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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对话Liblib陈冕:关于活下来,以及所有接近死亡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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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对话Liblib陈冕:关于活下来,以及所有接近死亡的时刻

摘要

  • 低毛利不等于烧钱补贴。 陈冕称公司自5月起现金流转正,效果广告只贡献收入的3%-4%,月投放不到100万元;但主持人提醒,现金流包含年费预收款,不能单独证明增长健康。陈冕给早期AI应用设的毛利目标是“大于零、小于等于30%”,其定价依赖用户不会用完全部积分、续费率可控及token成本下降;若人人满额消耗,现价“肯定是亏的”。

  • LiblibTV赢在速度和attention,而非最早发现PMF。 陈冕承认竞品先验证了节点式视频画布,LiblibTV的差异化“更薄”,工程创新可能一周就被复制;但当他发现该市场收入已超过Liblib的单日收入,团队一个多月内完成认知转向,并在关键窗口实施约100万美元、持续一个月的“饱和式攻击”。产品可能很快从零达到约10万美元日收入,上线一个月内单日峰值曾到100万美元;按主持人援引的3亿美元年化收入口径,陈冕只确认LiblibTV贡献过半。

  • 应用的时代还没有来,首要任务是survive。 陈冕认为利润仍沿“芯片—模型—应用”链条集中在上游,应用现在若追求七八成毛利,等于主动压制需求;真正的机会要等智能和token足够便宜,场景层才能形成增量价值。他估算全球AI视频创作年收入上限可能达到1000亿美元,理由是它不仅替代传统软件,还会覆盖摄像、演员等生产环节。

  • 对模型厂商的依附是真问题,但不是简单的“代理商套利”。 陈冕不回避“应用就是leverage在模型之上”,也承认从巨头夹缝中独立存活的成功率可能低于10%;他的路径是“用时间换空间、用空间换资源、再用资源浇筑壁垒”。现阶段多模态interface和用户心智只是“蜀道”,最终必须修出由用户规模、内容供给与双边网络构成的“长江天险”,否则仍摆脱不了模型厂商的“地心引力”。

  • 第一个找到PMF,离最终赢下市场“差着十万八千里”。 陈冕接受LiblibTV原创度不如Lovart,也认同首创者应得到奖励;但短视频上下滑、手机形态、节点式画布都会趋同,interface本身很难构成持久产权。他的反驳是:“创新是有成本的,是有代价的”,发明飞机后当然可以研究火箭,但若连飞机都守不住、经营不好,就没有资源做下一轮创新。

  • 速度救过公司,也制造了组织债务。 公司曾在与资金更雄厚的对手交战后只剩4000元,GPT Image 1又曾瞬间打薄团队探索一年的工作流方向;极端焦虑由此成为产品转向和抢timing的发动机。代价是早期团队约一半离开、直接向陈冕汇报过的技术负责人有4人离开、Lovart一度积压2000多封客服邮件;他承认过去擅长把不合适的人撤下,却没有给予撤下者足够的尊重和新位置。

  • 终局押注不是某个interface,而是未来十年“人还有没有价值”。 若AI集中生产并集中喂养人类,芯片、顶级人才和资本会吞噬一切,独立应用几乎没有机会;陈冕押注十年内人仍会创造、表达并反抗完全中心化。公司的使命因此被他概括为“通过AI释放想象力,让精神世界更丰富一点”——不是只替代人的生产,而是让人的taste与非标创造成为网络效应的一部分。

精读

1. 过量关注把一家高速增长的应用公司推上了审判台

  • 节目给出的背景是:公司在AI应用融资困难期以20亿美元估值融资3亿美元,同时被质疑缺少原创、靠激进定价换增长,甚至“迟早爆雷”。陈冕认为,这种关注远超公司当前业务体量,只因模型之外可讨论的头部应用太少。

  • 面对“缅帝”等称呼,他的反应不是享受光环,而是“我现在配不上那么多的comment”。最近睡眠变差既与业务有关,也与争议有关;他担心的是自己的盲区,包括说话过于直接、管理方式及其外溢后果。

  • 陈冕接受攻击性和焦虑确实构成公司标签,却不接受由此推导出的所有故事。他反复区分事实与情绪:“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但表达者仍要承担表达带来的反噬。

