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31 一个中年人决定为摇滚买单:与马智勇聊中国摇滚、线下演出和音乐行业之变
Vol.231 一个中年人决定为摇滚买单:与马智勇聊中国摇滚、线下演出和音乐行业之变
摘要
- 摇滚编年史是一场“乐迷心态办给自己看的演出”,用倒逼式立项做成的:2024年底所有艺人协议签完、时间定死,但落在哪个城市完全不知道。 马志勇的方法论是“设定好既定目标和时间,逼着自己完成掉——这个舞台等不了”;朋友直言“你做好亏一千万的准备吧”,他承认对流程宣发心中有数,唯一没底的就是票房。
- 演唱会是一个没有翻盘机会的产品:“开票那一刹那就相当于产品上市,从卖票到开场可能只有一个月,是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的经验公式是最开始的企划占80%,后续加码最多做到85%—90%;全流程最揪心的是官宣——“我的孩子出生了,是美是丑、是不是有先天缺陷,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 盐城站票房不理想的归因链条:大环境“断崖式下跌”、五一档对35+主力客群不友好、观感上的阵容重复(实际重复率只有27.几%)、以及原定深圳一月档因合作方违约被迫取消——“深圳那场至少99%不会亏”。 他拒绝技术填场:“难道因为我亏钱你会买票吗?市场规律在,它好就好,不好就不好”;票房伤害的只是他和合作方, “对乐迷没有伤害,这不是成败的点”。
- 音乐节市场正在双杀出清:疫情前全国一年“百八十场”,高峰期七百多场,去年已降到前一年的一半,今年最多三百场且还有六七成会取消或延期。 搞婚庆的都出来做音乐节,强复制粘贴——龙虾天天吃也会吐;供给端能卖票的乐队就那么多,需求端疫情红利最多吃两三年,最终只有在地化和强IP、好口碑两类主办能活下来。
- 他的对冲产品来福岛走去艺人化、去乐队化的路线:5000—8000人硬上限、水两块钱一瓶、开票一秒抢完;他称目前还没看到差评。 逻辑是艺人价格泡沫已不可持续——“三百万的出场费可能只能带来三十万的票房,主办真的吃不消”,而且“据我所知,没有一个乐队版权收入能超过演出收入”。
- AI对音乐最大的冲击是从“歌找人”变成“人选歌”:输入“我喜欢陈奕迅”,AI根据天气、心情、开车状态定制陈奕迅风格的歌。 李翔对此感叹“太可怕了”;马志勇认为语料库可能反噬——“永远在一千万首里翻来覆去,所有的歌都很雷同、很淡,缺少人类的灵感”。他回应高晓松“没有AI写不出的音乐”时说“技术层面对,情感层面错——按我今天的命题,AI写不出一首让我哭的歌”,依据是他去年办的全球AI创作大赛没有一首让他汗毛竖起。
- 行业史观:每次音乐大变革都跟载体有关(卡带→CD→互联网→AI),每次都洗牌既得利益者,彩铃时代曾像“印钞机”;唯一不变的是版权和内容。 终局推演是平台+AI一体化去中间商, “省去代理公司、发行公司,点对点到每个C端用户”——对用户是好事,对创作者则“必须应对不可预测的改变”。
- 个人层面这是一场高代价的理想主义:按其说法亏掉“几辆法拉利”的金额、经历比较严重的焦虑症躯体化反应到谢幕要用提词器,“终章”宣言至今没变,但健力宝承诺“编年史办多少届跟多少届”。 收尾的自白最有分量:“年轻时候相信我做什么都行,现在我相信那只是运气”——而值得的部分是“有一天我不在的时候,有些人还能听我写的歌,还能看我办过的演唱会”。
精读
1. 缘起:九四红磡的缺席,与“乐迷心态办一场自己想看的演出”
- 马智勇的起点极简:94红磡是“所有摇滚乐迷朝圣的演出”,当年十二岁没能在现场,“一直没有人办,那我就想要不自己办一下,因为自己还有这个能力和条件”。趁自己还干得动、大咖们还能上舞台,把编年史“像一本教科书一样摊在乐迷面前”——从“开天辟地”的崔健到汪峰收尾,严格按出道时间线排布。
- 想法诞生于2021年疫情第二年——那时演出最少、渴求最强,线上有几组艺人在做演唱会,崔健也做了;“喜欢摇滚的人肯定不满足于耳机里传来的那些声音,现场就是他们的命”。策划案在抽屉里躺到疫情后“还完债”(补完积压的既定演出),2024年底才真正启动。
2. 倒逼式立项:艺人签完、城市未知,与“亏一千万”的警告
- 从未公开的细节:所有艺人协议签完、时间定死,但落哪个城市、哪个场馆完全不知道,“倒逼着自己在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把这场演出一定要做出来”。他的人生方法论:“已经设定好既定目标和时间,逼着自己把它完成掉——不然人都是有惰性的,但这个舞台是等不了的。”
