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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印奇的AI创业14年:所有不能闭环的辉煌都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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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印奇的AI创业14年:所有不能闭环的辉煌都是暂时的

摘要

  • 印奇把千里科技定义为第二次创业,而非一次资本运作:以吉利的整车与产业链场景为支点,继续旷视未完成的“AI in physical—软硬结合—机器人”路线,并建立数据循环。 短期先做智驾与智舱一体化的“AI+车”,机器人仍是终局,但他判断产业链整合出成熟产品还需约五年;在中国商业环境里,长期目标必须配一套“三年内可闭环”的打法。

  • 旷视从香港转向A股、上市流程拖得很长且不能继续融资,让印奇把核心理念从“技术信仰、价值务实”调整为“价值务实、技术信仰”。 他反复强调闭环:“business model is the best model”,“不能闭环的辉煌都是阶段性的。”放弃原上市路径不是放弃闭环,而是被迫追求一个更大、更长的闭环。

  • 千里的智驾竞争不是概念竞赛,而是围绕数据、软硬纵向协同和头部客户阵营建立规模壁垒。 印奇计划深度服务约3—4家车企集团、每类客户至多1—2家,以吉利形成第一套数据循环,再向外输出;他判断Tier 1最终最多留下4家、更可能只有3家,千里的近期目标首先是“继续留在牌桌”。

  • 在技术路线上,印奇选择接近特斯拉的数据驱动、模型驱动路径,但认为行业把VLA“绝对超卖”了。 从有图到无图是本质跨越,从无图开始关键是提升模型化比例,补齐大感知、大规划控制、数据系统和软硬协同;VLM的通识识别“可能是必须的”,VLA是趋势,却不是未来一两年智驾的核心症结,“食材可能不够新鲜,最后加了很多佐料”并不能替代基本功。

  • 千里试图以开放供应链区别于华为式纵向闭环:算法、整体方案、域控设计与部分核心芯片能力必须掌握,传感器制造和周边硬件则不应成为战略重心。 印奇认为产业早期垂直整合更高效,中期专业分工与开放体系更优,末期又可能重新整合;千里的赌注是用吉利作基本盘,联合芯片、激光雷达等环节的最优伙伴,并建立供应商品牌心智。

  • 印奇把这一轮大模型浪潮视为2015年前后开启的深度学习大周期的“决赛环节”,但认为纯搜索式Chatbot难覆盖模型研发和推理成本,下一阶段必须从信息服务走向闭环服务。 Agent可分工作、创作、生活、情感四类,他认为工作赛道更可能被Office、飞书等既有软件体系吸收,创作仍有创业公司做爆款的机会,生活类体量最大但依赖操作系统与硬件,前三类可能在未来18—24个月陆续出现引爆点。

  • “超级模型+超级应用”不是二选一:任何真正的Super App都要同时在性能与成本上参与最强竞争,仅调用开源权重或做浅层微调很难形成壁垒。 印奇仍判断本质性技术变革会诞生新巨头,但创业公司必须集中资源于一个场景,掌握模型的深度训练、修改和个性化能力,并拥有直达C端的软件或硬件出口;他的常识判断是:“只要变革足够本质,就一定会有新公司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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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百人干部大会先把“资本变化”变成第二次创业

  • 印奇出任千里科技董事长后的第一天便召集约400名干部。他要让原力帆团队看到一个真实的人,而非公告中的名字,也让组织对新董事长形成准确预期。

  • 他传递的第二层信息更直接:资本层面的变化不代表企业已真正启动,“我会把它作为我的第二次创业”,这既是对组织的预期管理,也是决心的表达。

  • 对经历破产重组、又与吉利磨合三年的原力帆而言,人的状态比资本结构更关键。印奇希望用当面出现表达决心,也承认千里对他仍是一套新的组织和产业体系。

2. 从旷视到千里,变的是平台而非AI终局

  • 印奇概括不变的三点:AI是自己的lifelong事业;AI必须寻找场景、载体并走向软硬结合;终局始终是机器人。“从起点、终点和路径上,本质是没有变的。”