2. 现金流已转正,但年费预收让这个数字需要被拆开看

  • 陈冕称公司从5月开始现金流转正,5月、6月账上资金持续增加,因此看到外界说公司即将爆雷时“非常困惑”。这是现金流口径,不等同于他披露了会计利润。

  • 效果广告贡献仅3%-4%收入,月花费约100万元人民币、可能还不到;原因并非公司主动拒绝投流,而是主流视频平台对AI工具可能有所限制,公司“想花钱都没法花”。

  • 主持人追问,现金流转正包含年付用户的预收款,短期自然会更好看。陈冕同意现金流当然包含预付款,但认为增长是否健康应继续看毛利与留存率,不能只看年费到账。

3. 所谓“三点九折”,折的是年包而不是Seedance API

  • Lovart确实做过约两个月的激进补贴:海外一家体量更大的平台先补贴图像生成,公司担心不跟进会失去获客窗口,于是在Nano Banana第一代成本较低时跟进;全球算力紧张、后续模型成本上升后,这种补法已可能“马上被打穿”。

  • LiblibTV上线时宣传的“三点九折”则是月费折算后的年包价格,不是Seedance API原价的三点九折。主持人直指广告文案很容易让创业者误解;陈冕回击:“我的广告是对我的用户的,不是对懂API的创业者的呀。”

  • 陈冕称Seedance在全球应该都没有折扣,控价也很严,因此公司不是靠拿到特殊上游折扣套利。激进之处在于对消耗率、续费率和早期利润率的假设,而不是拿到了外界拿不到的上游价格。

4. AI订阅的底层仍是“健身房模式”,只是多了一层token成本

  • 定价过程并非给API简单打折,而是从一张图或一个视频的成本出发,映射成积分,再设计价格带、积分包,并叠加空耗率、续费率与完整LTV。陈冕称这是一套平均消耗模型,不是按每位用户把全年额度全部用尽来定价。

  • 主持人的质疑非常直接:如果用户按原始额度全部用满,公司是赚还是亏?陈冕回答“那肯定是亏的呀”,也确认用户买100万积分只用20万时,剩余80万对应的成本节省会成为利润来源。

  • 但他反驳“要么没毛利、要么没留存”的二选一:用户每月使用ChatGPT或豆包,不代表每月都要耗尽上限;留存与满额消耗是两件事。工具本就不是日活产品,稳定用户一年通常只活跃数月,每月又只用数天。

  • 真正尚未解决的是商业模式:纯usage会损害续费和忠诚度,纯订阅又暴露在token消耗波动下;“会员费保续费、usage另付费”可能更合理,却会在竞品都用低价年包时让切换者陷入被动。

5. 年付锁定LTV,也可能把真实使用问题藏在漂亮现金流后面

  • 陈冕现场估计年付订单约占20%-30%,并承认比例更高通常对公司有利,因为锁定了更长LTV;但理想状态不是“虚高”,而是用户购买后确实持续使用。

  • 主持人援引Uber CEO关于警惕年付订单的说法:某一时点现金流很好,回头看用户却根本不用,结果可能很难看。陈冕认为这应被表述为警惕“不使用”,而不是反对年付本身。

  • 这场交锋留下的检验标准是:预付款只解决资金时点,留存、续费和消耗率才决定模型能否长期成立。陈冕没有披露具体毛利,只确认LiblibTV没有亏钱卖,Lovart曾短暂负毛利。

6. 毛利目标被压在30%以内,因为应用当前最缺的是用户

  • 陈冕给早期AI应用设定的区间是毛利大于零、且不超过30%。他的比较是:存储、芯片可能有八九成毛利,SOTA模型也有七八成,刚发布不足一年的应用若同样要求七八成,“It’s not reasonable”。

  • 逻辑链条是:应用不掌握底层模型,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用户;若为了高毛利抬价、压制需求,应用层变薄后便更没有剩余价值。遇到持续消耗率上升,可以涨价,同时模型和token成本也应随时间下降。

  • “现在不是应用的时代”是他的核心判断:主叙事仍在模型甚至infra,应用要做的是先活着,等待智能足够便宜、触手可得。低毛利是阶段性选择,不是终局,也不是自爆式补贴。

