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 趋势 方法 投研 作者
Muddy Waters 的 Darren McLean 谈矿业投资
返回节目精读

Muddy Waters 的 Darren McLean 谈矿业投资

摘要

  • Darren McLean 认为,矿业是一个异常富集的信息套利市场,因为公开钻探数据可能在无人分析前就彻底改变资产价值。 他职业早期曾手工重建一个备受推崇的金矿床,得出其黄金量约只有市场假设的1/5,令一家12亿美元的公司事实上变得一文不值。“所有数据都在那里——他们没有藏起来;只是没人做过分析。”

  • 矿业投资者经常比较报告中的资源量或产量,却没有真正评估底层资产。 McLean 则从钻探结果出发,依次建模吨位、品位、基础设施、许可、固定成本和融资;一次发现就可能把一个处于边际状态的项目推过经济性门槛,让它“突然值5倍”。由于很少有投资者掌握完整的问题框架,“新增信息的边际价值极高”。

  • 长达10年的发现荒和人才流失,同时收紧了金属项目储备以及行业重建储备的能力。 中国周期崩溃后,铁矿石跌向35美元,金价从约1900美元分两段跌至逐字稿记作“12,300”的水平,勘探预算收缩,年轻工程师也很少积累真正建设矿山的经验。一位资深同行估计,同龄人中只有“4、5人”主导过4次矿山建设;再培养出这样一批人,可能需要10–15年。

  • 宣传性地质学之所以盛行,是因为资源模型高度敏感,而失败矿山很少接受诚实的事后复盘。 McLean 认为,低迷期少数得以推进的项目大多是骗局。他说,金矿块段模型经常错100%甚至更多,而且自己“从没见过过度保守的模型”;与 Bre-X 直接往样品中掺金不同,夸大资源量只需在算法上“把旋钮稍微拧一下”。运营失败随后被归咎于设备或开发不足,而不是承认模型里的采场从来就不存在。

  • 大型矿商通常是官僚化的建设和工程型买家,而不是企业家式的发现者。 它们可能买入9.9%股权后等待,但通常会让初级矿商承担勘探风险,直到资产成熟到可以被收购。随着指数驱动的规模不断扩大,问题进一步恶化:一个罕见的50亿美元级发现,对一家700亿美元的公司几乎没有影响,把管理层进一步推离 McLean 所说的矿业价值创造之处——“困境”和“钻头”。

  • 建成正确的矿山可以带来非凡的重估,但融资周期和司法辖区与地质条件不可分割。 矿山建设像攀登珠峰:投资者先承担债务和波动变量敞口,再通过偿债尽快回到“死亡区”以下。McLean 说,一家真正赚钱的加拿大生产商,按他的经验,其交易价格或被收购价格相对净资产价值会出现巨大溢价。位于马里的矿山无法在法国人离开、俄罗斯人取而代之、军政府掌权后搬走。

  • 资本方的支持可以彻底改变一项被困资产的命运,Lundin 家族加入 Montage Gold 就是例子。 该公司在科特迪瓦的项目需要超过10亿美元、足够大的开发规模,以及可能5年才能收回建设资本——这些要求远非一家约1亿美元市值的公司的能力所及。Lundin 家族实际上说出“接下来交给我们”后,McLean 认为项目的可融资性改变了几个数量级,而不仅仅是投资金额增加。

  • McLean 的直白答案是,随意参与的通才大概率会“被打得体无完肤”,但沉迷其中的专业投资者可以获得异常回报。 他称,自己此前的一套策略在所描述的期间内把约2500万加元变成了接近2.5亿加元,并认为100万美元本可以实现约20倍复合增长。他还单独表示,如果再运行这套策略5、6年,结果会显示一个人最终能走到哪里。吸引力在于可证伪:预测金属量、品位、时间和成本,然后判断“你是否因为正确的理由而做对了”;Muddy Waters 的逆向做多仓位一旦成功,“回报就是5倍”。

精读

1. 矿业超额收益始于公开数据停止被解读之处

  • McLean 的核心判断是,矿业能提供异常有价值的增量信息。一个新数据点可能让他对公司价值的估计直接翻倍,但股价仍然不动,因为几乎没有其他人“建立起完整的问题框架”,也没人真正理解这条新证据如何改变最终拼图。

  • 他的启蒙案例始于2011年:一位声望极高的加拿大矿业金融家为一家未具名的金矿公司背书,另一位投资者甚至建议把该公司建成组合中80%的仓位。公司当时市值约12亿美元,刚完成1.2亿美元的包销融资,市场普遍预计它会被收购。

  • McLean 从公司网站下载了每一个钻孔数据,绘制二维切片,并计算每个剖面需要多大的矿化表面积,才能支撑公司声称的吨位和品位。手工完成矿床建模后,他发现其中的黄金量约只有市场预期的1/5:“按这个基础,公司一文不值。”(“On that basis, the company was worthless.”)

