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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75 宏观漫谈89|继续谈“钱”的宏观流向和投资的相关问题(6.26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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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75 宏观漫谈89|继续谈“钱”的宏观流向和投资的相关问题(6.26录制)

摘要

  • 本期反复强调的核心投资判断是,全球资金正从极端超配美国回到更均衡的配置,资产价格很大部分首先受超额流动性和资金流向影响,宏观叙事往往是对这些变化的解释。 李丰用无定量依据的示意,把美、欧、中从原本约50/25/25变成增量资金的80/10/10或85/7.5/7.5;如今若开始回摆,“美国例外论”便可能同时遭遇解释和资金面的松动。“最终大部分跟资产价格相关的经济现象,较多部分来自超额流动性。”
  • 资金再配置的顺序通常是债券先行、股票随后,而中国又会表现为债券、港股、A股依次受益。 香港前五个月净流入一千多亿美元、成为全球IPO第一市场;相比之下,2024年美股全年吸引境外净流入约三千多亿美元。美国财政部在五六月罕见买入一百亿美元以上美债、发债利率出现波动;前一期提到的机构卖股、散户回流,也说明美股接近新高并没有否定底层资金迁移。
  • 中国境内更关键的潜在增量,是约五十万亿元超额储蓄沿着“存款—固收理财—风险资产”逐级迁移。 节目引用的口径是居民存款超过160万亿元,而以GDP约135万亿元、储蓄通常上限约GDP的80%估算,正常水平约110万亿元;三年定存利率已低于2%,债券需求上升又会压低理财收益,最保守的资金遂可能“被迫提高风险偏好”,先寻找高分红股票或ETF。
  • 李丰给出的资本市场情景不是指数涨40%,而是未来三四年总市值可能由约100万亿元扩至140万亿元。 他的粗算是,这或需十几万亿元可流通资金支持:例如约一万亿美元外资,加上超额储蓄中八九万亿元的境内转移;同时还要叠加企业增长、新上市和退市结构变化。真正应跟踪的只有三项:中美欧相对安全性、理财收益何时逼出风险偏好,以及政策是否继续拓宽机构和外资入市通道。
  • 特斯拉若只作为车企参与竞争,很难承受中国供应链和智能化的持续“卷”,估值必须依靠AI、Robotaxi与机器人继续提供上层想象力。 李丰判断自动驾驶更可能沿L2、L3、L4循序升级,形成“量—技术—量—技术之间的循环”,而非直接跳到纯无人;中国新能源车把各种电气化架构算在内已接近50%,L2/L3又在走向标配。马斯克的价值不只在制造,还在于拉高行业天花板,“想象力先估值,最终还是要兑现到结果上。”
  • 人形机器人最大的市场终局不等于最高效的技术迭代路径,当前短板仍是手而不是腿。 李丰给移动能力约75分、手部操作仅20—25分,合成人形后因平衡和控制同时变难,综合表现甚至低于短板;可选路线是先让上肢在固定或轮式平台上补到40、50乃至60分,再做人形集成。机器人上半年仍有共识,AI基础设施也热,但他判断任何关键技术都要经历数轮冷热,自动驾驶自2014年以来已反复三四轮。
  • 流动性需要“柱子”承接,当前候选正从机器人、AI基础设施扩展至创新药和科技消费,但一级市场压力只是缓解、并未消失。 恒生创新药指数年内一度接近上涨50%,跨国药企来中国购买“低垂的果实”、开展license out,与港股资金回流形成共振;李翔按上市材料中影石过去三年约60%的复合增长和约50—60倍PE估算,其PEG大约在1左右,也重新打开科技消费的一级市场估值。李丰的概括是,资金想买时总会寻找理由,但LP要DPI、GP要退出、企业被要求回购的链条仍在。

精读

1. 马斯克没有让政治挫折演变成商业雪崩

  • 李翔看完马斯克在YC公开活动上的问答后改变了一部分判断:此前其ego似乎因连续成功而不断膨胀,但离开美国政府效率部、与特朗普公开撕扯后,他又迅速恢复了务实、实事求是的态度。

  • 李丰没有看该访谈,只能谨慎从公司动作推断:马斯克很快回归业务,并作出裁员、调整机器人产量等决定,至少是在避免“一件事没成,最后导致原来的B、C、D基础都没了”的“全负向循环”。

  • 李翔把这种弹性概括为“至少没有进入到破罐子破摔阶段”;李丰则认为,马斯克在商业利益和外部关系上能够权衡轻重缓急,例如此前突然放弃与莫迪的会谈、转而来华见李强,体现的是对商业环境与支持条件的清醒权衡。