- 有朋友直接说“你做好亏一千万的准备吧”。他做了二十多年、几百场演出,对流程、执行、策划、宣发“心中有数”,唯一没底的是乐迷接受度和票房;“亏或赚是第二考虑的因素”,带着复杂心情摸着石头过河。
3. 前无古人的形式:一座时间丰碑,既非音乐节也非拼盘
- 视觉核心是“碑”:“这些人的名字值得出现在中国摇滚史的丰碑上”,以出道时间为刻度定出场顺序,“谁在谁前后,我们要有历史依据”。他判断此前没有先例:红磡只是四个鼎盛期人物的现象级演出,摇滚英雄类只是大拼盘,“只打摇滚、用时间做脉络”的垂类IP是第一次——“可以说前无古人,后面有来者也会比较有难度”。
- 李翔的观察:形式本身就是创新——既不是大草坪站八小时的音乐节,也不是两三个艺人的拼盘。老马的产品逻辑:主流受众是“我们以及更老的一辈”,“站着看八小时不大现实”,所以坐席、每组艺人约一小时;“第一届主咖十二组,相当于两天里看了十二场演唱会”。
4. 不断往里加法:《礼物》、六一与足球赛,“成本两个字压力很大”
- 一般演出签完协议不会再加内容,编年史却不断加艺人、加环节:《礼物》篇章(纪念张炬)、六一他自己写的《长不大的孩子》、铁风筝等代表性乐队、收尾的摇滚明星足球赛,甚至“武装到厕所”——经期卫生间、法国香氛、贴歌词,请两位意大利香氛师按每组艺人定制味道,几十台香氛机现场同步。“牵一发动全身:加一个乐队,背后就是十几二十人,出场费、机酒、落地费用全都增加。”
- 面对李翔“加法会不会影响产品完整性”的疑问,他的回答是加分:《礼物》“对摇滚乐是里程碑的一首歌,无论顺境逆境听都给我很强的共鸣”;开场前奏响起时,检票口的乐迷“开始往里飞奔”。
5. 艺人的自我加码:黄贯中排练半月、谢天笑演一百多分钟
- 黄贯中团队主动要求在协议的八首歌之外加歌,黄贯中的九首曲目全按乐迷投票产生;团队还提前半个多月在香港系统排练。谢天笑原定计划几乎翻倍,演了一百多分钟,还带来好友江青;崔健唱了许久不唱的歌;汪峰唱《再见》,“应该是他出道这么多年在舞台上第三次唱”。
- 盐城站的延续:吴彤以个人名义参加,但“轮回的影子肯定去不掉,他就是当年轮回的灵魂”,并考虑带上以前轮回的一些成员,用大家耳熟能详的歌呈现;李翔提到现场似有多把唢呐并称其震撼。脑浊把嚎叫唱片时期的重要朋克乐队都请了回来。“因为有了1.0的铺垫,大家对这个演出意义的理解更深刻了,呈现相对来说都更完美了。”
6. 邀约话术:“当成自己的演唱会,有什么没实现过的想法尽管提,不用考虑成本”
- 填空题式邀约:心里有一份按时间线的名单,“90%的艺人都如愿邀请到”;请不到的除了档期,还有“彼此介意的东西……不能同台,我不说大家也能懂”。事后他才得到反馈:很多人当初觉得这事干不成——“不是我一个人在想这个事,但大家觉得它未必有很好的商业前景,操作起来又有这样那样的难度”。
- 费用上拿的是“相对优惠的价格”但正常付费:“市场价就在那儿,相对的优惠我已经很感激了。”艺人没提过分要求,“他们知道我们大概是怎样一个状态”。
7. 十小时纪录与安保演练:第一个吃螃蟹的城市
- 单日最长约十小时,“对演唱会来说是个很长的时间纪录”:接驳、吃喝拉撒全要主办解决(一般场馆配套没有吃的);开火车、跳水这类行为在很多城市被禁止,要提前给安保看摇滚演出视频、把尺度写进协议,做了他从业以来唯一一次一比一演练——“八小时以上的摇滚演唱会,全国没有先例,谁先做谁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 指挥部将近100人盯着转播屏分线负责;交警按“二十分钟全部疏散完、接驳车一辆接一辆、不留下任何一个人”的原则执行,“公安部门也顶了蛮大的压力,我们在做动态沟通”。结果是“本来办这个演出想给自己看的,自己也没看上”——但“人生愿望清单少了一个遗憾”。
8. 晋城的偶然与信任:最初聊的根本不是摇滚
- 与晋城最早谈的是另一个演唱会项目,“聊着聊着发现这个主题在这里特别合适”,还聊到摇滚产业落地。现实约束也摆着:能承接超长演出的成熟场馆不多、越大的城市排期越紧张。
- 他感受到“晋城想把事情做好的决心”,第一次合作“在你还是零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愿意相信你”,对方把它当作“代表一个城市的文化符号”。回报实打实:晋城成为携程端午搜索量全国第一的城市,全城酒店订满,乐迷来自几十个国家——“这是这个城市应得的”。
9. 跨省免费接驳:旅途最磨人的是最后十公里
