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76 产业观察31|从模型“军备竞赛”到“万物皆可Agent”:2025年AI agent半年回顾
摘要
2025 年上半年,AI 的主线从 pre-train scaling 转向 post-train 与强化学习,同时从模型竞争外溢为 Agent 军备竞赛。 DeepSeek R1 将 RL 推理带入公众视野,OpenAI o3-pro、Claude 4、Gemini 2.5 Pro 轮番打榜,国内则有 R1 的 0528 版本、通义千问 3、豆包 1.6;Meta 计划以约 150 亿美元投资 Scale AI 并重组 AI 部门。模型迭代没有如预期放缓,反而进入“全民的军备竞赛”。
Agent 与普通聊天应用的分界,不是多一个对话框,而是能感知环境、自主规划并通过 tool use 改变环境。 浏览器、搜索、沙盒、Computer Use、MCP 和代码工具让模型不再只是“纸上谈兵”,其能力边界被认为提升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万物皆可 AI Agent”的热潮也模糊了模型厂、应用公司与所谓套壳产品的边界。
AI coding 最先验证 PMF,关键不是代码天然适合生成,而是它拥有完整且可验证的反馈闭环。 代码可以在虚拟环境中完成生成、验证、编译、实现与结果呈现,成熟的编译器和 DevOps 又提供明确奖励信号,因此 Cursor 等产品率先成立;具身智能则卡在“从代码到物理世界的映射”及真实反馈获取,挑战更大。
长期技术判断偏向 RL 驱动的 Agent,但短期商业产品仍会大量依赖 workflow。 OpenAI Deep Research 与 Kimi Researcher 代表端到端 RL 路线,推理、上下文、memory、工具调用和多步思维链在一个模型内联合优化;Manus 一类产品更像工程化组合,将不同模型能力、RAG 与搜索工具拼成系统。“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两种架构谁能长期跑赢仍待验证。
Agent 创业值得积累的能力包括垂直 know-how、用户关系和高密度反馈环境,而不是把优势只建立在当前的工程“雕花”上。 The Bitter Lesson 提醒团队“不能忘记技术的边界会扩张”:浏览器、IDE 或保留 GUI 的专业工具能持续收集上下文和用户反馈。产品应先完成 PMF,同时为未来 learning-based 迭代“埋下伏笔”。
Agent 的商业模式尚未闭环,订阅、按量和按结果收费各有悖论。 用户不可能为大量低频 Agent 各付每月 20 美元;按 token 收费会让用 1 万 token 的低效 Agent 比用 1 千 token 的高效 Agent 贵十倍;按结果收费又受旅行规划、行业研究等任务的主观价值影响,多 Agent 协作还会引入内部结算问题。理想终局是“多劳多得”,但如何衡量结果可能首先是社会学问题。
未来一至两年的投资偏好落在垂直 To B Agent,以及 To C 的小众、个性化、长链条任务与 AI 硬件。 To B 可从 prompt、workflow 演进至 agentic workflow 和全托管交付,并把链条从工具延伸到服务和结果;To C 则不必一开始追求通用平台,细分需求乘以庞大用户量同样可能创造新品类。旅行、长内容生成、陪伴和消费电子被列为探索方向,但两位投资人也明确提醒:很多观点可能在半年内或明年被快速革新、甚至推翻。
精读
1. 2025 年上半年,模型与应用同时进入军备竞赛
刘鹏琦把 DeepSeek R1 视为加速点:它把基于 RL 的推理模型推到公众面前,促使各厂商进入新的赛道;颜前航则将主线概括为从 pre-train scaling 转向 post-train scaling。
海外模型并未按此前预期放慢:OpenAI 已迭代至 o3-pro,Anthropic 推出 Claude 4 系列,Google 以 Gemini 2.5 Pro 加入“轮番打榜”,甚至提出 AI OS 概念。
国内追赶同样密集:DeepSeek R1 的 0528 版本大幅增强编程能力,市场继续期待 V4,以及基于 V4 的 R2;通义千问 3、豆包 1.6 及其他厂商仍在迭代,但部分“六小龙”已放弃模型训练。
Meta 则呈现另一种压力:开源路线受到 DeepSeek 冲击后,公司准备重组 AI 部门,并计划投入约 150 亿美元投资 Scale AI;节目认为其产业影响仍值得继续观察。
2. Agent 热潮打破了模型厂与应用公司的旧边界
OpenAI 在一月后相继发布 Operator 与 Deep Research,被刘鹏琦视为 Agent 赛道正式开启的标志;随后 MiniMax、Kimi 等模型厂也直接推出 Agent 产品,“模型归模型、应用归应用”的分工并未出现。
