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批量生素材、模型筛网红|与飞书深诺Meetsocial沈晨岗聊AI时代的出海营销
摘要
沈晨岗认为,2025年是中国企业出海从“商品到产品”转向“产品到品牌”更明显的分水岭,但并非一夜突变。 流量涨价、同质化竞争,以及媒体与流量生态对商品合规和质量要求的提高,堵住了继续“下卷”的路,企业必须从即时卖货转向用户研究、产品迭代和心智建设;最终走向全球的不只是商品、产品或品牌,而是“一家有灵魂的、有生命力的企业”。
飞书深诺的 D-MES 模型中,数字化 D 不是并列能力,而是放大销售、产品和品牌能力的乘数。 数字化既提升支付、供应链、交付等流程的效率,也提高决策速度和质量;沈晨岗的竞争判断是,对市场反应更快、认知更准确、行动更到位的一方更可能胜出。
营销业对 AI 的最大共识是“很重要、现在就上”,最大非共识却是它究竟能解决什么问题。 麦当劳荷兰 AI 节日广告的争议说明,能生成图片或视频不等于能完成商业创意;若内容不能带来点赞、注册、下单或购买,“为了做而做有什么意义呢?”
AI 已显著降低内容生产的成本和门槛,却仍难独立承担高价值、低容错的预算与投放决策。 一个优化师每天面对成百上千个去留、出价、媒体和市场预算判断,AI 目前更多从后台提供信息,再逐步“从后端走向前端”;将高风险客服或投放判断交给 AI,一次错误就可能产生致命商业后果。
飞书深诺把创意拆成需求理解、策略规划、图片或视频制作、质量检查等多个 agent,并由人调度成 agentic flow。 原先一名创意师每天产出 5—10 个素材,现在标准化场景可达数百甚至上千个;春节期间,一个短剧客户一周收到 6,000 个剪辑创意,日广告消耗从几千美元升至十几万美元。
批量生成之后,真正稀缺的是能判断和提升商业效果的质量能力,而非生成能力本身。 沈晨岗称,“质量差百分之一,最后的效果可能就会差百分之十以上”;AI 能给素材打成百上千个标签,却不能自行创造判断好坏的基础框架,人仍需抽象知识、定义方法并把反馈教给模型。
服务商的潜在护城河不是拥有一个通用模型,而是可复用的基础设施、跨客户数据和与客户业务相连的数字闭环。 飞书深诺称其能力可分摊到超过 10 万家客户、系统每天沉淀超过 2,000 万美元广告花费数据;修正客户自身的网站或数据采集链路,可能带来 10%—20% 的提升,远高于只在投放端争取的 1%—2%,形成“相乘的,不是加”的效应。
沈晨岗预判,未来三至五年营销将从独立投广告变成企业经营的数字神经中枢。 用户的观看、点赞、注册、购买和复购会反向驱动产品、订单与供应链,AI 同时降低全球营销门槛;但先机取决于组织能否真正重组流程,“我们都觉得很难,其他人可能觉得更难”。
精读
1. 出海 2.0 的核心不是换市场,而是沿价值链向上攀升
沈晨岗把出海对象分为商品、产品、品牌和企业四层:商品只有原始功能,产品形成综合价值,品牌增加身份与情绪价值,终局则是“一家有灵魂的、有生命力的企业”走向全球。
手机若只是华强北组件的组合,就是商品;贴上白牌或 Logo 仍不自动成为品牌。小米把研发、产品与自身精神结合起来,才逐渐形成产品品牌并走向企业全球化。
飞书深诺成立后的前十年,主流客户仍以商品和卖货为主;沈晨岗认为,从 2025 年开始,更多企业由产品走向品牌,因此可称为从出海 1.0 进入 2.0。
两个阶段的营销目标不同:过去只问能否当天、一周或一个月回本,现在必须兼顾销售的“销”和经营的“营”,用更长时间建立持续竞争力。
2. 流量涨价和合规收紧迫使企业停止“下卷”
程曼祺追问早期企业是否没有意识到营销价值。沈晨岗的回答是,当买流量就能立即卖货时,企业自然会最大化这个机会,不会优先思考“让用户记住我、认识我、喜欢我”。
随着流量成本上升、同质商品增多,单靠低价、便宜流量和更精细化的销售继续扩张,边际效益不断下降。一个年销售数亿元甚至超过 10 亿元、拥有数千万海外用户的卖家,也可能发现原路径“看得到头了”。
