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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至简动力贾鹏:从英伟达到理想,具身智能的六边形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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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至简动力贾鹏:从英伟达到理想,具身智能的六边形战士

摘要

  • 贾鹏认为,具身智能从 To A 转向 To B 的第一道门不是模型,而是尚未量产成熟的硬件。 行业仍普遍停留在几千台、手工装配和同型号个体行为不一致的阶段;按他的观察,现有本体长期使用后的返修率“基本是百分之百”,一致性噪声甚至可能大过数据收益。他预计硬件或在 2026 年底前后开始收敛,但反复强调:“硬件远远没有到那一步。”

  • 至简动力选择从本体、采集硬件、AI Infra、模型到应用全栈自研,因为商业规模、真实数据和模型迭代必须形成同一个飞轮。 贾鹏把公司定位成技术、战略、产品、品牌、组织、商业都不能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产品卖得越多,真实长尾数据越多,模型越快进化,产品与复购才会继续改善。“最好的自动驾驶技术公司,一定也是商业做得最好、产品做得最好。”

  • 其核心技术押注是 Unified Model:把世界模型、VLA、快慢系统、理解、生成、推理和 Action 尽可能统一进一个模型。 贾鹏认为双系统天然面临帧率不同、冲突时听谁、联合训练困难等问题,理想在 2025 年交付时已尝试让模型自行决定何时走 CoT,并同时预测未来画面与输出动作。至简动力将继续押注“Unification”,同时寻找 Action 与生成模型相互反馈的 Self-evolution 闭环。

  • 商业化不会从替换成熟流水线上的一个工位开始,而要优先选择可标准化、可复制的端到端柔性任务。 秒级节拍、极低容错和高频动作寿命,决定当前机器人难以取代流水线工人;至简更关注从仓库取料、上料、下料、质检、去毛刺再送回仓库的完整任务。当前可交付能力被界定为“通用移动+简单操作+物品泛化”,灵巧操作、安全交互和家庭场景依次后移。

  • 贾鹏判断行业可能在 2026 年底至 2027 年初完成 To A 到 To B 的切换,2028 年附近出现 PMF,机器人大规模进家则要到 2029—2030 年。 具身窗口比大模型持续更久,因为它既没有 OpenAI 式已验证范式,也没有天然互联网数据,更不能靠用户随时接管;但窗口不会永远开放,PMF 一旦被验证,小米、华为、理想等具备软硬件能力的大公司就可能加速入场。“行业里第一个做的一定会死,但最后成功的一定是第一批。”

  • 理想智驾从二三十人的、被认为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团队追到第一梯队,为这套创业方法论提供了最直接的样本。 2021 年约 80 人用 100 天从代码基本从零开始交付高速 NOA;2023 年又顶着裁员和产品倒退切无图,几周内逐项修复并在 6 月推向全量。到 2024 年底,团队用日活、智驾里程占比和 NPS 验证产品,Max 版本占比也从百分之十几升至超过 70%,用户为智驾多付约 3 万元,证明团队已从成本项变成收入贡献者。

  • 从英伟达到理想,贾鹏最关键的路线变化是从“生态工具”转向“直接面对用户、硬件标配、数据驱动”。 他认可黄仁勋提前十年押注 CUDA、Jetson 和汽车端侧计算的能力,却认为英伟达偏 L4、地图与 Toolkit 的方法难以获得真实用户闭环;相反,Tesla 很早就坚持大算力、双芯片和即使用户不订阅也预埋硬件。“你就得让用户去骂”,因为只有产品进入真实世界,长尾问题和迭代方向才会暴露。

  • 资本繁荣给后来者留下机会,也把生存条件推成体系战。 至简动力目前有 80 多人、约 1 万小时数据,GPU 已占研发费用三分之一以上;融资按顶级财务投资人、阿里腾讯等战略方、供应链与场景产业方分节奏推进。贾鹏确认已到第五轮,但没有确认投后估值超过 100 亿元。第一批具身公司上市会抬高行业热度,也会让头部获得更强的资本和融资优势;能穿越随后泡沫的公司必须同时具备资金、全栈产品、组织战斗力和自我造血能力。

精读

1. 高性能计算把贾鹏送进了英伟达的汽车赌局

  • 贾鹏把技术起点追溯到 2008—2012 年:自己买几十个节点拼高性能计算集群,接触 C2050 和 CUDA 1.0、2.0,为核爆炸、蛋白质折叠、天气与海洋预测等算法做 GPU 加速。

