向上的步长:“如果把突变率调得太高,可能会产生一堆癌症,于是会受到反向选择;如果太低,就几乎无法适应任何变化。”种群规模则限制了可以并行筛选的变体数量。
- 选择压力的一个主要来源完全是另一回事——传染病,“它实际上塑造了我们大量的人口结构”。重点在加权损失框架:即便长寿存在于目标函数中,“如果你设想把 λ 更有效地调向对传染病的韧性,就可以为自己构造出一套论证”。
- 将这3点叠加起来,人类要成为长寿最优的反事实情景,必须具备“极其偶然的条件”:正向选择存在,反向选择不存在,而且大量进化压力被分配给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
6. 人类为何没有进化出自己的抗生素——红皇后与原始并行计算
- Dwarkesh 的问题让 Kimmel 停顿了一下:“人类为什么没有进化出自己的抗生素?”Kimmel 回答:“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我以前从未听人这样问过。”表面上看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障碍——“你不能想象把一个抗生素基因盒编码进哺乳动物基因组”,这件事显然并不成立。
- 真正的阻碍在竞争动力学,也就是源自《爱丽丝镜中奇遇》的红皇后假说:“红皇后为了留在原地,必须不停地高速奔跑。” 细菌和真菌占据优势,是因为它们拥有“数万亿份基因组拷贝,构成大规模模拟并行计算”,同时作为原核生物能够容忍高突变率。对后生动物而言,一个突变过度的细胞“可能变成癌症,最终杀死整个机体”。
- Dwarkesh 推导出的可交易含义是:进化史上应该存在“数百万种天真的抗生素”,只是后来被放弃。Kimmel 先说“我有点超出自己的知识范围了,但我的强烈假设是肯定存在”,随后指向细菌中的古老 CRISPR 间隔序列:它们可能记录了“当时那场战争是什么样子”。
7. TRIM5alpha:我们牺牲了对 HIV 的抵抗力,而基因复制是进化完成多步编辑的方式
- 最典型的例子是:TRIM5alpha 会结合一种已经灭绝的内源性逆转录病毒,像棒球手套包住棒球一样“套在病毒衣壳外”。沿猴类谱系追溯发现,早期版本曾抑制 SIV——旧大陆猴不会感染 SIV,而新大陆猴和人类可以感染。基因组似乎为了对抗一种后来灭绝的逆转录病毒,放弃了类似 HIV 的限制能力,“原因不明,也没人知道为什么”。而今天,在人类细胞中做几处编辑,“就能把它改回来,从而大幅限制 HIV”。
- Dwarkesh 追问其可行性:单碱基突变率大约是十亿分之一,多碱基结合序列究竟如何组装出来?Kimmel 的答案是基因复制:会破坏基因的中间编辑会降低适应性,因此进化无法直接跨越;但如果存在一个备用拷贝,“前两个编辑就完全可以被容忍”。TRIM5alpha 的编辑数量“在几十个量级”,并非千碱基级别的重排。
- 他给所有人的一个实用线索是观察基因名称:“你经常会看到类似基因1、基因2、基因3这样的东西。”有时只是发现上的巧合,但很多时候意味着同源性。因此进化“不必从头开始……对它做一次复制粘贴,然后在这些参数上反复迭代、微调”。
8. 衰老并非单一病因——最初的药物只能修复其中一部分
- Dwarkesh 注意到,进化论证会约束产品形态:如果进化没有修复衰老,是因为衰老无法追溯到单一原因,那么部分修复就是默认结果,这与长寿领域支持者“会有一个解释全部衰老的源头,我们找到它就行”的说法相反。
- Kimmel 直接接受这一点:“我不认为衰老存在单一病因的解释……并不是存在某个上游的‘坏基因X’,我们只需把它关闭,衰老就突然解决了。”他把职业生涯投入表观遗传学,是因为认为它能解释很多问题,而不是所有问题。