  • Andrew Walker 有个值得记住的反问:专业矿业分析师应该像生物科技专家一样,独立审视每一项重要试验。McLean 的回答反而更严厉:证据明明公开存在,但“没人做这项工作”。看到 Carson 公开发表对 Sino-Forest 的研究后,他也意识到,如果再次遇到类似案例,就应该公开拿自己的声誉下注。

2. 资产价值会跳变,投资者却只做粗略类比

  • McLean 认为,多数分析师、银行家和投资者并没有真正评估矿业资产,只是在寻找“看起来像”的东西。由此产生的套利可以浅薄到只比较两家拥有200万盎司资源的生产商,就像股票投资者比较一家18倍EPS的公司和一家16倍EPS的公司,却不去研究未来谁会做出接下来的10,000个决策。

  • 他的分析过程沿着条件链向前推进:还需要多少钻探才能建立足够吨位,品位能否覆盖固定成本,电力、供水、许可和时间分别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一个略低于经济性规模的矿床可能几乎一文不值,直到一次成功钻孔越过门槛,价值“突然可能变成原来的5倍”。

  • 稀缺性会放大回报。McLean 怀疑全球甚至容不下20–30名投资者同时追逐这套完全相同的策略;机会窗口很小,他每年通常还会因为各种原因错过几个机会。一个有吸引力的融资窗口,可能在市场看懂之前只有2000万美元的容量。如果行业99%的活动都不是围绕这项工作展开,他说,市场行为自然会追随那些更“会应酬、事件驱动、靠眼神和暗示推进”的活动。

3. 失去的10年耗尽了发现和建设矿山的人才

  • McLean 在2011年进入矿业,当时中国超级周期的“一场放纵狂欢”已经结束。他看到铁矿石跌至35美元附近,铜价崩盘,金价最终从约1900美元分两段下跌至逐字稿写作“12,300”的水平,并在那里“躺在拳台上”,直到大约2018–2020年。

  • 资本崩塌与他认为可能是历史上最干旱的发现10年重合。矿业公司会不断消耗自身——“你是在消耗自己的公司,这里没有终值”——但成本收缩让长期勘探成了最容易砍掉的支出,恰逢新矿床的发现难度又不断上升。

  • 地质问题本身具有物理属性:裸露在地表的铜斑岩可以释放极强的信号,而薄薄一层土壤覆盖就可能将其完全隐藏。即便从地表向下钻入1000米,成本也没有实质性下降。McLean 认为,能实时扫描矿物、持续获得动力的钻头可能改变全球供应,但行业至今仍未解决这一问题。

  • 随着勘探萎缩,人的能力也在收缩。进入矿业的学生减少,可获得的工作和实践机会消失;McLean 的一位工程业资深同行估计,同龄人中只有4、5人主导过4次矿山建设。如果真正形成能力需要10–15年,那么在世界对金属需求不断增长之际,人才和资产都高度缺乏弹性。

4. 宣传性地质学得以存续,因为失败很少接受诚实复盘

  • 金属价格崩溃时,真正具备经济性的项目停止推进,但宣传者没有停手。McLean 的判断是,在那个阶段,少数还能推进的项目大多是骗局,因为即使真正的发现已经不具备经济性,边际金矿仍然可以通过资源模型假设包装出吸引力。

  • Bre-X 是历史上最粗糙的样本:据称有人把实体黄金加入化验样品,制造出一个数十亿美元级的发现,最终却发现矿床根本不存在。McLean 的区别在于,宣传者不必“直接往黄金里掺东西”;金粒分布的不均匀性和高度敏感的算法,足以让人仅仅调整建模参数,就把资源量做大。

  • 他的实务警告非常明确:金矿资源量“极其容易”被夸大,块段模型通常存在严重错误,他见过100%甚至更高的误差,却从没见过自己认为过度保守的模型。假设链条还会分散责任:“用算法做出来,就不是你的责任。”

  • 运营层面的失望同样会被掩盖。矿商可能把问题归咎于设备或地下开发不足,但证据显示,模型中的采场实际只有1/3存在;随后它继续打钻、像地鼠一样疯狂补洞,却不披露矿山计划已经失效。由于市场很少进行“高智商复盘”,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建设矿山本身很愚蠢;McLean 的纠偏是:“蠢人不该去建蠢矿。”

5. 大型矿商已变成工程买家,而非企业家式发现者

  • Walker 问过,资本成本更低的公司为什么不自己发现并出资开发最好的矿床,Freeport 是他的例子。McLean 的答案是,多数大型矿商都是官僚化组织,往往由银行家管理,“实际上什么也发现不了”。它们更愿意让初级矿商先钻探、降低资产风险,再等项目成熟到可以收购。