  • 2015 年底英伟达招他时,看中的不是汽车经验,而是 HPC 和并行加速背景;他坦言自己当时对端侧“完全是零”,只是端侧计算本质上仍是一个加速问题。

  • 黄仁勋此前尝试把芯片放进手机,却受制于过热与功耗;下一类智能终端转向电动车,因为电池更大、散热条件更好,也更适合承接不断增长的算力。

2. 中国自动驾驶团队从一个人和两块板卡开始

  • 贾鹏成为英伟达中国第一个专职自动驾驶员工,团队最初仍挂在数据中心业务下,向美国老板汇报;他的任务是把芯片和底层 SDK 推进中国汽车与自动驾驶市场。

  • 早期工作很具体:“自己扛着板子”,带着 PX 1、PX 2 去车厂和互联网公司演示。百度、小马智行、文远知行、地平线等同一时期兴起的团队,最初大多希望使用英伟达芯片与工具链。

  • 随着客户开始接受 GPU,他的角色从推硬件转到算法、软件加速和底层 SDK,本地团队也不得不覆盖传感器标定、感知、地图、自定位等完整链条。

3. 2015 年的英伟达仍是一家“小公司”

  • 贾鹏回忆,2015 年底英伟达市值约 100 亿美元,全球只有五六千至七八千人;北京约百人、上海约八百人,与今天的体量不可同日而语。

  • 他亲历了公司从约 100 亿美元到 1000 亿美元的阶段,并用“过去十年的涨幅跟比特币一样,五千倍”形容后续变化;这是他的口述概括,而非节目对数字作出的核验。

  • 那几年业绩高速增长到形成一种交易习惯:按贾鹏的回忆,财报后股价经常跳涨约 30%,大家会在财报前买、次日卖。“这家公司是每天在跳跃地成长。”

4. 自动驾驶先经历研究市场,再迎来量产市场

  • 贾鹏用 To A、To B、To C 描述技术周期:2015—2019 年主要是 To A,客户做 Research 和 Demo,能在小区域跑起来就已足够,销量和商业收入不应成为首要衡量标准。

  • 黄仁勋当时不断追问“为什么卖不出去”,中国团队的解释是产业还没有进入量产;真正的增长要等 2019 年后,蔚来、小鹏、理想开始量产、Orin 等平台被正式采用。

  • 到贾鹏 2020 年离开时,汽车业务仍不到英伟达收入的 2%。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公司能提前多年布局,却迟迟不能从智驾获得与数据中心相称的回报。

5. 英伟达试图在车端复制 CUDA 的生态护城河

  • 英伟达并不想替客户交付最终产品,而是希望在车端再造一层类似 CUDA 的基础设施:硬件之上提供工具和 SDK,客户直接在上面开发算法与应用。

  • 中国与美国的差异很大,本地团队因此补齐标定、感知、定位与地图能力;这让贾鹏第一次从芯片底层一路看到了应用层。

  • 这一模式的长处是横向覆盖客户,短处则是离最终用户较远。贾鹏后来把问题说得很直白:“你就得让用户去骂”,否则既拿不到真实数据,也不知道产品为什么不好用。

6. 偏 L4 的方法让英伟达错过了产品闭环

  • 贾鹏认为,英伟达早期受传统 L4 思路影响较深:收购高精地图团队、投入地图和规控、为不同 Case 写规则,更像 Waymo 路线,而不是大规模量产车上的数据驱动路线。

  • 这种选择也符合英伟达的公司性格——提供生态和 Toolkit,不直接面向用户。即使后来在奔驰等项目上承担更多交付,他仍推测其目的之一是验证方法并反向定义硬件需求。

  • 程曼祺追问黄仁勋为何没更早走到 Tesla 路线上;贾鹏的回答不是技术判断失误,而是商业定位使然:“他不想直接面对用户。”

7. Tesla 很早就把大算力、标配硬件与数据绑在一起

  • 贾鹏回忆,Tesla 第一代量产方案使用 Mobileye,因开放与配合问题决定自研;自研芯片尚未就绪时,黄仁勋拿着 PX 2 提供过渡算力和开放底层。

  • 马斯克却明确表示下一代不会再用 NVIDIA:自动驾驶最终是 AI 问题,AI 最终是算力问题,必须做足够大算力的自有芯片;同时,即使用户不订阅 FSD,硬件也要预埋。

  • 两块芯片、整车电子电气架构降低服务成本和持续采集数据是同一套设计。“我愿意为这个提前预埋硬件”,在贾鹏看来,这已是 2016—2017 年对 Scaling Law 的提前实践。