7. 账上4000元不是戏剧修辞,而是第一次现金管理失败的终点

  • Liblib早期经历近一年freemium负毛利,最终打款到账前,公司账户确实只剩约4000元;不过真正开始恐慌是在只剩几百万元时,到4000元时下一笔融资已经确定。

  • 当时公司还是一家规模约400万美元的天使轮公司,与最新一轮已融七八千万美元、同样激进的对手交战,几个月烧掉约300万美元。陈冕当时几乎不看现金,只相信“业务做起来就一定能融到”。

  • 更致命的是,业务最好、融资最容易时,他拒绝了所有接触,甚至不通过投资人的微信,因为“我要打仗,我得赢下来”。等战斗结束、账上只剩600万元,他才开始密集融资,却发现快倒闭的公司反而没人敢投;他称之为创业以来的第一个大错。

8. 战略可以不盯对手,生死战却必须盯到对方失去威胁

  • 第一代Liblib是marketplace和社区。当设计类供给质量显著领先、供给与流量形成正循环,规模又超过对手一倍以上时,陈冕判断“game is over”。

  • 他对“不盯着竞争对手开车”的修正是:vision不看对手,战斗必须看。Liblib从第一天就面向设计和创意生产,而非二次元或泛娱乐;但一个资金更多的对手若能在当下把公司打死,就不能假装彼此互不相关。

  • 当时公司只补贴设计类作者,对手则把泛娱乐作者也挖走。陈冕不认为那是失败,因为“那些作者我本来就不想要”;竞争服务于既定战略,不应反过来改写战略。

9. 高价值生产比用户总量更重要,这是Liblib最早的非共识

  • 陈冕在剪映的经历让他注意到:上个时代全球最赚钱的创作工具是Adobe,但Adobe并非用户最多。由此得到的常识是,生产力工具不是“谁用户多谁赢”,而是谁掌握最高价值的生产。

  • 工具商业模式本质上从生产价值中抽成;AI时代这一点更明显,coding和To B之所以率先商业化,是因为它们消耗token后产生的经济价值更高。若收入依赖高价值token,就不该先追逐低价值、纯娱乐的token。

  • 他把这种判断称作“简单的非共识”:别人听完会觉得本来就该如此,但在To C互联网成功经验最强的时候,行业更容易把规模手感直接搬到AI创作。

10. 十年旁观没有给他标准答案,只留下一个不断修正的reward model

  • 陈冕承认自己多次看错:曾以为360手机助手是入口、共享单车有巨大想象力,也相信零售能改善生活;后来分别发现“the answer is not”,以及零售太重线下和供应链,不适合自己的能力模型。

  • 在字节观察抖音时,他追问的不是谁最早做短视频,而是为何已有美拍等产品,最后赢家仍会变化。创业后他又发现,宏观因子并非固定参数,许多微小决策、个人努力和价值取舍都会改变竞争结果。

  • 所以他的看法从“时势造英雄”变成“英雄也会影响时势”:人无法改变潮水方向,却可能推迟浪潮、改变波动和资源分布。BAT也不是历史唯一解,而是具体竞争过程的结果。

11. 首创值得奖励,但商业社会不会把市场永久让给首创者

  • 陈冕明确承认,LiblibTV不是该市场第一个找到PMF的产品,竞品先给出了信号;外界对它原创度低于Lovart的批评,“一定程度上是成立的”。

  • 他的辩护不是把相似性抹掉,而是强调interface最优解会趋同:节点式多模态工具、短视频上下滑和全面屏手机都会收敛到相似形态。interface可见、易传播,却也是最薄、最容易复制的一层。

  • 他理解行业为何同情首创者:“第一个找到PMF也是一种创新”,应得到奖励;但“第一个发现PMF和最终赢得这个市场是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发现并不自动附带永久份额。

  • 对“势大凌弱”的指控,他的回答是LiblibTV所处市场比公司原有业务更大,所有团队都在追逐同一个更大的猎物。公司也不是可做可不做的巨头;当新赛道收入超过主业,不追才是反商业逻辑。

12. 一次失败经验让公司低估视频画布,收入信号又迫使它一个月改判

  • 公司2024年曾把“星流”改成节点式工作流,但产品相对失败,因此陈冕形成了“这个市场可能不大”的手感。最初看到新的视频画布团队,他想的是交流、投资和支持创新,并非立即进入。