- 他的预测同时带有保留和确定性:“不会有一颗单一的神奇药丸。”更可能出现的是能够“为你的生命增加多个健康年限、增加那些原本不可能重新获得的年限”的药物;但“对于第一代药物而言,你仍然会经历一定程度的随时间衰退”。
9. 转录因子是细胞的指挥家——而检测体系负责让结果经得起检验
- 机制在于,转录因子“本身并不直接执行很多功能,但会结合 DNA 上的特定位点,然后告诉哪些基因开启、哪些基因关闭”,写入表观遗传标记,从而解释“为什么你的眼球和肾脏拥有相同的代码,却执行不同的功能”。这套表观基因组会随年龄退化,使细胞无法在正确时间调用正确程序。
- 当被问及干预是否干净利落时,他直言:“我多么希望它能简单明了。但不,它很可能”带来有害副作用。每个转录因子都会结合数百至数千个基因组位点,而且“没有任何保证表明衰老确实沿着这组基底中的某个向量完美移动”。
- 因此 NewLimit 进行两层检测。第一层是“看起来像”检测:“根据细胞正在使用的基因,我能否让一个老细胞看起来像年轻细胞?”第二层是功能检测:肝细胞能否处理代谢物、酒精和咖啡因;T 细胞能否对抗原作出反应。此外还要明确检查病理,因为 Yamanaka 式重编程也会改变细胞类型,而在人体内,这“可能会导致一种叫畸胎瘤的肿瘤”。
10. Yamanaka 的问题具备两个关键优势
- Dwarkesh 的挑战是本期节目最尖锐的一问:Yamanaka 通过逐个排除,将24个胚胎转录因子缩减到4个,“这不需要任何复杂的 AI 模型。为什么我们不能对衰老做同样的事?”Kimmel 的铺垫是:“科学大部分时候是在选择问题。过了一定年龄,你并不会在移液或做实验方面变得更好,但你会更擅长选择该做什么。”
- 第一项优势是成功标准极其简单:成纤维细胞(字面意思就是“会粘在玻璃上的细胞”)转化为胚胎干细胞,再由一个变蓝的报告基因读出。第二项优势是扩增:最初的效率只有“一个基点或十分之一个基点,也就是0.01%、0.001%”,但经过约30天,少数成功细胞会增殖成菌落,只要“把培养皿举到灯光下”就能找到。
- 衰老重编程两项都不具备。“一个老肝细胞和一个年轻肝细胞,乍看之下其实非常相似”,没有单个基因能充当二元分类器。单细胞基因组学因此成为关键技术,因为“我认为在它出现之前,我们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实现”。而成功也不会自行扩增,所以“从某些角度看,药物的门槛比 Yamanaka 达成的目标更高”。Dwarkesh 开玩笑提出的解决方案——“让年轻细胞得癌症……只要让老细胞得癌症,它们就会生长”——得到 Kimmel 的回应:“Dwarkesh,你已经替我解决了。”
11. 10^16种组合解释了为什么需要模型,也解释了为什么转录因子是正确抓手
- 算法很简单:转录因子数量约在1,000至2,000之间(“发育生物学家喜欢在喝啤酒时争论这个问题,但我们就算2,000个”),取1至6个组合,大约得到10^16种可能。要穷举筛选,“需要的单细胞测序量,比全世界迄今累计完成的总量还要高出许多个数量级”。因此只能稀疏采样、学习交互项,再在计算机中朝着“状态空间中的某个目标目的地”生成组合。
- 他认为转录因子可以充当可用基底,依据在于发育过程:数百种细胞类型由转录因子组指定,而这些转录因子组“彼此实际上非常相似”,所以进化可以“从组合中换入一个转录因子,或换出一个转录因子,却得到完全不同的效果”。由于突变细小且随机,生物学被迫进入一种小编辑带来大表型变化的区域——“对通用的、类似梯度的优化器而言,这是相对有利的环境”,他将其类比为进化策略,而非真正的梯度。