8. 扁平组织把贾鹏从算法工程师变成了架构师

  • 刚加入时,贾鹏发现自己离黄仁勋只有五个层级;团队人少,英伟达的代码和资源却高度开放,他能从驱动、芯片设计、SDK、加速一直看到上层应用。

  • 五年下来,他从纯算法加速人员变成软硬件兼具的架构型角色:“硬件、芯片、软件、算法,都可以跟别人聊”,这成为后来做全栈机器人的能力基础。

  • 英伟达的通用计算平台也让工程师持续“开荒”:底层工具不变,上层应用从游戏、比特币、数据中心扩到自动驾驶和 Robotics,创新不必每次重建基础设施。

9. 黄仁勋靠精力、细节和沟通维持远期下注

  • 贾鹏参加 GTC 时会与黄仁勋喝酒、去其住处聊天;他的突出印象是“精力太旺盛”,黄仁勋每天四五点起床读邮件或 Paper,还说自己额头温度比太太高一度,证明大脑在高速运转。

  • 英伟达员工每周写 Top 5,既可记录业务进展,也可写生活事件。公司较小时,黄仁勋会亲自回复,追问中国客户为何仍未量产、问题究竟在硬件还是软件。

  • 他未必能立刻把脸与人对应起来,但听到“贾鹏、中国智驾团队”就能继续讨论具体客户反馈。这种对细节的参与,使远期 Vision 不只是口号。

10. 十年下注成立,需要创始人信用与现金牛

  • CUDA 早期同样曾被质疑,股价最低时贾鹏记得约 7 美元;Jetson 和汽车端侧芯片从 2014 年左右开始投入,长期只贡献百分之零点几的收入,仍被保留下来。

  • 贾鹏总结了三项前提:创始人对判断足够坚持,工程师相信其逻辑与人格,主营游戏显卡又能提供现金基础。缺一项,持续十年的小业务都很难在大公司内部存活。

  • 黄仁勋不断重申“我们不是硬件公司,是软件公司”,后来又升级为 AI 公司。贾鹏认为,清晰分享愿景能让工程师相信自己正在做“越来越重要的事情”。

11. 离开英伟达,是为了把技术交到用户手里

  • 2020 年离职并非因为他不再认可英伟达,而是贾鹏想看见真实用户使用自己的产品;供应商离用户太远,无法完成他已认定的数据闭环。

  • 他也不认为 2020 年适合再创一家自动驾驶公司:2016—2017 年是创业与泡沫高峰,2018—2019 年行业下行,真正走出低谷靠的是 Tesla 与蔚小理的量产。

  • 因而更合理的动作是进入车企,做最终产品。“把自己的理念、把自己的产品做出来”,比在低谷期另起一家算法供应商更重要。

12. 理想用“技术—产品—商业”与数据闭环赢得了他

  • 李想最打动贾鹏的两点,一是“技术最终一定要服务于产品”,二是“数据是一切”;技术再强,没有用户产品与反馈闭环就没有意义。

  • 贾鹏尤其意外李想并非 AI 背景,却很早认定自动驾驶最后是数据问题,而不是比谁的算法描述更漂亮。这与他从 Tesla 路线得到的结论高度一致。

  • 李想把智驾视为新能源下半场的“命根子”:电动化最终会趋同,智能化决定差异;车先成为可移动机器人,用户才可能把它当作第二个家,再把同类技术延伸到家庭服务机器人。

13. 加入时的理想仍是没有技术光环的 Underdog

  • 2020 年 9 月贾鹏入职时,理想第一款车失败后刚靠增程打开局面,智驾仍以供应商方案为主;团队只有二三十人,外界评价甚至是“什么都没有”。

  • 他选择理想而非更成熟团队,是因为自己的作用足够大、理念一致,也能把已有经验完整发挥出来。上市临近不是核心变量,职位与团队 Fit 才是。

  • “从一个非常差的状态”用四五年追进第一梯队,反而是贾鹏最享受的部分;相比在成熟组织接手现成体系,他更喜欢从零开始的逆风局。

14. 理想智驾先统一认知,再以项目制组织战斗

  • 贾鹏认为,李想、王凯、郎博、王佳佳和他若分别相信 Waymo、Tesla、NVIDIA 三套方法,项目“绝对会死”;首要共识就是学习 Tesla、硬件标配并先建数据闭环。

  • 理想中层基本不强调固定组织架构,而是按项目从全公司抽调人,去酒店封闭开发。每次任务都有战役名称,组织围绕目标临时重组。

  • 团队常看纪录片《全营一杆枪》:面对 U-2 侦察机,把从雷达发现到发射的几分钟压缩到约八秒。贾鹏把它视为统一思想、并行动作和提高时间利用率的组织隐喻。

15. 再急的战役,也必须留人看下一代技术

  • 理想智驾长期保留一部分研发人员,不被当前交付完全吞没;他们负责验证端到端、VLA、双系统、世界模型等尚未成熟的方向。

  • 贾鹏称,近几年团队每年可产出二三十篇顶会论文。关键不在论文数量,而是研究一旦证明有效,就能迅速转入产品研发和量产。

  • 这解释了后期迭代为何突然加速:外界看到的是交付节点,内部早已用小团队把可能路线探过一遍,“真正要拉开差距,直接把这个东西转到量产”。

16. 第一场生死战是 80 人、100 天做出高速 NOA

  • 2021 年理想开始真正自研,约 80 人要在代码基本从零开始的情况下,用约 100 天交付完整高速 NOA,并直接推到用户车上;失败意味着内部创业团队可能被解散。

