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rah Paine——希特勒如何差点让英国挨饿
Sarah Paine——希特勒如何差点让英国挨饿
摘要
- 地理而非意图,是中国和俄罗斯面临的硬约束。 两国都被狭窄海域包围,而狭海“在战时会变成杀戮区”;乌克兰已经证明,“在狭海里,甚至不需要海军也能阻止海军”——无人机、岸基火力和飞机迫使俄罗斯把海军基地从塞瓦斯托波尔迁至新罗西斯克。Sarah 提醒希特勒放弃无用水面舰队,显然是在对未来发问:“像中国这样被狭海包围的国家,应该好好想想这件事。”
- 台海战争会摧毁所有人都在意的芯片晶圆厂。 “那座大家都在意的漂亮晶圆厂,我想会成为那场战争的第一个牺牲品。它会被炸毁,彻底消失。” 中国可能拿下台湾,但“可能不得不把它留成一片发光的余烬”;西方的回应不是封锁,而是不必滴水不漏的制裁:让中国经济增速下降1–2个百分点,就会把经济规模翻倍所需时间从约25年拉长至约75年,“这就是朝鲜和韩国的差别”。
- Dwarkesh 的核心反驳值得据此交易。 二战的结果归根结底取决于工业吨位:盟军产出是轴心国的3–5倍,美国商船船体建造量先增至4倍,随后又翻了一倍;而今天,中国占据了美国当年在造船、制造业和贸易规模上的位置。Sarah 的反驳是“拿走一样东西的游戏”:拿走密码学、雷达、护航航母或联盟协同,大西洋战役都会走向不同结果——单因论者“会正确地认为自己的那个原因确实非常重要”,但也因此视而不见。
- 大西洋战役靠一整套组合拳取胜,而且胜负长期悬于一线。 德国在第一次“欢乐时光”击沉85万吨船只;恩尼格玛增加第四个转子后,英国在1942年大部分时间里失去情报优势;金上将拒绝护航,导致美国东海岸外海3个月损失超过100万吨吨位——直到雷达、刺猬炮和护航航母“把商船袭击变成一种预期寿命极低的职业”(仅1943年5月就损失41艘U艇)。
- 联盟风险是当前最关键的变量。 丘吉尔说,唯一比和盟友作战更糟的,是没有盟友却独自作战;Sarah 的当代规则是:绝不能同时成为Xi和Putin的主要敌人(今天对Xi是台湾,对Putin是乌克兰)。“如果我们摧毁自己的联盟体系,就只能单独面对中国。那不会有好结果。”而“掏空国务院……极其危险”。
- 独裁者不会去风险化,只会加码。 “Putin不会在乌克兰退让……如果他在那里获胜,接下来就会去打波罗的海国家。” Putin 真正的战略问题不是北约,而是中国——沙皇俄国夺取的土地,中国“可能对此有非常深的情感”;贝加尔湖拥有全球地表淡水的20%,而中国正在耗尽华北地下水位。
- 评判战略要看目标,而不是事后诸葛亮。 如果希特勒在奥地利和苏台德地区之后收手,“他会被称为俾斯麦二世、一个天才”;很多冒险行为事后成功,就会被称为英明。俾斯麦以有限目标和宽厚的战后和约赢下3场战争;无限目标加上石油短缺,则把希特勒一步步推向油田。
精读
1. 360度护城河:海权打开什么,又封死什么
- Sarah 的框架是:只有“少数国家能够主要依靠海上力量自卫”;英国是“拥有360度‘你打不到我’护城河的国家”,对美国尤其具有启示意义。海洋带来机动性、战区、市场、资源、盟友以及本土避难所,对应的则是“只能穿过允许你通行的国家、沿陆路运输的后勤噩梦”。
- 英国的问题在于海上咽喉:要抵达盟友俄罗斯,要么走挪威海岸线前往摩尔曼斯克/阿尔汉格尔斯克,要么穿过地中海,经由“咽喉中的咽喉”达达尼尔海峡前往敖德萨。苏伊士运河还需要西班牙、法国和意大利配合——1940年法国已经沦陷,西班牙同情法西斯,意大利则站在轴心国一边。
