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漫谈》2025年5月
摘要
Walker认为,市场复苏速度已经快于经济前景的改善。 “解放日”前后Russell一度下跌约10%,截至5月10日当季基本持平,S&P小幅上涨;但年初至今Russell仍跌约10%,S&P跌约3%-4%。他担心,企业连续两个月对工厂、门店、交易和资本开支“一拖再拖”(delay, delay, delay),可能已经伤及本就脆弱的经济。
AI可能会重排投资者稀缺的能力,而不只是让所有投资者效率更高。 Walker借Steph Curry打比方:规则和技术一变,原本会让球员职业生涯止步的弱点可能被弥补,而昨天仍有用的投资者类型则可能被“赶出场外”。AI可能会抹平量化工作、商业模式分析,以及比较连续多份10-K等能力,让依赖判断的技能成为新差异化,尤其是实时读懂管理层的能力。
管理层会面在结构上很危险,因为投资者面对的是顶尖销售员,双方处在极不对等的条件下。 一位能把医疗产品卖给时间极其宝贵的整形外科医生的CEO,“几乎就是这个领域的顶尖选手”;而一位95%时间都在阅读的价值投资者,不过是“二队对职业队”。Walker越来越怀疑,直接接触带来的增量信息,是否足以抵消它制造的兴奋感和被叙事带着走的风险。
真正的背书与经过包装的经济交换,可能只差管理层措辞里的一个细节。 有家公司说,头部TikTok网红推广其产品时没有收钱,听上去像极其罕见的自然传播;但另一人指出,网红可能实际拿到了约1.5万美元的免费产品,以换取一条本来可能要价5万美元的背书——这仍然可能是划算的交易,但严格说并非免费。
不喜欢一款产品是证据,但未必足以构成拒绝一只股票的理由。 Walker披露自己持有Seaport,尽管原以为自己会是Meow Wolf的目标客群,却一到现场就完全不喜欢;但拉斯维加斯场馆人满为患,Seaport也拿到了所需的长期租约。他确信纽约门店会经营良好,开业时间则是2027年“或者差不多那个时候”。Celsius、Monster、酒类、糖类乃至Boeing都说明,“我不喜欢”不能替代对客户需求或投资回报的证据判断。
爆雷生技公司的管理层,常把临床总上行空间误当成股东价值,因为他们漏算了概率、时间成本,以及维持自己职位所需的管理费用。 一个所谓8500万美元的机会——成功价值1亿美元减去1500万美元试验成本——经过50%成功率和时间折现后只剩2500万美元;再计入连续两年每年约5000万美元的管理费用,便会严重摧毁价值。Walker指出,更成熟的团队可能会做风险调整并计入直接试验成本,但仍普遍忽略管理费用。他对激励机制的判断很直接:“吃谁的饭,唱谁的歌”(Whose bread I eat, his song I sing)——管理层本身就是管理费用的一部分,可能几乎不持股;如果公司把现金返还股东,管理层也会随之失去职位和生计。
精读
1. 市场反弹掩盖了被不确定性冻住的经济
截至5月10日,Walker回顾称,“解放日”冲击几乎瞬间令市场下跌约10%,但随后已经完全收复失地:Russell当季基本持平,S&P小幅上涨。年初至今,S&P仍跌3%-4%,Russell约跌10%;这些看似普通的跌幅,掩盖了过程的剧烈程度。
他的不安来自企业在两个月关税不确定性中的行为。必要决策仍会推进,但工厂升级、新店开业或业务交易都可以往后放;从管理层的表述中,他反复听到“一拖再拖”。在Walker看来,支出的边际收缩正是“经济滑入衰退的方式”。
Walker承认,牛市总会“踩着担忧之墙”上涨,一条宣布取消关税的推文就可能把股票再度推高。但另一条推文也可能在90天暂停期结束后恢复对等关税,而CEO们现在已经知道,政策一夜之间就能反转。与此同时,投机性成长股仍然“按绝对完美定价”,周期股定价的则似乎是一个比一年前更大、也更快到来的衰退。
2. AI可能改变哪些投资者还能留在场上
Walker借Steph Curry说明人与技术的适配关系:如果没有三分线,教练也不愿容忍他每场出手10次以上,Curry的标志性能力就会大打折扣。他还认为,现代球鞋以及力量和灵活性训练,帮助Curry的脆弱脚踝支撑起漫长职业生涯;如果几十年前还穿平底Converse,他设想自己的脚踝可能在6年后就迫使他退役。
进化也会制造输家:动作迟缓的大个子过去在篮下拥有天然位置,但随着空间拉开和三分球数学逻辑成为主导,这类球员基本已经被淘汰。于是Walker把投资问题拆成两面:AI能否挽救一个过去的盲点本足以终结职业生涯的投资者,同时让另一个投资者过去有价值的流程变得“多余”?