Cursor 已率先验证部分 PMF;Windsurf 被节目描述为经历 OpenAI 收购及 Anthropic 停止供应大模型 API,Lovable、Replit 等产品也高速增长。Anthropic 自己进入 coding,更说明“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Manus、Lovart、Genspark 等中外团队争相发布“全球第一某某 Agent”,市场由此走向“万物皆可 AI Agent”;甚至有人把 ChatGPT 形容为“包着语言模型的一个 Agent 公司”。
颜前航承认,两年前他们曾认为应用必须与模型厂保持距离,否则“随时有可能被淹没掉”;如今,离模型极近、曾被称为套壳的团队,反而凭用户体验和市场位置取得了声量,这是一次明确的观点挑战。
3. Agent 的质变是从回答问题转向改变环境
刘鹏琦将 AI 应用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 ChatGPT 式 prompt—answer,用户提问、模型回答;按他的估计,当前全网可能仍有 80% 以上的 AI 应用停留在这种简单交互。
第二阶段是 workflow:人预先定义节点和路径,把搜索、私有数据读取、处理及模型能力工程化串联。Dify、Coze、LangChain 等提供过相关架构,而当前商业化较成熟的产品大多仍属于这一阶段。
第三阶段的 Agent 要“自主感知环境、自主决策,然后同时能够去执行相应的任务”:它不仅读取指令、上下文和长期记忆,还会规划步骤、调用工具并改变环境,区别于可控但不够灵活、通用的固定 workflow。
4. Tool use 让模型不再只是“纸上谈兵”
刘鹏琦认为,今年 Agent 相对 ChatGPT 或 o4 最显著的增量不是单纯推理,而是工具使用:浏览器、搜索、沙盒、Computer Use、编程以及日益普及的 MCP,共同打开了执行能力。
预训练模型受训练截止日期和公开数据限制;能自主检索、获取外部信息并执行操作后,AI 的有效能力“肯定不止一个数量级”地扩张。节目借用人的类比:“区别于其他生物最重要能力”之一正是使用工具。
Coding 最早跑通并非偶然。代码兼有语言属性和高度结构化的训练数据,而过去二三十年形成的编译器、测试与 DevOps 工具,使 Agent 能完成生成、验证、编译、运行和结果呈现的虚拟闭环。
颜前航强调,早期 ChatGPT 写出的代码“看起来行”,放进编译器却常常不 work;今天的工具链能立刻暴露幻觉。具身智能则必须跨越代码与物理执行之间的 gap,真实反馈与闭环更难建立。
5. 可验证闭环决定了 Agent 的进化速度
编程任务有明确的对错与奖励信号,因此既便于产品交付,也适合继续做强化学习;这被两人视为 coding 能快速形成 PMF,而很多主观任务仍进展缓慢的共同原因。
颜前航以 AlphaZero 描述理想闭环:智能体既能决策如何下棋,又能评估结果、反复对弈并反思;若 Agent 在环境内同时拥有思考、执行、验证和反馈能力,它便重新进入经典强化学习框架。
但 RL 不能替代基础能力。颜前航用网球作比:必须先由老师教会正确挥拍,再靠练习优化;若起点动作错误,大量强化可能把错误动作固化下来,因此能力上限同时受基础模型和强化学习决定。
6. 强化学习被视为 Agent 走向更高智能的长期路径
刘鹏琦的核心判断是:“基于强化学习去迭代的 Agent,可能才是未来 AI 应用走向所谓终极智能的一个路径。”Agent 本就是经典强化学习框架中的行动主体,依据环境奖励或惩罚调整行为,以追求长期目标。
他提到教材《Reinforcement Learning: An Introduction》,并称其两位作者获得 2024 年图灵奖;强化学习又与认知科学、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相互促进,因此不只是计算方法,也像一种“普世的进化规律”。
最直观的类比来自学习过程:读书听讲类似预训练,老师讲例题类似 SFT,真正掌握知识则依靠作业和考试给出的反馈。若 Agent 要超越竞争者甚至人类,它最终必须自行探索,而不只是等待人类逐步告诉它怎么做。
7. 两条架构路线划分了模型厂与应用公司的能力边界
OpenAI Deep Research 与 Kimi Researcher 代表端到端路线:memory、上下文、工具调用和多步思维链由一个模型在完整流程中通过 RL 训练。这近似模型后训练,目前看来主要由模型厂商完成。
端到端的优势是用户需求与上下文留在一条连续链路中;挑战则是上下文可能“爆炸”,且能否稳定完成超长链条、复杂任务尚未得到证明。
另一种路线是将 Agent 能力模块化:推理规划可以使用 R1,coding 可以使用 Claude,memory 可由 RAG 等外部机制承担,再接入搜索和其他工具;Manus 可能大致属于这种工程化框架。RL 在这里主要提升各单点能力,而不是全局优化整个 Agent。
颜前航据此判断,端到端 Agent 需要同时懂模型后训练和产品,团队门槛显著提高;模块化路线则通过外部软件和工程框架连接不同能力。
8. The Bitter Lesson 指向 learning-based,但不否定短期 workflow