- 1939–41年,德国和俄罗斯瓜分波兰,英国同时面对两个扩张主义大陆强权——这是“俄罗斯人不喜欢谈论的那段历史”。巴巴罗萨行动让Stalin倒向英国:“现在只剩一个了。”
2. 一战征召兵把二战打成了完全不同的战争
- Sarah 认为真正吸取教训的是二战领导人——他们是参加过一战的征召兵,“他们才是最伟大的一代,不是那些自称伟大一代的子女”。第一课是Clausewitz的进攻顶点:不再让士兵冲进机枪阵地,制造数十万人的死亡。英国1940年登陆大军后重新评估形势,并在敦刻尔克撤出,以外围战略取得成功,死亡人数只有一战的一半。
- 协同方式也发生了改变:一战只召开过2次会议(1915年12月和1916年11月的尚蒂伊会议),参加者只有军方高层,俄罗斯在1917年初退出。二战则在美国正式参战前就举行ABC参谋会谈并签署《大西洋宪章》,建立美英联合指挥,以无条件投降为公开目标,并在战争中途设计战后制度。
- 加里波利与诺曼底形成鲜明对照:海军提前2个月用电报暴露达达尼尔登陆计划,入侵“3天就陷入僵局”,却持续了8个月,造成19万人伤亡、5.5万人死亡;亚美尼亚大屠杀也由此作为附带灾难开始,1915–23年间造成150万人死亡。诺曼底则经历多年物资积累,并通过虚假情报让德国人把主力盯在加来海峡,“越过去,深入内陆”。
- 丘吉尔和FDR坚持打进柏林,是因为1918年德国军队仍在境外作战,“德国平民没有切身承受政府所做一切的全部冲击”;这一次,他们会承受。
3. 封锁与商船袭击:狭海的结构性博弈
- 海上作战的第一步是封锁:切断敌人与海洋的联系,“迫使它消耗自己的资源”。德国是一个依赖贸易、且处于狭海环境中的国家,结构上极易受制于封锁;大陆强权无法反向封锁,因为它无法部署水面舰队——“你一出港就会被击沉”。
- 大陆强权的反制手段是商船袭击:法国沦陷后,德国在布雷斯特、洛里昂、圣纳泽尔、拉罗谢尔和波尔多建立U艇基地;对应的海上反制就是护航,而英国甚至在正式参战前就开始这么做。
- Dönitz证明Raeder的袖珍战列舰路线是错的;希特勒撤掉Raeder,随后走得更远——彻底报废水面舰队,认为它毫无用处。Sarah 直指中国:“像中国这样被狭海包围的国家,应该好好想想这件事。”
4. 多年来,大西洋战役都是五五开
- 第一次“欢乐时光”期间,U艇把北海变成杀戮区;法国沦陷后,护航线被迫向西推进400英里,而挪威和敦刻尔克行动已经损失了大批驱逐舰。狼群在夜间发动攻击,德国人还读得到英国密码——盟军船运吨位减少85万吨。
- 恩尼格玛密码战反复拉锯:缴获的机器、转子和密码本让英国从1941年夏天起能在36小时内完成解密,从而调整航线规避袭击,“可能挽救了最多200万吨吨位”。随后Dönitz增加了第四个转子,英国在1942年大部分时间里失去情报优势;与此同时,英国人怀疑本国海军部密码在1942年8月已经泄露,却直到1943年6月才更换。德国人确实一直在读取这些密码。
- 美国参战后,希特勒迎来第二次“欢乐时光”:金上将“和他的英国皇家海军前任一样,认为护航不够男子气概”;美国城市夜间不熄灯,让商船轮廓暴露在海面上;30英里宽的哈特拉斯角浅滩变成杀戮区——1942年前3个月,损失超过100万吨吨位,直到5月相互衔接的护航体系建立。
- 技术组合最终结束了战役:雷达(“德国人从未拥有”)、发射深水炸弹的刺猬炮、填补格陵兰空中缺口的辅助航母,以及小型驱逐舰护航舰,“把商船袭击变成一种预期寿命极低的职业”。1943年5月,41艘U艇被击沉;死者中包括Dönitz 19岁的儿子Peter。Dönitz遂将部队撤至亚速尔群岛以南。
5. 产能压倒一切,但别陷入单因论
