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阿里Qwen人事变动:误读、近况、伏笔和未来|solo
摘要
- 林俊旸是主动提出离职,并非“被通知离职”;Qwen按模态、训练环节拆分,是促使他离开的一个主要原因。 调整发生在Qwen 3.5刚训练完成、团队长期加班且疲惫之际;3月3日下午他在钉钉群称“无颜面对大家”,3月4日凌晨发布“Me setting down by my beloved queen.”此前,Qwen Code负责人惠斌源和后训练负责人喻博文也已离开。
- “把千问App日活纳入模型团队考核”缺乏事实与逻辑依据,周浩也不是空降来取代林俊旸。 千问App属于吴永明管理的智能信息事业群;周浩实际接替喻博文负责后训练,并直接向周靖人汇报。
- 真正贯穿此次危机的是infra:强化学习把基础设施短板进一步变成组织权责问题。 Qwen用阿里云PAI支持的infra做强化学习后训练效果不佳,换用字节开源框架veRL后明显改善;到几百B模型阶段,现有方案再次遇到瓶颈,林俊旸遂争取自建infra并越级向吴永明寻求招人支持,为之后的组织调整埋下了伏笔。
- 阿里管理层把拆分解释为扩大基模投入,而Qwen成员感受到的却是核心协作机制被拆散。 管理层称沟通形式和节奏可能处理得不够好,并表示“不能把个人推上神坛,也不能不计代价挽留”;截至3月4日全员会后,调整方向仍非正式决定,团队对高层解释较为失望。
- 人才争抢已公开出现,但外流仍是风险:其他公司的招聘人员、猎头和投资人都在集中接触Qwen成员。 林俊旸还说“困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但团队可能面临迄今最大的一次组织危机。
- Qwen的开源声誉与阿里的商业目标正在正面碰撞。 Qwen凭多尺寸模型、开发者生态及多模态基模获得影响力,但阿里内部同时追问开源对AI云的转化效率、对模型API收入的影响和Qwen 3.5的完成度;当AI云面对火山引擎追赶、千问App追赶豆包时,那个“少被打断,少被拉扯”的小环境已难以维持。
精读
1. 三个流行解释都偏离了已知事实
曼祺首先澄清,林俊旸并非被通知离职,而是“为了他想追求的目标,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努力到了最后一步”,最终有些“道心破碎”;决定非常突然,也没给管理层留下太多反应时间。此前,Qwen Code负责人惠斌源和后训练负责人喻博文也已离开。
3月3日下午,林俊旸在Qwen钉钉群宣布决定离开并称“无颜面对大家”;3月4日凌晨,他发出“Me setting down by my beloved queen.”,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
“考核纳入千问App DAU”目前没有事实证据,也不符合组织关系:千问App属于吴永明管理的智能信息事业群,模型团队仍需保证性能、效率,并覆盖不同尺寸和特性的开源模型需求。
2026年1月加入的周浩不是林俊旸的替代者,而是接替喻博文负责后训练、直接汇报周靖人;但多数一线成员此前不知道他已加入及接手安排,因此仍有“突然被通知”的感受。
2. 拆分击中了Qwen原有的训练效率来源
Qwen此前把预训练、后训练、infra及不同模态放在一个团队内,刘大一恒、喻博文等核心成员长期共事。团队认为,高频沟通、信任以及遇到问题不相互甩锅,是训练效率和成功率较高的重要原因。
拟议调整中,语音可能并入百灵,文生图可能并入通义万象;喻博文离开后,后训练由直接汇报周靖人的周浩负责,也脱离林俊旸管理。2025年中开始自建的infra团队如何处置,目前仍不明确。
这意味着组织从预训练与后训练紧密结合、infra与预训练垂直整合,变为按模态和训练环节切开的平行团队。调整恰逢Qwen 3.5刚训练完成,长期加班的团队已很疲惫,因此成为林俊旸离开的一个主要原因。