- 晋城没有机场,他自己点对点要六七个小时,“如果我是乐迷,这个真的非常重要”。于是做了他所称“中国演唱会历史上第一次跨省城际接驳”——周边多个城市、免费;露营地需要现场平整、用挖掘机施工。“这个工作量远比一场正常演唱会大得多:正常演唱会舞美集装箱十几二十站统一拉过来,看好场馆报批就OK了,这个全部都是在创新。”
10. 开票即定局:企划占80%,官宣是最担心的时刻
- 演出经济学的核心:“开票那一刹那就相当于产品上市。你从卖票到开场可能只有一个月,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不像电影可以靠后期口碑二次带动。他的公式:“一场演唱会,最开始的企划占了80%,后续不断加码努力,尽量完成到85%、90%。”
- 开票曲线的经验:开票即预示大盘→未售罄时热度下降→临近再来一波(但不敢赌,那时赠票和二级市场的票会出来),“最开始的时候,你已经十有八九的票房心里有数”。
- 全流程最担心的是官宣:“我的孩子出生了,是美是丑、是不是有先天缺陷,那个时候就知道了。”预热期他在小红书只发了一张崔健帽子上的五角星,“没想到那条就爆掉了,给了我挺多信心”。
11. 拒绝三四十个买盘复制邀约:“唯一性就没有了”
- 晋城站结束时接到三四十个地方邀约复制,“我们买盘,你不用担心票房风险”,他全部拒绝:“再去各个城市演,唯一的作用是满足想看没看到的乐迷,但对历史意义来说,它的唯一性就没有了。”
- 附带一个市场判断:“我不认为摇滚的市场有那么大,可以走个十站八站的,票房也支撑不了”——它做不成当年纵贯线那样的巡回。
12. 音响的真相:声场设计之外,是每支乐队调音师的喜好
- 回应乐迷最常见的抱怨:先做声场设计,体育馆、体育场、音乐节各不相同,场馆本身有“先天不足”;但系统做好后,调音台交给每支乐队自己的调音师、灯光师、VJ,“他把人声推大、把吉他推大,可能出现的过载、掉线的失误,由不同团队来完成”。
- 同一场演出有人听着好、有人觉得炸,“音乐这个东西没有一个刻度、没有一把尺可以衡量”;李翔举罗大佑音乐厅演出连场被吐槽音响、本人专门talking解释调音理念的例子——音乐人与听众对呈现的分歧是常态。
13. 当晚复盘与砸办公室:找到不满意的负责人
- 第一天演完当晚就复盘,“而且当晚我把办公室给砸了”;复盘小到椅子、铁马、移动卫生间,大到舞台屏幕分辨率,“对观众来说,每一个角度都可能变成他不满意的槽点”。
- 追责机制很硬:“音响交给了谁,他要做担保的,再出现此类问题要退出团队”——但绝不是“这次音响有问题,下次就不碰这个了”。
14. 遗憾清单:十几秒骨折的足球赛,与请不来的窦唯
- 作为乐迷兼主办方最大的遗憾是“那场球我没踢——上场十几秒就下”(骨折躺了一个月,“没去做手术,现在也残疾了,这个手只能举这么高”)。至于内容本身:“如果带着记忆重新再来一次,未必做得更好。”
- 阵容的边界感:窦唯“我们确实邀请了,但他有他的想法,不能强求人”;“换句话说,我们请不来的,未必其他人也能请得来”。他对艺人只建议不干扰——盐城站张楚唱何勇的《钟鼓楼》《非洲梦》等三首是他唯一的建议:“魔岩三杰,你用另外一个方式把何勇老师也带到现场来。”
15. 为什么离开晋城:2.0之约与“四十年聚会”的插队
- 与晋城的默契是把编年史2.0放在那边:2.0可能会完全按历史推演往下走,包括新裤子、Joyside、达达,或者再往下的一代,以及许巍、朴树这些人;而盐城站阵容与晋城多有重合,“对一个城市来说,再重复一个阵容意义没那么大”。
- 但做2.0之前,“我要把四十年的聚会做完,需要一个新城市来承接”——这就是盐城站的由来;他还在病床上时就与晋城把2.0初步意向定了。“对于IP来说安全是最重要的,安全就是让口碑得以延续,让所有观众不失所望。”
16. 盐城票房复盘:大环境断崖、五一档,“重复率其实只有27%”
- 归因链:今年整体“就是一个断崖式下跌的状态”;五一档对35+的主力客群“选的不是特别友好”——有家有室、假期分流严重,但“只有这个时间点大家凑得齐”,四五十人同档期极难所以约得早;观感上觉得阵容重复,“真正你除重一下,只有百分之二十七点几跟晋城重复,但不重要,懂的人自然去理解”;盐城的机场航班对外地乐迷也没那么友好。
- 更根本的坦白:原计划落在深圳一月份——天气适宜、南方摇滚大型专场少、没有竞争对手;盐城“说实话也不是一个特别完美的选择”,是为了不错过历史时刻的替代方案。“所以票房好不好的整个复盘意义不是特别大……商业上的不理想只是对我们自己的失败,对这场活动的历史意义来说,我不觉得它是失败的。”
17. 拒绝技术填场:“难道因为我亏钱你会买票吗”
- 有人建议“用某些技术手段把现场填满,热热闹闹别人也不知道,反正票房亏不亏你是大头”,他拒绝:“找一些不热爱摇滚乐的人,会影响喜欢摇滚乐的人的情绪,反而是很失败的东西。市场规律在,它好就好,它不好就不好。”