2. Robotaxi更可能沿L2、L3、L4爬坡,而不是一步跳到无人

  • 李丰把Robotaxi拆成三组变量:技术上是直接做无人还是逐级升级,监管上是允许多大范围路测、如何规定安全和责任范围,国家层面则叠加中美在AI和汽车上的竞争性政策。

  • 他的明确判断是“最后一定是二三四上去的”:先普及电气化,再由泊车、找车、高速跟车和封闭道路辅助驾驶进入开放道路,用户习惯、车辆规模、数据规模与技术能力相互推动。

  • 李翔认为,交付整车与单独迭代自动驾驶并不矛盾;李丰随后强调,纯无人路线需要同时等电气架构、传感器成本、数据融合、算法、芯片与数据规模成熟,企业还必须有能力“在终点那儿站得住”。

3. 特斯拉的护城河正从造车转向智能化想象力

  • 李翔先观察到,马斯克把注意力从特斯拉转向其他事务后,电动车和智能车行业的想象空间似乎不如以前蓬勃;李丰给出的产业台阶则很直接:没有发电、输电、充电等基础设施,就难普及电气化;没有电气架构,就难做好智能化;没有足够多的车和场景,又难积累智能驾驶所需的数据。

  • 中国把各种电气化架构计算在内,新能源车占比已接近50%;激光雷达及加特兰等毫米波雷达厂商的出货量从去年开始快速增长、相较2023年已有巨大增幅,说明智能驾驶正在起量,代价则是激烈竞争令相关上市公司的毛利率在一年内明显下降。

  • 李丰判断,只卷整车“很难卷过中国”。即使特斯拉不用激光雷达,也必须以更领先的智能驾驶技术和架构给车辆增值,否则面对中国车企的价格战与增配战,单纯制造端的优势会持续收窄。

  • 特斯拉仍承担估值锚的作用:其市值天花板能向下打开比亚迪等车企的估值,也能借自身大模型企业、Robotaxi和机器人业务维持AI层面的想象空间;但“想象力先估值,最终还是要兑现到结果上”。

4. “美国例外”可能既是基本面,也是钱都去了美国

  • 李丰回看2022—2024年:全球主要经济体普遍遭遇增长、通胀等挑战,只有美国显得更有韧性,于是形成“美国例外论”;他们此前则从疫情发钱、超额储蓄、超额消费和政府补贴解释过这种韧性未必例外。

  • 当全球资金集中流向美国,金融业、股债和房地产自然偏强,服务业与房地产就业尚可,家庭资产负债表也显得更积极;居民会因此觉得“市场好像挺好”,从而更难区分究竟是经济韧性吸引了钱,还是钱创造了这种韧性。

  • 因果因此难以切开:资金开始回配后,“东升西降”与“美国例外是否终结”,可能只是不同话语体系对同一个资本流动现象的解释。

5. 从80/10/10回摆一点,就足以重估较小市场

  • 为描述极端超配,李丰假设全球原本向美国、欧洲、中国配置50/25/25,后来增量部分可能变成85/7.5/7.5或80/10/10;这些数字只是“定量用来做定性参考”,并非实证比例。

  • 再配置也不是把全部资金交给中国,而是80/10/10开始向75/15/10、60/20/20等更平衡状态移动。真正决定资产价格的是2020—2021年积累出的那笔“突然出现的大钱”往哪里走。

  • 香港前五个月净流入一千多亿美元并成为全球IPO第一;2024年美股全年境外净流入约三千多亿美元。香港市场体量比美国小十倍以上,因此相对有限的回流,便足以显著改变成交、IPO和估值。

6. 美股创新高没有推翻回配,因为大钱先动债券

  • 李丰的顺序判断是“先配债,然后再配股”:债券容量大、风险低,机构调整大规模区域配置时,通常先改变债券仓位,再触及股票等风险资产。

  • 美国财政部在五六月罕见下场买入一百亿美元以上美债,而财政部通常是融资发债的一方;同期新债发行利率出现波动、市场购买意愿下降。李丰坦言无法判断是托利率、发行不畅还是其他原因,但认为这是债市已出现挑战的信号。

  • 股票端则出现机构卖出、散户以更高或接近最高比例回场,美股在关税下降后迅速收复跌幅并不构成反证:美国市场巨大,少量资金变化能显著影响香港,却未必足以立即压低美股指数。

  • 他还提示,美国5月M2增速为0%,对美国来说已经是相对较高的水平;由于美国主要靠股债直接融资传导货币,这一变化与财政部购债值得放在一起观察。他的简化表述是,美国“也放了水”。

7. 五十万亿元超额储蓄正在失去定期存款这个容器

  • 节目引用的分析以居民储蓄通常不高于GDP约80%估算:GDP约135万亿元,对应正常储蓄约110万亿元,而现有居民存款超过160万亿元,因此超储约50万亿元。