  • 形式上的变化,是他走出原旷视体系,同时又必须把旷视积累的力量和资源整合进千里;更重要的增量,则是吉利提供了过去AI公司一直缺少的产业场景和硬件载体。

  • 他不把这理解为另起炉灶:旷视过去在补载体、供应链和客户场景的短板,千里则试图让AI团队与产业方优势互补。外界看到的变化,在他内心“比大家从外部看到的要少”。

3. 上市冻结与AI再加速,把旷视推到选择临界点

  • 2023年底,旷视仍卡在漫长的A股上市流程中,且上市期间不能进行新融资;资金链高度紧张之际,外部大模型浪潮又要求更多算力、人才和资金,两股力量形成直接冲突。

  • 程曼祺列出的三条路是:抓住大模型创业窗口、继续推动旷视上市,或进入千里。印奇排除了抛开原团队重做一摊事,也排除了只能短期纾困、却无助于公司长期发展的资本路径。

  • 他曾为等待上市设定过多个deadline,最晚大致推到2024年年中;若没有千里方案,备选是撤回上市、重新融资。重要决策应“try everything”,尽量收集信息,但最终仍取决于现金、团队抗压和决策者的压力阈值。

4. 千里成为答案,靠的是“hope”而不是“fear”

  • 千里方案最初由舒副董事长提出。印奇第一反应是创意很好,却因仍想走完旷视原有资本路径而没有立即投入;到2024年第一季度,他才认为它可能既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 他的自我解释是:“做选择不是因为fear,而是因为hope。”促成决定的不是害怕上市失败,而是数月沟通后,相信千里可能成为把AI推到下一高度的更好平台。

  • 原力帆经过重组,历史包袱已被处理许多,基础业务相对清晰;真正决定性的则是对吉利的判断——其管理层是否真把AI视为汽车的未来,并愿意长期投入,而不是把智能化当作一个配置要素。

  • 印奇从吉利长期研究科技前沿、持续押注技术路线的历史中看到“技术信仰”。在他看来,一次选择不足以代表价值观,能在一条路线坚持二十年,才说明企业相信它代表未来。

5. AI in physical既是价值选择,也是商业差异化

  • 印奇认为大模型正在打破digital与physical的边界,未来几乎所有AI应用都需要完整的超级模型能力;缺少这一能力,to B容易退化为解决方案,to C也很难形成纯粹的killer app。

  • 他偏向AI in physical首先源于价值观:当年在AR与VR之间更倾向AR,是因为不希望技术让人脱离自然状态。高度沉浸的VR也许体验极好,“但这不是我想象人类更好的生活状态”;机器人则可以在物理空间工作并成为伙伴。

  • 第二层判断是,纯虚拟数据不足以培育他所想象的AGI,物理世界的数据、交互与进化条件不可缺席,而这些数据今天仍极度匮乏。第三层则是竞争:数字世界已有强大巨头,物理AI更新,旷视团队的软硬结合基因也更有差异化。

  • 机器人仍是“初心,也是终局”,但印奇判断主要要素即使从当下开始基本齐备,产业链整合为成熟产品仍可能需要约五年;因此现阶段选择车这一明确载体,并坚持长期目标与三年内可闭环的打法并存。

6. DeepSeek证明科研爆发力,却没有自动证明商业闭环

  • 印奇首先拒绝把DeepSeek视为普通创业公司:它首先是一个大厂,至少是一个规模排名靠前的公司,不能只把它视为研究院或科研机构,因为组织性质最终会决定商业打法。

  • 他认可DeepSeek用相对非商业的开源方式发布惊艳成果,并获得全民破圈,“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但科研成果、开源影响力与商业可持续性是两件事,这一步本身并不代表闭环已经形成。

  • 对照旷视,他说团队当年确实做成了“东半球最好的研究院”,拿过许多全球第一,也为DeepSeek、OpenAI等机构输送了骨干。差别在于今天AI的爆发力和公众关注度都更高,研究成绩更容易直接破圈。

  • 这段经验让他坚持区分商业公司与科研机构:资源投入最终要由客户价值锚定,否则再耀眼的研究影响力,也可能只是阶段性势能。

7. “天才少年”模式能造人才,商业价值才能留住人才

  • 旷视早期围绕数学竞赛、信息学奥赛和数理基础优秀的本科生建立培养体系,两三年后,这批人在本科毕业时就能变得非常强。印奇认为DeepSeek今天的人才结构与之相似。

  • 他的理由是AI变化太快,旧领域的深博士经验未必最稀缺;行业更需要“最聪明的人”,兼具算法、编程、实验和调参能力。唐文斌的信息学竞赛背景为旷视提供了入口,而更早的搜狗也使用过类似模式。