  • 方法不是把顺序工作压得更紧,而是将时间“掰成三份花”:最大化并行、提高有效工作时长和协作效率,让 100 天产生接近 300 天的利用率。

  • “别人能做,我为什么做不了”构成团队的情绪底座。贾鹏认为,生死压力、统一目标和执行合力,比单项算法优势更决定第一战能否交卷。

17. 供应链同样要找“做不成就会死”的伙伴

  • 理想率先量产地平线征程 3,后来又率先落地征程 5、征程 6;禾赛激光雷达、森思泰克毫米波雷达等新供应商,也在高压周期中与团队一起承担风险。

  • 贾鹏的供应链选择原则颇反常:“不能选行业老大”,而要找第二、第三名,因为项目失败同样关系对方生死,双方才会把最强人员派进来组成一个团队。

  • 李想和王凯等高层负责把多家公司在目标与资源上拉齐,团队则获得“你们想要什么资源我都给”的信任。理想的飞书、项目制和战略分析方法甚至影响了部分供应商组织。

18. 无图不是技术炫技,而是产品公平性的要求

  • 城市 NOA 依赖高精地图时,行业竞争变成“谁开城更快”;但车企没有地图资质,覆盖范围最终受制于高德、百度等供应商。

  • 贾鹏回忆,当时地图可能只覆盖约 30 个城市及其重点主干道。李想的追问是:用户花了同样的钱,为什么一二线城市能用、三四线城市不能用?这对产品是不可接受的。

  • 研发中的 Mapless 小团队已在深圳验证过可行性;深圳高架、小路、潮汐车道都很复杂,虽然效果不如有图方案,却证明“这件事有戏”,于是有图第一版后全队迅速转向无图。

19. 2023 年切无图,先经历产品倒退与裁员夹击

  • 一次性放开小路、园区、主干道和高速后,数据不足使产品力明显下降;转型又赶上 2023 年四五月公司裁员,团队士气与外界信心同时受压。

  • 李想对产品瑕疵“零容忍”,新版本会直接推到他的车上,反馈可能是“这个东西再不行,团队就解散,你就滚蛋”。贾鹏和交付负责人王佳佳承担了主要压力。

  • 团队没有只讲长期方向,而是逐条解释问题数据、根因、方案和修复时间。两三至四周后,大部分问题被关闭,李想开始认可无图体验。

  • 到 6 月,无图方案推向全量用户;没有地图边界后,小路、园区、城区与高速得以连续使用,产品上了一个台阶,部分此前裁掉的同学也被召回。

20. 真正的组织能力是一起掉坑、一起爬出来

  • 李想给贾鹏留下最深的一句话是:“没有任何人可以避开坑,最后比的是谁爬坑能力更快。”错误不可避免,关键是不在坑里自怨自艾,也不把旧方案重新垒回去。

  • 另一条纪律是“要掉坑就一起掉”,不能有人站在外面说风凉话:“你看,我当时就说你们不对。”认知不一致会把复盘变成归责,团队也无法形成下一步共识。

  • 理想智驾没有太重的历史包袱,研究证明新方向更好时,就能推翻旧代码与旧产品。这种爬坑速度,被贾鹏视为后来连续追赶的核心能力。

21. 智驾是否成功,要看使用、商业和行业位置

  • 到 2024 年底端到端双系统成熟后,贾鹏认为理想智驾才真正“做成”。内部首先看日活:用户是否每天使用,而不是团队是否觉得技术先进。

  • 第二项是智驾里程占用户总行程的比例,避免用户只短暂尝鲜;第三项是 NPS,看车主是否愿意向朋友推荐产品。

  • 商业指标同样直接:Max 相比 Pro 贵约 3 万元,早期 Max 占比只有百分之十几,后来超过 70%。这意味着智驾从纯烧钱团队变成用户愿意付费的产品能力。

  • 行业认可则是第三层:贾鹏把华为、理想、小鹏,以及部分其他团队放在公众普遍认知的第一梯队,重点是理想从明显落后状态在短时间内追了上来。

22. 自动驾驶的技术范式在 2024 年底开始显得“接近终局”

  • 端到端、双系统、VLA 与世界模型接连转量产后,研发到产品的通道已跑顺;后续项目不再像无图切换那样是生死式范式重建,而是体系内快速迭代。

  • 贾鹏与 Tesla 团队交流时发现,V13 到 V14 的方向与理想相近:更一体化的 VLA、世界模型与语言推理。他既惊喜思路一致,也失望于“它竟然比我们还晚”加入部分 System 2 能力。

