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rrisdale Capital 的 Sahm Adrangi 谈 $ACMR 上海与 NASDAQ 上市之间的价格错位
摘要
Sahm Adrangi 的核心判断是,$ACMR 这家中国晶圆制造设备成长公司,因为美国上市地与以中国为中心的业务之间存在错配,股价被打了 60%-75% 的折扣。 当时 $ACMR 股价约为 $23,低于约 $70 的 DCF 估值、$60-$110 的可比公司估值,以及其持有 82% 的上海上市 ACM Shanghai 所隐含的约 $73 每股价值。“它远低于任何一种估值方法给出的结果。”
中国本土化政策为 ACMR 打开了一条受保护的进入路径,切入一个通常因认证成本而由少数供应商长期垄断的行业。 公司收入已从 2016 年的 3000 万美元增长至 2025 年指引的 8.5亿-9.5亿美元,因为中国晶圆厂“只要中国设备商具备哪怕勉强的竞争力,就被要求优先采用”。Adrangi 的第二步判断没那么确定:在本土市场获得孵化后,ACMR 最终可能成为国际晶圆厂的第二或第三供应商。
Adrangi 认为,即使新闻标题打压股价,更严格的美国半导体限制措施在业务层面反而利好 ACMR。 公司被加入 Entity List 后,股价从约 $19 跌至 $15,但 1 月指引与列入清单前形成的预期相比变化不大;与此同时,美国施压越大,北京支持国内供应商的动力就越强。“美国对中国越强硬……中国就越会加码。”
欺诈和治理风险是核心变量,但 Kerrisdale 的信心来自渠道核查,而不是单纯相信公司披露的数字。 渠道核查显示,ACMR 是中国领先的清洗设备供应商,其 ECP 设备、专利和工程团队都获得认可,产品也确实具备竞争力。即便公司实际更依赖仿制,只要晶圆厂持续安装这些设备、本土化趋势延续,投资逻辑仍可能成立。
Walker 认为,管理层缺乏紧迫感,是这套投资逻辑面临的关键挑战。 估值差距有多条可能的修复路径:Adrangi 更偏好香港双重上市、溢价私有化后在亚洲重新上市,或战略出售,而不是通过回购缩小一个流动性本就有限的美国流通股本;他也不愿要求一位经营企业 30 年的创始人,为股东短期收益出售其企业的 20%-25%。Walker 的反驳很直接:ACMR 可以出售部分 ACM Shanghai 股权,再以极大折扣回购母公司,“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半导体设备周期放缓,可能被本土化驱动的份额提升所消化。 Adrangi 援引的预测显示,中国晶圆厂采用国产设备的比例可能在约 2 年内从十几个百分点升至低 30%区间,从而抵消整体支出 5%-10% 的下滑,甚至可能抵消 10%-20% 的下滑。ACMR 还可以从清洗和电化学镀设备向先进封装、炉管设备、PECVD 和 track 设备拓展,持续挖掘单一客户的增购空间。
最刺眼的财务信号是营运资本问题,包括库存天数超过 500 天,但 Adrangi 给出了一个合理的商业模式解释,而不是彻底排除疑点。 首台设备需要针对具体逻辑或存储晶圆厂定制,评估周期最长可达 24 个月,回款和收入确认都会延后;复购设备则在发货和交付时确认收入。Adrangi 预计,随着复购设备占比提升,现金转换会改善;对于最核心的疑问,他的最佳回答是:只要设备具备竞争力并进入晶圆厂,“不管通过什么方式,最终总会收到钱”。
Adrangi 最担心的是美国极端的持股限制,但他认为这是一个概率很低的尾部风险,而且反而可能迫使估值差距加速修复。 如果规定 365 天内完成减持,可能会加快香港上市和股份转换;他认为当前约 68% 的上市辖区折价,随后可能较快收窄至 10%-25%。他也承认,限制措施可能让美国股东无法参与中国子公司的价值实现。
精读
1. 中国为 ACMR 撕开通往原本封闭寡头市场的通道
Adrangi 将晶圆制造设备行业描述为一组“微型寡头市场”。Applied Materials、Lam Research、KLA、ASML 以及主要日本供应商,提供半导体晶圆厂内部使用的设备;在他看来,这些规模更大的平台型企业具备足够持久的竞争优势,投资者完全可以持有 20 年或30年。
护城河来自联合开发和认证。晶圆厂在推进更先进芯片制造时,会与现有设备供应商深度协作;替换一台已经通过认证的设备,不仅要承担测试成本和运营中断,还涉及员工再培训,以及同一道工艺同时维护多套系统所带来的低效率。
