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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en Cass 与 Noah Smith 辩论关税的真实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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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en Cass 与 Noah Smith 辩论关税的真实影响

摘要

  • Cass 给这场关税实验设定了可证伪的观察窗口:国内资本投资应在1至2年内作出反应,制造业表现则应在3至5年内出现明显差异。 如果投资没有反应,或必要的劳动力与配套政策被证明不可行,他会承认关税“显然不是推动制造业回流的有效策略”。

  • 眼下的制造业数据支持 Smith 的谨慎判断,尽管还不足以裁定长期结果。 他指出,“解放日”后工厂活动连续4个月收缩、订单连续5个月减少、PMI低于50、就业走弱,实际工厂建设也在下降;Cass 接受“短期阵痛”,尤其是中间投入品受扰带来的冲击,并表示在资本投入、工厂建成之前,不应期待就业先行回升。

  • 两位嘉宾最终都把关税视为产业战略的一环,而不是自动生效的制造业政策。 他们都认为,政策需要稳定规则、类似 CHIPS Act 的产业政策运用、基础设施、职业培训和可信的多年期激励;Cass 的批评是,反复变化的行政关税无法告诉投资者,等到工厂3年后开始回报时,政策是否仍然存在。

  • 双方最尖锐的分歧,在于美国应封闭国内市场,还是与盟友共享规模、共同对抗中国。 Smith 希望美国与欧洲、日本、韩国以及潜在的印度基本实行自由贸易,因为中国的国内规模大约是美国的4倍:“我们也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市场,才能与中国竞争。” Cass 基本赞同,但认为要建立可行的盟友规模战略,盟友与美国之间以出口为主的关系必须发生重大转变。

  • Smith 认为,投资者应关注总出口和生产规模,而不是把每一项双边逆差都视为产业衰退的证据。 如果美国对德国出口从0增至100亿美元,而德国对美出口增至120亿美元,美国虽然形成20亿美元逆差,却获得了100亿美元的可争取需求;Cass 反驳称,只有当贸易扩张带来的总需求足以抵消被挤出的国内销售时,这个逻辑才成立。

  • 历史数据让两派关于贸易平衡的简单叙事都变得复杂。 Cass 指出,美国工业产出自2007年以来基本停滞;Smith 回应称,最大规模的逆差出现在2008年之前,而当时产出和生产率都在上升;2008年之后,逆差收窄,但两项指标都陷入停滞。他还表示,新增需求中有很大一部分被进口吸收。双方都认为逆差可能有害,Cass 警告不要“借钱消费”。

  • 中国仍是一个单独的类别,但即便在中国问题上,争论也集中于关税设计,而非放任市场与保护主义二选一。 Smith 支持对战略产业征收针对性关税,并保留扩大关税的可信威胁,但不支持永久对服装或玩具征税;Cass 则主张对中国采取战略性措施,同时设置“约为10%”的可预测基础关税,以把激励导向国内生产并增加财政收入。

精读

1. 市场不会自动提供社会重视的家庭与产业

  • Cass 于2020年创办 American Compass,目标是“恢复一种强调家庭、社区和产业对国家自由与繁荣重要性的经济共识”。他与近期主流正统的分歧在于:效率和企业利润可能带来不平等结果,即便经济运行理想,也不会自动提供人们珍视的一切。

  • Cass 的基本前提是,市场“可以维护”家庭、社区和产业,但“经济学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保证市场一定会这样做”。因此,政策必须评估市场结果,不能假设市场自行产生的任何结果都符合社会最优。

  • Torenberg 提出了一个对话始终没有完全解决的经验问题:德国和韩国维持了较高的制造业占比,却经历了低生育率和低家庭组建率、离婚率上升,以及韩国极其严重的自杀问题。他支持为了增长和国家安全而恢复制造业,但追问究竟有什么证据表明,制造业会带来更强的家庭与社区。

2. 人为打造的优势来自政策,而非自然禀赋

  • Cass 反对教科书式比较优势,针对的不是“两种商品”模型本身,而是把它用于战略产业。农业优势可能来自鱼、牛油果或其他自然资源;先进制造业优势则是刻意打造出来的。“台湾海滩上没有什么特殊硅元素”可以解释它为何拥有半导体制造优势。

  • 鱼和毛衣模型的第二个局限在于,国家不一定要以商品交换商品。美国“超过1万亿美元的贸易逆差”部分代表的是商品换资产:一个国家可以同时生产鱼和毛衣,另一个国家则发行国债来购买这些商品;Cass 怀疑这种安排长期来看能否增进福利。