  • 这类人才在乎薪酬,也在乎同类聚集的圈子、及时反馈和工作的impact。旷视低谷期仍保有底子;只要平台重新具备商业前景、技术前沿性和资源,人才就会回流,“人才是随着商业价值走向的”。

  • 因而印奇把原来的“技术信仰、价值务实”改为“价值务实、技术信仰”。唐文斌的总结更尖锐:“business model is the best model。”

8. 放弃原上市闭环,只会把闭环拉得更长

  • 程曼祺追问终止上市是否意味着放弃人生原则,印奇的回答是:“其实是不想变成更大的闭环,但不得不变成一个更大的闭环。”他原本也希望先完成一个确定性闭环,让公司进入一段压力较小的经营状态。

  • 上一轮AI公司的共同模型,是多轮融资与早期商业结果不成比例,投资者相信跨过临界点后会出现爆发式商业结果。印奇仍同意这个大逻辑,但投入期越长、资源越重,最后一次变现所承担的风险和竞争就越激烈。

  • “越长的闭环,这个链路越长,它越容易连不回来。”23岁创业时,他没有预见这条路会如此漫长;彼时的“革命乐观主义”是相信一群聪明人、一个清晰愿景就足以把事情做成。

  • 他如今认为AI难在三件事同时存在:底层技术、产品化、商业化均不确定;行业迭代速度极快;全球最聪明、最有钱的一群人同时竞争。单靠宏大使命驱动商业组织,是他对早期初心的一项修正。

9. 字节式先闭环再进攻,也可能比纯AI公司更接近AGI

  • 面对字节跳动先完成一个闭环、再完成下一个闭环的路径,印奇承认“有可能”反而成功。公司走过十年后,创始人、核心高管、人才密度和基本假设会沉淀为难以改变的组织基因。

  • 一个组织若把上一代业务做到极致,说明它高度适配上一代范式;新旧任务关联度高,它就可能延续优势,关联度低则转型很难。所谓“一代版本一代神”,真正的不确定性在于一个版本究竟持续多久。

  • 如果AI 1.0、2.0、3.0只是同一大周期中的小版本,同一家公司可能一路积累并赢得巨大成果;如果其中某次变化本质上已是另一件事,就更可能由另一批人完成。

10. 千里的第一阶段不是再造一家普通车企,而是做“车BU”

  • 印奇接手的是一个“相对干净、底子比较薄”的平台,前100天集中处理“定战略、搭班子、带队伍”。总战略被明确为“AI+车”,再拆成终端与科技两只轮子。

  • 终端轮子被形容为“两个轮子、四个轮子和两条腿”:摩托车要新能源化、智能化;四轮车寻找不同于普通乘用车中间档位的车型;两条腿最终指向机器人,但当前不作为对外主焦点。

  • 他判断“中国不再缺一家普通的车企了”,若只进入已经高度拥挤的新能源乘用车档位,新增玩家意义有限。对主流乘用车,千里更想作为车BU,以成本、性能和标准化交付赋能整车厂。

  • 科技轮子现阶段聚焦智驾与智舱。旷视提供智驾积累,吉利体系提供包括Flyme在内的座舱资源,未来两年的核心任务是把两者整合成可对外输出的完整体验。

11. 开放供应链是千里对垂直整合的差异化下注

  • 千里的两个战略关键词是“开放”和“国际化”:吉利是最重要的起点与支点,但方案不会只服务吉利;国际客户则借力吉利已有的海外积累。

  • 印奇所说的开放不是简单引入外部股东。程曼祺以华为引望和长安入股反问,他回应:关键在解决方案和供应链是否开放——是从芯片到系统全部自有,还是在每一环选择产业链中最优的合作伙伴。

  • 他不认为开放与垂直整合有绝对优劣:产业早期供应链未成熟,垂直整合更可控;中期快速扩张时,专业分工和风险分散更有效;末期产品高度同质化,又可能为压缩成本重新整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 千里必须自有算法、整体方案和域控设计,并在核心芯片矩阵中保留部分自主能力;域控制造、主流CMOS等并非战略支点。摄像头、主芯片、核心模型以及可能延伸到云端超算的数据体系,才决定主体成本与效果。

12. 千里要用独立治理和供应商品牌消除“吉利附属”疑虑

  • 对其他车企可能把千里视为吉利内部体系的担忧,印奇给出的第一层答案是治理:千里拥有更独立、第三方的治理结构,聚集的也应是整个AI行业的人才和资源,而非单一车企团队。

