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 AI 末日,而是第四次转折
摘要
Michael Arrington 认为,当下的 AI 恐慌、主权债务、地缘政治紧张和制度衰败,是第四次转折的重叠症状,而不是一场单独、清晰的“末日”事件。 他从书中提炼出的历史规律,是一个约80年一轮、最终走向危机的周期,社会随后要么失败,要么重建得更强。他无法判断决定性导火索究竟是 9/11、2008年、债务、中国、AI,还是它们的相互作用:“我们应该把这个答案录4个不同版本,然后你可以等最终证明哪个是对的,再用哪个。”
AI 发展不会真正放缓,因为任何暂停脚步的美国实验室,都有把 AGI 拱手让给中国的风险。 Arrington 认为,OpenAI 和 Anthropic 以安全为由推动的监管,部分属于“监管俘获”:既有玩家可以抬高行业门槛,同时继续竞速。他理想但明确认为不现实的终局,是一个把人类视为值得保护对象的“仁慈独裁者”AI;与此同时,他“既恐惧又兴奋”,无法确信结果会是富足、灭绝,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状态。
Bitcoin 是 Arrington 对冲第四次转折中制度风险的工具,而 crypto 可能成为自主 AI 的原生交易层。 政府既无法停止支出,也无法避免反复让货币贬值;相比之下,“现实地说,Bitcoin 不可能被阻止——而这会拯救我们所有人。”他还认为,crypto 是代理执行支付时最不繁琐的轨道,并设想一种可能的模型:固定权重在全球范围内可用,且不会受制于单一公司的审查。
本期讨论中最具可操作性的投资优势,不是再找一个表格指标,而是从创始人层面做心理筛选。 Arrington 的团队开展了一项持续一年的项目,每月约4小时,研究荣格和弗洛伊德的人格模式,一位朋友称之为“把心理学当武器”。他认为,适度的自恋可能驱动非凡成就,但应避开精神变态者;实际区分点在于,赞美会让对方产生依附,还是只会被解读为示弱。
TechCrunch 的突破,来自在传统媒体认为这些人还不值得报道之前,先服务于无人知晓的创始人。 Arrington 于2005年以4名读者起步,建立标准化的创业公司档案;随后 Google Alerts 把创始人带到他的文章前,他们又把报道转发给朋友和“永远也会转给他们的母亲”。2006年,他提前4天报道 Google 将收购 YouTube,这条独家让 TechCrunch 成为泄密消息的目的地;此前,成熟媒体还曾嘲笑他:“这男孩是谁?这事根本没发生。”
Arrington 最早的创业投资回报,来自报道积累的人脉和品味,但他明确区分了确信与确定。 Travis Kalanick 在一次车程中讲了3个想法后,他投了 Uber;他向 Airbnb 投入约10万美元,尽管自己并不“100%确定”;而在现有投资人反对后,他又差一点投出一笔类似规模的 Stripe 支票。这里的教训不是说每个结果都显而易见:“那些都是蠢钱投资”,它们来自与非凡创始人的近距离接触,以及最早期的进入机会。
他的周期打法,是把投降式抛售视为信号;一旦找到持久优势,是否彻底改造自己则取决于个人选择。 当一位合伙人说“我觉得 crypto 可能死了”时,Arrington 想的是:“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时刻”——底部到了;他最好的投资通常发生在熊市,因为价格和竞争都会下降。面对个人恐惧,主持人建议年轻创业者主动迎击;Arrington 的职业建议则是,找出自己异常擅长的事,把其余工作交给别人,然后持续复利这一优势。
精读
1. 第四次转折让当下危机呈现累积态势,而非彼此孤立
Arrington 认为,有2本书永久改变了他的世界观:《枪炮、病菌与钢铁》和《第四次转折》;按他的记忆,后者大约出版于1997年或1998年。后者认为,美国每隔约80年就会重演一次重大危机,中国、罗马和英国的历史中也能看到类似回声。
他的代际机制刻意说得很直白:繁荣时期的领导者变得安逸而软弱,他们的失败引发危机,年轻一代则在危机中奋战并重建社会。获胜的一代随后在更轻松的环境中养育子女,最终让周期重新启动——“好日子造就软弱的人”,被翻译成了一套政治理论。