  • Cass 重新定义了意识形态问题:“与中国自由贸易,是在推进自由市场,还是在扭曲并摧毁我们的自由市场?”在他看来,与非市场经济体自由贸易并没有延伸自由市场原则,反而会对自由市场造成“剧烈”阻碍。

  • 当 Smith 追问减少移民、征收关税、实施产业政策和鼓励生育是否等于复制中国时,Cass 把话题拉回美国历史:高关税、限制移民和积极发展产业,曾经都是美国的国内传统。目标不是变成中国,而是让美国政策把中国的存在纳入考量。

3. 当下工厂收缩是真实的,但持续多久仍有争议

  • Cass 起初把长期定义为不止几年,后来将其具体化为3至5年内制造业出现明显不同。关税先改变预期回报,再影响投资决策、建设、产能、产出和就业;他以日本汽车制造商在进口受限后赴美建厂为例。

  • Smith 的反驳来自当期数据:ISM工厂活动6月连续第4个月收缩,订单连续5个月减少,就业走弱,PMI仍低于50。制造商调查确认了经济学家此前预测的传导机制——关税扰乱进口中间投入品,导致企业推迟建厂、下单和投资。

  • Cass 不同意“一切信号都在闪红灯”的说法。他提到 TSMC 放慢日本投资、同时加快美国投入,以及潜在的药品关税可能推动药企回流美国的报道。但他承认短期下滑和采购困难:重新工业化需要激励中间供应商迁移,而不仅是让美国最终组装厂继续使用便宜的进口零部件。

  • Torenberg 的公允总结是,Cass 接受短期痛苦,以换取潜在的长期收益。Cass 补充称,消费者价格传导幅度小于预期;Smith 承认经济学家确实明显误判了美元走势,但坚持认为他们对制造业供应链的预测正在兑现。

4. 资本开支是这场实验的决定性领先指标

  • Cass 描述了一条可检验的链条:未来1至3年内,国内资本投资上升,应先于产能、制造业产出、制造业占GDP比重和就业增加。由于制造业生产率已经下降约10年,真正的复苏必然更加自动化,最终也必须体现在生产率上。

  • Smith 提出了同样积极的证伪标准:“制造业投资肯定要迎来繁荣。”如果制造业以重大方式复兴,他会感到兴奋;但他的判断是,目前可见指标显示的方向恰恰相反。

  • Smith 偏好的领先指标是制造业总建设支出,并用新工业建筑生产者价格指数进行平减。实际工厂建设曾多年持平,在 Biden 任内受芯片、电池和其他受激励产业带动而激增,随后在 Trump 任内开始下降。Cass 表示,即将公布的第2季度资本投资数据尤其值得关注。

5. 关税需要稳定规则、产业政策和受训工人

  • Cass 对 Trump 执行方式的批评集中在不确定性:投资者不太在意下周的关税税率,更在意工厂3年后开始回报时,关税是否仍然存在。立法会比容易因行政命令变化、并面临法律挑战的税率更具可信度。

  • Smith 的替代方案是把产业政策与基础设施、教育和制造业劳动力发展结合起来。他认为,有一条可靠的能力建设关系非常直接:“当我们拥有真正优秀的职业学校时,就会有更好的工厂。”

  • Cass 称 CHIPS Act “按每1美元投入计算,都是极其有效的”启动投资方式。在他看来,关税是重要的积极一步,但美国距离能够实现“投入产出最大化”的劳动力与投资组合仍然很远。

  • Cass 的分析方法本质上仍然是经济学方法:站在资本配置者的角度,考察边际激励。如果政策奖励离岸外包、廉价进口劳动力,或鼓励企业抽走资本,私人参与者就会这么做;如果激励方向一致,追逐利润也可以推动国内投资并服务公共利益。

6. 争论的一部分,在于经济学究竟预言过什么

  • Cass 认为,多项信号都支持保护主义:美国历史上是在关税保护下发展起来的,其他成功的制造业国家也使用保护主义工具,Paul Samuelson 还承认“以邻为壑”战略存在可能性。他表示,美国支持单边自由贸易的经典论据往往出于地缘政治考量,即战后秩序,而不纯粹是经济学判断。

  • Smith 反对“标准经济学曾承诺与中国贸易会增强美国制造业”的说法。Ricardo 最简单的模型会预测,中国专注制造业,而美国转向服务业或农业;Heckscher–Ohlin 模型同样会预测,资本丰富的美国与劳动密集型的1990年代至2000年代中国贸易时,制造业就业将减少,即便美国整体获得收益。