- 承认两点不如晋城:票房和氛围。“票房伤害的是我以及合作方,对乐迷没有任何伤害,这不是成败的点”;氛围由人数决定——“台下人多,声浪有正反馈,给台上乐队艺人也有正反馈”,其他方面“方方面面都比一有进步,包括音响”。
18. 深圳站取消:合作方违约与“99%不会亏”的遗憾
- “痛苦的回忆,这里就不细讲了”:合作方违约导致被动取消,“这不光是对活动本身的焦虑,也是对人性的焦虑”。他至今认为“深圳这场至少99%不会亏”——票房、口碑、乐队期待都非常好。
- 他自嘲这个IP命途多舛:“第一次虽然顺利,但骨折了,躺了一个月又爆发严重阑尾炎进了ICU,身体缓了大半年;第二次又有深圳取消、票房不如意。”对《摇滚编年史》他不愿取消或降价,但也明确说过,如果是普通商业演出,就会取消或延期——既然叫了编年史,这就是人生愿望清单里很重要的东西:“有一天我真的走不动、躺在病床上,跑马灯那个时刻我能回忆一下的东西。”
19. 焦虑症躯体化:提词器、删帖与隔着玻璃说话
- 做盐城站前后,他经历“比较严重的焦虑症躯体化反应”,一度无法工作,把相关帖子在小红书、抖音上全删了;直播一小时后“整个身体开始变僵硬,脖子整个都僵了”;谢幕致辞要用提词器——“因为记不住,生怕想说的话忘了、要感谢的人没感谢到”。录制当下的自述:“跟你说话像隔了一个玻璃,像做梦似的,可能我前几秒说过的话已经记不得。”
- 诱因是叠加的小事被放大:应收款延迟、小的违约、效率不达标,“人在焦虑情绪下,有一些点它会放大,你给其他人的反馈也会放大”,变得急躁甚至歇斯底里。
20. 不是失败,是遗憾:健力宝的承诺与“终章”的真实含义
- 商业上“赤裸地把有些东西展现给大家”,影响的是外界对编年史商业化的信心;但局内人仍在——健力宝负责人告诉他“编年史办多少届他们跟多少届”,“他们知道我们过程中经历了什么,以及这个事情对所有人的意义”。
- “终章”不是气话:“到现在这一刻也没有改变。”原因是身体:2.0“要比之前有很大的创新,不然就是退步——仅仅艺人不同就说这是2.0,是比较敷衍的状态”,而那需要集中的工作状态,他现在给不了。白岩松劝他:“你不用担心,总有一天你会听到鸟叫、看到蓝天,那一刻你就真正好了。”他补了一句留白:“也许有朝一日这个缺憾又变成圆满了也说不定——商标这些都在我这儿,有特别有能力的人能撑起2.0、3.0,我交给他也没关系。”
21. “为什么是你”:五六个坎与蛋糕的隐喻
- 办1.0的过程里“有那么五六个坎是你觉得这事真的办不下去了”,来自艺人、合作方、方方面面,“很多我不能细讲,绝对是会让你比较崩溃的一些事情”。最刺痛的质疑是“为什么是你?我在摇滚圈不是一个大咖,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你为什么去做这么重要的演唱会”——有圈内人,有眼红的人,有利益方。
- 他的蛋糕论回应外界的分食想象:“这个蛋糕你把它做出来了,大家才认为它是个蛋糕;你没做之前,他会认为你根本就是色香味一样都没有的东西。”利益方质疑不断加钱的意义,“你只能告诉他没事,这个钱我来出——这是打消疑虑最好的办法”。编年史1.0成功的根本:“大家真的能舍弃一些东西,一起成就一些东西,不然那五六个坎就戛然而止了。”
22. 挨骂的代言人:“90%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但我一定要背”
- 他主动站到台前是想做乐迷的“入口和出口”——“别的演唱会你找不到负责人是谁,你想骂个谁都不知道骂谁,最多把公司翻出来。我愿意站到这个面前,听大家的声音”。代价是双刃剑:第一届因某平台座位分配机制,乐迷组了两百人的群“把老马串起来烤”,有人扬言“趁他不注意踹他一脚马上跑”、举椅子砸场——而他的辩白是“第一个买票和最后一个买票同一个区位,我收的都是九百块,我没有动机给早买票的人差位置,那是平台机制”。
- “说实话有90%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都不是我的问题,但我一定要背这个东西。最开始极其不适应——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过——到现在为止我对这些已经完全免疫了,做我该做的事情就好。”至于被批“矫情”“卖惨”的公开信:“那就是我真正那一刻想说的话,核心就是告诉大家我不会取消、不会降价。行文习惯恶心到了一些人,那就抱歉呗,我能做的就是删掉。本来就是惨——难道因为我亏钱你会买票吗?”
