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中国产品如何从 0 到 1 搭海外品牌?| 对话国际品牌操盘手 Eric
摘要
品牌出海不是“降维打击”,难点在于先叩开消费者认知、宗教和本地文化这扇门。 印尼约九成人口是穆斯林,Halal certification可能决定能否规模化生产与销售;斋月里主播因禁食状态低迷,漱口水却因特殊需求走强。Eric的判断是:“出海这件事情本身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容易”,但理解并尊重市场、找到合适伙伴后,中国团队在内容、投放和产品上的竞争优势才会显现。
能长期撑住海外溢价的不是抢先发现一个品类,而是产品力叠加品牌资产。 北美制冰机的先入者可以在品类爆发时获取超额利润,但供给涌入后价差会逐渐收窄;品牌则是延长溢价周期的“护身符”。从成分、步骤替代和平替定位,到创始人或研发故事,再到由洁面扩展至面霜、精华,这是一条需要耐心、思考和持续资金投入的路径。
东南亚单国市场小、基础设施弱且高度分散,却可能给新进入者提供比国内更高的增量效率。 中国电商渗透率约33%,东南亚多国约10%或更低,部分东南亚国家的物流效率据Eric转述可能只有中国的40%—50%;但陈晶指出菲律宾、越南等市场增长很快,Skintific线上线下GMV据称已达15亿—20亿。关键并非它能否替代中国市场,而是“经济下行掉下来的那批人,不一定是经济反弹时候再能弹回去的那部分人”,新周期可能奖励新品牌。
东南亚的渠道组合不是三选一,而是用TikTok造心智、用Shopee和Lazada承接需求与利润。 TikTok同时覆盖Awareness和Interest,单渠道更贵、早期甚至不挣钱,却能产生Halo效应;货架平台的旗舰店、C店和分销则负责承接需求。随着内容、价格、offer和转化改善,Eric认为TikTok ROAS可以从0.1逐步做到1、3乃至4—5,“整体来讲,就是需要开始做起来,你才能有进化和迭代”。
海外TikTok更大的缺口是数据工具、原生达人和完整商业生态。 海外版虽镜像了国内工具,却难以抓取完整5A人群,运营带有“盲打”成分;头部达人昂贵且产能不确定,腰部达人反而更有效率。Eric强调,从YouTube、Instagram搬达人或引入中国MCN都不等于生态成立,“一定是要它自己里面的原生达人能够长出来”。
日本和北美都不是更富裕就更容易做:前者慢,后者贵,而且原有零售体系足够强。 日本修改一个PDP可能花两三周,而国内可能六小时甚至更短;北美一个商品运营的成本可能是国内的七倍,品牌又可继续依靠Amazon、Target和沃尔玛,没有非做TikTok不可的紧迫感。TikTok在北美仍处于证明期,政治风险也拉长投入周期,但Eric对其“活下来并且能活得好”没有质疑。
TikTok只是催化剂,真正可持续的品牌出海必须升级为创始人或CEO负责的“入海”工程。 钩子品、sample size和mini size应在产品设计阶段完成,核心品则守住价格;海外收购后要尽快派出强团队,并让财务、法务强制进场。Eric的底线是“产品这件事情就是你的本心”,而战略上则不能浅尝即止:“出海只是第一步,入海才是后面需要做的事情。”
精读
1. “技术出海”的任务是把中国电商能力翻译给全球组织
Eric有十五年工作经验,其中十年围绕中国及亚太电商,做过运营、数据、投放和中台;过去三年又覆盖美妆、健康护理、婴儿护理等多个品类。从今年一月起,他逐步把重心从国内电商转向海外。