  • 吉利与千里等合作方成立的合资主体是“千里智驾”;吉利发布的“千里浩瀚”会用于其全系产品,但未来对外输出仍以千里为主体。名称把“千里”放在前面,也是共同建立供应商心智的选择。

  • 印奇以手机产业类比:使用高通芯片、索尼sensor会为手机品牌加分,汽车智能化供应链却尚未形成同等成熟的品牌分工。千里希望成为能够提供品质保证、而非削弱整车品牌的核心供应商。

  • 当前纠结有两层:除华为外,智能化供应商能否长期稳定交付仍未被充分证明;如果AI核心能力由外部提供,车企自身差异化又在哪里。千里与吉利的深度合作,也是对这两道题的共同试验。

13. 三到四家深度客户,比铺开交付更接近数据飞轮

  • 千里不会追求大量客户,而是选择性服务头部车企。印奇预计长期深度结合约3—4个车企集团,同类型客户至多1—2家,以避免客户组合中的直接冲突。

  • 这一选择首先来自汽车产业的大客属性:头部化仍会发生,而真正服务好一家整车厂所需的工程、量产和运营投入极深,客户数量过多反而降低交付质量。

  • 更关键的是数据。没有与整车厂深度绑定,就没有商业基本盘,也无法建立终端数据回传、训练、验证、再部署的循环;对智驾和大模型座舱而言,这套循环是技术持续领先的支点。

  • 印奇区分了两种组织:交付型供应商的核心能力是完成项目,数据驱动型组织则围绕持续循环建设模型和系统。若客户不愿开放数据,前者很难长期保持技术领先。

14. 智驾的真实产品指标是“托付感”,不是接管次数

  • 对“车位到车位”功能,印奇先追问停车场缴费等服务是否真正打通;如果基础服务尚未闭环,概念上的车位到车位就需要拆成更细的产品颗粒度。

  • 他认为今天的智驾对泛人群仍谈不上可信赖。接管次数不是充分指标:不同用户的风险阈值不同,更应观察接管意愿、乘坐舒适度以及系统是否给人稳定的安全感。

  • 特斯拉的优势在他看来是驾驶更“类人”:车辆在复杂路况下的判断、灵敏度越接近人的直觉,普通用户越不会怀疑系统已经失控。程曼祺以FSD入华后的离谱表现,并追问其是否只使用互联网类型的中国数据;印奇没有确认这一前提,而用“让一个印度人直接看视频学中文”比喻跨文化数据适配的难度。

  • 但他仍认可特斯拉的内功:端到端与模型化比例更高、白盒规控占比更低,像“脑子聪明,而不是背题背得多”。华为则用白盒与黑盒结合做深度优化,两条路线各有优势;千里明确选择更接近特斯拉的路线。

15. 从有图到无图是跨代变化,VLA暂时只是后续概念

  • 印奇批评车企对概念“绝对超卖”:“可能做的是1.0,讲的是2.0和3.0。”从有图到无图是一次本质技术跨越;无图之后,无论端到端还是VLA,总体上都属于模型化过程。

  • 智驾面对车型、计算平台和区域的交叉组合,理想的基础模型应能跨平台迁移,像人一样在不同场景不犯基本错误。国内许多方案则在基础模型不够扎实时叠加大量规则和定制。

  • 他的比喻是:“食材可能不够新鲜,最后加了很多佐料,烹饪出一个端到端系统。”规则可以改善局部体验,却会削弱普适性,也使长期技术迭代越来越困难。

  • 真正应补的是模型基本功,以及后端数据系统、云端迭代和跨平台能力。VLM提供通识多模态识别,“可能是必须的”;VLA是趋势,却不是当前智驾的核心症结。

16. 汽车动作空间有限,VLA并不是智驾的必要定义

  • 印奇把VLA拆为Vision、Language、Action:视觉负责输入,Language代表逻辑判断,Action负责输出。这套多输入、多任务、多执行器的框架更自然地适配有手、有腿的机器人。