23. 圈内的温度:连线打气与白岩松的补偿球局
- 盐城站相关时期,公司人员轮流直播回答问题、卖周边,他有时也会上直播;陈辉、指南针的刘忠、田震没有事先约好,“看到我上线就跟我连线,给我打气”;圈里其他乐队主唱通过渠道加微信说“你这个事办得很好,一定要坚持下去”;田震在台上说以后有什么能做的义不容辞。
- 骨折错过的那场球,白岩松特意组局补上:北京三十五六度的下午,与梦舟明星足球队、黄健翔、景岗山、陈辉、罗征踢了一场,晚上在白岩松家聚——“我真的快热晕过去,但特别开心,那是我今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24. 崔健缺席四十年聚会:补强版的定义,没有疙瘩
- 他对盐城站的定义是“1.0的补强版”——补上没请到的艺人和四十周年该出现的人物;崔健1.0来过,此次恰逢其演唱会筹备期,“没来是个遗憾,但在摇滚编年史这个篇章里,崔老师已经出现过了”。
- 对评论区“主办方与崔健团队有误解”的传言直接否认:“没有什么误解或解不开的疙瘩,后续未来还会有合作。”
25. 传奇演出的条件:天时地利人和,与“旅行回来才知道好玩”
- 他对伍德斯托克的拆解:“从活动角度非常失败——吃也吃不上、大堵车、粪水横流,但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那么大型的集结,那么多乐队那么多人都是为了摇滚,历史意义非常大。”红磡方面,马智勇强调:“对演唱会来说不就是四个人的拼盘吗?但那四个人在整个摇滚史上非常有地位,又代表内地文化在香港的一次展示——人物特定性成就了历史。”李翔另补充称红磡商业上未必成功、窦唯也曾对现场表现不满意。
- 经典需要沉淀的类比:“旅行的过程中你没觉得多美好,回到常住地过两天才发现这场旅行太好玩了……很多画家在世时画作无人问津,去世多年后一下变成天才。”他做编年史时“根本没想过对标红磡,是很多乐迷赋予了它意义,我才感到责任感——某种程度上压力反而更大了”。
- 关于孤品与IP的矛盾:“盐城站这个阵容,往后再原班人马整整齐齐,我可以说不可能了。它就是一个孤品,艺术性有多高留给以后的人去说。”编年史“是一本书,是有尽头的”——最初的剧本就只有三站,且三站都不巡回。
26. 魔岩三杰不可撼动:“回春丹票房抵一百个张楚,你也成不了张楚”
- 历史地位论:后面无论再出多少个新乐队,魔岩三杰在当时天时地利人和下形成的地位没有人能撼动。他举回春丹为例,称其票房“可能抵得上100个张楚”,但“你也成为不了张楚”,因为它有时间的特定性。随着编年史往下走,走到3.0,“可能就有回春丹了”。
- 每代人有每代人的三杰:“零零后没有那个历史沉淀和年轻时候的记忆,他的新三杰可能是旅行团或某三支乐队。”同时他划清个人趣味与生意的界线:“我个人喜欢那些乐队的喜好,在我做的演出里所占的比重非常低。”
27. 记忆的盒子:随身听里的张楚,与泪流满面的《钟鼓楼》
- 他的私人答案:高中当体育生时每天早上五六点绕操场跑圈,随身听里反复放张楚的第一张、第二张,“窦唯我反而听得最少,何勇是去KTV唱得比较多——张楚在我心目中还是第一”。新乐队的歌也听,“但再也不会像当年一个磁带都快磨光那种方式去听了”。
- 两个最深的瞬间:晋城《礼物》彩排,“耳机里听了千百遍的一首歌,突然间歌里面的人物站在你眼前,冲击力还是很强——虽然有些人已不是原班人马,不影响,他们站在舞台上就是神”;盐城张楚唱《钟鼓楼》,“不是热泪盈眶,是泪流满面”。他的理论:“它是一个记忆的罐头盒子——我流下的眼泪是为张楚而流、为何勇而流,还是为那个时代而流?你说不清楚。”
28. 入行史:五百块卖出的第一首词,和一路贵人
- 高一第一首歌词《昨天》被音乐人买走(500块)并发行;高中在搜狐大陆原创板块当版主,“一个月给我开七百块,我一个高中生生活费才五百块”,初生牛犊给麦田音乐、宋柯打电话邀青蛙乐队来做论坛聊天。学的是计算机,后来从爱好进入音乐行业,认为爱好成为职业是痛并快乐。
- 关键一跃:老师李汉颖(写过《真的好想你》《牵挂的是我》)网上约稿,他投稿没中,半年后来信邀他为一位十七岁歌手写专辑,合作了七八首歌——“李老师带我入门,是我音乐界的第一个贵人”。他顺势策划“造星运动”:从艺人的歌名、词曲、Flash MV到专辑封面等七项全球征集,拉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九天音乐网等三四十家媒体联合——“现在我肯定没有那勇气了”。由此结识九天创始人,毕业后进九天做音乐总监,后又与周华健的制作人刘志宏搭档写歌。
29. 九天岁月:中国互联网音乐正版化的先烈,早了十几年
- 九天是“中国第一个正版化音乐网站”:盗版横行时拿几千万向各唱片公司买版权,“业界震惊——虽然没有成为先驱,成为先烈了。对互联网音乐正版化至少提前了十几年,但那段经历给后来者铺了一条路”。正版化最终要等腾讯、网易“达成共识和默契”加国家政策转向——“只要有一家还开着盗版,这个事就不成立,流量都会跑去盗版方”。
- 产品创新的黄金岁月:一周基本住在公司做出中国互联网第一个明星访谈产品“九天星访”(第一期任贤齐,公司没主持人他自己上),后来陈奕迅、李宇春“当年红过的艺人都访谈过”;还有中国第一本音乐电子杂志《九爱》,拿了亚洲的奖。“几天不眠不休加班,第二天说新上了个电影,下午两点又一起看电影去了——那是我人生里特别美好的时刻。”他们还试过让全国KTV按真实点播量计费,“做太早了变成先烈,但这个事情一定是对的——公播、点播未来一定会像影视一样成熟”。