  • 对方没有回应后,公司继续研究,发现该赛道收入已超过Liblib单日收入——而Liblib当时仍是图像领域头部。陈冕在一个多月内把判断从“可以投一点”改成“比主业还大,赶紧自己干”。

  • 他否认正式发出过收购邀约:“我都聊不上,我咋抛?”这段过程更像认知纠错:不是先定好要复制,而是旧产品失败形成错误先验,随后被真实收入规模推翻。

13. 工程差异化只有一周寿命,真正稀缺的是抓住那个发布窗口

  • LiblibTV上线前后做过导演台等实用feature,也有一两个先行单点带来口碑;但陈冕承认这些不是killer feature,做出后全行业很快跟进。其判断是:工程创新时效约一周,模型优势甚至一个月后也可能消失。

  • 产品指令因此非常朴素:尽快上线、体验要好、必须有可传播的口碑点。LiblibTV借当时AI方兴未艾的热度打出“第一个人和AI同时可以使用的视频画布”,这是真实但“并不了不起”的短暂差异。

  • PMF由别人验证后,公司需要补的不是再证明需求,而是找到一个有注意力的timing,把薄差异放大。陈冕坦承,LiblibTV的差异化比Lovart更薄,只是市场大到足以放大几个小优势。

14. “先build attention”不是投流迷信,而是争夺爆发期增量

  • 陈冕的提醒是:找到PMF不代表结束。如果市场增量在某个时刻爆发,而公司没有拿到足够增量,已有存量会迅速失去意义;应用公司必须同时build attention与build ability。

  • LiblibTV关键窗口约一个月,品牌与内容投入约100万美元。他称这是“饱和式信息攻击”,但并非把钱全部买成效果广告;没有基于新模型的新体验或差异内容,再密集曝光也不会有高回报。

  • 投入后,产品可能很快从零达到约10万美元日收入,陈冕的第一反应是“这市场这么大呀”。付费用户达到几十万,非直接效果投放获客约占90%,效果广告带来的收入仅约4%。

  • 对竞品,他的判断是产品形态可能做对了,却没有足够激进地争取attention,仍按旧速度经营一个急速增长的市场。窗口期的份额,而不是首发身份,构成了LiblibTV最初的先发优势。

15. LiblibTV已成为收入主力,视频市场的想象上限被放到1000亿美元

  • 主持人按公司约3亿美元年化收入的口径追问产品构成,陈冕拒绝披露细项,只确认LiblibTV贡献超过一半,即主持人所说的1.5亿美元以上;Lovart收入规模也“不小”。

  • LiblibTV在3月上线后迅速爆发,上线一个月内单日峰值曾到100万美元,但陈冕强调峰值不等于日均。当前只给出“迅猛增长中”,不再更新更细数字,以免暴露竞争状态。

  • 他估计全球视频模型带来的创作收入最终可能达到每年1000亿美元:传统Adobe已是百亿美元级工具,而AI视频还可能替代摄像、演员等更多生产成本,所以粗略乘以十。

  • 格局不会由单一公司吃完:通用工具之外还有大量行业垂直产品;他预计纯生产端可能形成中国两三家、海外两三家的结构,其他价值分散在不同视频应用中。

16. “字节最大代理商”并非完全错误,但掺水指控碰到了长期利益

  • 陈冕不回避代理属性:“我们本身作为应用层,所有的都是leverage在模型上的,我们本来就会卖模型。”应用的价值,就是在模型之上叠加产品、用户、场景和服务。

  • Lovart未来可能不再把模型名放在最突出位置,像通用界面一样替用户选择;但主持人认为视频侧还较远,并称Seedance“一骑绝尘”。陈冕随后回应了用户所说的“掺水”问题。

  • 他明确否认用户选择Seedance后被暗中换成更便宜模型:“这件事我们是不可能做的”,因为会损害长期信任,公司也不是负毛利。若未来产品明确模型无关、平台完成评测后自动路由,则是另一种产品承诺。

  • AI视频不再普遍采用freemium也改善了成本结构:高价值模型若免费开放,会被黑产“薅到秃”。先付费意味着省掉免费试用成本,定价弹性反而比早期图像工具更大。