- 这个类比需要“非常特殊的听众”才能成立:“转录因子像查询,转录因子结合的基因组序列像键,基因像值。”改变一个嵌入向量,输出就会发生剧烈变化。在其他地方,他把转录因子称为“进化作用于基因组更大架构的杠杆”;Dwarkesh 则提到 Trenton Bricken 关于大脑注意力机制的研究,以及 Eddie Chang 发现的、跨句子呈现类似位置编码的神经元放电证据。
12. 为什么没有更多转录因子药物:两类经典药物形式都不合适
- 大多数现有药物其实已经通过转录因子发挥作用——受体阻断剂、细胞因子抑制剂和信号通路药物,最终都落在某个转录因子的开启或关闭上。“我们其实是在打一些疯狂的银行球,因为我们无法直接击中转录因子。”
- 物理原因是一个“金发姑娘困境”:小分子足够小,可以穿过细胞膜,但“转录因子与 DNA 的结合面相当大”;小分子“可以一路进入细胞核,但进去之后做不了多少事”。重组蛋白和抗体的效力足够强,却“太大,无法穿过细胞膜”。
- 改变局面的是核酸药物:脂质纳米颗粒“把它们包进一个脂肪气泡里”,与细胞膜融合后将 mRNA 投入细胞质;加上病毒载体,“我们直到最近才真正拥有所需工具,开始把转录因子作为一类一等靶点来处理,而不是把它们当成某种辅助性的三阶因素”。
- 至于天然转录因子集合是否就是正确的搜索空间,答案大概是:它是一个不错的先验,但 Super-SOX——Sergiy Velychko 改造的 SOX2,表现优于经典的 Oct-4、Sox2、KLF4、Myc——说明未必如此。“iPSC 重编程从未在自然界发生过,因此没有理由必然相信天然转录因子就是最优的。”他对2100年的猜测是:“从未存在过的合成基因。”
13. 递送目前领先于生物学——到2100年大概不会再靠 LNP 或病毒
- 当被问及递送是否落后于他对衰老的理解时,Kimmel 纠正了前提:“要替递送领域的人说句公道话,他们现在其实领先。当前没有任何用于衰老重编程的药物,但已经有递送核酸的药物。它们现在仍在赢得与我们的赛跑,但正如你所说,我希望两条线最终交叉。”
- 当今两种主要模式都有上限。AAV “像一辆非常小的配送卡车”,序列工程只能增加一个 NOT 门——“你可以先让递送载体覆盖很广,再用序列把范围缩窄、提高特异性,但不能反过来”。病毒具有不可消除的免疫原性;LNP 则面临物理限制,难以在不沿途融合的情况下逃离血流。
- 他明确提出的争议性观点,是在 Dwarkesh 打趣“你就这一个?你想解决衰老,却只有一个?”之后给出的:递送最终会“按照我们自己的基因组解决递送的方式”解决——工程化 T 细胞和 B 细胞在体内巡逻,运行“一个 AND 门逻辑”,并在局部释放载荷。这些细胞会植入体内并持续多年,根据身体的需要自行给药,而不是等到患者去看医生;在编码全部逻辑方面,“你有数十亿个碱基对可以使用”。“如果我能复制一个自己,去做一个风险更高的项目,这大概就是我会做的事。”
- CAR-T 已经提供了部分先例:它工程化了检测环节,却没有改造载荷。两者的互补性在于,病毒领域的人会选择免疫豁免部位——膝盖、肩膀、眼睛、大脑,可能还有耳朵——正是因为他们的药物具有免疫原性。因此,“所有无法用病毒治疗的疾病投下的阴影,就是细胞疗法能够治疗的疾病范围”。
14. 局部修复会产生级联效应——一个组织的年轻化最终会反映到全身
- Dwarkesh 担心出现一具拼补式身体:肝脏很好,其他组织照常衰老。Kimmel 的回答是,不会出现“身体某些方面健康状况异常改善、其他方面完全没有收益这种奇怪的弗兰肯斯坦式结果”,因为挽救一种细胞类型会带来连锁收益。