转向产品设计和用户运营需要额外投入,早年没有铺垫的企业会在分水岭处转型困难;有些能继续向上,有些会遭受重大挫折,“甚至就会死掉”。
从媒体与流量的角度看,商品质量与合规要求也在提高。成本竞争曾诱发偷工减料和违规擦边,如今这条路“堵得越来越死”,企业只能做更难、更长期的事情。
3. 安克的样本说明,品牌能力必须在卖货阶段提前建设
沈晨岗以安克为例:创始团队最初资源有限,只能从商品销售起步,但在积累收入时已同步投入研发,持续改进充电线接头工艺、充电宝效能等具体产品能力。
这种路径的关键不是成功后才谈品牌,而是“在做第一步的时候,已经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为第二步做准备”。产品优势与消费者的记忆、喜爱同时积累,最终形成长期差异化。
他也观察到代际变化:第一代企业家受既有生产、销售和市场认知约束,二代可能因在海外接受更市场化、更前沿的营销技术教育,更容易从消费者需求出发,甚至另起一个出海品牌,以不同方式重新组织产品和营销。
4. 从“我生产什么”到“用户需要什么”是 2.0 的认知切换
商品逻辑是“我生产出来,想办法卖掉”;产品与品牌逻辑则是先理解海外用户需要什么,再决定生产什么。沈晨岗认为,这是两代主理人和两个出海阶段最根本的销售起点差异。
进入产品与品牌阶段的主理人会持续追踪消费者关注点、产品应如何迭代,以及怎样在满足需求的同时获得利润,而不是把用户研究视为上市前的一次性动作。
安克和小米每年都进行大量用户调研;飞书深诺也为企业提供全球数字化调研,让市场反馈进入产品演进,从而尽量走在竞争对手前面。
5. D-MES 倒序呈现价值链,D 则乘在所有能力之上
飞书深诺以 D-MES 衡量出海品牌潜力:S 是 Sales Performance,E 是 Product Evolution,M 是 Mental Dominance,分别对应商品销售、产品迭代和品牌心智。
这个顺序是对“商品—产品—品牌”路径的 reverse 描述;名称顺口是一层考虑,同时也呈现了从销售结果、产品能力和品牌心智反向描述企业竞争力的结构。
Digital Competence 被单独提出,因为销售、研发、用户心智和企业运营都需要数字化。沈晨岗称,D 是一个乘数,不是第四个并列加项,而是乘在其他维度上的放大系数。
他以欧莱雅为例:渠道、产品和品牌能力都强,但其近 3—5 年仍投入巨量资金连接线上线下店铺和业务流程。塔尖竞争中,数字化可能成为支撑所有表象能力的核心差距。
6. 数字化先提高流程效率,再提高决策质量
第一层数字化是在既有框架内提高效率。星巴克把小程序、电子支付、会员档案、消费历史和优惠连接起来,既缩短交易流程,也让忠诚度运营自动反馈到用户。
同类改造还覆盖供应链、商品交付和产品设计:过去依赖冗长团队协调的任务,通过数字化可以更高效地完成。
第二层价值是提升决策效率与质量。数字化后的供应链能更快、更高质量地作出判断,美团也依赖大量数据来分配骑手、运力、时间和激励,并根据结果持续调整。
沈晨岗给出的竞争结论是:同层企业之间,谁能更快感知市场和消费者、更准确理解变化,并采取更到位的行动,谁就更可能胜出。
7. AI 的共识是立刻采用,非共识是它到底有什么用
沈晨岗用一幅管理群漫画概括现状:“AI 重不重要?很重要。AI 能解决什么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上 AI?现在。”潜在价值已有高度共识,业务边界却远未厘清。
他的态度不是等到答案完备才行动,而是进行有成本意识的尝试:先明确目标和预期产出,再判断 AI、人工或人加 AI 分别承担什么工作。
程曼祺提到麦当劳荷兰 AI 节日广告因廉价、偷懒和缺乏诚意的观感而下架。沈晨岗把它视为能力与目标严重错配:生成工具能做出片子,不代表能完成品牌要求的商业沟通。
商业创意必须回答要让用户喜欢、点赞、注册、下单还是购买;一件作品即使漂亮,若不能服务这些目标,“做这个广告的目的和意义何在呢?”