Walker 的反驳值得注意:ACMR 自身的崛起似乎已经证明,这些寡头垄断并非不可突破。Adrangi 的回答是,ACMR 之所以能进入市场,是因为中国晶圆厂会优先采用国产设备;而 Intel 或 SK hynix 则必须主动承担替换既有供应商的成本和风险。
这一差异解释了 ACMR 收入为何能从 2016 年的 3000 万美元,增长至 2025 年指引的 8.5亿-9.5亿美元。中国实际上正在孵化本土设备平台;一旦设备具备竞争力,这些平台可能进一步挑战更难实现的第二阶段,即成为国际晶圆厂的第二或第三供应商。
2. 每种估值方法都指向远高于美国股价的价值
当被问及市场 5 年来究竟漏看了什么时,Adrangi 给出了一个“诚实但没有答案的回答”:他通常不会试图揣摩市场心理,而是估算未来现金流、进行折现,并在市场报价充分低于这一结果时买入。
但放在 ACMR 上,折价的解释其实相当直接:公司在美国上市,业务却位于中国半导体行业,而华盛顿正积极试图压制这一行业。Adrangi 认为,真正能解释折价的,只有“股东基础和上市地点,与底层公司的错配”。
这次的数字缺口异常宽。Kerrisdale 的 DCF 给出的每股价值约为 $70;基于美国、日本和中国设备公司的可比分析,估值区间为 $60-$110;以 2028 年每股收益预期按 30 倍市盈率折现,则得到约 $63。
更引人注目的是,ACMR 持有上海上市 ACM Shanghai 82% 的股份。当美国母公司股价接近 $23 时,这部分持股隐含的 ACMR 每股价值约为 $73。Walker 将这一特殊情形概括为:一家市值约10亿美元的母公司,控制着一家估值接近60亿美元的运营公司,“这个估值缺口大到可以让一辆卡车直接开过去”(“You can drive a truck through that valuation.”)。
3. 美国限制措施可能强化业务逻辑
Kerrisdale 希望扭转市场对地缘政治的条件反射。ACMR 被加入实体清单后,股价从约 $19 跌至 $15,但 Adrangi 认为,“所有这些头条……实际上都对 ACMR 有利”(“all of these headlines…are actually good for ACMR”),因为限制措施会加速中国用国产半导体设备替代海外设备。
他并没有声称这些规则毫无影响。相反,市场上已经出现的规避方式,以及中国仍在持续推进的产业进展,说明这些措施尚未实现其公开目标;与此同时,ACMR 1 月发布的指引总体仍与列入实体清单前形成的预期一致。
Walker 起初认为,ACMR 对中国半导体行业的敞口是负面因素。后来他的态度转变,恰好概括了这套逻辑:当政府正积极推动供应链中每一个可行环节实现本土采购时,暴露于这个行业反而变得有吸引力。
中国以外的机会仍更具推测性。管理层过去设想将公司打造为全球供应商,Adrangi 也从潜在海外客户那里听到了一些积极信号,其中他对 SK hynix 最为乐观;但他承认,公司在中国以外市场的认证推进一直较慢。
4. 渠道核查比财报利润更有分量
Walker 提到了美国上市中国公司曾经出现的大量欺诈案例。Adrangi 表示,Kerrisdale 对 ACMR 的信心来自渠道核查;当公司在 2011 年和 2012 年揭露中国欺诈案时,也曾实地检查工厂并与客户沟通。
核查结果显示,ACMR 是中国清洗设备领域的第一名,其电化学镀产品被认为具备创新性,公司还拥有新颖专利和实力较强的工程团队。
部分核查还表明,相比其他国产供应商,ACMR “不那么像一家仿制公司”。Adrangi 强调,这套逻辑并不要求 ACMR 的技术完全原创:即便设备主要通过逆向仿制获得,也可能在中国市场拿下可观份额,并最终在最尖端工艺以外的领域获得国际认证。
真正关键的证据,是具备竞争力的设备正在进入真实晶圆厂。利润被分走,或代理商“从中截留一部分利润”,当然会影响回报,但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 ACMR 是否正在建立足够大的装机基础,从而支撑未来 5 年、10 年或15年的收入和有吸引力的稳态利润率。
5. 治理结构对股东保护有限,管理层却并不着急
ACMR 直接持有中国运营公司,而不是依赖 VIE 结构;母公司则注册于 Delaware。Adrangi 介绍称,CEO 通过 B 类股掌握投票权,但只拥有约 10% 的经济权益,因此如果公司以低价私有化,他也会暴露在自己并不拥有的另外 90% 价值差距之下。