颜前航援引 Richard Sutton 2019 年的《The Bitter Lesson》:AI 的长期进步来自算力、数据利用率与通用方法,而非不断嵌入人类先验和特征工程。节目还提到 OpenAI 研究员每日朗读它,并“向优化之神祈祷”。
这一经验也解释了 decoder-only 等大一统路线为何受到重视:这类架构被认为更能利用数据与算力进行 scaling up。RL 驱动的 Agent 因依靠自身探索,较符合这条长期规律。
刘鹏琦同时加上两个条件:Agent 不能是毫无先验能力的“小白”,垂直 know-how 仍不可缺;环境还必须提供充分上下文、定义较清楚的奖励函数,以及足够多的反馈,否则算力也无法找到最优路径。
两人没有因此否定 workflow。短期创业首先要找到技术边界与产品需求的交点,“先做成一个 PMF”;只是团队心里要留一根弦,为未来 RL 和 learning-based 演进预留数据与产品结构。
9. 真正的产品护城河是高密度反馈环境
刘鹏琦反对把通用 Agent 简化为一个 language UI:语言只是信息的压缩形式,未必能准确表达需求和结果。设计、绘图等任务仍需要圈选、局部修改和视觉反馈,GUI“不那么容易被取代”。
浏览器和 IDE 的价值不仅是方便操作,更在于提供丰富上下文。Cursor 没有扔掉 IDE,从而能采集大量用户反馈信号。
如果产品只接收一句需求、返回一次结果,反馈将过度稀疏,Agent 甚至不知道交付是否有效。《The Bitter Lesson》要落到应用层,必须先构建模型与用户能够持续互动、自我迭代的环境。
两人的“AI 应用版 bitter lesson”是:可以用工程技巧逼近今天的技术上限,但“不能忘记技术的边界会扩张”。若不沉淀用户数据和反馈,下一代模型或产品到来时,当前的“雕花”可能迅速被淘汰。
10. 具身智能的分歧是通用基础模型还是多物种协作
颜前航认为,具身智能仍处科研早期,连基础模型的 scaling law 都未找到;算力不是主要问题,数据才是瓶颈。他希望行业瞄准可 scaling up 的通用基础模型,而不是因困难停留在垂直小模型。
刘鹏琦同意应走数据驱动路线,却对“通用”有所保留:RL 上限由环境决定,即使所有生物都生活在地球,也会因各自环境与物种关系分化,而非进化成一种包办所有任务的形态。
由此推演出的长期形态可能是多 Agent 协作。单个人进入自然环境可能“活不了两天”,人类的优势来自家庭、公司、国家等大规模组织;未来不同 Agent 或具身形态也可能各有专长,再通过协作形成更强能力。
11. Agent 的技术上限和壁垒都尚未定型
当前产品虽已明显进步,真实效果仍褒贬不一:长上下文如何维持、memory 如何管理,以及用数学和编程等客观数据训练出的推理能力,能否处理社会中的主观判断与随机结果,都未解决。
Tool use 也只在浏览器、搜索和编程等环境较成熟;一旦进入企业内部复杂软件或物理世界,如何与这些环境交互仍存在很大差距,因此现阶段 Agent 上限不会特别高。
刘鹏琦把长期壁垒联系到网络效应与规模效应:更多用户和使用能否反向提升产品体验与模型能力。这个闭环目前“还远远没有到”,可能要到 2025 年下半年或次年才逐渐显现。
12. 订阅、token 与按结果收费各有悖论
当前最常见的模式是每个产品每月约 20 美元订阅,但如果未来出现大量低频垂直 Agent,用户不可能逐个付费;若订阅不是终局,以当期订阅推算 ARR 的意义也会受质疑。
按 token 付费同样不自然:更强的 Agent 或许只用 1 千 token 完成任务,较弱者却消耗 1 万 token。用户未必愿意因后者低效而支付十倍价格,“计算消耗”并不等同于“用户价值”。
按结果收费看似合理,价值却高度主观:一位用户看重旅行规划,另一位更在意行业研究,即使两项任务的 token 相差一个数量级,也无法据此决定价格。通用 Agent 调用多个垂直 Agent 后,还会产生复杂结算问题。
颜前航把它扩展为生产关系问题:人类尚未完全解决如何评价人的劳动,更难立即给 AI 的独立交付定价。若组织逐渐变成人与 AI 协作,收费、激励、管理乃至企业管理是否仍以原形态存在,都需重新磨合。
13. 投资机会落在垂直 To B 与细分 To C,而非只赌通用平台
刘鹏琦更偏好垂直 To B Agent:行业 know-how 不在基础模型里,团队又更贴近用户。产品可以从 prompt、workflow 起步,随模型进步演化为 agentic workflow,最终实现全托管交付。
在“一个人可以做一个独角兽”的想象之外,他仍建议创业者利用原有经验与积累,并把服务链条尽量做长——“从工具到服务到交付结果”覆盖得越完整,越有机会积累用户关系和反馈。
颜前航补充,To C 不等于必须通用或平台化。庞大用户量乘以小众、个性化需求也能形成大市场;短程文字任务已接近 OpenAI、Kimi、MiniMax 的边界,更值得探索的是旅行、长内容、陪伴等长链条需求。
AI 与消费电子的结合也是重点:正如大疆、Insta360 从垂直产品做出新品类,AI 硬件也可能从具体需求扩张,而非一开始解决所有问题。最终判断保持克制:“很多观点可能明年或者半年之内都会被快速革新或者推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