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55 宏观漫谈75|《哪吒2》、DeepSeek、中国春节经济、美国反腐,从不同角度聊热点事件(2.12录制)
摘要
春节数据只能支持“消费开局企稳”,还不能证明内需已经结构性反转。 八天春节档票房约95亿元、同比增近20%,境内游、出入境游也同步增长,且旅游总支出增速超过人次增速;但李丰给出的反转顺序仍是房地产企稳、居民资产负债表与预期改善、信心恢复,再叠加以旧换新等政策。李翔用车的比喻补充说,要“先慢下来,然后停在那儿了,然后这个时候才能反向开始转”。
《哪吒2》的投资含义不只是一个爆款,而是中国高投入服务业已经显示出组织复杂工业项目的能力。 它用五年多完成、剧本两年多、制作三年多,动员一百多家公司,在春节档贡献超过一半票房;即使其余影片偏弱,观影人数仍在增加。节目把它类比《阿凡达》:“一个特别好的东西把所有人拉回去”,足以给电影院和电影工业打一针强心针。
DeepSeek真正改写的是AI行业的经济函数,而不只是中美技术叙事。 其专业影响覆盖全球主要AI公司,C端日活“号称很短时间就到了三千万”;完全开源、较低训练与推理成本,又迅速完成云、芯片、运营商等适配,使“科技平权”成为更容易部署的现实可能,也迫使国内通用大模型公司证明差异化——同规模、同用途的模型不可能长期并存五六个、三四个。
AI投资的下一阶段从“拼大”转向“收敛化、垂直化和端侧化”。 李翔的框架是:中枢模型先在软硬件成本上收敛,再围绕具体能力垂直收敛,最后缩到手机、耳机、眼镜、机器人等端侧;DeepSeek并未把三件事做完,却“开了个好头”。云端追求能力更全而性价比更高,端侧则追求极致性价比、可用性与场景匹配。
《哪吒2》、DeepSeek和创新药管线共同指向中国未来十年的大变量:高附加值服务业既扩内需,也开始出口。 节目给出的口径是,2024年商品贸易约43万亿元、顺差7万多亿元,服务贸易约7万多亿元且逆差1万多亿元;与商品消费规模相比,中国服务消费明显不足。服务业工资占销售额更高,只要行业规模扩张,工资占GDP比例就可能提高,这是“让大家能消费”的收入端机制。
中国在新一轮服务与科技竞争中的组合优势,是大市场、供应链、工程师红利和数据条件同时存在。 节目将其压缩为“人要行,人要多,人要聪明,还要相对便宜”,再叠加数据的规模、流动性、可得性和定价条件;TikTok、动画制作、AI与机器人都沿着这一机制受益。文化产品的全球化仍有争议:技术更通用,文化接受度更受国力、市场规模和底层文化距离约束。
中国资产重估不能只归因于DeepSeek,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同样可能推动资金重新配置。 国内一侧是“9·24”以来政策方向、决心与工具逐步被确认,DeepSeek成为引爆认知的事件;美国一侧则是关税、移民和外交政策可能在一两年内同时抬高商品与服务通胀。若驱逐移民造成“有足够多的岗位但没人去做,同时还有足够多的失业”,再叠加特斯拉FSD迟迟未进入中国,相关政策和产业安排可能同时面对宏观与产业检验。
精读
1. 春节档创下高总量,却把供给集中度推到了极端
按八天同比口径,春节档票房约95亿元,比去年多近14亿元、增幅接近20%,也超过了特殊环境下形成高基数的2021年。李翔认为,比票房更能说明需求的是观影人数,而这一指标同样增加。
节目保留了一个关键反例:《哪吒2》单片占总票房50%以上,过去高景气春节档往往前三名都能超过10亿元,今年却是“一强多弱”;若没有这一部现象级作品,总票房可能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因而两种结论可以同时成立:电影院仍能被好内容重新激活,但95亿元不能直接外推为居民消费全面走强。节目没有把爆款浓度高这一缺陷抹平,而是把它视为需求与供给需要分别观察的信号。
2. 《哪吒2》说明动画大片可能穿越真人电影的生产约束
节目引用一位知名导演的分法:一派相信电影的核心是故事与艺术表达,哪怕在手机小屏幕上也应打动人;另一派则像卡梅隆、后期的李安,不断把新技术和视觉形式加入电影,让观众重新觉得影院不可替代。
