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k Rubin谈如何找到毕生事业

摘要

• Rubin的核心创作法则——少即是多，但要做到少，必须先做更多——贯穿整场对话。 堆上10样东西，每一样的重要性就只剩单独存在时的十分之一；吉他声叠到两层、3层，结果是“你听到了吉他，却听不到有人在弹吉他”。最后留下的少数元素必须被无情筛选，“因为它们承担了一切，而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藏起来”。
• Def Jam起步于一次对真实性的套利：市场上的嘻哈12英寸单曲由外部专业人士制作，做的是“好莱坞版本”，而真正的产品只存在于市中心那家每周营业一晚的俱乐部里。 Rubin的第一张唱片、T La Rock的《It’s Yours》，只是想“把俱乐部里的能量捕捉到唱片上”；业余身份反而成为优势，这张唱片在18个月里卖出约10万张，属于永远不可能上电台的音乐。当时“没有上行空间，也没人想过还会有其他人喜欢这个”。
• 他的剪辑方法是一套可重复的流程，而不只是品味：如果手里有100%，目标是70%，就要强迫自己先砍到40%，再把需要的部分加回来。 与 Red Hot Chili Peppers 合作时，他们会录下40-50首歌，再进行A/B/C投票，所有人都选A的歌才会进入专辑——“经过无情剪辑后，你会更理解这件作品”。先找出“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那些，哪怕只有很少几首”，再从那里开始搭建。
• 最能暴露Rubin本人的自白是：“我是个懒惰的工作狂……” 他的本能状态是无所事事，却必须逼自己到场；他真正上瘾的是魔法降临的瞬间——“不行，不行……天啊，行了”——之后还得保护它，“因为它极其脆弱”。 他的工作模型是钓鱼：可以一整天什么都钓不到，但“如果你不去，就不会发生”。
• Senra对 Tetragrammaton 为何有效的判断是：Rubin是一个“职业听众”；Rubin完全接受了这个定义。 深度聆听音乐对他而言“完全是一种迷幻体验”，他认为这或许让自己一生都不需要喝酒或吸毒；这种聆听训练了他不带评判地理解他人的姿态：“我的看法不属于其中，我只想真正理解。”这档播客源于他与 Dana White 的一次3小时谈话。
• 关于组织结构，他认同“伟大的东西不可能由委员会制造”，但不存在唯一正确的治理模式。 The Beatles 和 Jagger/Richards靠彼此对抗运转，Tom Petty是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旗手，U2则要求全员一致；同样，Jay-Z在沙发上坐25分钟后，就能把脑中的整段表演录下来，而 Eminem “会永远打磨一首歌”。两者都很出色，只是运行系统不同。
• 在看了几十年天才自我毁掉之后，他给出的长寿公式是：从年轻时开始冥想，再加上“我知道这不是我……我是在为它服务”的认知。 Rubin认同 Jimmy Iovine 总结的4个陷阱——毒品、酒精、女人、自大狂——并补充说，自大狂与冒名顶替者式的恐惧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吹嘘是对不安全感的遮掩。他留给Senra的毕生事业测试是：在一座无人会造访的山上建一栋房子，纯粹按自己的品味完成；“如果你真的热爱自己做的事，他们出多少钱也买不走你停下来的念头”。

精读

1. 少即是多——但要得到“少”，必须先做更多

• Rubin的算术，是Senra说自己每周都会想起的观念：堆上10样东西，“每一样的重要性都只剩单独存在时的十分之一”。元素越少，每一项就越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筛选，因为它们承担着一切，而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藏起来”——所以“做到少并不像听起来那么容易”。
• 他这样解释吉他的例子：把一段吉他声叠成两层、3层，形成一堵声墙，“你听到了吉他，却听不到有人在弹吉他……它变得更普通、更无个性”。只留一个演奏者，让手指摩擦琴弦的声音清晰可闻，“会更有人味”。他要寻找的是：“独特的本质能够显露出来。”
• 谈到伟大作品背后的工作量时，Rubin说自己从未计算过投入，因为那是“一项使命，也是一种热爱”；需要大量工作这一事实，“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2. Def Jam是对专业人士听不见的场景进行套利