30. 给Super Junior写歌的信心,与“欧美一、日韩二、华语三”的梯队
- 他给Super Junior写过四首歌——“他们正在亚洲如日中天,应该是中国人帮他们写歌最多的一个人”,后来又写安七炫、SF9,“觉得我的音乐好像可以走出国门”。当时的格局:“欧美第一梯队,日韩第二梯队,华语第三;我们经常拿日韩火的歌重新填词,日韩学习欧美再把它亚洲化。”
- 关于K-pop为何领先:“练习生这条路我们也在走——由市场倒推一个权志龙该在什么年龄接受什么训练,TFBOYS也是这个体系下成功的,只是日韩把工业化做得更强,完全把艺人当商品。”造星还需要载体配合:这几年乐队火起来,“《乐队的夏天》功不可没”;超女快男成就的艺人现在还活跃在舞台上。
31. 创业毒打:金融危机、卖车,与“怎么活下去最重要”的顿悟
- 2008年金融危机时所在公司倒闭(他任COO,原来有一间100平方米的办公室、司机、甚至咖啡师;公司在首尔、东京、北京都有分公司),带着同事出来创业,“连做什么事情都没想好,现在来看非常鲁莽、非常不理智”——自己拍娱乐节目、做网站,“才知道网站有多烧钱,烧到把车都卖了、积蓄花光。九天的时候烧的不是自己的钱”。
- 上岸靠顿悟:“不要好高骛远觉得自己还能做第二个九天,怎么样活下去最重要。”砍掉大而空,聚焦最擅长、还有信息差的演唱会整体执行——“写歌那时候一万块一首,靠写歌维系公司你得写多少首?”对年轻人的忠告:“想离开平台创业,先想好现金流和业务线是否稳定——你在平台时很多人对你的尊重和资源是依附于平台的,不是你个人的。”
32. 收购九天与不融资:“九天就是我的张楚”
- 2016年九天还没有完全消失时,他因怀旧收购了走下坡路的九天——李翔点破“九天就是你的张楚”,他认了:“那是我青春最美好的记忆,第一次感受到你想做的事情被认可并且做出来。”改造方向是砍掉大而全的门户、做以原创为核心的垂类,“打不过了,两家已经是航母,我还是个小船,小船好掉头”——现实来看不成功。
- 他没有系统地找融资、找投资:“开口要钱的事我确实不擅长,我的公司99%的合作业务都是找上门来的。我的想法更偏音乐人,未必受资本青睐,在他们看来过于理想化。”他曾向认识多年的朋友暗示是否投资,但没有形成典型融资。自我定位干脆:“我就是一个音乐人,完全不是好商人——我这人情商太低。”真正好的商人行行业业都能挖掘出商业点,沈黎晖的摩登天空做得很好,马上要上市的太合也做得很好。
33. 数字音乐基地:一百六七十亿营收,想让杭州成为新的音乐中心
- 他运营的杭州基地是北京、上海、广州、成都等国家级音乐基地之一,“最晚建但现在体量最大”:年营收约一百六七十亿、税收四五亿;26家入驻企业覆盖词曲创作、发行推广、艺人挖掘经纪、演出、设备到网易云音乐的全产业链,王力宏公司刚迁入基地。他为此从城西搬到萧山,“国字号的牌子不能做坏了”。
- 下一步:钱塘江边的来福岛音乐公园、以及今年推出的中小音乐企业孵化平台(定义:营收五千万以下——“摇滚圈里五千万以上的不多”)——“我本身是音乐人、做音乐公司,知道痛点在哪里。我希望杭州能形成一个新的音乐中心。”与编年史相互促进:两届七八十组艺人的公司很多符合条件,“基于办活动对我的信任感,他们会加入平台,是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34. 如果腾讯网易来办编年史:80%比我便利,20%比我难
- 李翔的思想实验,马智勇的拆解是:“政府关系、宣发、合作、给所有合作方的信任感,80%的地方比我便利”;但决策肯定没有我快——要再增加投入、增加项目,审批后可能不会再加;不会像他这样感性做事,预计的营收要一笔一笔按着执行;而且艺人价格一定比他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对方是有钱的大公司。
35. 载体决定变革:从卡带到CD到互联网,彩铃曾是印钞机
- 他的行业史观:“每一次音乐的大变革都跟载体有关系。”卡带时代盗版音质有本质差别、还缺内页,差异化明显;CD时代音质差别消失;互联网时代盗版与正版“没有差别,取决于你的播放设备”——商业模式被颠覆,最先受冲击的是大唱片公司和唱片渠道。连专辑十首歌的规格,最初也只是“卡带的容量就是十首歌”。
- 每次转变都洗牌既得利益者:“卡带到CD,生产线完全要换掉;彩铃时代那些人真金白银赚到很多钱,应该像印钞机一样”——他们当年也做过彩铃和超女快男投票的合作项目,“总得有点赚钱的项目”。
- 不变的东西:“版权和内容。推广载体由电台电视台转到抖音快手,你的内容还是要好——新的孩子们要听的东西还是要有好的内容。做版权、做内容提供者,从卡带一直到现在,好的还是好的。”摩登天空们靠头部艺人首发仍有话语权,“当你占市场份额有几个点,体量已经很大了”。
36. AI最大的冲击:从“歌找人”到“人选歌”
- 质变的描述:“以前张学友发一个卡带,艺人去电台电视台打歌,歌寻找客群;现在你把喜欢陈奕迅输进去,AI根据你的天气、心情、是不是在开车,创作适合你听的陈奕迅风格的歌——人选歌。”唱得像、感觉像,“但它现在还有一些法律的灰色地带”。
- 企业歌的例子说明门槛塌陷:以前阿里有很多歌由他帮忙写,“现在企业把slogan、文化输进去,用通义千问生成歌词,Suno作曲,十个二十个版本给领导听——效率非常高,他没有要求方文山词、周杰伦曲”。他的态度:“怎么把这头野猪驯化成你的家猪很重要,不要把它变成对手,而变成很顺手的工具。抗议没有用,时代就是这么推进的,我们都要学习。”
