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tro Teller:没有 CEO 愿意支持的10亿美元赌注、16年成本降至约1/3的登月式项目,以及1美分/升的清洁水
摘要
在 X,登月式项目是一个可验证的组合:一个巨大的问题、一个听起来像科幻的解决方案,以及一项至少提供“一线希望”将两者连接起来的突破性技术。 所需的心态是一半大胆、一半谦逊:去追逐不太可能实现的目标,但从承认“这大概不会奏效”开始,再以尽可能低的成本验证最关键的假设。
X的运作方式与其说像传统研发实验室,不如说像一个经过严格筛选的风险投资组合。 Teller称,每年最多有200个想法走到获得代号这一步,但5或6年后只有2个项目毕业,名义成功率为2%。在16年里,大约2,000个获得代号的项目最终有35–50个毕业;Google Brain说明,一个毕业时约18人的团队也能支撑起规模巨大的成果。
企业面临的核心障碍之一是治理,因为高管往往会拒绝那些他们明明完全理解其期望价值的赌注。 Teller拿100万美元的确定收益与1%概率赢得10亿美元作对比:后者的期望效用是前者的10倍,但当员工追问 CEO 或董事会是否真的会容忍这种下注时,支持就消失了。他的结论是:“你不需要一堂创新课,你需要的是一个新经理。”他主张让核心业务持续对约10%的利润负责,同时把10X级别的赌注放进直接向 CEO 汇报的边缘组织。
X表示,毕业项目的生产成本在16年里已降至约1/3;按Teller并不确定的估算,降幅可能相当于每年10%–20%,驱动因素包括更好的实践、更早毕业以及 AI。 Alex质疑这是否只是反映了更富裕的经济环境;Teller反驳说,这混淆了“粉刷一栋房子的成本和房子的价值”。回报仍可能极其可观,因为一个Waymo规模的赢家足以覆盖自身成本以及被放弃的实验。
AI已经是X各团队的队友,但Teller认为“我们使用 AI”只是实现层面的细节,就像说“我们使用电力”一样。 在当前的清洁水项目中,薪资支出仍高于 AI 账单,但Teller说不清高出多少。他希望 AI 能缩短从疯狂想法到基于证据完成去风险验证的路径,让团队敢于提出更大胆的目标并完成更多工作。他不认为10年内会实现100%自动化:选择具有社会价值的问题、获得社区接受并建立分发渠道,至少“在未来10年或20年里”仍需要人类。
X的项目止损纪律,核心是先解决猴子,再搭建台座。 团队必须先攻克那个一旦失败就能推翻整个项目的假设,因为容易搭建的台座会制造看得见的进展,却掩盖猴子可能永远学不会背诵莎士比亚。Teller称自己是“失败王储”,因为登月式项目本质上是学习过程:“你在正确时什么也学不到,只有犯错时才能学到东西。”
科学发现并不是值得投资的终点;工业化仍是剩下的95%工作。 Teller说,一片室温超导体薄片或许足以拿诺贝尔奖,但商业价值要求每天生产数千吨、具备足够延展性并且能够制造。清洁水也受同一套技术经济门槛约束:当改变世界的目标是全包成本约1美分/升时,10美分/升远远不够。
精读
1. 登月式项目始于可证伪的故事,而不是雄心口号
Teller对登月式项目的三段式定义,首先要求明确提出一个重要且影响深远的问题;没有这个问题,整个工作“可以说只是一场学术练习”。其次,需要一个听起来像科幻、能够解决该问题的产品,以及一项至少提供“一线希望”把产品变成现实的突破性技术。
X把这套组合称为“登月故事假设”——它可以被验证,但绝不是成功承诺。探索者既要有足够的大胆,“基于不愚蠢的理由暂时搁置怀疑”,也要从第一天起保持同等程度的谦逊,承认这段旅程很可能不会成功。
早期否决往往来自第一性原理的技术经济分析:列出物料清单、原材料重量、可实现的价格,以及客户愿意支付的金额。Teller的结论既是商业判断,也是价值判断:“使命与利润可以相互支撑”;而一个在结构上注定亏损的东西,可能无法以足够大的规模改变世界。
筛选漏斗把这种怀疑具体化。Teller称,每年最多有200个想法走到获得代号这一步,5或6年后X大约只有2个项目毕业;在16年里,大约2,000个获得代号的项目最终有35到50个毕业。
2. Google Brain说明,所谓一夜成功往往需要长期孵化
Google Brain大约15.5年前在X启动,当时神经网络已经“彻底死了”;包括Andrew Ng和Yann LeCun在内的学者却认为,扩大规模可能让它重新焕发生机。Ng和Jeff Dean的问题是:如果把神经网络工业化、将规模扩大数万倍,能否带来缺失的那次突破?