- 民用生产可能才是决定性因素:1943年,美国海军舰体和人员规模增至3倍,商船船体建造量增至4倍,随后又翻了一倍——到1943年年中,“海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全部击沉”。
- Dwarkesh 的论点是,关键在工业而非战略:即使德国采取最有效的海上战术,也无法对抗美国造船能力。Sarah 的反驳是她的“拿走一样东西的游戏”:拿走密码学,结果会不同;拿走雷达,结果会不同;拿走联盟协同,结果也会不同。“可能是许多因素共同作用”,而单因论者“很可能会正确地认为自己的那个原因确实非常重要,但他们只是忽略了所有其他因素”。
- Sarah 进一步区分:这些因素会改变战争持续时间,但只有扭转轴心国相当于盟军GDP四分之一的工业差距,才会改变谁赢得战争。她强调,关键还在有限目标与无限目标之分:日俄战争中,日本GDP只是俄罗斯的一小部分,却把俄罗斯打得大败。另一个关键反事实或许是海军采购与时机:全部投入U艇、不建水面舰队,迅速击垮英国,而且“绝对不要向美国宣战”。
6. 俄罗斯是主战场;外围行动叠加成胜势
- 先要厘清定义:德国地面部队始终有2/3至3/4在对俄作战——其他一切都是外围行动;而且“如果还有其他选择,谁愿意在主战场作战?人会成批死亡”。Corbett 对外围战区提出了几个前提:战区位于海外;己方在当地的制海权优于敌方从陆地进入的能力;拥有一支“可调度部队”(不是可以牺牲的部队,而是即使失败也不会拖垮本土的规模);实施联合与协同作战;并且能够指挥自己的部队、随时撤离——敦刻尔克正是如此。
- 战局推进顺序是:挪威失守,德国的陆海通道更有利,因而在卑尔根和特隆赫姆建立U艇基地,重创北极护航队;地中海也一度濒临失守,马耳他被封锁至1942年底;随后借助美国资源,向Dönitz供应石油的60%油轮被击沉。“Rommel在北非输掉,不是因为他是较差的将领——他其实更强——只是因为没有补给。”北非战役创造了进攻西西里的机会,继而打开意大利战场,最终使诺曼底登陆成为可能。
- 有人认为,空袭行动本身是第五个外围战区:英国轰炸柏林后,希特勒从东线调走中队和兼具防空用途的高射炮——“德国人不再拥有俄罗斯上空的制空权”。诺曼底登陆时,俄罗斯战场牵制了228个轴心国师,而整个西线只有58个:“这正是诺曼底能够发生的原因。”
7. 联盟是加法,而且轴心国的联盟不是
- 两大联盟都具有“加法效应”,但方式不同:德国吞并被占领国的GDP,却要承担占领成本和征服造成的破坏,同时接管了“石油严重短缺的区域”;罗马尼亚的石油管线原本通往战前客户,战时几乎不可能重新铺设和改道。
- 租借法案的细节不能被压缩掉:俄罗斯获得自己无法生产的高辛烷航空燃油、用于运送一切物资的机车和铁路车辆,以及防止1942–43年冬季发生饥荒的Spam午餐肉。其中1/4经摩尔曼斯克运入,1/4经波斯运入,1/2经已经完工的西伯利亚大铁路运入;而日本在这场最荒诞的联盟协作中,始终没有碰这条线路。中国什么也没得到:日本的封锁“证明了封锁确实有效”,而英国人认为飞越驼峰航线简直疯狂。
- 联盟的脆弱性也很明显:北极护航队在1942–43年大部分时间被取消,Stalin在1943年向希特勒试探单独媾和——“幸好希特勒不感兴趣”。Churchill的总结是:唯一比和盟友作战更糟的事,“就是没有盟友却独自作战,因为你会被打成 toast”。
8. Dwarkesh 的反驳:不是英国高明,而是希特勒犯错——俾斯麦检验
- Dwarkesh 的另一种历史叙事是:Halifax在1940年想要和平;但希特勒反而对全世界另一个最大的军队开辟第二战场,随后又无谓地向美国宣战——“这更像是希特勒不断犯错”。Sarah 的回答是:“两者都有。”挪威行动让希特勒失去了入侵英国所需的舰队,石油短缺迫使他继续推进,而事后偏见负责给结果贴标签:“很多人做了真正高风险的事,最后成功了,你就说他们很英明;没成功的人……你就说他们是蠢货。”