• Rubin在 NYU 宿舍生活的年代，嘻哈只存在于市中心一家每周开一晚的俱乐部，以及 Bronx 和 Brooklyn 的社区中心；每两三周发行一张新的12英寸单曲，没有专辑。这是“街头音乐”，不喜欢它的人“甚至不承认那是音乐”——“Elvis和摇滚乐当年也是一样”。
• 缺口在于：这些单曲由其他音乐类型的专业人士制作——“一个有经验的外部人士在制作他们以为的嘻哈……也就是好莱坞版本”。Rubin的第一张唱片、T La Rock的《It’s Yours》，目标只是“把俱乐部里的能量捕捉到唱片上”；“正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结果才忠实于嘻哈本来的样子”。它在18个月里卖出约10万张，属于永远不可能上电台的音乐。
• 谈到预期，Senra提到Jay-Z在10年后已经知道，嘻哈“在消失之前会先大得多”。而10年前的Rubin会说：“我不会说它总有一天会变大……当时没有上行空间。”他还默认音乐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份工作——家里没人是艺术家，他原本打算找一份普通工作，同时继续做音乐。
• 他的研究习惯当时已经成形：听到 MC5 后去二手唱片店，请店员把他引向 Iggy and The Stooges；他总是在追寻与自己所爱相似的音乐，或启发了它的音乐——就像Senra通过传记的参考书目不断向前挖掘。

3. “Reduced by Rick Rubin”：把The Beatles的结构套用到笔记本里的押韵文字

• LL Cool J第一张唱片上有一条著名署名，封套印着Rubin在宿舍的地址：“Reduced by Rick Rubin”（由 Rick Rubin 精简）。他当时以为“制作”意味着把东西搭建起来，“但我实际做的是拆解和精简”。这个署名是在18-19岁时想出来的，此后他一直坚持这一理念。
• Def Jam之前的说唱唱片还算不上歌曲——“有人开始说唱……然后说完”，更像一段“牙买加toast式”的独白。LL带来的是顺序完全打乱的歌词笔记本；而Rubin对音乐的全部理解都建立在 The Beatles 之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词曲作者”，歌曲结构“极其规整、紧凑”。因此，他把副歌、重复句和结构引入其中。
• 40多年过去，这份工作“可能没有太大不同”：找到每位艺术家的本质，而这个本质“往往需要被剥离，但最终要剥离到他们本来的样子”。刚刚完成的 The Strokes 专辑就是如此：“他们是5个人组成的乐队，所以听起来就像一支由5个人组成的乐队……听起来就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4. 无情剪辑：先砍到40%，再靠自己加回70%

• 方法是：如果手里有100%，知道目标是70%，不要只削掉30%——“强迫自己先做到40%，然后把必要的部分加回来，回到70%……经过无情剪辑后，你会更理解这件作品”。有时这意味着“删掉作品中你真正喜爱的部分”。
• Red Hot Chili Peppers 的执行方式是：每张专辑录40-50首歌，所有人进行A/B/C投票；全员一致选A的歌曲进入唱片，意见分裂的歌曲可能被放弃——“这是一个民主流程，直到最后只剩下大家共同认为我们能做出的最好东西”。
• 搭建的原则是：找出“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那些，哪怕只有很少几首”，再从那里开始构建。而这其实不只是音乐问题——Shangri-La、他购买的物品和唱片都共享同一种审美：“我做的大多数事情其实都不是关于音乐。我只是恰好在音乐行业工作。”