- 移植提供了受控证据:老年人接受年轻肝脏后,几种其他疾病的风险下降,整体生存率提高,而不只是更能承受高脂食物和酒精。这是因为肝脏和脂肪组织都是内分泌器官,会“向身体其他许多部位发出信号”。他还提到 Frederick Appelbaum 的书——Appelbaum 曾师从 Don Thomas,后者发明了人类骨髓移植——其中记录了造血干细胞替换偶然治愈无关疾病的案例。
- 反向情况同样存在:在小鼠一组特定的 T 细胞中破坏线粒体转录因子 TFAM,“会大幅缩短寿命”。Ozempic 则是另一个方向上的存在性证明:GLP-1/GIP-1 肠促胰素模拟物不仅影响体重和心血管疾病,“可能还影响成瘾行为,甚至可能预防神经退行性疾病”。如果有人一开始就告诉你一种分子能带来这些效果,“你会说他们疯了”。
- 关于剂量和持久性,他保持谨慎:一次性给药“原则上是可能的”;表观遗传状态可以维持几十年的存在性证据是“我的舌头不会自行变成肾脏”,此外还有 Luke Gilbert 的单基因座编辑在400多次细胞分裂后仍然存在,以及类似编辑在猴体内维持数年的数据。但他强调:“我们今天没有这样的数据。我不想夸大。我们确实有数据表明,这些正向效果在给药后可以持续几周。”而且并非所有问题都发生在细胞层面——松弛皮肤源于只在发育期聚合的弹性蛋白纤维,因此修复可能需要把细胞编程到“超生理”状态。
15. Eroom 定律是一条方向跑反的规模定律——而生物科技缺少机器学习的投资优势
- Eroom 定律是他朋友 Jack Scannell 创造的混成词,用来反转 Moore 定律:自1950年代以来,每投入10亿美元,新分子实体的数量持续下降,而且这一趋势跨越“许多不同的技术转型”仍未改变。从结构上看,它与机器学习的规模曲线相似——“投入更多输入,得到持续递减的输出”。
- Dwarkesh 的对比构成这一节的主轴:机器学习沿着同一条曲线,却吸引了指数级增长的资本;“而在生物科技领域,除了 NewLimit 的新一轮融资外,它压低了估值,也压低了兴奋度和活力。”他的诊断是通用性:同一个模型可以先吸收1亿美元,再吸收10亿美元、100亿美元;而另一种模式是“我们靠这款药赚了钱,现在要用这些钱,以10种完全定制的方式投资10种不同药物”。
- Kimmel 提出两个可能解释。第一,回报可能没有超指数增长——生物科技的产出“未必在潜在收入上实现了同等规模化”,因此成本上升没有被 ROI 抵消。第二,跨任务迁移有限:治疗疾病 X,“并不一定让你更容易治疗疾病 Y”,因为可迁移的核心能力在于制造分子,而这“实际上并没有降低流程中最大的风险”。
- 收入端的解法是 TAM,而且他说得很绝对:“我们终有一天都会生病并死亡。因此,任何真正成功的药物,其 TAM 理论上都可以是地球上的每一个人。”这也是对行业从广泛疾病类别转向“越来越窄、由基因定义且患者数量很小的疾病”的反驳。
16. 最难的是知道该瞄准什么——而 Dwarkesh 对此提出反驳
- Kimmel 的判断是:“弄清楚该制造什么抗体来作为靶点,是药物研发最困难的部分。”Dwarkesh 并不完全接受,因为小分子存在金发姑娘困境:“在那种情况下,找到合适的分子抓手似乎才是最大问题。”
- Kimmel 先让步,再反驳:如果把自己限制在小分子上,很多靶点确实无法成药;但还存在其他药物形式。他提出一个思想实验:把10名聪明的药物研发者关进房间,让他们写下那些唯一因为缺少分子抓手而无法推进、但他们高度确信的靶点—疾病组合。“这份清单相当短,大概一页纸就能写完。”而可能的适应症和基因组合数量则是天文数字。
- 他给出的证伪测试是:如果缺少分子抓手是唯一障碍,那么转基因动物——可以在任意时间、任意细胞中开启任意基因组,并进行剂量控制——应该能让我们在最好的动物模型中治愈这些疾病。“但对于大多数病理,我们根本没有多少这样的例子。”