  • 驾驶则对可靠性和时延要求极高,动作空间相对有限,主要是方向盘、油门和刹车。从宽泛定义看,任何端到端驾驶模型都能被称为VLA,因此名称本身并不带来技术突破。

  • 他认为当前真正缺的是两块基础模型:更可靠、反应更快的大感知模型,以及降低规则占比的大规划控制模型;同时还要纵向优化硬件、软件架构和时延。

  • 未来一两年的主旋律不是全量追逐VLA,而是把感知、规划控制、数据与硬件协同做到可规模化的成本和可靠性,再判断更统一的模型结构是否值得采用。

17. 具身VLA仍处于“toy级别”,大脑与小脑尚未接通

  • 对具身智能,印奇认为VLA大方向“会是”,但现在还没有走通scaling law。实采数据与仿真数据两条路线能否支撑持续扩展,都存在大量未解决问题。

  • 程曼祺用“去机场”举例:系统必须先决定交通方式、机场、航班和时间,再落到迈左脚还是右脚。印奇认为这个问题触及核心——从宏观计划、中观表示到微观动作,整个思维空间尚无清晰定义。

  • 今天许多机器人展示是在人工定义的动作空间里完成showcase,“还是toy级别的一些实验和初步结果”。当大脑、小脑各自的表示都不明确时,很难贯通高维推理与底层action。

  • 因而车仍是最明确、最好的机器人载体:“出行服务最好的机器人”尚未完全解决;如果连特斯拉都没把这件事做完,直接推演更多机器人的商业爆发仍为时过早。

18. 技术路线没有魔法,胜负更多落在执行和商业模式

  • 印奇把技术品位理解为长期积累形成的手感:做技术的人会直觉判断什么更终极、更优雅,但这种判断是连续值,也可通过论文、专家交流和行业实践提升到足以支持商业决策的“手艺”层面。

  • 他提醒不要神化技术路线。当前范式的信息高度透明,国内公司更多是在学习和follow;关键选择可能是三五年前站Waymo路线还是特斯拉路线,而非某家公司掌握了外界不知道的magic。

  • 路线之后还需要四项能力:强工程化团队、资源与资金整合、正确的技术一号位,以及对商业模式“什么能行、什么一定不行”的基本判断。大部分差异由执行速度和完成度拉开。

  • 智驾商业模式必须允许软件持续迭代。印奇更认同订阅、license或一次性购买等to B to C模式:终端用户付费,整车厂与供应商分润,供应商才有动力持续OTA;若AI只被当作免费成本项,长期不可持续。

19. 五年低谷是闭环最后一段的高压训练

  • 印奇用“合缝”形容闭环:一块板越接近最终压合,压强越大。从80%、90%、95%到99%,难度并非线性递增,最后部分往往承载最大的信息量和成长速度。

  • 因此他不把2019—2024年只视为“沉寂”。旷视早期融资、扩张很快,但AI产业积累还不够,更接近实体产业,需要这五年“蹲苗”,“把这个土压一压”,让团队变得扎实。

  • 上市流程又把训练推到极端:A股申报期间不能额外融资,现金流非常紧,团队却仍要研发新技术、留住核心人才并应对资本市场。他承认多个节点都“濒临压爆”,只是最终没有被压垮。

20. AI尚未产生与投入匹配的绝对利润

  • 印奇用一个粗暴检验反问行业:如果AI真如宣传般强大,至少应把GDP提升10%;但截至访谈时,他不确定全球是否有纯AI应用创造过1亿美元级利润,并断言没有AI主导应用创造10亿美元级利润。

  • 他强调收入不等于价值:五块钱成本的东西两块钱卖,收入可以很大;利润更能检验客户是否愿意为净价值付费,“利润长期看是跟价值最绑定的”。

  • 互联网可以靠低边际扩张成本和网络效应形成事实垄断,随后变现;AI当前仍以高强度研发驱动,尚未出现类似集中格局,因此不能简单复制亚马逊长期亏损后收割的叙事。

  • 他听到过的较好样本是Midjourney累计利润可能约1亿美元或略高:投入相对可控、产品简单,又抓住阶段性势能。但图片、视频生成强依赖底层语言模型,一旦基础能力阶跃,应用模型和用户忠诚度都可能迅速失去壁垒。

21. ROI不是削弱技术信仰,而是给技术信仰续命

  • 五年间最本质的变化,是团队开始用ROI框住每个商业和研发项目:大致需要多少投入、潜在回报多大、多久可能进入稳定态。周期可以长,但不能完全没有价值锚点。

  • 印奇回忆上市聆讯时遇到两类委员:一类问中国AI为什么没有去造“SpaceX式火箭”,另一类追问财务报表为何亏损如此严重。他认为两边都对——既要求仰望星空,也要求脚踏实地。