变化背后是中国平台集体外扩:TikTok、Temu、Lazada等把国内形成的电商能力带往全球,而跨国消费品公司需要理解如何与这些平台合作,特别是如何使用TikTok这种把media与sales整合在一起的渠道。
因美妆约占其公司生意的接近三分之一,北美、东南亚、日本和欧洲的TikTok能力都变得重要。Eric因此把自己定义为“技术出海的工作者”——不是输出某个品牌,而是把中国电商技术和经验带给海外团队。
2. 出海不是天然的“降维打击”
面对陈晶关于中国打法是否全面领先的追问,Eric先拆掉了最乐观的假设:“出海这件事情本身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容易。”一旦真正理解当地消费者,它未必很难,但“怎么叩开这扇门,然后怎么往里走”本身就有门槛。
Eric把美国和中国概括为两个较大的单一市场,东南亚却是多民族、多宗教、多节庆并存。国内验证过的商品、内容和传播方式,不能因为竞争强度更低就直接复制。
以印尼为例,Eric说约九成人口是穆斯林;是否拥有Halal certification,可能直接影响产品能否在当地规模化生产和销售。“没有一个Halal certification的话,那可能就没有任何的销路”,是他对宗教合规重要性的强表达。
他的结论仍然偏积极:理解并尊重市场,再找到合适伙伴之后,中国团队在内容、投放和产品上“卷出来”的能力会显现;优势成立的条件是进入当地,而不是站在中国遥判当地。
3. 宗教日历会直接改写“人货场”
陈晶转述的教育产品案例里,面向马来西亚等穆斯林市场的教材不能随意用猪作示例;食品品牌还可能分别面对品牌、门店和单品层级的清真认证,其中整品牌最难。Eric说有些品牌办理整体花费约1—2年,随后又说前期准备好后办标可能还要3年,具体时长存在歧义。
Eric第一次赶上东南亚斋月时发现,白天禁食禁水令TikTok主播普遍缺乏精神,常规直播产能会下降;但只能在日出前和日落后进食的生活节奏,反而让漱口水成为旺销品。
这个案例在他的方法论里不是文化趣闻,而是“人货场”:人在特殊场景下产生新需求,再由合适产品承接。进入市场前要笃定长期投入,进入后则要不断探索、快速迭代。
4. 品类红利制造短期价差,品牌才能延长溢价
海外市场确实可能容纳更高售价,但Eric区分了品类机会和品牌溢价。前者来自供给暂时稀缺,后者才可能形成更长期的利润空间。
他以北美Amazon夏季制冰机为例:这个此前并不畅销的品类突然爆发,最早进入的人拿到最大利润;随着更多卖家涌入,溢价会逐渐缩小。“当你有了品牌这件护身符的时候”,高价才可能撑得更久。
在消费品中,Eric提到Skintific及节目中称作Me Too的漱口水品牌。它们未必已经达到华为、小米那样“品牌完全立住”的程度,但相对白牌,已经取得明显的定价和利润空间。
无论品牌故事多漂亮,最终都要映射为产品。成分强度、护肤或个护步骤的替代效应,以及“某个大牌产品的平替”,都是可以被消费者理解的产品定位。
5. 品牌从一个可复述的故事和一件好产品开始
Eric列出的第一类故事是创始人叙事:伊菲丹讲法国创始人为日本妻子定制护肤方案,围绕精准护肤讲故事,可能在日本生产,产品覆盖精华、防晒和面霜,价格达到四位数。
创始人的经历可以早于品牌形成资产。Eric把雷军和小米也列为代表:“哪怕你的品牌刚刚成立不久,但是你的经历和沉淀所带来的故事,一定可以让你的品牌本身有更多的色彩。”
第二类是成分与研发起源:草本来自哪里、科学家为何开发这项成分、产品解决哪一步问题。重点不是套模板,而是把品牌落在“大家都能理解和认知的点上”,再通过媒体触达和内容厚度逐层建立记忆。
产品线扩张应跟随已经形成的信任:一支洁面立住后,再延伸到面霜、精华。Eric给出的三个前提是“耐心、思考、资金投入”,资金覆盖研发、投放、运营与持续产品升级,而不是只购买一次声量。
