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l前CEO谈错在哪里、接下来怎么办 + Lovable CEO谈Vibe Coding的真正价值
摘要
- Pat Gelsinger对Intel的复盘是:公司不再按科技公司的方式经营,随后又通过资本配置把这一错误固化下来。 他2001年回归前的5至6年里,Intel向股东分配了1000亿美元,却整整10年没有建新厂,也没能买到EUV设备。他的原则是:十亿美元级别的技术决策不能“靠一张表格”做出来。
- Apple、Nvidia和TSMC击败Intel,靠的都是耐心建设能力,而不是押中某一个奇迹般的赌注。 Steve Jobs在4个版本的操作系统中悄悄保留对x86的支持,之后才把芯片和系统设计整合起来;Nvidia持续复利CUDA,直到GPU走出图形应用;TSMC把代工准入标准化,2001年晶圆产量已是Intel的5倍,如今约为7倍。Apple的逻辑不是“你作为供应商失败了”,而是“我自己供货会更好”。
- 半导体供应链韧性正在改善,但台湾对能源的依赖,仍让全球经济暴露于一场甚至不需要开枪的封锁。 Gelsinger称,CHIPS Act启动时美国先进制程产能约占12%,如今为18%;但台湾能源储备不足3周,一座停摆的晶圆厂需要90天才能重启。他认为,台湾限电对经济的冲击将“超过大萧条”。
- Gelsinger认为,AI是持续数十年的建设周期,其自然上限是电力,而不是市场对智能的需求。 能源供给限制了数据中心无限投建的可能;目标应是让AI能力提升10,000倍,把token成本和能耗降低5个数量级,再通过杰文斯悖论扩大使用量。他预计AI还会进步“20年左右”,但过程不会是一条平滑曲线。
- AI高估值可能反复回调,但这并不推翻底层逻辑,因为这些业务已经拥有真实营收和利润率。 Gelsinger欢迎周期性修正和更多“末日时刻”,认为这能抑制过度扩张,并将机会延伸为“计算三位一体”:经典计算、AI和量子计算。他预计2030年前会出现有实际意义的量子计算成果,加密问题可能在2032至2033年左右被解决。
- Lovable的数据表明,Vibe Coding已经从原型开发跨入生产和业务运营。 运营20个月后,公司称累计生成超过5000万款应用,每周新增100万个项目,这些应用每月访问量达7亿次,企业客户是增长最快的部分;Anton Osika还用“我们在5月达到500”纠正了Jason Calacanis对4亿美元营收的估计。Jason内部团队将一个过去需要50万美元开发的内网项目,压缩到约4至8小时完成,首年成本不到2000美元。
- Lovable的竞争壁垒正从单一基础模型之上移开,转向编排、运营数据、安全能力和持续积累的反馈。 它在商业前沿模型与开放权重模型之间分配任务,针对客户影响最大的失败案例进行后训练;只要便宜模型对客户的结果可测地更差,就不会为了省钱改用它。Osika认为,越来越大的限制来自人的判断:模型可以立即生成复杂软件,但判断“什么才是应该做的产品”进步得慢得多。
精读
1. Intel的表格文化扼杀了技术飞轮
Gelsinger 18岁加入Intel——“我是在Intel经历青春期的”——当时公司由Andy Grove、Gordon Moore和Bob Noyce等技术型领导者执掌。他第一次参加高管会议时,20名与会者中大约15人拥有博士学位;这种技术密度决定了Intel招什么人、提拔什么人,以及把重大决策交给谁。
他对公司偏离轨道的判断是:业务管理者取代了技术人员,又提拔更多业务管理者,技术权威就这样逐步被掏空。Satya Nadella和Sundar Pichai不必是创始人,也可以符合他认可的管理模式;关键在于,他们必须具备足够深的技术背景,能在技术趋势尚未显现、投资账面经济性看起来并不划算时判断哪些投入值得做。