- 核心概念是有限目标与无限目标,以及目标的价值:俾斯麦打了3场战争,目标都有限,不改变政权,并给予宽厚和约,把普鲁士从“欧洲五大强国中最弱的一个”提升到仅次于英国的位置;阿尔萨斯-洛林是唯一一次多拿了一口。希特勒则采取“最无限的版本——他要杀掉所有人”。如果他在吞并奥地利和拿下苏台德地区后收手,“他会被称为俾斯麦二世,一个天才”。
- 对Yergin关于石油的论点,Sarah认为巴巴罗萨行动确实是为了石油;真正的错误在于莫斯科:“直接奔着油田去就好。” 至于为什么1943年不投降,答案是:“独裁者不会。他们只会加码。这就是选举的美妙之处……选举会替他们重新评估。”
9. 今天的Putin:地理限制俄罗斯,他真正的问题是中国
- 俄罗斯的海军现状十分惨淡:唯一一艘航母Admiral Kuznetsov自2018年起一直在维修(自己的干船坞翻了、船体被划开、发生火灾,还牵涉挪用公款);乌克兰用“无人机、岸基火力和飞机……就能摧毁海军”后,俄罗斯把海军基地从塞瓦斯托波尔迁到新罗西斯克,这是对所有狭海国家的“警钟”。瑞典和芬兰加入北约后,波罗的海“实际上已经是北约的湖”;Putin“最近的新任务是切断海底电缆”。
- 北约扩张的轨迹也说明问题:俄罗斯的前卫星国一有机会就逃离,而俄罗斯无视自身责任——“如果你占领一个地方、残酷对待当地人几代人,就会得到这样的结果”。Dugin的势力范围地图体现了大陆强权的世界观:“你就是想把它全部涂成自己的颜色。”
- 反共识判断是:美国以为Putin的问题是北约,但“实际上,Putin的问题是中国”。北约并不想要俄罗斯的土地(“那里全是俄罗斯人。请待在家里”),但中国可能想要:沙皇俄国夺取的土地,中国“可能对此有非常深的情感”,其中包含西伯利亚能源,以及贝加尔湖拥有的全球地表淡水20%;这些资源可以通过管道输往正在耗尽地下水位的华北。
10. 中国、台湾与暂停带来的复合成本
- Mahan的几个前提逐项看,中国都不占优:没有护城河(20个邻国——13个陆上邻国、7个海上邻国),没有可靠的狭海出海通道;而在Xi治下,“他把裙带关系部门置于私营部门之上”。中国和俄罗斯都不符合稳定制度这一条件——“终身独裁者根本不算”。
- 对台湾而言,目标本身对中国的价值显然更高,而且中国可能夺取这座岛——“把它留成一片发光的余烬”。所有人都在意的芯片晶圆厂“会成为那场战争的第一个牺牲品。它会被炸毁,彻底消失”。回应将是制裁,而非封锁,而且不必滴水不漏:让经济增速下降几个百分点,就会把经济规模翻倍所需时间从约25年推迟至约75年——“这就是朝鲜和韩国的差别”;与此同时,供应链本已在迁移,未来约10年仍会持续离开。
- Dwarkesh 最有力的挑战是:中国与世界的贸易额高于美国,为什么联盟要围绕华盛顿组织?Sarah先承认再反驳:“现在没有人围绕我们,因为我们没有善待盟友”;但中国背负着另一种包袱:“我们很大,你们很小,所以我们可以告诉你们该做什么”,还会对越南这样的邻国说“闭嘴,照着涂”。她也承认美国自身的问题:“美国爱管闲事的基因,让我们惹上了很多麻烦。”
- 当下的主线是:让对手的主要敌人彼此分离(今天对Xi是台湾,对Putin是乌克兰,而不是美国);接受外交政策本质上是在选择“最不坏的选项”;工业革命带来复合增长后,“这种大陆解决方案是错误的”——贸易胜过征服,“但遗憾的是,敌人也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