  • 另一项关键结构是定期存款约为活期的三倍。李丰认为,这轮定期化大致始于2018年,外部环境和增长不确定性压低风险偏好,居民开始用更长期限的存款换安全感。

  • 随着此前存款陆续到期、即使三年期利率也到不了2%,很多人不会原样续存。第一站通常不是股票,而是固收理财,因为这最接近原有的风险承受方式。

8. 债券收益越被买低,保守资金越可能被迫加风险

  • 境内居民、银行、外资都增配债券,央行又在管理利率,结果可能是债券和固收理财收益继续下降;存款搬到理财后仍找不到满意回报,才会进一步寻找高分红股票、ETF或其他风险资产。

  • 李丰以李翔的母亲作为“最保守投资人”的观察样本:她过去会为不同银行极细微的定存利差反复搬家,现在却开始“比较紧张地备战股市”,正卡在找不到既安心又有收益产品的门槛上。

  • 李翔提醒真正的风险是波动对情绪的影响,并建议母亲只有在确认资金可以放一年时才少量尝试,明确这只是私人交流,不构成对听众的投资参考。

  • 节目引用的另一口径显示,股票等浮动收益金融资产在居民金融资产中的占比大概降至10%,低于2015年前后约15%的高点。李翔说自己没有核对这一数据,但认为应当大致如此。这既可能说明风险偏好极低,也意味着即使只向历史中枢修复,潜在迁移规模也不小。

9. 外资进入中国资产的路径是债券、港股、再到A股

  • 中国境内存在资本进出规则,外资直接配置A股更复杂;香港没有同等资本管制,因此李丰把回配顺序列为“第一名肯定先影响债,第二名影响港股,第三名才会影响到A股”。

  • 一个直接反应是A股相对港股的溢价降至历史低位,部分股票甚至出现反向溢价。节目用宁德时代举例:如果港股比A股贵约15%,港股通内资理应选择更便宜的A股,因此这种价差更可能与国际资金影响有关;这15%是说明逻辑的假设例子,并非节目确认的实际价差。

  • 境内则已出现5月居民存款向理财搬家的迹象,离岸和境内债券认购也较积极。两条资金线最终都可能进入股票,但节奏不会同步,不能因为A股尚未全面反应就否认过程已经开始。

10. 100万亿元到140万亿元是市值情景,不是指数目标

  • 李丰给出一个刻意粗略的情景:若中国资本市场规模由约100万亿元,在三四年内升至140万亿元,而届时GDP约160万亿—170万亿元,股票市值仍只相当于GDP约80%。

  • 他反复强调,这不是指数上涨40%的预测。总市值增长还包括上市公司业绩成长、更优质企业上市、一些公司退市,以及部分港股公司未来回到深交所或上交所等结构因素。

  • 若40万亿元新增市值中只有部分股份流通,可能需要十几万亿元增量资金支持;其示意组合是约一万亿美元外资,加上超额储蓄中八九万亿元通过基金、保险、ETF或直接投资进入市场。

11. 真正可跟踪的只有相对安全、收益迁移和政策通道

  • 第一项是中美欧三地的相对安全性与确定性。“钱非常简单,它先要不出事儿,其次要收益”;任何一地风险上升,配置比例都会下调,另两地则相对受益。

  • 以以色列—伊朗冲突为例,若冲突持续并将美国卷入,市场可能提高美国风险折价;但也可能有人解读为美国展示了打击与协调能力。事件本身没有唯一答案,关键是观察大资金最终如何定价。

  • 第二项是境内存款何时从固收理财继续转向风险资产,尤其要看债券与理财收益下降的速度,而不是只看某个月股票开户或成交的表面热度。

  • 第三项是金融政策有没有扩大机构及外资配置A股的方式和动力。节目举5月7日金融发布会为例:降低保险公司配置股票的风险系数,会增加保险资金配置资本市场的动力和规模。

12. 二级市场的估值高度决定一级市场能讲多大的故事

  • 李丰用寒武纪说明传导:若一家中国AI芯片上市公司能维持两三千亿元市值,市场就可能想象下一个AI芯片公司值400亿—500亿美元;最头部且临近上市的同类一级项目便可能获得30亿—40亿美元估值,因为投资者还会想象上市后的六七倍或七八倍空间。

  • 生物医药则是假设性的反例:若已经上市、能够盈利且仍在增长的企业上市后只值约4亿美元,一级市场便很难长期接受1亿美元估值,退出空间会把前端价格压回去。

  • 这也是“七姐妹”高估值能够容纳AI大模型巨额私募估值的原因。流动性先把代表性上市公司举高,一级市场才会重新踊跃;若二级锚坍塌,一级估值只是更晚、更不透明地调整。