6. 东南亚的低效率既是成本,也是增量空间
陈晶的pushback很实际:东南亚由多个小市场组成,印尼虽有两亿多人口,泰国仅约六千六百万人;每国文化、宗教和产品本地化要求不同。对国内年销数亿乃至十几亿元的品牌,继续深挖中国市场可能比重新搭建多个小市场更有效率。
Eric理解这种选择。中国电商渗透率约33%,电子支付、物流园、高速公路和信息网络都已高度成熟;他转述一项比较称,美国卡车行驶速度最快、中国第二,东南亚部分市场的效率可能只有中国的40%—50%。
但“难”不等于盘子小到不能做。Skintific据其对外口径,线上线下GMV已达15亿—20亿;其团队并非国内成熟大品牌原班人马,而是看到海外新机会、在国内没有那么多基础的新进入者。
Eric对周期的判断是:“经济下行掉下来的那批人,不一定是经济反弹时候再能弹回去的那部分人。”他类比1977—1978年恢复高考和1998—1999年前后的下海潮:变化初期并无确定回报,但最终获得红利的往往是抓住新路径的人。
7. “时光机”不会线性复刻中国电商
陈晶指出,东南亚电商渗透率可能只有约10%甚至更低,但菲律宾、越南等市场增速很快;不少消费者没有完整经历PC购物时代,却已经熟练使用TikTok和移动App购物。
Eric借用“时光机理论”,但修正了线性叙事:发展中国家不一定依次复刻PC、移动互联网和社交电商,完全可能跳过PC,直接进入移动与内容电商。
印尼大选后的代际分歧让他感到“TikTok稳了”:二三十岁年轻人从社交内容里看到的是“kind to grandpa”、非常和蔼的老爷爷;四五十岁一代基于其军人和军阀经历形成的却是强硬印象,两代人甚至不在一张桌上讨论这些分歧。
Eric没有评价这种信息茧房的善恶,只给出商业判断:能塑造并持续加固观念的社交媒体拥有更长的商业道路。
8. 海外第一项基础设施是可靠的本地伙伴
Eric说自己在东南亚少踩坑,部分原因是国内抖音已经替他“踩过足够多的坑”。真正的第一原则,是找到懂平台、有平台关系、并能准确理解品牌指令的合作伙伴。
他改变过对“靠关系找人不体面”的看法:海外最可靠的资源往往来自关系网。他会先找平台同事,再通过TikTok团队查看内部排名和推荐名单;成熟华人圈也是中国企业不可轻易放弃的优势。
关系背书仍不能代替竞争性筛选。Eric主张“大大方方地比稿”,因为不同服务商能力参差,同一agency在不同market的强弱也可能完全不同,不能因一个市场表现好就交付所有国家。
品牌方还要用自己的专业能力补agency短板,而非把工作完全外包。Eric把理想关系定义为战略伙伴:“他们告诉你更多当地消费者的认知,你告诉他们如何做好这个平台”,最终是教学相长。
9. 本地团队管理的坑常常与收入无关
越南一家TSP只对王牌主播说“今天播得不好、不够用心”,对方就骑一个半小时摩托车回家并表示不干了。这个例子提醒Eric,中国团队习惯的反馈强度,在当地未必被视为正常绩效沟通。
印尼开斋节后会有大量员工认为钱已挣够、无需继续辛苦,令企业培养一年的人突然离开。陈晶还转述泰国主播一个月赚约20万元人民币后立即辞职买包,钱花完又回来问能否复工的故事。
Eric把中国人“这个月赚二十万,下个月更努力赚四十万”的惯性视为竞争力,并夸张地说“中国一定会征服世界”。他随即承认这可能“有失偏颇”,请持不同看法的听众保留自己的判断;有效信息是,激励结构必须按当地文化重新设计。
10. 适应平台规则之前,要先理解平台想赚什么钱
Eric建议商家反向思考:“如果今天你是TikTok,你希望商家做什么?”只从商家立场出发,就只能被动适应规则;站到平台侧,规则变化会显得更可预测。