资本配置让这种文化失败变得具体。Gelsinger 2001年回任CEO前的5至6年里,Intel通过分红和回购向股东分配了1000亿美元,10年没有建新厂,也没有购买EUV设备。“如果当时再多给我1000亿美元,我能做的事太多了。”
Jason把批评扩大到Apple的回购和小型并购,但Gelsinger坚持把Intel的教训限定在更窄的范围内:每位领导者都会做出正确和错误的判断,但“这是一家科技公司”。科技人员必须掌舵,必须把更多科技人员招进管理层,也必须在表格证明能力价值之前持续投入能力建设。
2. Apple、Nvidia和TSMC将小优势复利成平台
Steve Jobs最初对Intel Centrino芯片提出了极高的尺寸和功耗要求。当他不再相信Intel能继续保持足够大的领先时,Apple收购了PA Semi,并逐步扩大内部芯片团队;这次战略转向并不是对供应商的愤怒拒绝,而是得出“我自己供货会更好”(“I can supply myself better”)的结论,同时协同优化芯片和操作系统。
Gelsinger讲过的Jobs代表性故事,发生在Apple早期从PowerPC转向Intel时。Intel提出帮助Apple移植操作系统,Jobs回答说,Apple此前4个版本已经移植到x86。Gelsinger对此非常震惊:在外部切换成为必要之前,Jobs早已悄悄保留了这一选项多年。
Intel当年同样把Nvidia的GPU视为小众图形设备,而Jensen Huang持续完善CUDA、SIMT及周边软件栈。随后,日本高性能计算研究者意识到,这些芯片其实是计算密度很高的通用设备。Gelsinger主导的竞争性x86项目Larrabee在他第一次离开Intel后仅1周就被取消:“整个世界都会不一样。”
TSMC的对应洞察发生在组织层面:投资200亿美元至300亿美元建设的晶圆厂,可以通过标准化的PDK、EDA工具和制造准入服务整个行业。Intel的专有IDM体系却把代工视为无足轻重的业务;到Gelsinger 2001年回归时,TSMC的晶圆产量已是Intel的5倍,他认为当前差距接近7倍。
3. 台湾将制造规模变成宏观经济风险
Gelsinger认为,CHIPS Act带来了切实但并不完整的进展:美国先进制程产能占比已从法案启动时的约12%升至如今约18%。Intel正在成为真正的代工厂,TSMC的美国工厂已实现规模化运营,Samsung也已进入市场,但18%距离供应链韧性仍相去甚远。
最令人担忧的约束是台湾不足3周的能源储备。一场切断石油和LNG供应的封锁,无需交火就可能让台湾陷入限电;一旦晶圆厂停摆,Gelsinger称需要90天才能恢复运行。他对全球经济损失的判断没有留下余地:“超过大萧条。”
Jason追问冲突可能在2027年、2030年还是2035年爆发;Gelsinger拒绝给出虚假的精确判断,因为自己没有作战指挥室级别的实时情报。他表示,过去4年里中国在他看来已经封锁台湾海峡7次,这意味着问题不只是理论推演,供应链多元化必须更快、更有实质意义。
4. AI的物理上限是能源,量子计算延长增长跑道
当被问及AI基础设施是否存在泡沫时,Gelsinger从电力供给中找到了安慰:没有电力,公司就不会购买GPU,也不会建设数据中心。他估计全球能源产能扩张约为5%,而美国过去10年接近1%;这一物理上限限制了支出能够超出可部署产能的幅度。
需求仍可能极其庞大,因为如果token可以衡量智能,那么它在供应链、金融、物流以及劳动力受限的经济体中的潜在价值“在某种程度上是无限的”。因此,Gelsinger预计这轮建设“不是几年,而是20年左右”,目标是让AI能力提升10,000倍,同时把token成本和能耗降低5个数量级。
Jason质疑AI公司的惊人估值,但Gelsinger认为,今天的公司与互联网泡沫时期的投机不同,因为它们拥有“真实营收”和“真实利润率”。他仍预计市场会反复修正,行业也会持续洗牌,包括更多类似“SaaS末日”的时刻,但他对此持欢迎态度:“每次出现这种修正,都应该说谢谢。”