17. 虚拟细胞是预训练——而 NewLimit 更像 Cursor Tab,不是前沿实验室
- 虚拟细胞是一个“非常模糊、甚至有时带有神秘色彩的想法”,也是候选的通用模型:进行扰动,测量转录组,学习这张映射关系,再在计算机中搜索能把病变细胞推向健康状态的干预。NewLimit 同时训练两个头:一个预测细胞表达的每个基因,“这是一个目标,而不是对细胞的价值判断”;另一个进行价值判断,判断某个转录组“看起来像不像更年轻的细胞”。输入包括从蛋白质基础模型中提取的转录因子表示,因此“模型是从一个相当聪明的起点出发”。
- Dwarkesh 的对应关系是:预训练负责学习细胞如何工作,之后“还有一层价值判断”。“这让我更乐观。LLM 有效,强化学习也有效。”Kimmel 认为:“概念类比非常贴切。但我们目前实际上没有使用强化学习,所以我不想夸大现有技术的复杂程度。”至于谁来写标签,Dwarkesh 开玩笑说是“尼日利亚的标注员点击不同的细胞图片”;Kimmel 回答:“更像是把发育生物学家关在一个房间里,正如我的朋友 Cole Trapnell 所说。”
- Dwarkesh 的结构性批评是:这就像2018年的 Cursor 在构建自己的 LLM——“看起来你把技术栈中的两个不同层级合在了一起。”Kimmel 接受这一框架,但缩小了目标:“想象一下,我们在2018年试图创造 Cursor Tab,但不是试图创造完整的 LLM。”NewLimit 只研究少数几种细胞类型,即当前有可信递送手段的细胞,因为“如果我们解决了该使用哪些转录因子的问题,就能很快做出药物”。
- 垂直整合并非主动选择,而是被现实逼出来的:LLM 数据是“互联网产生出来的公共品”,而生物数据不是。“想象一下,我们身处1980年代初,刚刚开始考虑创建一些最早期的网页。”因此,他们必须自己构建高质量语料库——也就是那个你可能用来训练过度类比版 LLM 的“Wikipedia”。
18. Perturb-seq 早在2016年就已存在——为什么规模化花了这么久
- Dwarkesh 提出怀疑:2016年几乎同时出现了3篇论文——Weizmann 的 Ido Amit 实验室、Broad 的 Aviv Regev 实验室与 Atray Dixit、UCSF 的 Jonathan Weissman 实验室与 Britt Adamson——“但我们似乎还在等它应该带来的重大突破。”
- 不起眼的答案是,读出成本从每个细胞几美元降到了几美分甚至几分之一美分,而早期条形码检测只有“约50%的成功率”。他的类比很直观:“想象一下,你雇了一个人,他每标记两管就有一管标错……你等于把所有数据标签随机化了。”
- 组合扰动会让问题按乘法恶化:在50%的检测率下,正确标记的细胞数量按1/2^n缩放,因此“很快,错误标记的数据就会多于正确标记的数据”。六七年前,试剂厂商发布了第一份百万细胞数据集,作为只有他们能运行的概念验证;“现在我们实验室里的2名科学家一个下午就能生成同样的数据”,每天可生成数百万个细胞的数据。
19. 谁来为持久性药物买单——保险流失、按效果付费与 DTC
- 对灰色市场问题——中国 GLP-1 肽、同构分子——他基本拒绝置评:“这是地缘战略层面的知识产权执法,我没有资格谈论。”但他认为支付体系会保护现有企业:如果要在“从深圳某家公司网站上买来的可疑小瓶”与低自付额的正版 Tirzepatide 之间选择,大多数患者会选择 Tirzepatide。他也坦承:“你我可能生活在一个更习惯从深圳订购小瓶的人群环境里,而大多数人未必如此。”
