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 趋势 方法 投研 作者
102: DeepSeek 启动开源周,大模型开源到底在开什么?
返回节目精读

102: DeepSeek 启动开源周,大模型开源到底在开什么?

摘要

  • DeepSeek 的 Open Source Week 展示出,其开源内容可能不只是模型权重,也会涉及支撑线上服务的 AI Infra。 五天五个代码库的首发项目 FlashMLA;官方将这些基础组件描述为已经“文档化、部署并经过实战检验”。“small but sincere”背后,重点是让社区更充分地理解和复用这些效率工具。
  • 王子涵看到 DeepSeek 的共同技术主线,是把训练和推理的各个环节做得更高效。 从 V2 的 MLA,到 V3 一次并行预测两个 token、FP8 低精度训练和减少 pipeline parallel 空泡,再到以 C++ 算子优化 KV Cache 的 FlashMLA,他的概括是:“我觉得可能真的是每一个”,保留了判断的可能性。
  • 行业所称的“开源模型”通常只开放技术报告和权重,真正稀缺的是推理框架、训练框架与数据集。 越往底层,整理依赖、规范代码和控制敏感信息的成本越高;数据尤其接近禁区,AllenAI 与 EleutherAI 的 Pythia 被举为少数深度开放的例外,后者连预训练中间 checkpoint 都提供,被称为“保姆式开源”。
  • 开源是一项需要额外投入的组织能力,而不是把内部代码上传 GitHub。 王子涵曾在一项工作中花两三天把内部实现迁移到公开框架,又用一周多整理代码;对研究人员而言,“一周可以做不少事儿”,所以开源程度直接体现团队是否把服务社区列为优先级。
  • 在王子涵看来,衡量开源生态时,Issue 和 PR 比 Star 更接近真实使用。 他的经验是“我一般不看它 Star 有多少,我一般看它 Issue 有多少”:适配需求、编译错误和 bug 往往说明用户已经实际运行;PR 则意味着有人主动修改代码,通常没有直接的物质回报。vLLM 约 800 位 contributor 和多种硬件适配,展示了生态如何放大单个机构的研发投入。
  • 公司开最强模型还是较小版本,最终与盈利模式和生态目标有关。 DeepSeek 以宽松的 MIT License 开放最强模型;需要维护订阅或 API 溢价的公司,则可能保留前沿版本、开放较小型号。曼祺提到文心计划到 6 月 30 日才开源,王子涵认为工作量很大可能是重要原因,但具体仍取决于其自身计划。
  • 模型越强,完全开放与可控滥用之间的冲突越尖锐。 王子涵的 Twitter 曾被疑似模型驱动的 Agent 以个性化邀约骗取账号;他因此提出,未来“开一个比较小的模型,然后最强的那个不开源”可能更合理,否则从钓鱼到用 100 个小号发动网络暴力都可能被规模化。至于 AI 超越人类智力,他的回答是:“我为游戏带来一个新玩家,这就是意义。”

精读

1. 王子涵从开源使用者和贡献者两端进入讨论

  • 王子涵在西北大学 MLL Lab 读博一年级,研究 Large Language Model、Agent reasoning 与 long-context efficiency;他 2024 年曾在 DeepSeek 实习,暑期将去 Agent 创业公司 Utori。

  • 他认为,自己第一项较有影响力的开源工作,是 2023 年 2 月启动、当年 9 月发布的 Agent benchmark:当时不少公司已宣称能做 Agent,却缺少统一评价工具,团队便把既有题目重新组织成模型调用外部工具解决的形式。

  • 对 DeepSeek-V2,他强调自己只是参与研发、讨论和实验,“不是特别核心的贡献”;近期则在做 DeepSeek-R1 加 Agent 的开源 repo,研究将 DeepSeek-R1 的纯 RL 方法与多轮 dynamics 结合后,在不同任务上能达到什么效果。

2. Open Source Week 首先开放的是线上基础设施

  • DeepSeek 预告连续五天开源五个代码库,称这些“humble building blocks”均已完成文档、实际部署和线上检验;其措辞是“small but sincere”,并强调“没有高高在上的象牙塔,只有纯粹的车库精神和社区驱动的创新”。

  • 同期置顶的 Open Infra Index 以 AI infrastructure 为主题,显示这周的开源内容会涉及基础设施;首项 FlashMLA 是 V2 框架中的 MLA 推理优化。

  • 王子涵坦言自己“没有什么预判这个东西的能力”,只认为后续有可能涉及 V3 或 R1 的训练、推理框架;这是可能性判断,不是对剩余四项发布内容的预测。

3. DeepSeek 的统一技术主线是把每一步做得更高效

  • 王子涵把 V3 的重点归纳为三个方向:沿用 Meta 的 multi-token prediction,报告中一次并行预测两个 token;以更少比特存储数字的 FP8 低精度训练;以及优化 pipeline parallel。

  • Pipeline parallel 会让张量依次经过不同模型部分,但 forward 与 backward 之间可能产生空泡,导致部分层闲置;DeepSeek 的工作是进一步压缩这些没有处理向量的时间块。