  • 他的可持续科研模型是先养活自己,再把赚到的钱按较高比例投入长期研究;第一个闭环创造的价值,成为第二个更大闭环的燃料,而不是持续依赖外部资本为信仰买单。

  • 判断项目也不只看当期利润,而看稳定态ROI:有些收入短期不赚钱、成熟后可转为利润;另一些收入即使当下漂亮,却没有长期发展性,同样不是他要的闭环。

22. 研发与营销从四比一调到一比一,才真正落实客户导向

  • “当钱紧张的时候,你看每一分钱怎么花,思路就会不一样。”印奇开始逐项检查财务、流程和人效,发现融资宽松时形成了大量不必要的支出与组织浪费。

  • 公司规模也暴露管理台阶:约100人是一种组织,400人是一道坎,1000—2000人又是一道坎。旷视卡在约2000人时,创始团队的经营与管理能力没有同步跟上。

  • 过去许多业务的研发与营销费用达到3∶1甚至4∶1,近三年逐步调到约1∶1;颇为反直觉的是,比例接近平衡后,业务往往才开始走向盈利或健康经营。

  • 机制比口号更重要。研发资源过度充裕时,上一代产品尚未卖出,下一代已经启动;只有让市场端成为价值链火车头,使研发预算由客户需求和销售结果牵引,“客户导向”才不再只是沟通和宣讲。

23. 管理没有新大陆,只有与阶段匹配的旧问题

  • 印奇反对在管理上追逐新概念,因为“人这件事亘古不变”。供应链、研发、市场、激励和权责的基本矛盾反复出现,真正困难的是把已有原则匹配到公司的战略和发展阶段。

  • 学华为不能只抄今天的华为:必须知道它在不同收入规模、竞争环境下使用过什么组织。创业公司若直接套用千亿规模企业的管理体系,方法本身正确,阶段却可能完全不匹配。

  • 还原企业历史几乎是“mission impossible”:创业时无暇沉淀方法论,成熟后关键人物离开,回忆又被结果美化。管理者只能拿片段信息融合成自己的体系,但不应误以为创造了从未存在的新理论。

  • 这与印奇的底层世界观一致:“世界是连续的。”所谓颠覆往往只是没有看到另一条演进轴;理解因果连续性,会让人更本分,把努力放在“因”上,而不过度苛求某个节点的结果。

24. 目标与绩效是人人都做、却极少做深的管理基本功

  • 在印奇看来,管理最重要的两件事是目标管理和绩效管理,虽然几乎每家公司都有流程,“百分之九十九的公司都没有认真在做”。

  • 目标管理的核心不是写出数字,而是在设定目标前深挖风险、竞品、资源和假设。许多事后看来明显的错误,当时并非不可避免,只是决策流程遗漏了已经存在的信息。

  • 绩效管理对盈利业务相对简单,可以“创造价值、分享价值”;探索期却需要最强、最贵、最能创新的人,同时多数探索又可能失败,投入、反馈与最终价值难以一一对应。

  • 因此组织既要学习管理方法,也要锻造能执行它的核心leader。没有经历过最艰难阶段、仍愿意留下来的人,仅有理论无法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25. 认知正确不等于能做到,“how”常比“what”更重要

  • 程曼祺提到旷视早在2016—2017年便判断软硬结合,却因外部因素未充分兑现;印奇主动纠正:“它没有不可控,也还是能力问题。”

  • 他认为很多团队都能到达相近的认知高度,真正稀缺的是执行力。传统企业反复讲客户中心,却仍学不会海底捞式服务,正说明知道原则与把原则落实到每个节点之间存在巨大距离。

  • 互联网时代的上游流量、下游广告和中间产品范式相对固定,一个特别强的长板可能快速闭环;实体产业和AI则更依赖跨环节协同,因此“互联网时代大家觉得what很重要,大部分商业场合中how可能更重要”。

  • 认知还会随业务规模变化:100万、1000万、1亿用户带来的问题完全不同。组织若卡在100万,就不会自动获得下一阶段认知;既需要认知推动业务,也需要业务规模反过来生成新认知。

26. 印奇不再迷恋“最聪明”,而是把价值和结果放在前面

  • 最近五年,他的人才审美发生“本质变化”:聪明仍重要,尤其对研发组织,但聪明只能解决部分问题,不能替代执行、协作、韧性和客户价值。

  • 他把过去追求认知领先视为一部分ego驱动——希望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经历挫折后,他更在意结果和价值:“最后还是结果重要,价值重要,就是创造价值重要。”