  • 他的判断是,未来单车算力和模型会继续增大,但“数据驱动+一体化模型”的范式不会根本改变;工作重心将转向效率、运营和用户级 L4,而这不再是他最想解决的新问题。

23. 创业选择来自对几条候选赛道的排除

  • 2024 年底,VLA、π0、端到端和双系统的表现增强了贾鹏的确定感;到 2025 年初,他已与理想同事讨论“自动驾驶差不多了”,希望开启下一个十年。

  • 大模型已成为只有大公司能承担的资本游戏;Agent 在他看来像十年前做 iOS App,很快会涌入大量团队;消费 AI 硬件又更偏产品、运营与深圳供应链速度,并非其算法和系统长项。

  • 余下最匹配的是具身智能:终局市场大,AI 是核心驱动力,又要求算法、软件、硬件强结合。他想找一件“能安心做十年十五年”的自己的事业,而非换一个相似职位。

24. 具身创业窗口比大模型更长,却正在接近关闭

  • 大模型创业有三项先天优势:OpenAI 已验证范式,互联网提供海量数据,纯虚拟产品早期犯错也容易被用户容忍;自动驾驶同样有 Tesla 范式、车辆数据和驾驶员接管。

  • 具身智能三项都不具备:技术范式未收敛、冷启动没有天然数据、机器人又必须独立完成物理任务,六七十分的正确率没有实际价值。

  • 因而第一批进入者的时间窗会持续数年。贾鹏预计 2026 年底或 2027 年初,行业会从 To A 的 Demo 与融资驱动切进 To B 的商业结果驱动,之后新进入者机会明显收窄。

  • 李想给他的判断是:“行业里第一个做的一定会死,但最后成功的一定是第一批。”方向与时间点可以尽早下注,真正风险在组织、控制权和执行。

25. 三位长期共事者组成互补的创业三角

  • 贾鹏 2025 年 6 月底离开理想,最初为减少对老东家的影响,只在小范围接触理想既有投资人;他在元璟资本找到当时任合伙人的王凯,两人很快决定共同创业。

  • 王佳佳完成理想后续 VLA 交付后加入。三人分工延续多年默契:贾鹏负责算法、模型与技术方向,王佳佳负责硬件、底层软件、产品和交付,王凯负责战略、管理、IR 与融资。

  • 贾鹏并不执着于一号位,但具身早期仍由技术范式决定数据和 GPU 如何投入,最终三人认定应由他任 CEO 拍板。“钱要舍得花,但是一旦找到范式之后,一定要使劲砸。”

  • 他从李想身上带走三条原则:技术服务产品、产品服务商业;困难时靠组织文化维持认同;最终决策权必须清楚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26. “至简”既是模型原则,也是产品与组织原则

  • 公司英文名 Simplicity、中文名至简动力,来自“大道至简”;口号是 “Simple Scaling”,即越简单的系统反而越容易规模化。

  • 模型层面,人为模块和规则越多,扩展性越差;产品层面,希望做到“开箱即用”,尽量降低客户现场调试和学习曲线。

  • 组织层面也追求扁平、小而高效、项目驱动,不急于堆出大部门与多层管理。这个名字因此不是审美表达,而是三层方法论的共同约束。

27. “六边形战士”意味着不能只做一张漂亮 Demo

  • 至简动力把自己定义为技术、战略、产品、品牌、组织、商业都要强的“六边形战士”,因为行业正从 To A 转向 To B,单点模型效果不再足以换来长期生存。

  • 公司从本体、数据采集硬件到算法、训练推理框架都要掌握。贾鹏用自动驾驶复盘:早期有大量算法、地图和数据供应商,最后更有生命力的往往是软硬一体、能交付产品的团队。

  • 全栈不是为了什么都做,而是确保模型能定义本体、本体能产生数据、推理能持续迭代、产品能形成销量和复购。“这几个环节是层层递进、紧密扣在一起的。”