  • FlashMLA 则把效率推进到 Attention KV Cache 和底层算子。代码写到 C++,在王子涵看来基本可以确认包含系统级优化,而不只是重新描述同一套模型计算。

  • 从 V2 到 V3 再到 FlashMLA,他看到的共同目标都是 efficiency:“我觉得可能真的是每一个”,即围绕效率、降低训练和推理成本展开;低精度部分则明确强调了在训练效果差不多的情况下节省计算。

4. 算子优化靠少过“窄桥”,也暴露了工程能力差

  • 王子涵用 FlashAttention 解释算子融合:如果一个大矩阵要连续做五种运算,与其每做一次就从较大但较慢的存储层搬到较小但较快的计算层,不如一次搬入、完成五种操作后再搬出。

  • 他的比喻是把小麦送过一座狭窄的桥加工;反复送回中间产物,时间花在过桥而非加工。“一次就能把这些所有的操作都做完”,才是优化的核心。

  • 曼祺追问这是意愿还是能力差异,王子涵明确选择能力。他曾想做 online training,却卡在两条路之间:最快的推理框架把模型固定住、不能边生成边更新;自己重写一个兼具高速推理和动态更新的库,又超出团队的工程能力。

5. 五个仓库被索引不等于五种能力已经合流

  • FlashMLA 发布后,社区很快询问 FP8 部署代码和 NPU 版本。王子涵认为,FP8 若与 MLA 的 KV Cache 优化结合还会更快;DeepSeek 也许有把分散技术组合起来的计划,但他保留了“也许”。

  • Open Infra Index 能解决发现问题,却不能自动解决集成问题:把五个库合成一个可自由调用、叠加不同能力的统一库,还要处理 merge 产生的 bug。社区会积极复现,但谁承担整合仍取决于 DeepSeek 自己的计划。

6. README 是读懂仓库的入口,文件语言先透露层级

  • 王子涵把 repo 解释为实现一个算法或概念的“仓库”;它既能放代码,也有人用来放作业甚至小说。用户可以直接下载,也可用 git clone 拉到本地。

  • 机构主页适合搜索目标 repo,语言标签可帮助初步判断实现层级:FlashMLA 标为 C++,符合底层算子优化特征;但语言标签本身不能完整说明项目用途。

  • DeepSeek-R1 的 repo 没有编程语言标识,是因为它当前主要承载论文说明、模型运行方法和少量命令,而非完整训练代码。王子涵认为 R1 相关训练框架可能以后开放,目前社区已有各自复现。

  • 进入仓库后,他首先读 README,从安装依赖、benchmark 或第一条可运行命令建立整体认识,再沿 import、函数 definition 和调用关系逐层深入,把 code base 当成一棵树来学习。

7. Issue 比 Star 更接近真实使用,PR 才是直接共建

  • FlashMLA 使用 MIT License,其关键是宽松与“as is”:开发者免费开放代码,但不承诺使用结果,也不为用户遇到的问题承担责任。

  • 王子涵的独特指标是:“我一般不看它 Star 有多少,我一般看它 Issue 有多少。”Star 更像浅层点赞;Issue 中的适配需求、编译错误和 bug,往往说明用户已经实际运行。未解决的是 open,解决或被主动终止后才 closed。

  • Pull request 更深一层:贡献者已修改代码,并用增删 diff 展示如何解决需求,再由维护者决定是否合并。外部 PR 通常缺少直接物质回报,“唯一的 motivation 我觉得就是热爱”,GitHub 奖章只能提供有限激励。

8. “开源模型”至少横跨五层,行业通常只开到权重

  • 王子涵把开放程度分为技术报告、模型权重、推理框架、训练框架和数据集。今天说一个模型“开源”,通常只意味着有报告并可下载权重,并不自动包含训练复现所需的一切。

  • 技术报告是最基础的一层:报告可以没有代码,也可能写得含糊,但至少应说明用了什么方法。模型权重让用户获得训练结果,却仍需要推理框架才能有效部署。

  • 推理框架的开放已较少,训练框架更少;数据则几乎不由商业公司完整提供。因此,同样叫“开源模型”,实际可理解、可修改和可复现的程度可能相差极大。

9. V3 的详细报告先积累了技术信任,R1 才承接出圈

  • 王子涵认为 V3 是 DeepSeek 几份报告中尤其详细的一份。公司技术团队“每个人都写代码”,各自验证 idea,能通过的再进入下一版训练;大量小块贡献汇合成五十多页报告。

  • 贡献名单不只包含梁文锋和技术人员,data annotation、business 等参与者也被列入。V3 作为 base model,覆盖预训练、后训练、微调和数据等庞大工作;R1 则在 V3 base model 上重点说明 reinforcement learning 方法。