商家最常抱怨推流不准和佣金过高。Eric把前者归因于系统仍在磨合,把后者理解为平台提升利润率的需求;TikTok在印尼收购Tokopedia后,也需要面对更快实现收支平衡的挑战。
平台的核心诉求包括更丰富的商品供给和更多收入。商家若愿意投入高于行业平均的广告预算,就可以与AM沟通争取更多organic traffic,也可以参与达人资助或支持计划:“熟读一个平台的规则,先要从理解这个平台的诉求开始。”
11. TikTok负责制造需求,货架平台负责承接需求
在5A或AIPL路径里,TikTok能同时拉升Awareness和Interest,因此一定比纯货架渠道贵;单看TikTok可能暂时不挣钱,但它会通过Halo效应帮助Shopee和Lazada把生意做起来。
Eric把TikTok归为“花大价钱、重心智”的生意,把分销归为低成本生意。品牌既要做TikTok,也要在Shopee、Lazada同时布局旗舰店和C店,才能用货架利润平衡内容投入。
平台之间打得越凶,商家越可能获得两边补贴和机会:TikTok扶持自播和达人时,Shopee也会加码相似资源。陈晶转述家居卖家的典型路径是用户在TikTok看视频、去其他平台搜索比价,可能最终在Shopee下单;Eric认同,但笑称“Lazada不行这句话一定不能从我嘴里面说出来”。
内容互动率、免费点击、价格、offer和产品转化逐步改善后,Eric认为TikTok ROAS可以从0.1提升到1、3乃至4—5。对应的消费者心态是:“我可以买贵的,但是我不能买贵了。”
12. 海外TikTok运营仍带有明显的“盲打”色彩
国内抖音已有云图、抖店商家中心和更完整的数据维度;海外TikTok虽镜像了不少工具,实际效果仍较弱,平台对5A体系的支持也不完整。
Eric所说的5A依次是Aware、Appeal、Ask、Act、Advocate;节目里将其概括为了解、吸引、种草、购买和后续传播或复购。国内最关键的是A3 Ask的深度兴趣人群,因为这部分资产最容易转化。
海外受消费者数据管制和系统建设影响,很难完整抓取这些人群。Eric更现实的选择是十四天复购、七天复购或过去七天多次广告触达等行为指标,而非依赖年龄、职业和城市画像。
他把电商比作打游戏:只有看清自己的状态,才能决定下一步出手。海外工具缺口意味着“有一些盲打的过程”,品牌需要用更小实验和更快复盘弥补不可见的数据。
13. 海外达人生态的高性价比区间仍在腰部
国内已经形成头部、腰部、尾部递进的达人体系,大促先锁头部slot再向下补量;除泰国P姐等少数案例外,印尼、越南还很难复制这种层级,更接近大范围覆盖的open plan。
Eric观察到,头部达人报价更高,产能和销售结果却带有更多uncertainty;腰部达人费用较低、合作确定性更高,综合效率反而更好。这与品牌在国内优先争夺头部的惯性不同。
海外头部达人本就能从Instagram、YouTube或品牌广告获得收入,不必在直播间播五小时赚佣金;不少人更愿意做自有品牌。Eric的解释是当地供给不够丰富,达人又自带流量,做自有品牌的毛利远高于佣金。
他用宠物食品说明供给差异:北美主流仍以膨化粮为核心,中国却已卷到冻干、鲜食等复杂形态。Eric由此判断,中国真正竞争出来的产品出海会很强,但海外达人也更容易利用相对稀疏的供给创建品牌。
14. 达人搬运不能替代原生生态,直播电商更不是靠一个明星长成
Eric带着明显主观色彩说,东南亚“绝对不会出现李佳琦”,随后承认这可能有失偏颇,并说明这是个人感受。更可验证的判断是,当地达人在专业讲解、逼单和长时间直播上仍有提升空间。