Adrangi 认为,并购顾问很可能会反对在没有过半数少数股东表决的情况下进行低价私有化,尤其是 ACM Shanghai 已经提供了清晰的估值参照。Delaware 法院可能将这类交易视为以显著折价将公司私有化;如果少数股东投票通过,交易的公允价值论证会更容易成立。
Walker 指出了尚未解决的挑战:管理层清楚上市地点造成的巨大估值差距,却一直没有表现出利用这一差距的紧迫感。Adrangi 的回答是,“希望这只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相比他对业务基本面的信心,这个答案明显更弱。
出售 ACM Shanghai 20%-25% 的股份,可以为母公司回购或向股东分配资金提供来源;但 Adrangi 不愿要求一位拥有数十年长期视野的创始人,为了自己的 12 个月回报“出售你四分之一的企业”。Walker 承认双方投资期限存在错位,但仍提醒他:“你是股东,而这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6. 香港上市比缩减流通股本更干净
Adrangi 更倾向于通过香港双重上市、溢价私有化后重新上市,或直接出售公司,让股东结构与底层业务所在地对齐。大规模回购可能令一家本已规模较小、约10亿美元的公司流动性进一步恶化,而且折价修复可能需要数年。
按他当时的估算,将 ACM Shanghai 战略出售给一家更大的中国设备公司,可能带来类似“一夜之间获得 600% 回报”的结果。30% 的溢价未必足以打动创始人,但上市辖区之间的巨大差距,可能让放弃控制权变得具有变革性。
大额资金从中国转出也可能需要政府批准。如果交易目的只是把现金返还给美国股东,而北京希望公司继续再投资、提升竞争力,审批可能会很困难。这一约束进一步支持改变上市地点,而不是抽走子公司的资本。
Walker 提出了一条更具创意的路径:ACM Shanghai 可以发行自身股份来交换 ACMR 股票,让子公司以溢价收购母公司,同时为上海上市公司剩余股东创造价值。Adrangi 没有确认这一方案在监管上的可行性,但重申任何收购方都应支付有吸引力的溢价。
7. 本土化份额增长可以跑赢周期下行和新增竞争
Adrangi 为 ACM Shanghai 6-8 倍收入的估值辩护,理由是公司收入已连续约 6 年保持超过 40% 的增长,EBITDA 利润率约为 20%;同时,行业结构与中国电动车或太阳能行业不同。一家晶圆厂不可能高效地支持 6 种不同的清洗设备,这限制了真正可行的竞争者数量。
清洗设备的技术复杂度低于光刻设备,但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商品化。晶圆厂不愿拆除已经通过认证的设备,因此 ACMR 的领先地位和装机基础仍然重要;与此同时,中国巨大的本土化“空白市场”给国产供应商留下了在不同品类分别发展的空间,短期内不必彼此正面竞争。
除了在清洗和电化学镀领域领先,ACMR 还在拓展先进封装、炉管设备、PECVD 沉积设备和 track 设备。其模式是“先落地,再扩张”:先用一套系统进入晶圆厂,再推动相邻产品获得认证。
受限制措施出台前海外设备提前采购的影响,中国半导体设备支出可能放缓,市场预测约为 5%-10%。但国产设备并没有经历类似的提前采购;与此同时,国产设备渗透率预计将在 2 年内从十几个百分点升至低 30%区间。Adrangi 认为,这种份额增长甚至可以抵消整体市场 10%-20% 的收缩。
8. 营运资本问题可以解释,但美国政策才是真正的尾部风险
ACMR 的库存天数超过 500 天,确实很容易触发欺诈警报。Adrangi 的解释是,首台设备需要针对每一家逻辑或存储晶圆厂定制,评估周期最长可达 24 个月;在评估完成之前,公司可能既收不到款,也无法确认收入。
复购设备则在发货和交付时确认收入。由于 ACMR 从几乎零收入起步后保持约 40% 的年增长,首台设备部署消耗了大量现金;Adrangi 预计,随着复购系统在收入中的占比提高,现金转换率会改善——“希望如此”。
渠道核查让 Adrangi 确信晶圆厂确实需要这些设备,但他仍保留了不确定性:“不管通过什么方式,最终总会收到钱。”他称这是自己对营运资本问题能给出的最佳回答。
Adrangi 无法通过尽调排除的风险,是美国对持股实施极端限制。不过,如果规定给予 365 天完成减持,反而可能加速转往香港上市;他认为约 68% 的折价可能迅速收窄至 10%-25%。因此,这项令人担忧的限制“实际上可能成为上涨催化剂”,尽管他仍将其定义为概率很低的尾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