17. 应用公司的管理目标不是自由探索,而是让AI-native人才持续交付

  • 对报道中的具体指控,陈冕称公司没有走过7个CTO,真正离开公司的CTO只有1位;历史上因各种原因离开的、直接向他汇报的技术负责人是4位。他也否认使用教育账号或使用掺水的Claude 3.2 API。

  • 他的前提是AI应用公司生存极其残酷,因此“管理变得前所未有的不重要”需要补全为:管理相对不重要,组织和文化仍重要。管理的目的,是让符合业务要求的AI-native、高人才密度员工留在平台上。

  • 模型公司可以找最好的researcher,提供自由研究环境;应用公司却要在纷乱市场里筛人,并围绕阶段性的唯一解协作。它不是资金充足、寻找下一次技术突破的lab,而是快速桥接技术变化与用户需求。

  • Lovart已经找到相对正确的产品范式,团队首先要把它“做深、做透、做牢”,同时保持对下一次技术变化的敏感。自由探索不能替代稳定交付,否则产品窗口会先消失。

18. 陈冕擅长撤下不合适的人,却忽略了被撤下者如何继续自处

  • 他认为公司过去做得好的一点,是能迅速判断某个人在当前阶段是否适合岗位,并实事求是地换人;若没有这种结果导向,公司可能早已停止增长。

  • 但这“不叫管理”。真正缺失的是另一套reward model:被撤下的人未必能力差,只可能暂时不fit;公司应承认其努力、给予respect,并帮助寻找下一段位置,而不是“原来那个人怎样咱就不管了,爱咋样咋样”。

  • 早期创始团队现仍有约4至5人,离开十余人、约占一半;陈冕没有看过平均在职时间,也承认离职率不低,但“离职率很低的CEO不是我的追求”。

  • 另一项错误是用人草率:创业时选择少,有时只是把人“踹一踹”放到岗位上,一旦不合适,换人的组织和情感成本反而更高。

19. 十个“联合创始人”暴露的不是股权设计,而是承诺语言失真

  • 创业早期,陈冕把一群前同事和朋友拉进公司;受字节弱title文化影响,他认为内部人人平等、最终看贡献,对外便草率地允许所有人称“联合创始人”,一度可能有十个联合创始人。

  • 这些人持股与陈冕差距很大,本质上是day one员工;主持人指出,他可能不把title当回事,对方却会把它理解为承诺。陈冕接受这是自己的learning,也承认随意组朋友最终伤害了关系。

  • 公司现在开始给“合伙人”设置明确标准,需要经受长期贡献和评判;陈冕称近一年才出现真正能对他说no的人,未来也可能产生新的合伙人。

  • 他不接受自己是暴君,但承认观点极强:若反对意见没有solid理由,或相关风险已经被考虑过,在残酷竞争中就应“拜托先做了好吗”。这也解释了为何早期团队很难形成有效制衡。

20. 公司需要research合伙人,但不能把“创新的vibe”当成创新结果

  • 陈冕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位更偏research的合伙人。他承认应用公司早期不会由research驱动,否则就该直接做模型;但若目标是科技公司,终局仍必须由技术与产品共同驱动。

  • 他最近才想清楚自己为何坚持科技公司:因为“我enjoy创造多过enjoy经营”。外界把他归为生意人并非完全错误,只是商业化能力是当前被看见的切片,不等于其全部动机。

  • 他对创新的定义包含vision、想象、韧性和可靠实现:“不要为了创新的vibe而创新,要为创新的结果而创新。”自由做很多idea不必然是创造,能把一个方向做成才是。

  • “创新是有成本的”是他对LiblibTV争议的最终回答:飞机发明后可以研究火箭,但飞机公司仍要经营飞机、守住成果、创造利润;否则既没有市场,也没有资源支持下一轮技术探索。

21. Lovart的2000封积压邮件证明,产品创新无法替代稳定交付

  • Lovart最危险时,客服积压了2000多封邮件,问题复杂而客服组件又没跟上,最后全公司员工花约4小时、每人处理数封,去应对这批积压,业务已经到了这样的关头。

  • 主持人的解释是人才预期发生错配:一些“上等马”可能因技术和创新愿景而来,实际却被要求优先稳定、商业化和交付。陈冕称不少人并非自己招入,而是技术负责人组建;他长期极度放权,没有检查团队建设预期是否与公司一致。