东南亚自播可能更花钱,质量也参差不齐,达人直播基本仍约占一半;国内自播则已经发展起来,尤其在高客单、美妆等品类。平台从YouTube、Instagram迁入达人能补短期供给,但原生达人未长成前,生态不能算完成建设。
陈晶认为罗永浩同时具备名气和还债驱动,是抖音电商早期破圈的关键。Eric同意它是标志性事件,却反对把增长归因于一个人:更早期连接天猫、京东的RTB广告,已经让消费者学会“在抖音看到内容后点击购买”。
这不是单一达人带来的爆点,而是场域扩张:从娱乐内容到种草短视频,再到真正完成交易。平台先建立购买心智,达人直播才有可能把它放大。
15. 日本DTC正在向Amazon、Rakuten和Qoo10迁移
Eric主要帮助日本团队重建DTC网站;公司在日本大约经营了二十年,他本人介入八九个月。日本电商渗透率仍不高,传统DTC又面临Google、Facebook不再稳定提供流量的问题。
当自有网站难以持续获客,很多品牌会转向Amazon、Rakuten和Qoo10等平台,从原有DTC场域进入拥有现成消费者的市场。
Rakuten即乐天,线上线下零售和CRM体系较完整;Qoo10更面向Gen Z,形态接近大量C店集合,也容纳品牌旗舰店。不同品类的第一平台并不相同,不能只按全国总规模下注Amazon。
16. 日本电商最昂贵的成本是流程速度
Eric遇到的极端案例是修改一个产品的PDP,即商品详情页,需要两三周;当地团队会解释设计师已经用完quota。同一项工作在国内电商可能六小时甚至更短。
他对日本工作方式的概括颇尖锐:“兴趣是我建立了一个系统,然后我有一个非常清楚的SOP”,至于SOP最终产生什么结果,反而未必是兴趣所在。“在日本旅游和在日本工作是两件事情。”
陈晶用新加坡创业者的经验对照:当地人可能想清70%—80%才推进,中国团队往往想清5%—20%就先做,再在执行中修正;实际管理需要把两端调和到约30%—40%。
Eric认为中国团队更接受learn by doing,遇到阻塞会继续找路;一些海外团队则停下并等待上级指方向。其公司的应对包括任用中国人担任日本IT head,并在本地大型agency内寻找能理解中国电商节奏的华人团队。
17. 日本消费者仍认国民品牌,但年轻人更在意同质低价
陈晶称,SHEIN在日本的市场份额已超过优衣库,原因是价格更低、款式更多。Eric没有核验这一数字,而是从需求侧回应:“多快好省,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他的消费者逻辑很直接:质量相当而价格更便宜时,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年轻一代对品牌溢价的认可在下降,更关注质量能否满足需求,以及价格是否处于合理区间。
日本的特殊性在于资生堂、花王等国民品牌仍有深厚基础,国际美妆品牌面对的不是空白市场。品牌资产依然有效,只是不再能自动覆盖所有年轻消费者。
Eric所在集团在日本的应对之一,是收购本地美妆品牌,借本地品牌完成品类迭代;他坦言,直接依靠母公司原有品牌与日本强势玩家竞争,“比较挑战”。
18. 北美TikTok要同时穿越零售、人口和法规三重结构
Eric介入北美约三个月,判断TikTok仍在证明自己。与东南亚不同,北美的Target、沃尔玛等本地零售商依然强大,开架美妆消费者没有离开这些传统渠道的迫切理由。
做“人货场”时,品牌要分别理解西班牙裔、本土消费者、Gen Z、千禧一代及更高年龄层,而不是把美国视为一个同质市场。先确定谁在TikTok活动、谁拥有购买力并愿意在这里购买,再决定产品和内容。
他当时协助一个美国大型美妆品牌发布新产品线,目标人群是Gen Z。执行包括寻找达人、逐条与达人沟通,以及制作品牌宣传、包装解释、成分说明和相对竞品优势等不同短视频。