  • Cass 的反事实问题很直接:如果关税不能保护制造业,为什么取消关税会有帮助?Smith 的回答是不确定性,而不是简单的反向结论——他既看到了关税可能有帮助的理由,也看到了它可能造成伤害的理由,包括对中间投入品的扰动。

  • Smith 明确区分了把关税作为谈判杠杆和把关税作为保护屏障。2000年代,美国本可以可信地威胁对中国征收相互伤害的关税,以阻止中国压低人民币汇率;最好的结果,是中国在关税落地前就作出配合。如果威胁失败,“所有人都会受伤”,即便中国受伤更重。

7. 规模让盟友比受保护的美国市场更有价值

  • Smith 的战略从中国前所未有的国内规模出发:他将中国的国家规模与美国相比为约4倍,这让美国单独竞争看起来像德国试图匹敌美国。答案是与欧洲、日本、韩国以及可能加入的印度共享需求,让所有参与者的工厂都能获得更长的生产周期。

  • Smith 借用 Paul Krugman 的规模经济学,对比生产100万辆汽车和生产1万辆汽车:更高的产量会降低单位成本,并提升生产能力。盟友可以制造相似但有差异化的产品——“我们生产 Harley,他们生产 Kawasaki”——双方则通过相互开放市场获得规模。

  • Smith 引用 Elon Musk 关于“与欧洲建立完整自由贸易区”的主张,认为这既反映了制造业经验,也符合规模经济学。因此,他提出的反华联盟应当是在朋友之间自由贸易,同时对中国施加惩罚。

  • Cass 对这套架构“几乎全部”同意,但指出德国、日本和韩国的出口导向型模式。按GDP占比计算,他认为美国与这些国家之间的商品失衡与对华失衡相似;共享市场只有在盟友也增加进口的情况下才对美国有利,欧盟领导人在讨论再平衡时据报道也承认了这一点。

8. 总出口可以上升,即便贸易逆差扩大

  • Smith 的具体修正从零贸易开始:如果美国随后向德国出口100亿美元,而德国反向出口120亿美元,美国会记录20亿美元逆差,但已经获得100亿美元出口。对于工厂规模而言,“我们能够实现的出口总额”比净平衡更重要。

  • 他的汽车案例进一步加入了替代效应:假设120亿美元的德国汽车进口导致美国国内销售减少60亿美元,同时美国对德出口增加100亿美元,那么美国生产仍然增加40亿美元。更大的市场会降低成本,更便宜的汽车会扩大拥有率,而差异化生产商可以共同成长。

  • Cass 反驳称,这个结果假设贸易能够创造足够的新需求。他指出,美国工业产出“自2007年以来基本停滞”:过去本应支撑国内生产的新增美国需求,越来越多地流向进口,因此商品贸易逆差总体上对应着国内产出的损失。

  • Smith 补充称,历史上可能流向国内生产的需求增量,几乎全部转向了进口,但他用时间顺序回应了简单的逆差叙事:2008年之前贸易逆差更大,而工业产出和生产率都在上升;此后逆差大幅收窄,两者却都陷入停滞。中国冲击期间制造业就业下降,但产出仍在增加。Smith 仍认为逆差构成问题;Cass 则进一步指出,当逆差用于短期消费而非投资时,尤其值得警惕。

9. 对华关税趋于一致;盟友关税与10%基础税率造成分歧

  • Smith 支持针对战略产业的对华关税,但表示:“中国生产我们的玩具,我一点都不在乎。让他们生产玩具。”服装同样缺乏国家安全理由;更广泛的关税作为可信威胁比作为永久保护主义政策更合理。

  • 对于盟友,Smith 认为关税威胁会适得其反:即使约15%的税率也会伤害美国及其伙伴,同时把优势拱手让给中国。Cass 回应称,欧盟谈判表明这一威胁是可信的,并确实换取了让步;美国不能无限期承担成本来维持战后自由秩序,同时容忍伙伴追求出口导向政策。

  • Cass 区分了谈判性关税与他所偏好的永久基础税率。他支持“约为10%”的可预测关税,以表达对国内生产的偏好,纠正失衡的贸易体系,并替代部分其他联邦收入;Smith 仍将重点放在建立大型盟友自由贸易区,以及通过谈判限制失衡。

  • 收尾时的问责标准异常清晰。如果关税维持在约15%至20%,Cass 希望投资在1至2年内作出反应;如果没有反应,或配套劳动力政策被证明不可行,他将承认这套战略无法推动制造业回流。完整的产出、就业和生产率提升则需要3至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