Teller认为,TPU和transformer——ChatGPT中“T”的来源——都来自Google Brain。X的作用是制造日后可能重塑世界的“种晶”;他更广泛的判断是,所谓一夜成功,通常都酝酿了15–20年。
尚未解决的问题仍被硬性门槛约束。将近30亿人面临水资源压力且没有清洁饮用水,但X放弃了预计成本为10美分/升的方案,因为要实现变革性清洁供水,全包成本必须接近1美分/升;X也在持续回头审视教育,以及跨越时间和空间转移能源这一更广泛的挑战。
新材料让Teller兴奋,但发现只是“一项业务的前5%”。一片室温超导体薄片或许足以赢得诺贝尔奖;真正的登月式项目,是每天制造数千吨,并让材料具备可缠绕成线所需的足够延展性等性能。
3. 高效的登月式项目需要受保护的治理和非常规文化
Teller部分接受“大停滞”的说法:经历了1960年代和NASA之后,社会“失去了探索者精神”。他的经济学解释是,二战和冷战期间,人们不那么在意投资回报;当回报变得更重要后,大胆项目就更难获得合理性。
他的“肮脏小秘密”是,如果效率无关紧要,登月式项目其实很容易:召集一群“妄想般乐观”的人,再给他们砸钱。X真正要做的,是把激进创新系统化,让其期望回报足以使持续投入变得合理。
Teller设计的选择实验揭示了治理缺口:100万美元的确定收益,或1%概率赢得10亿美元。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数学上更优的后者,但当他追问经理、CEO或董事会是否真的会支持这一选择时,举手的人就少了;因此,“选项B”需要一个与主体系隔离的组织,在那里,混乱可以被容忍。
他的组织方案是,让核心业务年复一年对约10%的利润负责,同时把10X——即1,000%——级别的赌注放进一个受保护、直接向 CEO 汇报的边缘组织。Peter将这一结构与Lockheed的Skunk Works,以及Steve Jobs把Mac团队搬到园区外的做法作比较。
有观众问,X为什么不每年孵化100家小型登月式公司。Teller说,限制因素是文化工程:在几百人范围内,知识诚实、谦逊、团队协作和长期主义可以形成适应性,但他不知道如何让这个微型生态在几千人规模下继续存在。
4. AI降低实验成本,但无法取代人的使命
Teller不愿把 AI 放在标题位置:宣称“我们使用 AI”,就像宣称“我们使用电力”。他说,每个登月式项目都由人和智能代理共同完成,但注意力必须放在真正的问题上——清洁水、电网储能、教育、电网,或者阻止每年价值数万亿美元的资源进入填埋场。
Teller希望 AI 能缩短从疯狂想法到获得证据、证明它已经不再疯狂的时间,同时让X提高大胆程度、用更少时间完成更多工作。他认为,登月式工厂的基本组织结构应当保持不变。
在X当前的清洁水项目中,薪资支出仍大于 AI 支出,但Teller承认自己不知道两者的比例。只要自动化能带来真实收益,就会在相应环节扩大使用;但“启动一个智能代理”并不等于创造价值。
他也不认为未来10年内会出现完全自动化的登月式工厂。人类仍要选择问题,并确保解决方案在社会上可接受、能够分发且得到社区欢迎;这些职能“至少在未来10年或20年里”仍需要人类完成。
X用商业时钟约束雄心:在不到10年内把一个疯狂想法推进到有证据表明它已不再疯狂,再在不到下一个10年内做成一门持久的生意。Teller愿意听取火星项目的提案,但他的检验标准仍然是:它如何在不到20年内,为X的投资方Alphabet变成一门可持续的业务?
5. 尽早砍掉项目,是这家工厂最核心的复利优势
Teller用猴子和台座的比喻,针对的是表演式进展。如果任务是让一只站在10英尺高台座上的猴子背诵莎士比亚,团队本能上会先把容易搭建的台座造出来;X要求先训练猴子,因为台座之后随时都能搭。
重点是加快学习,而不是为了失败而失败。Teller希望团队优化X的项目组合,而不是在传送器变成僵尸之后还守护它5年:“你在正确时什么也学不到,只有犯错时才能学到东西。”
一项当前实验已经得出了一个结果:如果结果属实,“将成为物理学的一大难题”。实验进行5个月后,团队仍在“拼命努力”寻找自己被什么误导——这是一个保密的、类似冷核聚变的异常现象,让Teller既“深感不适”,又“深感兴奋”。
他的非对称规则刻意严苛:一个假阳性可能吞噬很多年时间和数千万美元,而如果问题与潜在解决方案近乎取之不尽,错过一个真正的登月式项目对X的成本就是零。因此结论反而是:X可能仍然没有足够快地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