这位导演的判断是,电视、手机每次让人担心电影院消失时,行业都会靠一次表现形式的跃迁把人拉回来。《阿凡达》就是典型,“一个特别好的东西把所有人拉回去”,对电影工业本身比一部低成本佳作更像强心针。
《哪吒2》从头到尾花了五年多,剧本创作两年多、制作三年多,并动员一百多家动画公司;李翔所投企业“两点十分”也参与其中。动画制作不依赖集中场地和真人剧组,因而得以跨过疫情周期,完成真人大片当时很难组织的长期投入。
李翔据此修正了对2024年电影市场的解释:并非观众天然不想看,而是疫情后能进入制作的真人电影准备时间太短,视觉工业型佳作供给不足。《哪吒2》恰好避开这一约束,并在录制时已进入全球动画电影票房前三。
3. 《哪吒2》的海外上限首先取决于发行,而非故事能否翻译
影片计划2月14日在美国公映;当时欧洲几乎没有发行,北美、大洋洲、东南亚和部分非洲有排片,但澳大利亚、新西兰还要与同期美国英雄题材竞争。节目因此把渠道视为比口碑更前置的约束。
李翔担心封神体系比《黑神话:悟空》更难被西方观众理解;反方举出的最好例子是,中国观众小时候也没有系统读过《哈利·波特》或《魔戒》,仍然可以进入故事,背景知识并非绝对门槛。
现场对全球票房的估计很克制:“能有个十分之一就不错了”,这里指相对《战狼2》的票房比例;国内市场本身则可能把总票房推到100亿元。另一个风险是社交媒体把影片刻意包装为“反美”作品,这种再包装会损害其全球接受度,即使并非片方主动所为。
4. 春节旅游同时给出客流和客单价改善
境内游、入境游、出境游人次均同比增长,更重要的是旅游消费总额增速超过旅游人次增速,即人均花费较此前长假提高。李翔把它与票房并列,视为节假日刺激下消费能力尚可的第二个大样本。
自驾和租车比例显著上升,背后是过去四年新能源汽车普及、汽车下乡、汽车普及,以及最近的汽车补贴和以旧换新共同改变了家庭出游习惯。
需求来源也在下沉:三线以下城市居民对出游人次和活跃度的贡献明显增加。李翔举浙江富裕农村为例,家庭春节团聚后集体外出旅游已经成为稳定习惯,这一次较清楚地反映在全国数据中。
“银发旅游”是另一条线索。五六十岁的退休群体有养老金、住房、存款、时间,子女也较少需要照料,“资产负债表也好,现金流量表也好,都挺好”;免签时间延长至30天后,2024年免签入境超过2,000万人次,入境游客平均年龄也明显下降。
5. 春节开局不错,但消费政策最终仍要落到工资收入
李翔的底线判断是,票房和旅游至少说明消费“开局还算好”,但能否延续远未确认。过去半年家电、手机、汽车以旧换新等政策几乎都指向消费,因为生产力创新与科技样板再亮眼,也不能替代总需求这个“大盘问题”。
总理相关会议提出提高工资性收入,恰好把讨论带向服务业:相较继续扩大实物商品生产,中国更大的增量可能来自旅游、餐饮、医疗、教育、金融、文化和技术服务,因为这些行业工资占销售额的比例更高。
节目因此没有把《哪吒2》和DeepSeek当作孤立的民族情绪事件,而是追问它们能否代表一种就业、工资和出口结构的变化。“中国又行”的感觉若要落到经济上,必须从爆款进一步传导到行业规模与家庭现金流。
6. DeepSeek同时击中了专业圈、消费者和国内竞争者
李丰此前就认为DeepSeek是很好的创业故事:团队来自量化背景,没有外部融资,靠技术理想和对AI未来的判断做模型;他甚至被朋友问过是否一起去见梁文锋,却因忙碌和低估其重要性错过了机会。“确实没想到”一个模型和App会如此快形成全球影响。
专业层面,几乎所有重要AI公司及相关企业都发表了评论;C端则“号称很短之内就日活到了三千万”。李丰认为,这使DeepSeek的影响范围大于《哪吒2》:后者主要是中国文化现象,前者直接扰动全球科技行业。
对国内重模型公司的冲击尤其直接。过去它们常被问与OpenAI还有多远、算力是否遇到瓶颈;DeepSeek出现后,这些问题突然“都很尴尬”,已有团队明确转向非通用模型,其余公司则必须用更好表现或新路线证明存在价值。
李翔指出,相同规模、相同类型和相同适用范围的通用模型,“不可能存在五六个、三四个”。这会压缩同质化公司的空间,把差异化从宣传口号变成生存条件。
7. 完全开源把DeepSeek从模型变成了基础设施事件