- 真正的结构性问题是疗效周期与保险流失之间的错配:美国体系中的普通人每3到4年更换一次保险公司,因此一款要到第5年才产生节省的药物,“没有任何一家保险公司在经济上真正有动力为其报销”。他提出的候选方案是按效果付费:一款疗程为10年的药物,每年报销十分之一,并以测得的效果为条件;但他承认,除基因疗法可以直接检测表达之外,效果测量是“这个行业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
- 他倾向于让保护健康的药物直接面向消费者销售,LillyDirect 是正在运行的模板:处方直接交给“Lilly,也就是优质药物的来源”,绕过药房—PBM 链条,“也不让某个中间的配药商介入,而那个配药商甚至可能无法正确制造你的分子”。一旦患者每天都能感受到收益,“这种模式就会开始占据主导”,而分期融资也会像任何大额购买一样变得稀松平常。
20. 去衰老应该压低医疗支出,而制药是唯一具备通缩属性的环节
- Dwarkesh 对问题重要性的解释是:医疗支出已经占 GDP 的20%,且仍在增长;其中“压倒性多数都用于实施已经发明的治疗”,而不是发明新的治疗。Kimmel 确认了数量级:“药物大约占医疗支出的7%。”
- Kimmel 预计净支出会下降,但承认 Baumol 成本病以及客户与医疗服务提供者脱钩,是“更大的经济问题”,单靠生物科技无法解决。关键统计是:“Medicare 总成本大约三分之一花在生命最后一年,这一点令人震惊,因为 Medicare 的普通参保人可能已经被覆盖了超过10年。”哪怕只避免几次住院,也能把支出负担从行政体系转向药物。
- 这种转移具有通缩属性,原因在于仿制药交易:“制药体系是医疗行业中唯一一个技术让我们变得更高效的部分。”因此,当被问及作为患者希望在哪个时代出生,他给出的最终判断是:“你总是希望尽可能接近今天出生”,因为就每1美元而言,“今天能获得的制药技术,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
21. 大型药企已经变成风险投资机构,也是买方寡头
- 当被问及 Lilly 或 Pfizer 的研发负责人如何看待通用型平台时,Kimmel 首先收窄了自己的护城河主张:在组合转录因子过表达方面,他们“毫无疑问”拥有最多数据;在尝试重编程细胞年龄的研究上,他“非常、非常确信”他们的数据最多,但其他团队也拥有大型单细胞扰动数据集。真正的差异在于底层材料:他们使用“染色体数量正确的人类细胞,而业内很常见的做法是使用拥有200条染色体的癌细胞系。那是人类吗?我不知道”。
- 市场结构的判断是:“你可以把一些现代制药公司看成有点像风险投资机构。” 外部创新部门承担企业发展职能,让灵活的生物科技公司探索先锋想法,之后再进行合作。据他凭记忆给出的、并明确标注为近似的数据:“某一年获批的分子中,大约70%最初来自小型生物科技公司,而不是大型药企;但如果看资产负债表上的实际研发支出,主要仍然在大型药企。”其中很大一部分支出用于临床试验,而生物科技公司会通过合作将试验外包出去。
- 清算价格集中在一个地方:生物科技初创公司把资产卖给“由药企组成的买方寡头”,市场上“针对一期、二期资产存在非常活跃的流动性市场”。这并非普遍适用——Roche 在“2013年买回 Genentech”后,其研发由 Aviv Regev 负责;Regev 是“我最钦佩的科学家之一”,帮助发明了这项技术,并在 Roche 内部带领一个大型团队推进相关研究。
- Dwarkesh 在节目结尾披露:“我现在是 NewLimit 的一名小天使投资人,但这并没有影响我们邀请 Jacob 上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