比较连续多份10-K是他给出的简单例子:AI可以找出新增的风险因素,而人类可能漏掉。更大胆地说,AI可能把量化分析和商业模式分析拉平,反而放大那些擅长与管理层握手、读出可信度、判断近期盈利好坏以及市场是否已经计价的投资者。“我不知道”,他反复强调;这只是一种可能,并非预测。
3. 接触管理层可能变成一场不公平的销售竞赛
Walker在处理爆雷生技公司的经历中,越来越不信任管理层,也越来越怀疑高效合作与私人友谊之间的边界。看到手握1亿美元现金的公司选择“把钱烧在一个又一个疯狂项目上”,他开始质疑投资者究竟应该在多大程度上相信与管理层建立的直接关系。
设想一位向整形外科医生销售医疗产品的CEO。Walker猜测,整形外科医生的时间价值可能达到每小时1000-2000美元,一台手术可能带来5000-1万美元收入,但他也承认自己不知道确切数字。这些客户不断面对推销,机会成本很高,产品选择也很多;因此,这位CEO是在Walker所谓“最难的难度”下完成了销售。
再把这位CEO放到一位价值投资者面前:后者可能95%的时间都在读10-K、读书和思考企业,每天平均只打约1通管理层电话。Walker预计,这位CEO会“把你吃得死死的”。投资者不过是“二队对职业队”,最后可能坚信眼前是史上最伟大的企业。Walker至今仍在两种答案之间摇摆:直接接触管理层,是否真的胜过阅读文件、业绩电话会记录,以及观察管理层实际做了什么。
一次关于措辞的教训来自一家公司的说法:头部TikTok网红使用并推广其产品,且没有收取报酬。Walker后来与另一人交谈,对方指出,这笔交换可能实际是约1.5万美元的免费产品,换取一条本来可能需要支付5万美元现金的背书。这仍然可能说明真实需求——这些客户显然想要产品——但“我们一个都没付钱”营造的画面,比完整交易的真实情况乐观得多。
4. 不喜欢产品,不等于投资逻辑失效
Walker披露自己持有Seaport,后者与Meow Wolf签订了长期租约。他原以为自己会是目标客群,便和3位朋友一起去了拉斯维加斯门店,结果“就是完全不喜欢”。但现场人满为患,在他看来经营得非常好;他确信纽约门店开业后也会表现良好,时间可能在2027年。个人失望并没有改变租约的经济价值。
这场困惑与Peter Lynch那套从产品推导股票的熟悉直觉正好相反。因为不喜欢产品而看空Celsius或Monster的投资者,错过了大牛股;如果避开所有糖类或酒类公司,也会把大量可投资行业一并排除。Walker暂时的结论是,可以持有一家自己并不喜欢其产品的公司:个人口味不能压过已经观察到的客户需求,尽管他理解为什么有些投资者要求自己必须真正相信一款产品。
5. 把完整成本结构算进去,生技期权价值会消失
Walker先从他认为的临床基准概率讲起:从I期进入II期,或从II期进入III期,每一道转换大约都是50%的概率,因此两道都成功的综合概率约为25%。但小公司总会坚持自己的科学不同:“我们是95%。我们是99%。”他的回应毫不客气:“得了吧。别闹了。你就是50%。”
假设一项为期2年的试验成本是1500万美元,成功后创造1亿美元价值。管理层可能会把机会价值说成8500万美元,但Walker先按风险将预期回报调整到5000万美元,再按时间折现到约4000万美元,最后减去1500万美元试验成本。结果是2500万美元,而不是8500万美元;在把公司本身的成本结构纳入之前,这仍然具有吸引力。
Walker指出,更成熟的团队可能会把试验成功率按80%-90%做风险调整,也可能计入直接试验费用。但他说,有些团队会忽略这些开支,很多团队则假设成功产品的价值将达到数十亿美元;即便是更成熟的团队,也常常假装管理费用不存在。
被漏掉的负担就是管理费用。一家小型、单一资产的生技公司,可能每年花约2000万美元支撑研发,另有约2000万美元用于公司整体管理费用,包括CEO、董事会、会计和上市公司成本;Walker将总额四舍五入到每年约5000万美元。2年下来,在1500万美元试验成本之外还要承担1亿美元,足以吞噬约4000万美元的现值、经风险调整后的回报。
把这个逻辑延伸到一家拥有5亿美元现金、手上有一项I期资产的公司:如果项目在8年后获批,届时可能价值5亿美元,那么仅考虑概率、直接支出和时间成本,项目本身也可能只够勉强盈利;再加上8年的公司管理费用,结果就会很糟。管理层本身就是管理费用的一部分;在持股很少、也没有其他清算激励的情况下,把现金返还股东也意味着管理层失去薪水和生计。“吃谁的饭,唱谁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