  • 曼祺的传播判断是,R1 全民爆火之前,V3 的细致实验和消融结果已在全球、尤其美国核心技术圈建立 respect。王子涵赞同:即使是一份流水账式报告,也要记录清楚做了什么,并以服务读者的方式让人由浅入深理解技术,而不是只留下难以使用的材料。

10. Hugging Face 交付权重,vLLM 与 SGLang 放大可用性

  • 模型权重通常从 Hugging Face 下载。节目展示的模型被拆成 163 个切片,每片可能约 4GB;用户可按 Transformers 或 vLLM 等 library 给出的方式加载,框架承担实际运行工作。

  • vLLM 源于伯克利研究者的工作,后来形成 800 多位 contributor 的生态,并适配 CPU、CUDA、NPU、HPU 等多种架构。王子涵把数万 Star、数千 Issue 和数百 PR 视为它被深度使用的迹象。

  • MiniMax-01 开源线性注意力新架构后,社区反馈缺少优化,其团队便把优化贡献到 vLLM;这说明成熟框架可以承接单个模型公司的部署工作,而不必每家重建生态。

  • SGLang 是另一条快速增长的路线,王子涵听到的使用体验可能与 vLLM 不相上下、某些方面更好;其团队在 R1 发布后很快宣布支持 DeepSeek-V3 和 R1,体现了更紧跟新模型的节奏。

11. 训练框架最能显示开源不是“把内部代码扔出来”

  • 字节开源的 verl 支持强化学习训练,包含 PPO trainer、FSDP 等并行模式,也积累了数百个 Issue 和 PR。王子涵曾用它完成研究,因此直言这项开放让自己对字节“挺有好感”。

  • 他还介绍自己做的 ESFT:利用 MoE 中不同专家对任务的亲和度,只微调相关专家、冻结其他参数,既减少计算资源,也体现“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 难点是原实现依赖公司内部的大框架,而当时整体框架暂不打算开放。他不得不把相关部分在公开框架上重写,适配花两三天,代码规范化又花一周多;“一周可以做不少事儿了”。

  • 规范也不是一日之功。他见过项目把三个文件直接命名为 step 1、step 2、step 3,后来者若插入步骤只能叫 step 1.5 或重命名全部文件;清晰命名和统一格式决定了别人能否真正维护、扩展代码。

12. 数据仍是最深的禁区,隐私风险压过复现价值

  • 商业公司几乎不公开完整训练数据,最多在报告中披露不同数据的比例。王子涵认为原因不只是“不想开”,还包括信息敏感性和安全责任。

  • 即使网页公开且法律允许抓取,把大量个人网站集中进数据集,仍可能让使用者迅速定位个人信息并用于不好的事情;数据由分散可见变成集中可检索,风险也随之变化。

  • 他举出的少数例外包括 AllenAI 和 EleutherAI。后者的 Pythia 不仅开放相关成果,还提供第 0、1、2、4 步到第 1,000 步、此后每隔 1,000 步的预训练 checkpoint,因而被曼祺概括为“保姆式开源”。

13. 开最强还是开小模型,本质取决于盈利与生态目标

  • DeepSeek 长期用宽松的 MIT License 开放自己的最强模型;曼祺还提到,MiniMax、阶跃星辰从 1 月起陆续发布首批开源模型,并提到文心宣布到 6 月 30 日正式开源。

  • 曼祺追问文心为何要等这么久,王子涵认为工作量肯定是重要原因,但仍“看他们自己的计划”。缺少开源积淀的公司,需要额外投入代码规范、依赖替换、文档和维护人员。

  • 王子涵把策略与盈利模式相连:不靠模型订阅或 API 溢价赚钱的机构,可能开放最强模型,甚至希望重构行业生态、让自己的系统成为标准;需要维持商业领先的公司,则可能开放较小版本服务社区,同时保留核心优势。

  • 对 OpenAI 是否会开放最强模型,他的回答是“不太确定”。Sam Altman 当时的投票选项是 o3-mini 或可在手机端部署的 phone-size model;曼祺随后认为开哪个都能服务一部分人,王子涵则转而讨论不开源也可能有其合理性。

14. 模型越强,开放与滥用的张力越难回避

  • 王子涵的 Twitter 账号曾被黑。他推测攻击者用 Large Language Model 制作 Agent,针对不同用户生成不同角度的商业访谈邀请,最终诱导点击链接;甚至可能继续训练模型,以提高点击成功率。

  • 他据此提出,未来模型足够强时,“开一个比较小的模型,然后最强的那个不开源”可能更合理,因为开发者很难阻止他人围绕恶意目标使用它。

  • 他给出的升级场景不是抽象末日论,而是更廉价的规模化伤害:最强模型不仅能钓鱼,还可能自动注册 100 个小号发动网络暴力。王子涵确认,这一判断不是商业保护论,而是对技术社会影响的考虑。

  • 面对 AI 智力超过人类,王子涵又拒绝把智能当成唯一价值:围棋界也从抗拒 AI 转向学习和娱乐。“那就不用拼了”“享受它就好”;人进入世界如同注册游戏账号,“我为游戏带来一个新玩家,这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