5. Eminem的执着，以及Rubin的自白：“我是个懒惰的工作狂”

• Rubin认为，Eminem可能是他合作过的最执着的艺术家，因为“他整个人生都围绕着写词展开”——一本又一本的笔记本，字写得极小。有人问他是不是又要写一首新歌，他回答：“不是，我只是在保持这套技能活跃。”大约90%的内容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一首歌里。
• 执着并不是唯一的路径：“对一些人来说，工作伦理就是他们成为自己的原因；还有一些人天赋极高，只需要足够的工作伦理，就能把事情推过终点线。”Rubin自己的驱动力是：“我不喜欢半途而废……一旦开始做一件事，我就想看看它最终能成为什么。”
• 随后他承认：“我是个懒惰的工作狂……我的本能状态是无所事事。”他喜欢的是按下发送键，而不是之前的苦工——“天啊，我今天还得去录音室”；但他最初25年都在纽约“每天每周7天、每天16小时待在一间黑屋里”。Senra拿 Anthony Bourdain 作类比，Rubin回应说：“我每天都得和那个人斗争。”Rubin回答：“是的。”

6. 他真正上瘾的是魔法降临的瞬间，以及保护它

• 那个揭示性时刻通常是：“不行，不行，不行……也可能只是个错误。机器可能根本没正常工作……但我们突然听到的东西真的很酷。”它是在过程中“被召唤出来的……像一个奇迹”；而“之后整个流程剩下的部分，就是保护它，因为它极其脆弱”。当一次录音顺利进行时，没人愿意让它结束——“我们知道一旦停下来，就无法控制它了”。
• 意识到这一点反而可能让保护它变得更难，就像高尔夫球员的“易普症”： “一旦你开始思考它，而不是单纯地处在其中，你就再也做不到了。”Senra也提到 Steph Curry：有人问他投篮时在想什么，他回答：“绝对什么都没想。”这和Senra划书时报告的那种“什么都不想”是同一种状态。
• Rubin称钓鱼是“最好的例子”：你可以花一整天钓鱼却一无所获，就像在录音室工作一天或一周，也可能什么好东西都做不出来。Senra补充了 Akon 讲述的 Eminem 故事——早上9点开始，中午12点写到一半时吃午饭，下午5点完成；而Rubin的规则是：“如果你只是等待灵感，它永远不会来……你去现场不代表事情一定会发生，但如果你不去，它就不会发生。”

7. 职业听众：做播客只是他日常生活的延伸

• 一切起源于 Dana White：两人在Rubin家外聊了3个小时，Rubin随后问：“你介意我把这段录下来吗？”那一刻“有点像突然意识到，原来做播客就是这样。我本来就在生活中做这件事”。
• Senra判断Rubin是“职业听众”，Rubin接受了这个定义，并将其追溯到自己聆听音乐的方式：闭上眼睛，“完全是一种迷幻体验”；Rubin说，这或许让他一生都不需要喝酒或吸毒，睁开眼时甚至会惊讶自己身在何处。大多数对话不过是“两个等着轮到自己说出想法的人”。
• 他的姿态是：“我也不带任何评判……我的看法不属于其中。我只想真正理解对方分享给我的东西……也许是我理解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真正被听见会让人“卸下防备……因为这种体验太罕见了”。
• 他对自己的定位是：“我把自己当作一个研究者。”Senra随后举自己的例子：追踪一个平凡兴趣的每个细节，甚至测试咖啡机——“没有终点，我无法把这个过程走到尽头。”至于他为何为音乐放弃了9-16岁时所在的社群和那种魔法，他说：“我为了另一个所爱之物，放下了原本所爱的东西……那不是一种损失。”

8. 约束造就专辑：Man in Black的过滤器

• 约束是“一套只适用于这个项目的规则”，它们可以让一张专辑“脱离艺术家整个职业生涯，成为某个时间点的标志性作品”，而不是“又一张差不多的作品”。
• Johnny Cash的案例中，采用原声并不是事先设计好的——客厅里的试听录音、Cash独自演唱，胜过了完整乐队参与的录音室版本（“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一点”）。而且所有素材都经过神话形象的过滤：“Johnny Cash这个人可以唱一首滑稽的歌，但Man in Black大概不会。”歌曲需要具备“那个传奇的、神话般的人物”的庄重感。每一下扫弦都直接用手指完成，没有拨片。