  • 价值不只是一项产品收入,也包括把公司经营好、构建有效组织、帮助行业进入下一阶段。以结果为导向意味着愿意承担繁琐工作,并为关键结果做短期牺牲。

  • 同事形容他更“狠”、更杀伐决断,他基本接受这一观察。变化不是不爱惜人才,而是更敢在资源配置和节点上做决断;真正的“super级”人才则尽量转到新方向,而非随项目一起流失。

27. 节奏决定何时储备、何时饱和冲刺

  • 印奇一直认为“节奏可能比方向更重要”:能看到大方向的人并不少,差别在于何时发起冲刺,以及冲刺时资源、团队与技术成熟度是否同时到位。

  • 技术积累具有不可压缩的时间。有些领域不需要1000人做一年,却需要100人持续做三到五年,才能形成认知、人才梯队和基础研发;这要求前期前瞻布局,但控制ROI。

  • 当技术接近商业化临界点,打法则必须切换为“饱和的资源”和单点狙击。先发者未必先到终点,后发者只有准确判断决战时点,才可能后发先至。

  • 这与他曾说的“在没有生死存亡的前提下保持最慢的发展节奏”并不矛盾:前期慢是为了积累和保存资源,决战时快则是为了集中兑现。“聪明人用笨办法”,本质是长期做不可绕过的基本功。

28. 智驾已进入冲刺,胜负由三套体系共同决定

  • 旷视在2017—2018年就关注智驾,但认为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均不成熟;到2021年,基于BEV的端到端大框架至少已经走通,特斯拉、蔚小理与华为等又推动行业走出早期探索、进入大规模量产期,旷视才决定加大投入。

  • 印奇把“去年理想把端到端做出来”视为明显的“冲刺信号”。资本市场从来不是目的,只要长期投入不会对上市造成本质干扰,就应按产业节奏推进。

  • 他预计在访谈所说的“明年”,Tier 1格局会明显收敛:最终最多4家、更可能3家。千里的近期胜利定义不是垄断,而是先成为剩下的少数玩家,“继续留在牌桌”。

  • 判断胜负要看三套体系:终端回流驱动的大模型数据体系;从解决方案、算法模型到芯片的纵向协同;以及能给头部车企提供差异化价值的客户联盟。L3并非唯一决定项,成本、规模化和商业阵营同样关键。

29. 资源整合只是手段,组织韧性才是长期资产

  • 印奇理解吉利的资本整合并非为交易而交易,而是服务于汽车重资产、多品牌和国际化战略;优质技术、品牌资产难以从零复制,开放合作可以加速获得,但“资源整合千万不能作为目的”。

  • 技术背景创业者更习惯安静地做产品、不超额宣传,这也是印奇承认的局限。中国市场长期由用户、渠道和营销驱动,产品供给充分时,“谁掌握渠道”往往拥有更确定的商业机会;他敬佩车圈创始人学习雷军式表达,但本人只想把这项能力做到够用。

  • 过去一两年,组织从“idea很多、事情做到七七八八”转向关键节点必须完成。有限算力平台上的吉利智驾量产、资本市场流程等“生死大战”,训练出比过去更强的指哪打哪能力。

  • 印奇把韧性视为等价交换:若目标本来就是高峰,就必须付出对应的功和代价,“投入和产出能一比一,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压力要足够大才能锻炼执行力,但又不能把组织真正压爆。

30. AI的calling来自少年时期,创业则教会他寻找“真问题”

  • 印奇在考大学前便把AI视为值得一生投入的事,当时的人工智能更接近机器人想象,也受《机器管家》等影视作品影响。进入清华自动化系、姚班,再到哥伦比亚大学研究3D视觉与传感器,均围绕物理世界的机器展开。

  • 他原计划读博约三年再回国,因为创业是“一生的事情”,需要补足硬件能力;Face++出现、Facebook收购Face.com等行业变化加速了节奏,他才提前回来,与偏人才产品的唐文斌、偏工程的杨沐形成互补。

  • 姚期智、孙剑等老师塑造的科研价值观有两条:研究要有真正的impact,不能灌水;更要先定义问题,而非只解决别人给出的课题。选择一个切口往往需要两三年、甚至三到五年理解领域脉络。

  • 科研、商业和组织的共同点都是寻找“真问题”:科研找正确的坑,商业找客户真实痛点,组织找不work背后的人员或生产关系。一个判断若经不住连续三个“so what”,通常还没有触及根因。