28. 人口变化构成了贾鹏最个人化的市场判断

  • 贾鹏有两个女儿,分别出生于 2018 年和 2021 年;按他节目中的口径,中国出生人口从约 1700 万降至九百多万,2025 年又到七百多万。

  • 他由此追问自己老年时谁来提供护理和日常服务:当女儿成年后,劳动力红利和低价服务会逐年消失,家庭机器人不只是消费升级,而可能是人口结构问题的解决方案之一。

  • 终局上,他认为“每个家庭,甚至每个人有一个系统”是合理想象;这也是为什么他确信总市场足够大,值得投入十至十五年。

29. 具身终局更可能是多个垂域各自寡头化

  • 贾鹏不同意人形会统一一切。上半身的眼、臂、手可能接近人形,因为这是通用操作结构;下半身则可能长期并存双足、四足、轮式与履带。

  • 人形会占最大通用市场,但许多特殊工况存在更高效的专用构型。终局不是少数公司吃掉百分之八九十,而可能由许多垂域分别形成几家软硬结合的强者。

  • 这是一种“分散的垄断”:同一垂域仍受规模、数据和产品闭环支配,但不存在一款本体覆盖全部任务的必然性。

30. 开放 Foundation Model 与垂直闭环将同时存在

  • 贾鹏预计行业会像 iOS 与 Android 一样形成两类生态:一类由字节、阿里、腾讯等大厂提供通用多模态 Foundation Model,垂直团队叠加自己的数据与 Workflow;另一类像 Tesla,尽可能闭环自研。

  • 创业公司的边界不在训练全互联网基础模型,而在拥有本体、Action 数据、垂域流程与落地能力。真正的商业实施是“又脏又累的活”,互联网公司未必愿意逐个行业完成。

  • 大厂最终可能覆盖通用 3D 理解、空间推理和生成,创业团队则做 Conditional Training、本体适配和 Action 生成。两者会重叠,但不是简单的“大模型加一个动作头”。

31. 至简先搭三层技术栈的最底层

  • 贾鹏把研发分为三层:底层是视觉、本体、零部件、训练框架、推理引擎等 AI Infra;中层是具身 Foundation Model;上层才是工厂、商超、物流、服务业的具体应用。

  • 创业前半年主要精力放在底层,因为长期竞争本质是迭代效率。数据闭环、GPU 利用率、训练速度和端侧推理能力,决定同样数据能否更快变成产品改善。

  • 团队同时保留一部分研发探索中层模型,但不急于铺大量场景。贾鹏沿用理想经验:前期把 Infra 打好,后期应用转化速度才可能突然拉开。

32. 一体化模型要消除双系统的内部冲突

  • 理想在 2024 年端到端、双系统交付后,团队看到了两个模型的天然问题:快慢帧率不同、意见冲突时难以仲裁,联合训练还需构造大量配对数据。

  • 2025 年交付时,贾鹏称团队把世界模型和 VLA 合进同一个模型:生成语言 CoT 的同时预测未来几帧,再输出 Action。

  • “快”和“慢”也不再由两个独立模型固定分工,而让模型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思考、什么时候直接行动。至简动力创业后继续沿着统一 VLA 路线研发。

  • 他把生成、理解、推理、世界预测和 Action 视为相互增强的能力,而不是可以长期分别优化的模块。

33. OpenAI、Gemini 与 Tesla 都被他视为 Unification 样本

  • 贾鹏的复盘是,OpenAI 早期分别推进语言理解、Thinking 与非 Thinking、视觉理解和视觉生成;GPT-4o 首次出现了多模态理解,之后又逐步加入多模态生成,GPT-5 之后 Thinking 模型也逐渐合进来。

  • Gemini 1.0 从一开始就强调原生多模态,早期效果未获认可;到节目所称的 Gemini 3,理解、生成及上层应用表现才让“大一统”路线显得更有说服力。

  • Tesla V14 则把 3D 世界模型预测、语言 CoT 和 Action 放进一套模型。贾鹏据此断言:“Unification 这件事肯定是大势所趋”,尽管具体结构仍未成为全行业共识。

34. 至简不会从零训练互联网级基础模型

  • 团队现阶段采用 Janus-Pro,一部分原因是开源的生成理解一体化模型很少;其 1B、7B 版本体量较小,也更适合具身端侧与快速实验。

  • 贾鹏不认为原生 VLM 直接加 Action Head 就足够:互联网图文包含大量与机器人无关的知识,却缺少 3D、空间推理和未来 3D 生成能力,这条路“甚至可能是个死胡同”。

  • 理想分工是由阿里、腾讯等训练底层原生多模态模型,至简加入本体与垂域数据,把它改造成具身 Foundation Model,再适配具体任务。节目提到团队已与相关多模态团队持续交流。

  • 大公司未来可能自己做机器人,但通用模型与逐场景商业落地仍是两种能力;至简押注后者不会被一个通用 API 直接消灭。

35. 数据冷启动已有共识,但至简的进度低于预期

  • 创业初期,贾鹏最担心具身不像汽车和互联网那样天然产出数据;2025 年七八月与 Sunday Robotics 等团队交流后,穿戴式设备、半真机采集已经出现一定 Scaling 效果,增强了他的信心。