13. 科技消费重新获得政策与上市估值的双重支撑

  • 李丰认为,中国最擅长的不是“在软件里卷软件”,而是把软件放进硬件、应用和具体产品,智能手机、汽车、人脸识别与自动驾驶都是这一模式的实例。

  • 技术产业链最终主要落到消费或军工,而中国可触达的消费市场远大于军工。因此,消费既是经济增长的重要终端,也是技术商业化不可跳过的一环,尤其有科技含量的消费品更可能获得支持。

  • 六部门共同发布金融支持消费的政策,参与者包括证监会和发改委。李丰谨慎区分:此前所谓消费企业上市“红黄绿灯”只是市场传说,并非官方口径;但从新政策看,他认为如果黄灯曾经存在,今天也可以认为暂时没有黄灯了。

  • 影石提供了新的估值锚:约100亿美元市值、50—60倍PE,对照上市材料所示过去三年约60%的复合增长,李翔据此估算其PEG约为1。它同时代表科技加消费、全球化销售与科创板上市,令同类一级项目重新获得关注。

14. 创新消费品的首发市场由价格和认知成本决定

  • 对售价约100—1000美元、供应链难整合、需要重新教育消费者的全新科技产品,欧美通常先起量;影石早期美国占比可能达到80%—90%,如今海外仍约占70%,中国市场则随着消费能力提高而扩大。

  • 若产品低于约2000元、外形和传统品类相近,只是做智能化或数字化升级,中国市场也能形成可观规模,只是竞争和价格压力更大;节目中的智能乐器便可能由中美各承担接近一半市场。

  • 几十元至百元左右的快消品在东南亚更容易快速起量。李丰以其投资的美瞳品牌克拉拉哈为例,说明“出海”并非统一路径,品类价格、消费者认知和渠道结构比海外占比本身更重要。

15. 人形机器人的腿已有75分,手却只有20—25分

  • 李丰与一家人形机器人公司讨论后给出主观评分:移动、站立、跑步、爬坡、跌倒起身等下肢泛化能力约75分,再提升主要是精细进步;手部manipulation受软硬件和泛化约束,只约20—25分。

  • 把长板和短板装到同一个人形上,难度反而增加:身体移动时既要保持平衡,又要完成精确操作。李翔的直觉是综合得分会低于短板,李丰确认现实表现也如此,整机在一种设想的起点上可能只有约15分。

  • 更高效的路线可能是让手臂先在固定或轮式平台上工作,操作时保持不动,把手从20分提高到40、50乃至60分;腿则独立由75分向80、85、90分迭代,之后再做更高质量的整合。

  • 李翔补充说,即使技术可以分开迭代,交付完整人形或许更容易获得市场认知并完成商业模式闭环。李丰不否认人形拥有最大的终局市场,只区分“最大场景”与“最快补齐短板的工程路线”。

16. 热点会轮换,创新药正在接过一部分流动性

  • 2025年上半年,机器人仍是一级市场共识热点,AI基础设施、芯片及其上一层也保持热度;李丰对下半年能否延续同样强度持保留态度,认为机器人一定还会经历降温。

  • 机器人上一轮想象力主要由特斯拉Optimus在2023—2024年推动;其发布会表现脱离预期、马斯克转向政治后,与特斯拉相关的热度下降,中国却因春晚机器人跳舞、民营企业座谈会和政府工作报告连续加码而单独升温。自动驾驶自2014年后已冷热三四轮,机器人也不会“一把火烧到头”。

  • 恒生创新药指数年内一度接近上涨50%。一端是此前泡沫及生物安全法案争议造成的深跌,另一端是跨国药企开始大规模购买中国便宜而接近成果的管线,相关license out交易增多;再叠加港股流动性回归,估值修复便有了双重支柱。

  • 消费已冷了约三年,也在积累政策和上市案例。李丰的市场观是:谁能提供支柱,资金就会去谁那里;谁便宜、又恰好有支柱,资金就会去谁那里。大经济体若真迎来宏观流动性改善,最终往往“雨露均沾”,差别主要在先后。

17. 一级市场的退出压力有所缓解,但远未解除

  • LP要求DPI、GP需要退出、被投企业面临回购的压力链仍然存在;当前第一层改善是已有、准备或马上要上市的企业可以给出较明确的退出预期,解禁后能否按理想价格卖出仍是下一步。

  • 第二层改善来自LP自身资产状况、预期和信心的变化,容忍度略有提高;第三层则是二级市场估值抬升后,一级老股转让机会与价格都比此前好。过去一有卖老股窗口便“所有股东都想卖”的拥挤状况,正在小幅缓和。

  • 李丰用自身机构作侧面验证:上一周刚完成第三期基金的最终募集,规模比预期略大,也是历史上最大的单一基金。他没有把个案等同于行业复苏,只给出克制结论:“至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