历史坐标包括独立战争、南北战争和第二次世界大战。Arrington 认为,当下可能已经算在危机之中,但拒绝对导火索做虚假的精确判断:“我们就是不知道”关键事件究竟是 9/11、2008年、无法偿还的债务、中国崛起、AI,还是把这些因素连在一起的一条链条。
他的类比是1930年:1929年股灾之后的人,可能会把大萧条误认为整场危机,却还看不到德国重新武装或第二次世界大战。同样,今天看似彼此分离的冲击,可能只是一次更长期断裂中的不同阶段。
2. AI 既是加速器,也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主持人提出矛盾:AI 承诺带来医学突破、新技术和富足,为什么反而会引发百年一遇的动荡?Arrington 说,他可以想象失败的结局,也看到了诸多制衡因素,并指出 AI 已经被广泛用于战争,而不能只把它承诺的好处当作决定性因素。
他称 AI “同时令人恐惧又令人惊叹”,并猜测它最终可能比 crypto 更具革命性,同时承认自己可能判断错误。主持人把可能的终局概括为世界毁灭或进入乌托邦;Arrington 则说,后者也会很糟糕,而他仍然既害怕又兴奋。
中国让简单的竞速叙事变得更复杂。Arrington 提到鬼城、房地产和债务问题、资本管制、对食品和能源的依赖,以及公众不满;主持人则反驳称,中国正在持续输出有实质影响力的机器人、AI 和开源创新,而美国的既有玩家却在推动集中化和监管。
3. 竞争者不会停,任何人都无法安全暂停 AI 竞赛
主持人回忆,自己曾与一名 Anthropic 员工共进晚餐,对方说自己“正在享受最后6个月”,而且主持人坚持认为他是认真的。主持人指出,那人的伴侣希望要孩子;Arrington 回应称,他希望对方是在开玩笑,并说自己听过类似看法。
主持人提出一个值得保留的反驳:如果有人真的给出这样的概率判断,就应该关掉实验室。Arrington 的回应是竞赛逻辑:Anthropic 停止,并不能让 OpenAI 或中国停止,因此“我们必须把它推进下去,而我们不知道抵达终点时会发生什么”。
他的结论毫不妥协:美国实验室不可能放慢开发速度,因为中国会赶超它、实现 AGI,并“赢下比赛”。因此,安全话术也同时是一种竞争策略;反复出席国会听证、要求监管,可以保护行业领头者免受新进入者冲击。
当被问及理想结果时,Arrington 不接受由 Sam Altman 或 Dario Amodei 来控制节奏,转而寄望于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仁慈独裁者”——一个爱护人类、保护人类,至少会保存人类的 AI。主持人直白地说“我他妈不知道,老兄”,反而更像是这场对话对未来最诚实的预测。
4. Arrington 对 Altman 的判断,延伸出一套更广泛的创始人心理学框架
Arrington 称 Altman “邪恶”,并说自己认为 Altman 是精神变态者,但立刻承认自己不是精神科医生,无法对他做诊断。他的依据是长期接触,从 Altman 创办 Y Combinator 之前的创业公司时期就开始;在他看来,Altman 拥有异常出众的智力、魅力和销售能力。
更大的问题并不只在 Altman 一人:Arrington 认为,科技行业聚集了异常高比例的自恋型、精神变态型和分裂样人格特征。因此,Arrington Capital 让合伙人参加西雅图的 Pathwise 项目,持续一年、每月约4小时,研究人格模式,并据此调整互动方式。
一位朋友把这套方法称为“把心理学当武器”,但 Arrington 将其定义为学会判断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最初的信号往往来自身体和直觉——“你的后颈汗毛会竖起来”;但他表示,可靠判断仍需让细小的不一致在时间中不断累积。
5. 自恋可以成为可投资特质,精神变态则是一票否决
对话区分了普通的自恋特质和临床意义上的人格障碍。炫耀认识名人、缺乏安全感、渴望认可、无法容忍批评,以及强烈的证明欲,会让关系变得痛苦,却也可能造就不知疲倦的创始人。Arrington 说:“我们投的人里可能一半是自恋者。”随后又弱化了这一数字。