DeepSeek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云、芯片、昇腾及三大运营商等环节的适配。李丰认为其中“应该有一些政策的力量在推动”,但李翔强调,团队获得这种资源响应首先是“人家配得上的或者应得的”。
完全开源与较低成本降低了本地部署、二次修改和生态接入门槛;无论参与者出于爱国、成本、便利、形势需要还是“证明我行”,都更容易加入。节目所说的“科技平权”,具体就是部署权从少数闭源平台向更多机构迁移的可能性。
这也可能对其他重模型公司形成融资与估值压力,迫使其在性能、行业能力或商业化上拉开距离。节目提到阿里大模型与苹果合作的市场传闻,作为行业可能开始重新组合的一个早期迹象,而非确定事实。
8. 杭州的“六小龙”可能并非偶然聚集,而是上一轮产业换挡留下的种子
李翔把幻方落在杭州追溯到2018年前后的基金小镇:江浙率先发展特色小镇,杭州集中招募二级基金,尤其是量化基金,并提供政策便利。量化机构天然重视计算工程,D.E. Shaw、文艺复兴基金等美国先例也体现了这一技术亲缘性。
幻方并非突然跨入AI。李翔回忆,2023年底至2024年间,两家被投的AI应用、机器人产业链公司都曾被幻方积极接触和了解,说明母公司已在模型之外布局AI上下游。
杭州在2017—2019年正经历阿里电商与互联网金融承压、写字楼空置率上升的换挡期;基金小镇、生物医药招募以及对新技术公司的容纳,是那一轮替换政策播下的“因”。李翔提到,他投过的一家互联网金融天使公司最终没有出现被“远洋捕捞”的情况,这可能与杭州本地环境有关。
2018年时,智谱还在较小、较旧的办公室里,行业关注度有限;今天的机器人、游戏、AI公司只是当年多批种子中较显眼的一组。李翔把它类比深圳从金融地产转向跨境电商、上海制造业“腾笼换鸟”:产业更替往往先有数年看不见的基础建设。
9. DeepSeek的全球上限仍受地缘政治约束
DeepSeek在美国和硅谷引起的高强度讨论,反过来放大了国内声量;但随后美国、日韩及个别欧洲国家又出现使用限制。李翔追问,这究竟是意识形态冲突,还是产品国际化不可避免的边界。
李翔认为地缘政治会决定很大一部分结果;若寻找参照,华为全球化的阶段性顶点可能代表DeepSeek顺利发展时的阶段性上限,更长期结果则仍取决于政治与技术生态如何演化。
把它与《哪吒2》并看,差别也很清楚:技术产品通用性更强,却面临不同国家的限制;文化产品则受发行渠道和文化距离约束。两者都在出海,但摩擦来源并不相同。
10. 三个“DeepSeek时刻”共同暴露了中国服务贸易的巨大缺口
李翔把《哪吒2》、DeepSeek和创新药管线放进同一进出口类目:它们不以实体商品交付,本质都是高附加值服务出口。投行材料给出的变化是,全球购买新药研发管线权益的投资中,中国占比由长期不足10%升至现在的约三分之一。
2024年中国商品进出口约43万多亿元、约合6万亿美元,并形成7万多亿元人民币顺差;服务贸易进出口却约为7万多亿元,约为商品贸易的七分之一,而且仍有1万多亿元逆差。
高附加值服务本身已在快速增长:游戏国内产值约3,000亿元、海外约1,000多亿元,电影、文化IP、科技和医药研发也开始出口。但与美国持续输出教育、金融、医疗、娱乐和技术服务相比,中国结构仍明显偏重实物商品。
服务逆差主要来自旅游及开放后的服务进口:中国人出境花费仍高于外国游客入境消费;2019—2020年前后,金融、医疗等服务行业又向外资开放,进一步增加输入。两句话必须并存——中国在开放服务进口,也在加速形成自己的高附加值出口。
11. 服务业扩张可能同时解决增长、就业与工资占比
节目此前比较过,中国实物商品消费已与美国处在相近数量级,但服务消费低于美国,美国是中国的一倍多。李翔由此判断,未来十年可能发展最快、规模最大的行业就是服务业,总量至少要向美国接近。
服务业的优势不只在增加消费品类。无论金融、法律、芯片设计、新药研发,还是电影、动画、餐饮、旅游,工资占销售额的比例普遍高于实物商品链条;行业规模扩大,即使其他条件不变,也能提高工资占GDP的比例。
欧美工资占GDP可达到50%以上,李翔把重要原因归于服务业占比高。中国若同时扩大日常服务和高附加值服务,再让优秀企业出口,就可能形成“国内市场拉动、国际市场再拉一次”的双引擎。