8. 高价值决策的低容错率,限制了 AI 从辅助走向负责
简单客服依赖通用知识,AI 较容易回答;涉及是否应在某个媒体花钱等专业决策时,一次错误就可能严重伤害客户,不能用平均正确率掩盖尾部风险。
沈晨岗以自动驾驶类比:即使系统出错概率可能低于人,只要一次事故的后果足够大,合规与责任问题就不会消失。
更根本的约束是“谁来对商业结果负责”。AI 很难为高价值决策承担责任,因此高风险场景不能直接交给 AI,人工审核和人工判断仍不可替代。
9. ChatGPT 改变知识分发,Claude Code 展示能力跃迁
ChatGPT 给沈晨岗的第一重冲击,不是立刻看见营销行业会怎样改变,而是知识被通用化,并以过去不可想象的效率进行个性化分发。
客服因此成为较早落地的场景:成本较高、对知识或能力的要求相对有限、对话形式天然匹配。但进入复杂或高价值工作后,幻觉和判断标准缺失很快暴露。
他坦言行业认知经历过反复:最初以为 AI “马上能解决问题”,后来发现它并不能简单替代知识工作,商业落地是一层层推进的过程。
他认为,这两年 Anthropic 的 AI coding,尤其是 Claude Code,应该是一个非常革命性的变化:原来可能需要 100 个工程师写代码,AI coding agent 可以在很短时间内以较高水平完成;据他观察,全球领先科技企业已经把大部分编程工作交给 AI coding,人更多负责审核、校验和管理。
10. 营销 AI 先改变内容生产,策略与预算仍主要由人掌舵
文字、图片、视频和创意制作是最先受到影响的环节:原本高成本的生产变得成本更低、门槛更低、效率更高,也让一次性交付大量素材成为可能。
更深层的数据策略仍在演进。营销优化师每天面对成百上千个决策:广告是否保留、出价是否调整、Google 预算是否减少、日本市场预算是否增加,累计判断直接改变最终结果。
由于花钱决策容错空间很小,AI 目前更多在后台整理信息、辅助判断,再逐步“从后端走向前端”,而不是直接承担这些账户决策。
沈晨岗把 AI 比作刚毕业的大学生或博士:必须跟师傅学习为什么这样投、为什么这样调,再把经验沉淀为业务模型;调用通用大模型不能跳过这段训练。
11. 中国的应用速度可能领先,因为业务包袱更轻
沈晨岗在硅谷走访 Meta、Google、英伟达和多家创业公司,看到咖啡馆里都在谈 AI、大厂人才大量创业;美国更重视基础模型,包括具身智能模型和基础模型上的研究。
他的观察是,中国在部分行业应用上的速度和迭代更快:消费及 To B 场景更多、竞争变化更快,企业也更有动力把 AI 真正嵌入流程。
AI 是一种智力能力,不是外挂按钮;要创造成本、效率或效果价值,就必须像互联网出现时一样,重新设计业务和服务流程。
美团餐饮管理系统进入美国时遇到的阻力说明了先发包袱:当地门店、结算和上下游已嵌进旧系统,即使新流程更好,整体调整成本仍巨大。中国原有业务流程相对没那么成熟、固定,反而更容易重组。
12. 传统广告集团的数据割裂,可能成为 AI 时代的结构性负担
飞书深诺在 2015 年开始建设第一代数据仓库,采用惠普与 Tableau 系统,并在当时投入约 100 万—200 万元;沈晨岗称,那对公司还是一笔“巨款”。
公司从第一天就开始把媒体、创意、广告运营等营销活动沉淀进统一系统。AI 到来后,可以直接叠加计算与分析能力,而不必先完成一次基础数据重建。
相比之下,传统大型广告集团的客户与业务数据常分散在不同子公司,彼此既不连通又存在竞争。理论上的客户服务可以整合,底层却没有真正的数字连接。
要给客户提出预算建议,必须知道历史资金花在哪里、哪些有效、哪些无效。沈晨岗判断,许多传统机构需先“打碎、重组自己”才能用好 AI,而这种组织转身近乎不可能,类似诺基亚明明知道方向,却看着自己失败。
13. 飞书深诺不急着卖 Agent,因为结果还无法被清楚定义