31. 物理AGI、艺术与运气,都被放进同一套连续世界观

  • 印奇认为,如果人脑只是由神经元和电信号构成、没有未知的高维或“magic”机制,它原则上就是可模拟的计算体系。未来AI系统因此可能模拟人脑的一些能力,但要成为能完成真实任务的伙伴,仍必须获得物理输入、输出与环境互动。

  • 他承认虚拟沉浸会继续加速,机器人替人工作后,人也需要更多娱乐来kill time;但他相信生存、繁衍和对自然的依赖会促使人类自我校正,不会无限滑向纯虚拟世界。

  • 艺术同样没有天然豁免权:已经成型的艺术语言都可能被结构化,继而变成手艺和工程,AI便能参与。人类一边失去“创造力不可复制”的优越感,一边继续“剥洋葱”,追问尚未被规则化的内核。

  • 他也越来越少把人生归因于偶然运气:“上一次战场活下来是运气,上了一千次还活下来,就有更本质的东西。”选择习惯塑造长期运气;比顺逆更重要的是成长,以及“见世界、见众生、见自己”。

32. GPT把十年深度学习周期推入决赛

  • 印奇把本轮AI视为约从2015年开始的深度学习大周期,如今进入“决赛环节”。此前视觉、语音等更像围绕大脑的局部战役,GPT则第一次触及更中枢、更普适的学习范式。

  • 决赛信号包含两部分:模仿学习式的普适机制,以及可以海量scale up的扩展路径。学习范式与规模上限同时被解锁后,行业才真正进入集中冲刺。

  • 新公司可以在2023年才成立,但他认为核心团队很难完全是新手;这是厚积薄发的行业,最终竞争者大概率经历过此前十年周期的技术、组织和产品考验。

  • 现有巨头各有筹码:华为有芯片向上的软硬件体系和均衡营销,覆盖To G、To B、To C以及国内外市场;字节从应用往下生长,走向云、甚至可能的操作系统,人才密度很高,但商业变现网络在国内外也都比较欠缺;阿里覆盖芯片、云、模型且开源较强;腾讯则掌握微信与内容生态,拥有极大AI战略空间。

33. Agent要把信息服务升级为价值至少高十倍的闭环服务

  • 第一阶段Super App主要有两种想象:新搜索式对话,以及Character.AI式陪伴。真正跑出的主要是ChatGPT;陪伴对情感、记忆和模型能力上限要求更高,早期基础模型尚未ready。

  • 印奇给Super App两个标准:长期商业上限足够高,能支撑模型持续迭代;短期又出现强用户增长。泛搜索Chatbot受成熟搜索广告经济设定的baseline约束,相关收入很难覆盖模型研发和serving成本。

  • 第二阶段Agent不应只提供信息,而要在工作、创作或生活中完成闭环任务,用户愿意为结果付费。他估计这种服务相较“聊天和获取信息”,价值链体量至少高一个数量级。

  • 他把机会分为四类:工作类会与Office、飞书等既有软件深度结合;创作类兼具大厂优势与创业公司爆款机会;生活类体量最大,却依赖手机、操作系统和硬件入口;情感类更终极,也可能需要实体载体。工作、创作和生活类或在未来18—24个月陆续被引爆。

34. 超级应用必须反向掌握模型,新巨头才有机会穿过巨头缝隙

  • Agent需要o1范式之后的基模能力,早期产品大量依赖Anthropic Claude等一流模型。工作类套壳应用可以快速提供获得感,但模型耦合度高,又会遭遇现有办公软件入口,印奇不认为这是创业公司的稳固长期赛道。

  • 开源权重解决了早期使用,却没有自动解决持续训练、个性化和核心场景适配;仅做微调也可能不够。真正的Super App必须同时优化性能与成本,若无法深度改造模型,就很难在最强对手都争夺的场景获胜。

  • 因而“超级模型+超级应用”必须同时做:创业公司集中资源于工作、创作、生活等某一垂类,做出代际差异化,再通过软件或硬件出口直接触达C端。DeepSeek、Manus等产品的短期爆发至少说明,“巨头的封锁不是没有空隙的”。

  • 印奇最终仍押注新公司:大模型所需的组织能力、产品形态和商业模式变化太大,旧巨头无法简单通吃。创业者必须专注且闭环,而他的常识判断是:“一个巨大的技术变革,只要足够本质,就一定会有新公司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