北美法规进一步限制可说与不可说的内容,达人选择和产品claim都要反复摸索。Eric因此承认,北美比东南亚“做得更辛苦一些”。
19. 北美服务商的高成本压在尚未成熟的达人供给上
TikTok曾尝试样品中心模式:商家只寄一份样品,主播到集中格子间试播,服务商统一提供具体指导,从而降低逐个寄样和培训的成本。
但陈晶从服务商处听到的门槛是“不准备好上百万元,不要去美国做服务商”。Eric补充,北美一个商品运营的成本可能达到国内的七倍;达人生态未成熟时,成本又太高,难以在短期内把达人或品牌接进来。
遥望、交个朋友等中国MCN可以输出方法,却无法单独搭出生态。Eric的比喻是:平台搭台,服务商带着品牌和达人唱戏;只有观众、收入和原生创作者同时增长,系统才会真正成立。
拜登政府和此前的特朗普政府时期不断出现的ban讨论和全球化逆风,给TikTok带来额外不确定性。Eric下一阶段的核心工作恰在北美,因此直言“它千万别被ban掉”;但总体上,他并不怀疑TikTok能活下来并活得好,只认为需要更多时间。
20. 价格架构与产品内功必须先于TikTok投放
面对品牌是否担心TikTok破价的追问,Eric的回答是“首先我没有顾虑”。sample size、mini size等产品本来就应被设计为钩子品,核心品则“打死我也不能破价”;flash sale、赠品和不同size都是进入这个场域前应完成的端到端设计。
美国品牌之所以投入慢,不只是不会做,而是还没有到“死局”:Amazon、Target和沃尔玛仍能贡献生意。Eric举例称,雅诗兰黛用收购的The Ordinary试验TikTok创新,听说在八九月份一天卖了100多万美元GMV,先用成功案例证明渠道。
他在印尼也经历了类似的internal sell:一年内把一项生意从零做到250万—300万后,更多区域才愿意相信这套方法,并允许他去其他market乃至北美试验。原文未说明这组数字的币种。“做出一个successful case、viable model,再教给不同的人。”
TikTok终究不是沃尔玛或Costco,无法像传统零售商带着泰森等供应商走遍全球;它只是催化剂和舞台。平台可以把质量问题推给供应链,品牌却不能,因此“产品的质量和品控非常非常重要”,而“销售很累,证明市场部没好好干;市场部很累,证明R&D没好好干”。
21. 真正的终点不是出海,而是把全球化变成CEO工程
Eric要求先完成心理建设:海外生意可能不大、细碎、前期需要容忍亏损,也可能遇人不淑,但战略决定一旦作出,就不能交给某个业务负责人下面的一名员工试水。“它一定是一个CEO的项目,它一定是一个创始人项目。”
“出海”只描述从中国往外走,“入海”才意味着扎根。办事处、当地人员、组织架构、生产线、研发和规模化制造都可能成为载体;产品还要在当地持续迭代,而不是让中国团队永远漂在海上遥控。
对海外收购,Eric建议尽快派出最强的人,改变文化、实操习惯和节奏;成熟集团可能在六个月内调整CEO及领导班子,并让财务、法务强制进场。跨国公司还依靠系统化、数字化与双线汇报,让当地职能同时接受local CEO和区域或全球function管理。
最后的落点既是商业判断,也是个人选择。Eric从国内集团电商负责人转向“技术出海”后,心理状态和健康反而改善;他劝同龄职场人偶尔“拔直整个躯干”,因为“大家都在头破血流争着的东西,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把视野放到三年、五年、十年,可能比守住眼前一亩三分地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