  • 至简目前约有 1 万小时数据,以半真机为主,也包含真机数据。这个量低于贾鹏原先预期,瓶颈不只是采集规模,而是穿戴设备的可靠性。

  • 例如手套会受电磁干扰,位置数据突然跳变;早期大约三分之一数据不可用,迭代后可用率提升到约 90%。硬件质量直接决定数据能否进入训练,而不是采回来就有价值。

36. 商业化就是最宝贵的数据采集系统

  • 贾鹏反对“先不谈商业化、只做模型和数据”的切割。Tesla 给他的启示是,规模化销售带来真实用户场景,真实场景又产生半真机、合成数据和采集场无法想象的长尾。

  • 自动驾驶团队往往用“百分之九十的精力解决最后百分之十”的问题;这些事故与 Corner Case 很难靠工程师坐在办公室里枚举,最复杂的东西和最好的数据都在真实场景里。

  • 产品是否进入真实使用,也要看使用率、复购率、返修率,而不是出货后摆在客户现场。商业结果既检验产品价值,也决定下一轮数据规模。

37. 双芯片标配是为影子模式预留迭代空间

  • 至简计划坚持双芯片标配:一块运行稳定生产版本,另一块在不影响用户的情况下采集、分析并运行新模型的 Shadow Mode。

  • 新模型在额外芯片上与旧版比较;偏差数据再传回云端判断新旧优劣。规模足够大时,还可把不同模型分发给不同设备做大规模 A/B Test。

  • 这套设计继承 Tesla 的逻辑:标配算力既是数据入口,也是测试场。贾鹏因此把端侧推理放在高优先级,而非只讨论训练端参数规模。

38. 合成数据能扩长尾,不能取代真实操作数据

  • 程曼祺用行业中主张合成数据、质疑在真实环境中用真实数据做强化学习很难的观点追问;贾鹏没有称其“非主流”,但明确说做过量产的人通常会认为合成数据“有用,但不是主力”。

  • 即使汽车本体和避障问题相对简单,自动驾驶也没有让合成数据承担 90% 的训练。它最有效的用法,是把一个罕见 Corner Case 通过 Pipeline 扩成一百条。

  • 在具身领域,合成数据可用于 Locomotion、闭环测试和验证;但把它作为操作数据的主要来源,“目前没有看到希望”。真实场景长尾仍有巨大 Gap。

  • 对英伟达推崇仿真的现象,贾鹏解释为生态公司逻辑:客户有需求,它就把工具做得更完整、更快;这不等于仿真已经成为所有操作模型的主要数据源。

39. 硬件一致性是最容易被一句话带过的真问题

  • 当前所谓量产往往只有几千台,距离汽车每年数百万、上千万台很远;不少本体仍是“手搓”,工艺、一致性、稳定性和可靠性测试没有形成共同标准。

  • 贾鹏举出的直接检验是:同一生产商、同一款灵巧手,把 A 的数据拿到 B 上 Replay,行为可能不同。这样采出的数据噪声可能大过新增样本带来的收益,模型训练也失去基础。

  • 对返修率,他拒绝给出具体厂商数字,却按自己的观察说“基本是百分之百”,很少有设备能长期工作而无需维修;这使高频商业任务暂时难以成立。

  • 宇树在大型表演中展示多台机器人高难度同步动作,让他看到一致性与流程化生产的希望;但他仍判断行业至少还差一两年,不能因为模型热度而跳过制造基本功。

40. 至简用“半人形”让本体服从当前模型能力

  • 公司当前本体是上半身双臂、下半身轮式的半人形结构。贾鹏认为这比完整双足更适合近期场景:移动效率高,又保留主要操作能力。

  • 半年多时间里硬件已快速迭代两三次。核心原则不是追求越像人、自由度越高越好,而是根据此时模型能利用的能力定义本体,避免硬件团队“狂奔、自嗨”。

  • 特斯拉坚持全人形可以从终局倒逼供应链成熟,后来者会受益;至简则使用已有一体化关节和产业伙伴经验,减少重复踩坑。

  • 生产在苏州,靠近现场,问题可以当天解决。贾鹏把这种贴近制造的迭代速度,视为软件团队过去不熟悉、现在必须补上的能力。

41. 从六七十分到接近百分之百,决定 To B 是否真正到来

  • 通用 Foundation Model 可能每项任务只有六七十分,这对聊天产品已有价值,对物理机器人却意味着持续犯错;单一商业任务必须提升到 99% 甚至接近 100%。

  • 贾鹏认为行业大致认同两步:先用相似场景数据做 SFT/Domain Adaptation,再以真机 I/O 或 Offline I/O 强化单一任务。争议不在有没有这两步,而在效率。

  • 至简希望未来换到新任务后,用二十分钟或半小时把基础能力拉到可交付水平;这仍是目标,不是已完成的结果。若每个客户都需长期定制,商业模式仍会退化成非标自动化。

  • 因而 To B 需要两件事同时发生:硬件可稳定量产,模型又能低成本从通用六十分适配到垂直一百分。时间判断有依据,但贾鹏并未把 2026—2027 年说成无条件必然。