- 但他预判可能反噬:“谁来造语料库、造基础曲库?永远在这一千万首里翻来覆去,你会觉得所有的歌都很雷同、都很淡,因为它缺少了人类的灵感——到一定量的时候会有个反噬的过程,还是需要有人去创造版权去填充。”
37. 平台+AI一体化:去掉中间商的产业终局
- 与李翔的推演:网易云音乐已有AI端口辅助创作,“人性化定制会变成APP挺重要的一个功能——AI的存在就是解决我们寻找和思考的过程,直接给我们答案”;当渠道、平台、生产一体化,“就去掉了代理公司、发行公司这些中间过程,点对点到每一个C端用户”。
- 他的价值判断留了两面:“一切以用户为中心来说都是好事,但以创作者来说,你必须要应对这个不可预测的行业改变,要做好准备、要去学习——搁二十年前,抖音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一个东西。”
38. 音乐节市场:从七百场腰斩到三百场,再取消六七成
- 数字链条:疫情前全国音乐节一年“百八十场”,高峰这两年七百多场,“翻了七倍——哪有那么大的体量”;“去年已经只有前年的一半,今年最多三百场,还得有百分之六七十取消或延期”,之后触底、略微反弹企稳。
- 病因是供需双杀:“搞婚庆的都出来做音乐节了,觉得有那么几个乐队一定赚钱,强复制粘贴——好东西天天吃龙虾也会吐”;供给端“中国能卖票的乐队就那么多,几乎所有乐队都看过不止一遍”;需求端拉新有限、疫情压抑的红利“最多吃两三年”,“大环境又没有余钱多到我喜欢他看十遍也没问题——两边一起往下压这个市场”。
- 存活的两类:“在地化——本地有什么看什么,反正都请那些人;和强IP、口碑好、真正在乎乐迷的。其他小的新的玩票的都不会存在了。”他点名春游、318、新青年、斑马、连岛、河流“都很优秀”,但“这个市场已经被前面直接打得有点烂了,你再演这些艺人,大家都说你复制粘贴”。国外音乐节相对稳定,因为大品牌规则变化少。
39. 来福岛:去艺人化、去乐队化的生活节,八千人上限、目前未见差评
- 得罪人的实话:“我现在在去艺人化、去乐队化——艺人价格我们没法掌控,可能三百万的出场费只能带来三十万的票房,主办真的吃不消。”来福岛把乐迷变成主角:打水仗、摇滚中医、扎稻草人、踢球拔河、岛民舞台、迪士尼式开场大巡游,“艺人你喜欢就去听一听,觉得没那么重要就当个背景音乐——变成一个周末解压的生活方式、年轻人的音乐乌托邦”。
- 反规模化的纪律:每场5000—8000人,“八千就是极限,绝对不会再往上——规模永远不会做大,保持最纯粹的状态”;水两块钱一瓶不许高卖,吃的团队先尝过。他称“每次开票一秒钟就抢完”,目前还没看到有人骂它有什么问题;“编年史是有差评的,来福岛目前是零差评”。乐迷叫岛民,有首他和阿伟合写的《我们的岛》——“小岛地上有垃圾,有捡垃圾小组要把它捡掉,这是我们自己的家”。
40. 未竟的摇滚之城:丹河新城的产业闭环梦
- 当初选晋城还有一个深层原因:晋城准备把“摇滚之城”落实下去,双方想把丹河新城做成“摇滚新城”,摇滚公园等产业化配套全落地——“这不就把我基地的运营、演出的经验和产业链上的东西全盘活了吗?假设中国有五千万摇滚乐迷,像好莱坞一样——我去美国看球还特意去看《六人行》拍摄地,中国摇滚的博物馆,晋城就是很好的选择。”
- 权重的对比很说明人:“做一场演出对我来说更像划掉愿望清单上的一项;但在那里扎根,真正形成一个产业闭环,可能会更有意思。”没成的原因他自嘲:“可能跟我总说精神状态不好、要退休有关系——人家说那你赶紧退休吧,我不跟你合作了。但我就觉得这个事儿靠谱,真的能做起来。”
41. 新人出头:每天几百万首歌诞生,“凭什么你红”
- 时代对比:“当年张学友出张卡带人尽皆知,全班传来传去,《吻别》一个月以后全都会唱——因为好歌手就那么多,你不听你就落伍;现在每天几百万首歌诞生,有可能陈奕迅上个月刚出一张唱片你都不知道。”概率“原来可能是百分之一,现在可能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一”,因为AI又把进入门槛压得更低。
- 路径清单从强到弱:综艺最快(“每个综艺都会带一两组新人,那是它利益最大化的东西,新人通常和综艺主办方有签约关系”)→短视频偶然爆火(他举例称一首歌可能叫《爱河》)→平台推(网易云买《初恋》等版权推回春丹,再借节目大火)→音乐节零散机会和自费巡演——“新乐队巡演可能亏钱,台下可能三五个人在看,你怎么赚钱?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 他仍然鼓励,但有前提:“没有一定把握和积累的时候,不要把它当成职业——八小时以外你弄呗,哪怕当追女朋友的工具。一旦当职业它就会变得非常沉重,退稿是非常大的打击,相当于导演拍完电影被要求重剪重拍。你要相信一时成功是运气,不要当成绝对实力——这个行业很多人迷信,因为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红的。”
42. 乐队生态:三种状态,版权收入没人超过演出
- 乐队分三种:“演出多到要挑的;能变成职业、小康水平养活自己的;要干其他工作养乐队的——第三种是看到前两种,觉得自己也能成为前两种。我相信每一个做乐队的人肯定都是真爱。”“据我所知,没有一个乐队版权收入能超过演出收入的,应该没有。”