沈晨岗先反问“什么叫 AI agent”:市场上的定义往往不能对应明确任务和商业结果,只能承诺“做市场调研”这类抽象能力。
如果所谓调研只是搜索同行信息并汇总,仍无法回答怎样算合格、是否可被客户采用、最终创造了什么价值;agent 的能力边界和结果衡量都过于模糊。
因此飞书深诺把很多 agent 留在内部,与人类专家共同使用。专家负责把中间产出转化为客户可理解、可交付、可负责的结果;直接宣称技术已能让客户自行创造价值,在他看来是“不负责任的说法”。
14. 创意被拆成 agentic flow,一周可以交付 6,000 个素材
一个商业创意会被拆成需求理解、目标识别、策略规划、内容形式选择、图片或视频制作、Logo 位置和质量检查等小任务,各节点由不同 agent 协助完成。
产品经理或项目经理负责调度这些 agent,并把人工判断嵌入标准化流程。客户输入想达到的目的,最终看到高质量交付,中间则是“人和 AI 在结合”的 agentic flow。
原先一名创意师每天可能制作 5—10 个素材;现在根据标准化程度和复杂度,可生产数百甚至上千个。所有节点继续数字化沉淀,结果反馈给 agent 学习,人再告诉它什么好、什么不好。
春节期间,团队一周为一个短剧客户交付 6,000 个短剧视频剪辑创意;客户日广告消耗从几千美元升至十几万美元。沈晨岗以持续放量作为效果信号:“广告花得越多,意味着效果越好,它才会持续去投。”
15. 生成能力商品化后,质量框架和规模数据构成新杠杆
沈晨岗认为,真正稀缺的不是“能不能做很多”,而是素材究竟是一分、三分还是五分。制作成本之外,创意还会撬动更大的媒体预算,因此细小质量差异会被投放放大。
他的估算是,“质量差百分之一,最后的效果可能就会差百分之十以上”。大模型能为素材打成百上千个颜色、场景和元素标签,却不等于知道怎样做出好创意。
AI 无法自行长出基础认知框架;人必须先抽象知识和场景、定义方法与流程,再让 AI 在框架内迭代。人才结构因此需要增加更上层的抽象思考能力。
计算器类比解释了这种迁移:人可以忘记多位数乘除和手工开平方根,但桥梁工程师仍须知道何时可以使用计算工具。与机器竞争那些已被工具化的简单能力,其价值“基本上没有价值了”。
16. 未来的营销将成为企业经营的数字神经中枢
飞书深诺称,其 AI 基础设施可复用于超过 10 万家客户,系统每天沉淀超过 2,000 万美元广告花费数据;单一企业很难承担同等成本,也无法达到相同学习速度和样本规模。
但沈晨岗拒绝通用的“ROI 至少提升 30%”承诺。只有理解客户当前 ROI、产品、相关输入变量和问题原因,并与客户自身 pattern 匹配后,才可能给出有条件的判断;把 AI 当成接上就增长的 “magic” 模块,是危险幻觉。
飞书深诺还通过 Meet Experience/蜜悦科技帮助客户建设网站、数据采集、用户数据管理和运营系统。广告端反复争取 1%—2% 时,修正客户自身数字化链路可能带来 10%—20% 的提升,价值是“相乘的,不是加”。
沈晨岗预判,AI 会继续降低创意和全球获客门槛,让小企业与大型企业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营销也会连接观看、点赞、注册、购买、复购、产品、订单和供应链,成为实时反馈的“数字神经中枢”。
他的焦虑不在战略方向,而在组织执行:构想 AI 流程容易,让整个团队理解并改变既有做法远比预期困难。机会也恰在这里——“我们都觉得很难,其他人可能觉得更难”。
给新出海者的三点提醒是:兼顾生存与长期主义,从第一天重视数据和技术,别等中后期再高成本补课;同时善用专业伙伴,因为全球竞争已不是“小团队包打天下”,合作同样能产生乘数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