  • 去年八九月,陈冕原本在美国推进海外,发现“后院起火”后回国:先共识业务规划,再处理产品与研发团队冲突,随后又发现交付质量、能力和直接汇报层负责人都有问题。

  • 最终Lovart一段时间的体验不够好,团队也出现动荡。陈冕的反思是,自己因“不懂技术”而敬畏技术细节,结果没有检查宏观技术判断是否真正对齐,放权变成了失焦。

22. GPT Image 1一夜打掉旧路径,也逼出了Lovart的agent方向

  • 去年1月,团队测到GPT Image 1后,陈冕判断模型已把原本需要节点工作流完成的控制内化掉了;探索近一年的“星流”赖以生存的中间态被直接打薄,他回忆自己受到冲击并流泪。

  • 投资人来电问看法时,他原想美化,最后只说“完蛋了,你让我想一想怎么办”。对方反过来安慰他;从上海飞北京的途中,他在无法上网的飞机上重新推演,落地后又打电话说:“我有办法。”

  • 新答案是context加agentic flow:从生成素材后人工PS,到搭工作流让AI做,再到用户只提供context、剩下由agent完成。专业创作仍需要不同于ChatGPT的interface,这给了Lovart独立存在的理由。

  • 他随后“雀跃”地找到市场负责人,要求所有资源压上、最快一至三个月上线。那是他承认自己可能接近“发狂”的时刻,因为他相信晚了就没有机会。

23. Manus让agentic成为共识,极端抢跑也透支了首发团队

  • Manus发布后,陈冕判断agentic会迅速成为行业共识,而且Manus已拿走创业公司的tech brand;这进一步压缩Lovart窗口,团队即使beta效果还不理想,也必须先上线。

  • 回头看,他承认自己可能过急:晚一个月甚至两个月,Lovart或许仍是最快;但当时无法知道竞争者的真实进度,“我只能极致地最快”。

  • 团队在高压上线后获得巨大正反馈,公司追加了奖金与期权,仍有许多人后来因疲惫和组织问题离开。速度带来的不是单向胜利,而是先发优势与人员损耗同时发生。

  • 陈冕当时告诉团队,一个月后会有100个相似产品,所以首月增长决定先发优势;产品一上线,他又立即去美国推进具体项目,没有留下休整期。

24. Vibe coding让idea更便宜,也让判断力成为创业公司的最大杠杆

  • 技术团队曾“什么都在做”,其中不乏好想法;但陈冕的总结是:“idea is cheap。”Vibe coding让实现越来越容易,浩如烟海的idea里,找到当下正确的那个才是人的价值。

  • 一个有创造力的人每天都能提出很多idea;判断哪个idea对应哪个timing的best choice,才叫judgment。陈冕认为这是创业公司最重要的杠杆,也是个体能力增强未必天然利好个体创业的原因。

  • 他也承认公司一度让中短期目标与长期目标失焦:员工不知道创始人真正要什么,或只感受到数据增长压力。后来他才明白,表达自我不等于别人自然理解;只要求别人理解自己,是“一种懒惰和理想化”。

  • 新的用人方法应同时解释愿景、理解对方的动机,再判断工作方式是否匹配。被误解虽是宿命,对齐仍是管理责任。

25. 三条产品线证明捕捉机会的能力,也把组织资源拉到极限

  • 陈冕认为,如果不是同一家公司做出Liblib、Lovart和LiblibTV,市场上可能出现三家公司,也可能其中一些机会最终被大厂拿走。个人不会改变浪潮方向,却能改变需求由谁承接。

  • Liblib与Lovart仍在增长,但Liblib的投入已大幅减少;Lovart海外渗透仍低、空间很大,却曾因国内产研问题中断扩张。到今年1月组织问题刚缓解,资源又迅速抽去做LiblibTV。

  • 面对旧产品团队问“原来的产品还要不要”,阶段性答案就是先干新的。陈冕对此没有稳定路线图:“你不知道产品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只能做正确的事情;到来了之后,再做正确的事情。”

  • 与Manus等通用Agent公司的分叉在于,他选择垂直、多模态和独立存活,而非General。陈冕否认自己正式发出过收购邀约;即使假设有人出100亿美元,他称“现在也应该不会卖”。