9. 教堂与银行：Jimmy Iovine的对照

• 早期有这样一段故事：Rubin还住在 NYU 宿舍时，把自己的第一张摇滚唱片放给 Iovine 听——那是与嘻哈作品同期制作的 The Cult《Electric》。Iovine说：“我希望自己还能做出这么简单的东西。”Rubin的解释是：制作人越了解自己能做什么，“往往就越容易把作品做大”。而他始终保持简单，整个唱片目录里“可能只有两三个例子”失控了；一张 Joe Cocker 唱片因为双方理念冲突而夭折，最终没有完成。
• Iovine对两人差异的总结，经Rubin转述是：“我做的是银行生意，你做的是教堂生意，这就是区别”——一边是热情与信仰，另一边是利润底线。Senra还讲到，Iovine听到一首 Tom Petty 的歌后宣布：“这是house music……这首歌会给你买下一栋房子。”但Rubin认为Iovine的优势依然归结为两点：“好的品味，以及……出色的工作伦理。”

10. Jay-Z与Eminem：为什么不存在唯一正确的结构

• Jay-Z的工作方式在Rubin的经验中独一无二：“放一堆东西给我听。如果我听到喜欢的，我会想想；如果没有，明天见。”随后他坐在沙发上沉默，单曲循环25-30分钟，最后说：“我懂了。”整首歌就这样从脑中直接录下来。他的大多数专辑都完成得非常快，《Magna Carta Holy Grail》大约用了2周，有些完整项目甚至一个周末就做完。相比之下，Eminem的方式更有书卷气、更像学生，“一遍又一遍地录”，会“永远打磨一首歌”。
• Senra关于委员会的观点得到Rubin一句“正确”回应——委员会“往往会把作品稀释”；但Rubin随即用乐队的治理模式把问题复杂化：John和Paul，以及 Jagger/Richards，靠彼此对抗运转（“这恰恰违背了你刚才说的”）；Tom Petty是掌旗者，拥有最终决定权；U2则是纯粹民主制——3个人说可以、1个人说不行，这首歌就会被否决。
• 他还贡献了一段录音室轶事：Ol’ Dirty Bastard 的名声在外，Rubin在一次合作前有些紧张，于是带上自己那只长着脏辫的 Puli 狗和一位负责拍摄的朋友。ODB指着狗说：“它没问题。”随后又指向摄像机：“他得走。”这次录音最终进行得很顺利。

11. 如何持续做下去：没有自我，没有自我批判，以及山上的房子

• Rubin之所以跨越50年没有自我毁掉，靠的是从年轻时开始冥想，以及“我知道这不是我……我是在为它服务。我专注于搭建舞台，让它能够发生”。他有信心，但不宣称自己一定正确：“我从不说‘我是对的’……如果轮到我投票，我会投这一票。但绝不是非得按我的方式来，否则免谈。”
• Senra转述 Iovine 对成功的4个陷阱总结：毒品、酒精、女人、自大狂。Rubin认为这份清单已经完整，因为最后一项涵盖了两种表现：吹嘘自己，以及害怕别人发现自己其实不够格——“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自大狂是隐藏不安全感的一种方式。”一夜成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很多艺术家会在成功中自我瓦解”。
• 他没有持续自我批判的内心独白，只有开始时的忐忑，因为“它可能变成任何东西”；直到“一丝微光”出现，他才放松下来。每件作品都是一篇日记：“那一刻的你就是那样……这真的让人自由。”他的分享标准是：“只要我喜欢到足以拿给一个人听，它大概率就已经准备好面对所有人了。”
• 关于如何找到毕生事业，最后的路线图是：在一座无人会造访的山顶建一栋房子，完全按自己的品味布置——“我制作自己兴奋到想听的音乐”（尽管他从不重放已经完成的唱片）。问题在于：“无论如何你都会做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停止做什么？”Senra最后的总结是：“如果你真的热爱自己做的事，他们出多少钱也买不走你停下来的念头。”