  • 早期勘探需要的是另一类人:一群“乌合之众”式的探矿者,愿意搭商业航班、小型丛林飞机,再徒步长途跋涉,在灰熊出没的地方扎营,只为验证一个成功概率极低的判断。McLean 提到 Robert Friedland 的 Kamoa-Kakula,以及 Lukas Lundin 在高海拔地区发现 Vicuña,这些都是无畏个人而非机构完成的壮举。

  • 是否需要实地考察,取决于要回答什么问题。一座正在运营的地下矿山必须亲自检查,因为报告数字无法告诉你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处勘探资产则往往可以通过钻孔数据、Google Earth、地形和历史记录重建。考察后者的主要优势,是可以长时间接触管理层,持续追问、反复施压。

  • 大型矿商近年的规模化和指数化战略,让它们进一步远离发现。McLean 说,多年股权融资需求疲弱后,这些公司相互吞并、不断做大,直到被动资本不得不通过指数持有它们。但一个50亿美元级的发现,对一家700亿美元的矿商几乎无足轻重:“这个行业的价值在两个地方创造。一个是困境,另一个是钻头。”

6. 建成正确的矿山可以创造财富,但司法辖区始终挥之不去

  • McLean 称,建设矿山“基本上是这个行业最能创造价值的事情”,执行带来的价值增速高于并购。一座成功的矿山会变成一个微型经济体:就业和基础设施出现,债务得到偿还,现金开始积累;即使项目尚未被市场充分验证,理性的运营商也能推动估值大幅重估。

  • 他的司法辖区观察是:一家真正赚到钱的加拿大生产商,按他的经验,交易价格或收购价格相对底层净资产价值会出现巨大溢价。在治理更难的国家,矿山可能获批和建成得更快;中国买家也可能愿意支付更高价格,因为买下矿山同时意味着获得基础设施,以及在这个国家拥有更多资产和影响力。

  • 但这种速度伴随着无法搬走的政治风险。McLean 以马里为警示:连续5年的平静让投资者相信,法国驻留和地区稳定足以保证安全;随后法国人离开,俄罗斯人取而代之,军政府掌权。不同于 Apple 可以迁移制造业,“你没法收拾行李把矿山搬走”。

7. 强有力的资本方可以把被困资产变成可融资资产

  • 如今矿业市场的大量资金都是“跟随型资本”。传统共同基金经理要么消失,要么受流动性、股价和分散化约束转向更大市值公司;投资者也回避可能需要后续融资的勘探和开发项目。即便谈话所处时点金价约为3300美元,没有可信资本方牵头的优质资产仍可能被困在原地。

  • 与 Lundin 家族或 Pierre Lassonde 联系紧密的公司,筹资能力因此远超常态。跟随者相信这些资本方会为项目提供资金、亲自领投,并确保项目“穿过沙漠抵达另一边”。在 McLean 看来,这种信任本身就是一个可以投资的变量。

  • Montage Gold 的案例体现了这种错配。它在科特迪瓦的项目质量不错,但需要足够大的开发规模、超过10亿美元的建设资本,以及可能5年才能收回投资。以约1亿美元的估值计算,McLean 判断项目需求与公司的实力“完全不匹配”。

  • Lundin 家族的融资实际上是在说:“好,接下来交给我们。”(“Okay, we’ll take it from here.”)McLean 因此重仓买入,因为他们解决了公司的资本弱点,但市场最初只给 Montage 带来有限重估。在他看来,资本方的支持让项目变得可管理,因此价值应高出“几个数量级”,并为其从NAV的一小部分走向全额NAV铺平道路。

8. 通才要么深度专业化,要么远离矿业

  • 对于随意参与矿业的通才,McLean 的直接答案是“不行”。矿业利润往往突然出现,地下情况始终在变化,而快速得来的财富会“扰乱人的逻辑”;他很少看到外部人士进入这个行业并取得成功。“它有100万盎司资源,我觉得可以买”这种可比公司表投资尤其危险。

  • 精明的通才仍然可以研究人物、股权结构和资本流向,然后跟随可信的资本方。另一条路是像 McLean 一样从零建立技术能力:他没有矿业科班背景,靠手工审查数据,并刻意去做别人不会尝试的工作。对于真正执着的人,“大门是敞开的”。

  • 他用扑克来比喻如何选择赛道:当资金雄厚的对冲基金已经在追逐同一组信息时,不要主动找 Phil Ivey 打单挑。矿业更像是在澳门找到一桌富裕游客,他们可以把10万美元当作娱乐费输掉;虽然所需投入的资本更少,但信息优势和潜在百分比回报都要高得多。

  • McLean 说,自己此前的策略在所描述的期间内把约2500万加元变成了接近2.5亿加元;如果再运行5、6年,结果会显示一个人最终能走到哪里,而100万美元在相关期间本可以实现约20倍回报。更深层的吸引力在于责任归属:预测实体金属的数量、品位、时间和成本,就能“知道自己究竟对还是错”。Muddy Waters 的多头仓位同样逆向,而一旦判断正确,“回报就是5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