12. 文化出海的分歧不在质量,而在通用性如何形成
李丰的保留意见是,技术天然更通用,TikTok可以顺畅全球化,却很难让全世界都去吃火锅;《哪吒2》携带封神文化,就像《战狼》主要在区域市场成功,而美国拍摄的类似题材如《壮志凌云》却能卖到全球。
文化工业的资金门槛还会放大市场规模优势。同样投资1亿美元,美国电影公司可以用全球市场分摊风险,中等规模国家的公司却很难下注;中国国内市场足够大,已经具备制作高成本内容的条件,但不自动拥有文化通用性。
李翔的回应是“文化基本上跟国家影响力正相关”。20世纪初美国已在GDP和制造业上领先,却仍被欧洲视为“没有文化、没有历史的暴发户”;其金融、货币和文化影响力是在两次世界大战重塑秩序后才追上硬实力。中国是否重复这一过程,节目保留了分歧。
13. 大市场、工程师和数据共同构成下一轮比较优势
TikTok是李翔给出的标准因果链:中国先成为全球最大智能手机市场,拥有最多用户和完整制造链;用户规模大、层次多、竞争又“卷”,企业由此开发出更充分利用摄像头和手机性能的短视频产品,再用国内训练出的领先性进入全球。
《哪吒2》需要一百多家动画公司和数千名从业者,DeepSeek依赖本土工程师,底层条件相同:“人要行,人要多,人要聪明,还要相对便宜。”科技突破与供应链、人力密度必须同时存在,单点天才不足以完成工业化。
李翔认为未来产业会由数据、技术和研发人员并行驱动,而中国在“数据的规模、流动性、可得性和定价”上可能有单独优势;这些条件既由人口与基础设施决定,也受政策和数据流通方式影响。
瑞幸与星巴克的对照说明这种优势如何兑现:星巴克借工业咖啡机完成标准化,却没有同样适应中国B端、C端的闭环数字化;中国本土咖啡连锁则在数字化链条上形成了不同的竞争方式。
14. AI投资主线已经从超级模型转向三次收敛
李翔说,这并非看到DeepSeek后的“马后炮”:其团队从2022年底起就用三个方向判断AI投资——“收敛化、垂直化和端侧化”。模型及硬件成本若不下降,行业用不起;模型若不围绕场景垂直化,也无法创造足够明确的经济价值。
此前行业却在反方向竞赛:参数、数据和集群从千卡走向万卡、十万卡,目标是一个模型解决所有问题。应用公司虽已尝试把AI放进具体硬件,多数仍先做产品、再从云端调用API,投资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谁的模型更大”。
DeepSeek让三次收敛重新成为中心议题:中枢模型先在算法和硬件上降本,再围绕推理或行业能力做垂直收敛,最后压缩到手机、手表、耳机、眼镜和机器人。机器人尤其不能完全依赖云端,否则延迟、断网或异常反馈都可能造成风险。
节目以专家混合系统解释效率变化:假设模型有150个专家系统,每次只调用10个,就能节约算力和存储;人脑消耗人体约20%的能量,却也是按任务调用不同脑区、再决定长期存储、缓存或丢弃信息。这个类比强调的是“按需调用”,不是宣布技术已经到头。
15. 民营企业正在显现出参与科研与教育建设的趋势
李翔给出的结构数据是,以发明专利衡量,企业已贡献中国科技创新总量的70%以上。多家被投科技企业已经独立或联合科研院所申报国家科技攻关项目,资助规模从数百万元到最大数亿元,部分项目已经结题。
他预计,民营经济促进法及后续政策可能进一步提高民营企业参与科技攻关的地位,并配套资金与政策支持;DeepSeek的象征意义在于,它把“民营企业也是科研主体”从制度趋势变成大众可感知的案例。
福耀科技大学通过教育部新设高校公示,被李翔称为“里程碑的小事”:它由民营企业家以自身企业之名创办本科院校。春节期间另有钟睒睒计划办大学的消息,但节目明确说未见官方信息,只能暂作传闻、等待公示。
金融、医疗、教育本就是服务业的重要部分。节目以民营企业办大学作为教育话题和服务行业发展的例子,但对其更长期的影响仍未下结论。
16. 中国资产的重估由内外两股力量共同推动
李翔不认同把春节后A股、港股及科技股上涨全部归因于DeepSeek。国内逻辑从“9·24”后逐步展开:市场先看到政策方向,再从以旧换新、家电手机补贴、新能源车替换及高层会议中看到决心、手段和对民营经济的支持,DeepSeek只是让这种能力判断突然被引爆。