3月4日全员会上,吴永明、周靖人和蒋芳称调整不是收缩Qwen,而是扩大对基模的投入,“把Qwen做好是集团的事情”;引入人才必然伴随阵型变化。管理层称沟通形式和节奏可能处理得不够好,但没有详细说明接下来的具体组织方案,流程上仍非正式决定。
3. 强化学习把infra短板变成了权责冲突
阿里早在2020年就有大模型投入,2021年发布M6和PLUG;2023年热潮初期,M6团队与达摩院NLP团队赛马,前者成果较好,资源随后集中到周靖人负责的智能计算实验室,并逐步形成通义实验室。
早期Qwen资源有限,但数据能力较强,预训练和后训练又高度协同。2024年夏天周畅离开,一方面因为其技术兴趣偏多模态与视觉,另一方面认为团队待遇没有匹配市场;后一个问题在其离职后有了较大改善。
OpenAI发布o1后,Qwen加大强化学习后训练,早期效果却不理想。团队起初怀疑算法,后来改判为infra:约在2025年春节前后,换用字节开源强化学习框架veRL后效果明显提升,相当于“通过控制变量”定位了问题。
到2025年中更新新一代核心模型、开始训练几百B规模模型时,veRL加PAI局部改造仍难以支撑更大训练。Qwen开始让已有成员了解并招募自己的infra人员,但周靖人倾向让PAI继续支持通义各模型团队,对这种组织变化并不倾向。
4. 越级争取自建infra,为后续调整埋下伏笔
林俊旸认为缺乏自主infra会直接影响模型训练效果,最终绕过周靖人,向吴永明争取招人支持。据曼祺了解,这在公司流程里属于越级汇报,也“为之后Qwen面临的一些组织调整和变化埋下了伏笔”。
Qwen团队的感受是,阿里云为Kimi、智谱等外部大模型厂商提供训练和推理infra的效果,好于对Qwen这个内部模型团队的支持。全员会上管理层把这种落差解释为“历史原因”。
对林俊旸能否留下,管理层的回答是“不能把个人推上神坛,也不能不计代价地挽留”。会后团队对解释和表态仍感失望、士气相对低落,林俊旸的去留也成为成员当前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5. 开源声誉必须接受集团商业目标的重新衡量
公开变动迅速触发人才争夺:有其他公司的招聘人员3月3日晚整夜联系Qwen成员,猎头试图联系林俊旸并称多家公司有岗位,投资人寻找可能离职或创业的核心人员,甚至有技术leader已经准备考虑如何替下属推荐去处。
林俊旸随后发朋友圈称“困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曼祺明确说这不是事实而是主观推测:他可能不希望个人离职导致团队分崩离析,但后续仍有大量变数,这可能是Qwen迄今最大的组织与团队危机。
Qwen在全球开源社区拥有很高声誉,在美国最知名的中国模型是DeepSeek和Qwen;Qwen的多尺寸模型受中小创业公司欢迎,Cursor等公司会基于其模型微调,国内不少具身智能公司也选择其多模态开源模型。现有最大的旗舰Qwen Max并未开源;曼祺回忆,林俊旸曾表示希望推动1T参数模型开源。
但阿里内部追问开源生态向AI云转化是否足够直接,且开源可能影响直接售卖模型API的收入;部分技术高管并不完全满意除夕夜亮相的Qwen 3.5,认为它是“半成品”。与此同时,阿里云面对火山引擎的激进追赶;在刚结束的春节补贴大战中,千问App也没有明显缩小与豆包的差距,尽管它直到去年底才重新被阿里视为主打AI应用。
曼祺最后把冲突归结为层层组织中的目标对齐:Qwen曾成长于“少有人注意的角落,少被打断,少被拉扯”,但AI已成为大型科技公司“输不起的全局战争”。大公司能包容小团队多少个性,既是原则问题,也是选择问题,结局仍需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