他的操作原则是:自恋者会对真诚的赞美产生反应,不应在公开场合批评他们。在一次演示中,一位自称自恋的创始人立刻识破了 Arrington 的技巧——“该死,我爱你。你把我教得很好”——但他仍然积极回应,因为被认可本身对他很重要。
相比之下,精神变态者会模仿正常情绪,却不具备其背后的共情能力,还可能把赞美理解为对方软弱的证据。Arrington 建议,在谈判无法退出时保持坚定并展现身体存在感——不是暴力——同时表示他的基金会尽量完全避开这类人。
他曾因雇用一名有魅力、聪明的实习生而吃过亏;此人后来因性骚扰被解雇,据称随后还向另一家基金自称是 Arrington Capital 的合伙人。Arrington 也承认:“我犯过错误,也投过精神变态者。”目标是改善筛选器,而不是假装它永远不会失灵。
6. TechCrunch 让不知名创始人成为主角,从而找到了分发渠道
Arrington 离开一家以3500万美元出售的创业公司后,拿到的收益只有约15万美元;这家公司投入了1750万美元,当时行业普遍采用2倍清算优先权。他买了一辆 Porsche Boxster,暂时离开了行业。回来后,他发现互动式互联网的发展速度已经超过传统科技报道。
TechCrunch 于2005年起步时只是他的研究笔记:公司名称、产品描述和累计融资额;由于“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几乎没有观点。意外的分发引擎是 Google Alerts:那些无人知晓的创始人发现相关文章后留言,并在自己的网络中转发。
2006年 Google 收购 YouTube 的独家报道改变了信息流。一位由 Sequoia 资助的朋友听到 Sequoia 某位合伙人吹嘘这笔交易后打电话给他;Arrington 在宣布前4天发布消息,先是遭到嘲笑,最终得到证实。“在这次采访之前,我真的从没讲过这个故事。”
随后,他租下一栋硅谷住宅,举办吸引数百人的烧烤聚会,直到警方将其叫停。尽管他极度内向,却已经同时搭建起一家媒体和一个创始人聚会场所;主流记者往往要等到这些公司已经做大,才会开始关注它们。
7. 对编辑的执念建立了权威,也几乎摧毁了自己
Arrington 拒绝那种不理解产品、只做表面描述的新闻捷径。即便是他不喜欢的基础设施公司,也必须研究到足以清晰解释的程度,因此每篇文章都变成真正的工作,也让睡觉变得危险:他一旦离线,重要新闻可能就会爆出来。
他连续熬夜工作,直到鸟开始鸣叫才睡觉,体重增加并患上睡眠呼吸暂停。“我的健康很糟糕。但我赢了。我统治了好几年。”这句话同时概括了竞争回报和相应代价。
他的愚人节恶作剧暴露了 TechCrunch 已经积累了多大的权威。他发布消息称 Google 正在制造核武器,开头先以数据中心核电站的设想铺垫;《华尔街日报》只看了开头就报道了这一说法,直到意识到上当后,他又补上了截图。
Arrington 承认自己“滥用了那种权力”,尽管这确实带来了流量。他当时更广泛的编辑立场同样颇具争议:他公开站在创始人一边,把他们当作摇滚明星,帮助一种不再隐藏报道立场、而是公开呈现立场的科技新闻范式走向常态。
8. 精疲力竭把他带向 AOL、CrunchFund,以及尴尬的角色冲突
Brad Garlinghouse 当时已从 Yahoo 转到 AOL;在 Arrington 体重超过136公斤、几乎无法睡觉时,他帮助推动 TechCrunch 的出售。Arrington 认为,Garlinghouse 推动了自己职业生涯的下一步,而交易时点恰好与他的精疲力竭重合。
AOL 与成熟的风险投资机构共同支持了第一支 CrunchFund。AOL 董事会批准了这一安排,但 Arrington 仍然既是有影响力的出版人,又是网站报道对象公司的投资人;他在 TechCrunch 上宣布基金后,立刻引发批评。
Arianna Huffington 公开在推特上解雇了他;AOL 同时坚称他没有被解雇。Arrington 说,这一矛盾促使他要求额外补偿,金额据称为500万美元;此后,他可以继续经营基金,而不是为 AOL 工作。
他的健康花了更长时间才恢复。后来被诊断为糖尿病前期并获建议服药后,他选择休息一年、恢复体形;如今他说自己感觉好得多,尽管主持人拿“胖 Mike”和成功的 Mike 作对比的玩笑,听起来并不好笑。
9. 报道关系带来了 Uber、Airbnb,也留下了一次痛苦的错失