26. 对抗巨头不是正面决战,而是在“逐鹿中原”时先统一江东

  • 陈冕承认,自己没有十足把握从巨头竞争中survive;最初给出的成功可能性是10%-30%,继续追问后又说也许连10%都不到。但他不把创业理解为下注固定概率,而是在黑暗旷野中寻找那条真实存在的小路。

  • 他的三国比喻是:巨头必须先“逐鹿中原”,通用模型和核心战场优先级最高;创业公司则可趁时间差“一统江东”。巨头知道江东在整合,也可能分兵来打,能否顶住仍取决于创业公司自己。

  • 关键链条是:以时间换空间,以空间换资源,以资源浇筑壁垒。所有一蹴而就的壁垒都不是真壁垒,真正的防线只能在巨头尚未把垂直市场列为最高优先级时逐步形成。

  • 他也保留了最冷酷的退路:即使无法永远独立,足够强的“长江天险”至少可能提高抵抗成本和谈判条件。survive不是小公司勉强活着,而是最终拥有一块规模足够大的根据地。

27. 多模态interface只是“蜀道”,用户网络才可能成为“长江”

  • 陈冕认为文字通用产品与多模态专业创作之间隔着一道“蜀道难”:通用聊天若塞入复杂创作界面会失去纯粹性,就像日常聊天不会随时打开iPad,但专业表达时仍需要电脑和画布。

  • 可这道interface差异并不够厚,只是暂时地理优势。创业公司要在竞争中把“巴蜀”变成“江东”,自己修出长江;在壁垒真正work之前,他不愿提前声称已经知道长江在哪里。

  • 最终必须依靠用户规模摆脱模型厂商的“地心引力”,更进一步则要让用户为平台创造不可替代的财富。只有内容、供给、协作或交易形成双边网络,模型升级才不容易把平台价值直接抹掉。

  • Liblib本身也不是双边网络;LiblibTV目前同样还没有明显形成“通过用户创造价值来留住用户”的闭环。因此当前产品形态未必是终局,只能被视为通往网络效应的一段路径。

28. 最深的商业赌注,是未来十年人类仍愿意创造而非只被AI喂养

  • 如果人不再有生产与创造价值,一切由AI集中生产,价值就会回到芯片、顶级talent和巨额资本,新的独立创业公司几乎没有机会。陈冕真正押注的是:未来十年人仍有价值,而非人永远不会被ASI改变。

  • 他区分两条AI路径:一条是“为人类创造财富”,即替代人的生产;另一条是“通过人类创造财富”,即赋能人的创造。后者依赖taste、非标表达和多模态内容,正是应用公司可能建立网络效应的位置。

  • 绝大多数人不希望少数巨头吞噬一切,本身也会支持反方向路径。陈冕因此把公司使命表述为“empower imagination, enrich mind”,让有想象却缺乏制作能力的人把想象变成内容。

  • 他的野心仍是成为1000亿美元公司,但“赢”不是单纯超过别人,而是让世界丰富一点。他说,如果有一天确认人没有意义、产品经理也不再需要调节人与技术,“我就把公司卖了,因为我不应该做CEO”。

29. 那辆边开边修的快车,解释了速度、个人英雄主义和所有未说出口的告别

  • 陈冕高中曾靠计算机竞赛逃自习、打游戏,保送复旦失败时距高考只剩半年;他在机房外的雨夜躺着哭,随后只靠反复刷题“hack reward”,最终考入东南大学。游戏、话剧和辩论塑造了他对产品、内容和表达的兴趣。

  • 他最认同金庸笔下的杨过:少年离经叛道,后来成为“为国为民”的神雕侠,最终“大闹一场,悄然离去”。主持人提醒,这套叙事深具个人英雄主义、缺少长期组织建设;陈冕承认零到一靠长板,一到十必须补组织短板。

  • 焦虑和速度或许是被时代选中的长板,也留下了身体代价:失眠、心跳过快、一段时间天天喝中药,一度手机一震就心慌。他没有提供心理上的对冲方法,实际缓解来自“公司好了,收入涨了,钱融到了”。

  • 他对创业三年的比喻是:“开了一台超级快在跑的车,然后你边开车边修车。”车上人与窗外风景不断更换,却没有时间say hello或say goodbye,只能握紧方向盘;回头的一眼可能被理解成恨,真实情绪却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