- 价格泡沫的成因与反噬:“很多有名乐队的价格都上百万——因为主办多了、音乐节多了,把价格炒高了。”但主办能赚到钱吗?“很多亏死了,还有被抓进去的——抱着收割的态度进来,结果被收割了。”他自己签新人反而谨慎:“看可塑性,用的还是老唱片公司的眼光——更新的方式说实话我们还没掌握精髓。签得少,不然耽误人家、耽误自己。”
43. 汽水音乐与乐夏:流量的先天优势,小众的先天张力
- 汽水音乐不算大创新,但“先天优势太明显”:“抖音这个流量入口太大了,分到各个领域都是泼天的财富——BGM用户量摆在那;算法推荐下主推一首具备功能性的歌,大火的概率非常大。从一分做到三十分,技术有能力;从一分到一百分,那就不是平台的能力了,只是它愿不愿意做。”李翔的观感:界面和推送方式像“下一代音乐APP”,与腾讯音乐、网易云的中心化组织完全不同。
- 乐夏困境套用综艺规律:“第一届火,第二届赚钱,第三届出人,通常会有这样的概率。”中国好的乐队就那么多,是供给问题;更深的是动力问题:“好多乐队说我不要PK、不要商业化,我标榜我是小众的乐队,有些人喜欢我就够了,不需要在大众面前抛头露面——这个解决不了,也不需要解决。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又有一个新的乐队形式大火”,就像选秀从超女快男到好声音再到《歌手》,换个模式还能再出来。
44. 周杰伦不可复制:“一定会有时代偶像,但一定没那么红”
- 断言与限定并存:“一定会有周杰伦这样的人诞生、一定会有时代偶像,但是一定没那么红——可能会有几个人平分这个市场。”周杰伦是把R&B在华语乐坛直接拉上一个level,真的天时地利人和;“你同样有周杰伦那个才华,放到下一个时代,一定没有周杰伦那个成就”。毛不易“写歌超出他那个年龄该有的阅历和才华”,但“你说他有没有到周杰伦?我说没有——周杰伦已经是全方面发展,变成一个时代的符号了,不光是歌曲,还有导演、影视上的才华”。
- 介质决定天花板:周杰伦是“CD卡带的末端”,互联网确实出了许嵩、汪苏泷、花粥、隔壁老樊这些平台艺人,“但互联网出来的会有一个高度限制”——音乐APP介质上的天王巨星“谁都想不出来了,越往后越难:从一分到十分都很难,从一分到一百分那更难了”。
45. 高晓松命题:技术层面对,情感层面错
- 高晓松说没有任何音乐是AI写不出来的(包括仰仗现场即兴的爵士),他的回应:“从技术层面他说的是对的,任何一种音乐风格AI都能写得出来;情感层面他说的是错的——按我今天的命题,AI写不出一首让我哭的歌。”依据是实测:去年办过全球AI创作大赛,“没有听到一首歌让我热泪盈眶或汗毛竖起”。
- 但他留了口子:“可能会改变——如果AI从我喜欢的电视剧、我的人生经历、我写过的所有文章帖子里找我的痛点和记忆点,没准就能写出来。要打动一定是个性化定制——它不能像传统方式写一首歌希望打动很多人,它只需要打动你。”他自己已把AI当创作辅助:写企业歌先让AI收集企业文化、slogan等“原料”,再自己整理文法段落,“但你说我先用它创首歌再来改,和我重新写一首差别不大”。
46. 悲观是出厂设置:焦虑的根源是失控
- 自我解剖:“与生俱来——下雨天会不开心,阴天心情不好,睡前莫名其妙感觉恐惧,觉得明天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成功与金钱缓解不了:“一百斤棉花和一百斤铁,你是悲观的人总能找到悲观的点:眼睛受伤了我会觉得倒霉,快乐的人会觉得幸亏只是受伤没瞎——我永远不会以快乐人的方式考虑一件事情,压根没有那个意识。”李翔指出很多摇滚乐手随年岁从愤怒变温和(“都开始打坐冥想八段锦了”),他说自己也有一些和解,只是慢。
- 砸办公室被人评价“超雄”:“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好的表现,但我控制不了——我得焦虑症最根本的原因是失控。千叮咛万嘱咐再出现失误,那一刻你不会想他仅仅是个员工、这份薪水是不是承受得起这么大的压力,只有经历过之后才去换位思考。”李翔提乔布斯的苛刻与伟大,他自嘲:“所以那是伟大传奇,而我仅仅是个音乐人——每办一次编年史,团队就要走几个人:不理解就离开了,理解就留下了。”如今他在服药后表示:“喜怒哀乐不明显了,即使有大喜大悲的事情,也没有大喜大悲。”
47. 曾深信、如今怀疑:“年轻时相信我做什么都行,现在相信那只是运气”
- 结尾之问的回答干脆:“我年轻时候相信我做什么都行,现在我相信那只是运气。”年轻时候比较顺,想做的事最后都成功了,就觉得拼一下努力一下应该也能行;经历了很多之后你发现,别想太多,你就是个平凡人——你沾沾自喜的成就不过是运气,可能有些人有你这样的运气他也行。顺境中仍悲观的原因:“一方面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一方面又想会不会有意外产生——会不会意外比幸运先来?自己也知道,但是克服不了、改变不了。”
- 最后的成就感落点,也是整场对话的注脚:“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留下了一些东西——当我有一天不在的时候,有些人还能听过我写的歌,还能去看我办过的演唱会,还能看我写过的书,我觉得这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