在一次与 Travis Kalanick 的车程中,Arrington 听到3个创业想法,并立刻更看好 Uber;当时 Garrett Camp 已邀请 Kalanick 来负责这家公司。他在其他人还不关心之前就报道了这家公司,并获得了极早期的投资机会。
Airbnb 的确定性更低。“我想,‘我要投’,但我并不100%确定它会成功。”这张约10万美元的支票最终却为基金的 LP 带来“一大笔钱”。Pinterest 以及其他人脉关系,也为第一支基金带来了类似的超额回报。
他至今仍记得错过 Stripe。尽管这一轮融资已经结束约6个月,Stripe 两兄弟仍愿意接受约10万美元的小额支票,但现有投资人拒绝了这笔投资。Arrington 开玩笑说,如果那张支票真的兑现,“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第二支和第三支 CrunchFund 的规模都约为3000万美元,这与他偏好最早期阶段、而不是依赖大量表格进行后期投资的风格一致。但这项工作最终变得重复,他于是选择进入另一个可以重新做新手的领域。
10. Crypto 恢复了学习曲线,投降式抛售仍然标志着底部
Arrington 通过 TechCrunch 接触过 Bitcoin 和 Coinbase,但他真正转向 crypto 是在2017年;此前,一名女性向他解释区块链上的财产权时,他最初并不以为然。ICO 时代的小额投资后来变得极其庞大,促使他设立专门基金。
Arrington Capital 后来扩展到 AI,先以“与 crypto 相关”的投资拉伸授权范围,随后在 LP 支持下直接投资 AI。随着人才转向 AI,crypto 的交易流减弱,但他认为那是一个需要熬过去的阶段,而不是底层系统已经失败的证明。
他的周期规律很简单:最好的投资通常出现在熊市,因为估值下跌,竞争资本也会消失。当一位合伙人说“我觉得 crypto 可能死了”时,Arrington 听到的是投降式抛售——“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时刻”——不久后,市场条件便开始改善。
他在2021年赚到的钱超过此前一生的总和,将其中大部分留在了基金里,随后承受了2022年的下跌。更早的参照是2000年3月,当时科技行业看起来死了约4年;熬过那次崩溃让他相信,除非核战争或 AI 结束这场游戏,否则市场终究会复苏。
11. 硬货币、有用的恐惧和狭窄优势,构成他的生存策略
Arrington 对 crypto 的长期判断既是金融判断,也是道德判断:Bitcoin 是“硬货币”,更像被发现而非被发明;政府曾经让其他货币体系贬值,却无法阻止 Bitcoin。他为第四次转折做的准备同样简单:持有一些 Bitcoin、实物黄金、保持机动性、准备护照,以及合法且负责任地持有枪支。
他对亿万富豪们在多国修建的地下掩体很着迷,但自己没有,反而拿一座退役导弹发射井开玩笑。他更阴暗的观察是组织层面的:掩体所有者最好连续多年善待自己的安保负责人,因为一旦正常权威消失,“他们会杀了你”。
主持人担心全民基本收入会破坏精英择优和人生目标,提到富足、抗抑郁药使用率以及目标感缺失。Arrington 认同这种精英择优的直觉,但也承认,如果美国有500万人开始死亡,某种形式的全民基本收入一定会被引入。
主持人应对焦虑的办法,是主动攻击具体恐惧——他讨厌跑步,却通过训练完成了马拉松——同时拒绝无效反刍。Arrington 自己提到的应对方式,则是散步和 Pema Chödrön。
在职业上,主持人的原则是“永远不要逆流而游”:识别自己的优势,把其余工作交给别人。Arrington 给出了相应案例:他擅长招人和挑选早期公司,却不擅长日常管理,因此 TechCrunch 配置了一名运营负责人;有一名工程师在他管理期间离职后,他亲自支付了1万美元,让这名工程师留任至 AOL 交易完成。
他想成为的投资人,是出现在创始人的第一轮融资中,不要求领投,也不索取控制权。既然投资人“通常弊大于利”,他希望形成的优势就是判断力、接触机会和克制——帮助某个人把一个粗糙想法变成公司,即使最终失败,也让对方记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