Jason最尖锐的挑战是:量子计算已经连续25年被说成“还有5年”。Gelsinger回答称会在“本10年内”实现突破,2030年前将出现化学、生命科学和物流领域的实用成果,而破解加密等问题可能要到2032至2033年左右。他也披露了自己对PsiQuantum的投资偏向,但指出目前有4至6条正在改善的技术路线,纠错已经得到验证,剩下的竞争在于工程规模化。
5. Lovable已从生成应用走向运营业务
Osika将市场缺口分成两层:先让任何人都能构建产品,再帮助产品成长为一门生意。运营20个月后,Lovable每周新增100万个项目,累计应用超过5000万款,这些应用每月访问量达7亿次;企业业务是增长最快的客户群体。
用户中约20%具备技术背景,4/5为非技术用户。工程师看重Lovable带有明确技术取舍的架构、支付配置、持续安全扫描和监控;非工程师则借助同一套结构摸索到底应该构建什么产品。一些客户如今已在平台上运营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的业务。
Jason在Founder University的团队独立完成了一个内网项目,用时约4至8小时,随后又加入了涵盖就业、税收、住房和薪资的经济影响模型。他把结果与一个成本50万美元的传统开发项目对比,估算首年总成本不到2000美元;Lovable起价25美元,商业版则谈到50美元。
安全是Jason最初的担忧,Lovable团队随后审查了部署情况;Osika现在希望由渗透测试人员对比不同工具的安全性。他强调,即使免费用户也能获得后台安全扫描。与此同时,Lovable的托管产品增速已经快于应用创建业务,公司正在与AWS和Red Hat合作。
6. 软件护城河从代码生成转向上下文与判断力
Osika的下一款产品是“AI联合创始人”:当客户把应用和工具部署在Lovable平台上运行时,它就能接触公司的应用和运营数据。这个AI可以在一夜之间完成工作,然后提出战略方向、增长优化方案或更好的客户服务方案。Jason把这一主张概括得很简洁:客户“进来把软件做出来,但会留下来把业务做起来”。
定制软件有时会取代SaaS,但Osika预计二者将长期共存。在Nursa,一名员工打造了护士教育产品,以及排班、执照、认证和行政工具,随后替代了10多个内部工具,每年节省超过100万美元。在其他场景中,Lovable也可以保留Salesforce、HubSpot、Google、Microsoft或Slack作为底层系统,再套上一层定制界面。
每次新的前沿模型发布,人们都会反复宣称Lovable已死;面对这类判断,Osika只给出营收事实:“我们在5月达到500。”Lovable会在多个商业模型和开放权重模型之间分配任务,位于斯德哥尔摩的研究团队则专注于后训练,并针对对客户影响最大的失败案例进行强化学习。
Jason据此判断Lovable会全面押注开源,但Osika将其修正为基于速度、成本和可量化客户结果的组合策略。Lovable保留用量上限和追加购买机制,但只要更便宜的模型对客户结果可测地更差,他就不会用它替代更强模型。每周100万个项目持续提供反馈信号,帮助公司改进Agent运行框架和内部软件构建能力。
更便宜的工程能力也在改变组织设计。Osika支持让多个团队独立解决同一个问题,并回忆CERN的团队曾在论文发表前暂不共享结果,以避免陷入共同的局部最优。Lovable随后可以引入最好的功能并进行分流测试;当“工程不再是瓶颈”,真正稀缺的能力就变成选对产品和实验。
谈到Anthropic的“Fable”,Osika看到的是复杂、有吸引力的首次生成结果,甚至包括3D游戏。但迭代仍需要人类与Agent共同规划、提供正确数据并选择战略方向。视觉和技术内容的生成速度,正在快于判断什么真正能改善业务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