外部一侧是特朗普上任后的关税、贸易、外交与经济政策,使美国经济和美元未来一两年的路径增加不确定性。部分资金因此可能重新考虑美国以外的新兴市场及个别欧洲市场,以降低集中配置带来的波动。
外资回流和中国科技资产重估在录制时已经能看到,但消费相关公司股价仍普遍偏弱;此前上涨的还包括银行等红利股。资产价格给出的只是预期变化,尚不能替代居民消费与企业收入的基本面确认。
17. 马斯克的治理实验同时放大了他的能力与边界
马斯克主导的效率部门在春节期间裁掉很多人并引发广泛关注,节目“权且把它称为美国的反腐斗争”;他本人进入风口浪尖,甚至修改了第17版遗嘱,规定若72小时无法取得联系,各项事务应如何分头处理。
李丰重读艾萨克森的马斯克传记后,最深印象是他极懂大众注意力。面对特斯拉巨型工厂,他先问怎样才能向世界宣布“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工厂”;面对Neuralink技术展示,他要求找到“让瘫痪者重新走路”这种所有人一眼就懂的成果,而不是只谈论文突破。
传记也显示其思维逐渐加入更强的阴谋论色彩:面对一位对SpaceX友好的《华盛顿邮报》记者,他只回复“代我向你的傀儡大师问好”,认定贝佐斯在背后操控;他又频繁在“人类文明重新有了希望”和“人类文明岌岌可危”之间表达使命感。
李翔的担心是,马斯克从改变行业、成为首富,走到通过政治“左右世界”,可能正在越过能力边界,或者至少“ego太大了”。美国存在腐败、媒体也并不中立,但若曝光对象全是佩洛西、克林顿、奥巴马等民主党人物,“白菜和萝卜都只坏左半边”显然不合常理,党争与私人恩怨不能被包装成纯粹治理。
18. 马斯克的政治投入与特朗普的移民政策都将接受经济检验
特斯拉去年8月提交FSD在中国落地的相关事项,录制时仍未见获批消息;同期上海超级储能工厂已经落成。李丰担心,马斯克把过多精力投入美国政治时,特斯拉股价回落、新车型不足及FSD落地迟缓可能开始互相强化。
中国智能驾驶在价格竞争之外,已经集中到软件、硬件和数据:华为靠智驾能力带火多个“界”,尤其赛力斯;比亚迪又把智驾下放到约10万元车型,余承东则强调“又好又安全的智驾”和仅仅安装设备并非一回事。
中国是最大的电动车市场,智驾飞轮又依赖车辆规模、算法和数据持续互相训练。李翔的条件式判断是,FSD若再迟一两年进入中国,特斯拉在这个最大市场上“也许就会没有任何优势”,这比单次车型发布更值得投资者关注。
另一项检验来自就业。李翔此前拆解美国数据认为,过去一年半大部分新增岗位由获得工作许可的非法移民填补,集中在建筑、医疗和教育看护、餐厅、酒店等体力或服务岗位;大规模遣返后,2月或3月数据可能出现“有足够多的岗位但没人去做,同时还有足够多的失业”。
李丰补充了支持遣返者的逻辑:非法移民增加低端劳动力供给,可能压低本国劳动者收入。但若供给骤减,雇主就要加薪抢人,服务业工资通胀随之上升;再叠加关税推动商品通胀,就可能同时看到职位需求高、就业人数低、失业率升和通胀抬头这组“令人费解”的结果。
19. 内需反转必须先让房地产和居民预期停止下坠
李翔最后追问,《哪吒2》、DeepSeek和春节消费究竟代表结构性变化,还是仅仅“人家特别好”。若结构已经改变,即使没有两个现象级项目,经济也应缓慢改善;若没有,爆款只能证明个别团队优秀。
李丰的回答仍然谨慎:春节票房与旅游说明消费基本面可能开始企稳,但完整链条必须依次发生——房地产企稳,居民资产负债表或预期改善,再由政策、资本市场和整体环境带来一部分信心,最后叠加补贴与以旧换新,让消费轮子真正转动。
这不是要求房地产迅速上涨,而是先停止持续下跌。李翔的比喻是,一辆车沿惯性向一个方向行驶,“得先慢下来,然后停在那儿了,然后这个时候才能反向开始转”;现象级供给可以点火,却不能替代刹停旧趋势。
因而本期最重要的校准不是“中国又行”或“中国还不行”,而是哪些底层变量已经慢下来、哪些只是春节脉冲。服务业、科技创新与高附加值出口给出了新方向,内需是否完成反转仍要等待房地产、收入和消费连续数据共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