42. 第一批场景要覆盖完整任务,而非替换一个工位

  • 成熟流水线上的工人几秒完成一个动作,机器人目前在节拍上追不上;一旦出错还会导致全线停产,高频动作又会放大过热、寿命与返修问题。

  • 只为某个固定工位定制,也会让至简与中国 7000 多家非标自动化公司没有本质区别。因此团队会先问客户认知与流程,而不是一听到场景就去现场做 Demo。

  • 更合适的任务是从仓库取料、上料、下料、质检、去毛刺再送回仓库。机器人可重构完整流程,用一套 Skill Set 覆盖多个环节,也更容易复制到另一家相似客户。

  • 当前能力边界是“通用移动+简单操作+物品泛化”:抓、拿、取、放、搬运仍较简单,但预训练视觉能力可以识别不断变化的物品。

43. 柔性制造、欧洲工厂与商超构成早期需求池

  • 许多工厂并非全年生产单一产品,经济环境变化又使订单更小、更散;传统写死轨迹的机械臂对物体和位置变化高度敏感,几乎没有 Zero-shot 泛化。

  • 王凯有近二十年海外经验,创业后多次考察欧洲。贾鹏认为,当地普通服务人员成本可达约 3000 欧元,柔性小批量工厂更有动力采购可快速换任务的机器人。

  • 商超同样存在大量结构化但非固定工作;按他的概括,商超中 80%—90% 的人都在整理货架、补货、搬运和摆放,适合具备识别各种物品与基本搬运能力的系统。

  • 这些市场的共同点不是机器人动作最炫,而是流程端到端、物品持续变化、人工成本高,且同一方案能够跨客户复制。

44. 家庭机器人必须等到安全交互成为通用能力

  • 贾鹏把能力演进分为通用移动、通用操作、通用交互,最后才是遥远的跨本体泛化。当前较现实的是移动、简单操作和物品泛化。

  • 操作泛化需要高自由度灵巧手覆盖抓、拔、插、拧等四五十种原子动作;但灵巧手的寿命、价格和可靠性尚未收敛,他预计可能还需两三年。

  • 家庭场景则要等安全交互成熟。几十公斤机器人倒向儿童、机械臂甩出一次,都可能致命;工业机械臂之所以被围栏隔开,正说明“进家”不能只看 Demo 成功率。

  • Figure、π0.5 等系统已可供少量 Geek 在家测试叠被子等任务,但大规模家庭产品要沿工厂、商超、酒店餐饮等封闭和半封闭场景逐渐摸清边界。贾鹏给出的时间是 2029—2030 年附近。

45. 组织、资本和 CEO 转型最终都服务于同一场体系战

  • 至简目前有 80 多人,没有第二层管理:硬件、底层软件、运动控制和产品直接归王佳佳,算法、模型与推理归贾鹏,战略、IR、GR、PR、财务、法务和融资归王凯;三人每周用战略会解决分歧。

  • 招人先问是否相信具身智能,再问能否接受“荒地”:岗位不固定,每个人可能同时开两三片地。贾鹏希望以 Tesla Autopilot 约 200 人做出顶级产品为组织标杆,而非过早建立重流程。

  • 融资按顶级财务投资人、阿里腾讯等战略方、供应链与场景产业方分节奏推进;主持人提到第五轮及投后超百亿元时,贾鹏确认已到第五轮,但未确认投后估值。快速融资的代价是更高预期,团队几乎每月都要拿出新成果。

  • 数据、人才、GPU 和硬件投入是四类主要资金需求,其中 GPU 已占研发费用三分之一以上。贾鹏担心过度谨慎会错过 To B 扩张窗口,却仍坚持先跑通最小闭环,再判断是否铺开。

  • 对 2026 年,他较确定模型与数据范式继续收敛,最不确定的仍是硬件;对 2027 年,他关注多模态推理、Visual CoT、Unification 和 Self-evolution 是否形成类似“GPT-3/GPT-4 时刻”的信号。

  • 第一批具身公司上市会给行业强心针,也让头部获得更强的资本能力和融资效率;到约 2028 年 PMF 出现,大公司可能加速入场,而“百家争鸣”之后的一两年也可能迎来泡沫破裂。

  • 创业让贾鹏从“只专注技术的工程师”变成更像家长的一号位:除了技术,还要关心员工座位、饮水、孩子生病和职业归宿。战略如今意味着明确“要什么、略什么”,远期 Vision 不能错,近期动作要精准,中间的坑则快速爬。

  • 两三年后的保底目标,是别人找到 PMF 与技术范式时至简能立刻跟上;更高目标则是自己成为发现者。“我更希望从一个大家不被看好、或者从零的状态,把它带到一个很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